《莽书生的水墨修行》 第一章 水墨丹青 南朝烟雨细蒙蒙,山城水郭酒旗飘。 春雨朦胧的时节,赵以孚(fú)在墨山的半山腰处眺望南方不远处比邻着仙人湖而建的墨阳城,只觉得如同水墨风韵颇为诗意。 “唉~~” 他长叹一声。 赵以孚生得人高马大肩宽腰窄的,今年方到二十,就已经有种熊虎之气了。只不过他面容憨厚看起来人畜无害,再加上一身儒袍总算是有些斯文气。 这时他旁边有人说:“怎的,君信贤弟是担心这次岁考过不去吗?” “别担心,纵然今年岁考不过隔年再参加好了,总有能过的日子。” ‘孚’者‘信’也,是以赵以孚字君信,也是恰当。 他看着身旁只到他胸口的小老头问:“子长兄,记得您今年有四十了吧?” 这看起来头发胡须都花白的干瘦小老头愣了一下,随后笑呵呵地说:“为兄今年四十有一啦!” “唉!” 赵以孚又重重叹了口气,四十多岁的老童生啊,真是难得这位还能保持这么好的心态。 他说:“没事子长兄,愚弟其实也是五年来第三次参加岁试,也习惯了。” 过了岁试,他们就能成为生员,算是真正有功名在身了。 小老头叫范进字子长,赵以孚不知道这位范进最终能否举,但这时候只能祝福道:“子长兄,我们明日放榜时再聚,今日学堂中梁师寻我还有事。” 范进笑着与赵以孚拱手作揖道:“好,兄与弟明日再约。” 说着便有些踉跄地往山下走去。 赵以孚有些担心这小老头的腿脚,不过想想古人大多耐草,应该没事吧? 他有些不放心地送了范进半途,才回到了位于墨山脚下的墨麓书堂。 他是这里读书的学子,而那范进则是自己在家读书,今日只是因为按耐不住等待放榜的心情前来墨山散心。 赵以孚同样在散心,只不过他所忧心的事情完全不同。 墨麓书堂中,不少同窗都和赵以孚打招呼表示友好。 他平日里为人做事就和自己的名字一样,十分讲信义,是以在学堂内人缘极好。只是这学堂内大多是那种画家、书家还有小说家式的人才,充满了人文艺术气息,他这虎背熊腰的混在里面稍稍有些不协调。 他穿过学堂来到后面,这里就是学子们居住的斋舍,而再往里面走就是教职工们的住处了。 他一直来到一间砖瓦屋前,尚未进门,就听里面传来一个声音:“稍等。” 赵以孚在门前止步,下意识往里面张望了一下,就见一名身穿浅绿儒袍的中年俊男正在书案前运笔如飞。 只是听那软毛笔尖划过纸面时发出的‘刷刷’声,在赵以孚耳中就只觉得是一种享受。 此人便是赵以孚在学堂内的授业恩师,也是这南朝大徐国有名的书画双绝梁中直。 只是三五分钟,一页宣纸便被写得满满当当。 随之梁中直道:“进来吧。” 赵以孚立刻进入这书房,而后双手交叠在身前伸直了躬身作揖道:“弟子赵以孚,见过梁师。” 低头的一瞬间,他看到了那放在笔架上的毛笔。 赵以孚心念电转:笔未入笔洗却在笔架,说明梁中直并不准备与他说太多,至少在笔上墨干之前就得结束谈话。 梁中直点头道:“起来吧。这次叫你过来是想告诉你,本次岁考成绩不错,二等第七,回去好好读书,说不定来年八月能够岁科并考进了录科。” 科试若是能过,则就拥有了参加更上一级乡试的资格,是以叫录科。 赵以孚目露惊讶之色,此时墨阳城中尚未放榜,梁中直怎么就知道他已经通过了岁试? 梁中直见此笑了笑道:“昨夜我阴神出游与墨阳学政周兄谈古,正巧见到了你的卷子……放心,这事情定了。” 赵以孚苦笑道:“梁师……多谢梁师。” 梁中直道:“谢我干什么,你本身功底到了,中个秀才而已,理所当然。” “只可惜你书画一道天赋有限,恐怕入不得我丹青门内门修习了。” 赵以孚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声来了,却不敢多言。 这墨麓书堂其实还有个不为外人知晓的秘密身份,那就是墨山之中修行门派丹青门的外门。 这墨麓书堂的使命就是为丹青门培养合格的传承弟子,送进内门得到进修。 赵以孚也是十二岁被家里花钱送来墨麓书堂,读了三年书考取了童生才知道这件事。 丹青门其实就是一个儒道兼修的入世门派,当然这里并非是有儒、道两种选择,而是从一开始就把两家给杂糅了起来。 以琴棋书画这文人四友为载体,也代表了丹青门中的四个进修方向。 梁中直看赵以孚低头不语,叹息一声道:“我知你不甘,然你不谙音律,不善棋道,书法只能说是凑合能看,唯一稍好些的画道则是技拙无神难登大雅之堂。” “真要点评你,也只能给个潜力有限的评语吧。” 赵以孚心中黯淡,却颇为坚强地说:“梁师,我知自己天资有限,但修行一道乃我此生之志,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见识过了修行的美妙,哪怕自己进境颇慢,却已经不愿再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了。 既然上天让他保留了前世的记忆来到这一生,让他在修真的门前看到了里面的风景,他又怎么可能忍得住呢? 梁中直点点头说:“好,维持此恒心,若你能在此后二十年内完成炼精化气的所有修行,便可归入我丹青门的内门之中。” “若是二十年还不成……” 赵以孚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便道:“梁师,弟子非家中嫡长,醉心修道反而对于家族来说是个更好的选择。” 梁中直颔首笑道:“好,二十年后若无成就,此地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现在,持此腰牌去石阁挑选两门法术,然后进学去吧。” “我丹青门修行,有时一味静修难有所得,反倒在世俗官场上或有意外之喜。” “去吧,别忘了给自己的字画都盖上‘镇灵章’,或可助你修行。” 赵以孚再次躬身作揖道:“弟子晓得了,多谢梁师提点。” 他对梁中直是真心感激,事实上他在这墨麓书堂遇到的教习、讲师或者说是丹青门的前辈都很有那种大儒长者之风。 让人觉得他们是真心希望包括赵以孚在内的任何一名外门弟子能够修有所成。 第二章 暗室求经 赵以孚取得了石阁的通行证,恭敬地退出了这梁中直的书房,这才转身往外走。 石阁乃是丹青门外门藏卷之处,其实并不在外门的墨麓书堂范围内,而是在一处靠近半山腰的石洞之中。 赵以孚穿越一条蜿蜒的山道,总算在郁郁葱葱的小树林边缘发现了这个石窟。 他十二岁进入墨麓书堂,今年二十岁了,此地对于他来说等于是第二个家,自然熟悉的很。 再看这石阁,外表平平无奇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天然山洞,但内部却早已经被凿空,有一片十分宽阔的空间。 石窟入门是个两侧山壁有十盏油灯的大厅,但这灯油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的,无烟而散发幽蓝的光芒,将这洞窟中照得有些阴森冰冷。 赵以孚驻足此处不敢私自继续向前,传闻中石阁有护卫,任何敢于私闯石阁之人都将遭受很严重的惩罚。 是以他站定之后双手端起了梁中直给的腰牌平举在身前道:“墨麓书堂弟子赵以孚,奉梁师正方公之命前来取经。” ‘正方’是梁中直的表字。 他话音落下,忽然眼前一花、手中一轻,就见那腰牌就已经凌空飞走了。 赵以孚惊愕了一下,连忙看过去,却见一团虚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洞窟的一端。 那虚影似乎是个人,但黑漆漆的看不清楚,更重要的是他仿佛看到这虚影是穿墙过来的! 他背后立刻寒毛直竖毛骨悚然。 只是这虚影知道他心中惧怕,宽慰道:“莫要惶恐,吾乃这石阁守卫之灵,汝可称吾为‘石灵’。” “此石阁共有三层,汝修为尚浅只能在第一层中挑选经卷,可知晓了?” 赵以孚立刻双手交叠在身前,两个大拇指翘得直直的,一个躬身作揖道:“多谢石灵前辈指点。” 礼多人不怪嘛。 他在墨麓书堂生活了那么长时间,当然知道这地方的人都喜欢礼数周全。 果然,这招很有效。 漆黑如同墨团一样的石灵满意地说:“我并未指点你什么,但我觉得你进去之后可能会在第八个书架上找到你需要的东西。” “另外,在石阁之中禁止一切明火。” “现在,去吧。” 赵以孚压下心中疑惑,再次躬身一揖,目送那石灵消失。 而随着石灵消失,他才看到那边露出了一个漆黑的洞口。 他知道那就是存书的地方了。 只是进入这个洞窟,眼前却是一黑什么都看不见。 这里没有一丁点的光线照入,这还怎么找书? 还第八个书架呢,难道叫他摸黑找书? 这可真行啊…… 不对! 赵以孚瞬间醒悟到了什么。 或者说是他这些年唯一修炼过的一门勉强能用的法术给了他灵感。 那就是‘开灵眼’。 此术目的就是开启介乎于天眼与肉眼之间的灵眼,能够看到肉眼凡胎无法察觉到的东西。 想到这一点,他连忙从怀里的内衬中翻出了两片已经以露水浸泡炼制过的柳叶。 而后他将柳叶贴在自己双眼的眼皮上,没有用什么口诀,只是体内积累的那点真气运转起来,酝酿一番挪移到双手手指,而后在那两片柳叶上轻轻一点。 受真气一激,赵以孚的眼皮立刻睁开,而后以眼皮夹住了那两片柳叶。 下一刻,他看到的石室就不再是漆黑一片了,而是充满了一种灵性的光辉。 这些光辉的来源就是眼前的一排排书架,而书架上的每一册经卷都散发着不同的灵光。 赵以孚心中震撼,可这一幕倒是完美地契合了他对修行世界的憧憬。 只可惜,他没多久便感觉微微眼酸,还有真气少了大约十分之一……立刻收束念头不敢多想。 这‘开灵眼’的方法很复杂,施法载体是那两片柳叶,也是他花费了不少功夫才炼制成功的。 但就算如此其使用难度对于他这个即将被赶下山的到期外门弟子也是太高了一些。 首先就是每次使用都需要消耗他差不多一成真气。 其次则是使用时间的限制……他目前还不知道这一成真气可以支持多久,实在是他的眼睛撑不了那么久不眨眼。 而一旦眨眼,这门法术就破功了,需要再消耗一成真气重新开眼…… 他可不敢再耽搁了。 没工夫细细品味这个充满了神秘与神奇感觉的石室,他连忙数着书架的数目来到了第八排书架。 这排书架上的经卷同样有独特的灵光,赵以孚埋首翻找了起来。 他发现原来这灵光正是从这些经卷上的每一个文字中散发出来的,他仿佛看到了这些文字的书写者在上面倾注了多少心力…… 可就在此时他只觉得眼睛一下干涩刺痒,下意识地就眨了一下。 这一眨眼可就坏了,眼皮上夹着的柳叶掉了下来,他眼前的灵眼视觉就一下子中断……这是破了法术。 赵以孚连忙揉了揉眼睛,一阵闭目养神之后再次贴上柳叶然后重新施法。 这回他瞪圆了眼睛努力让自己可以坚持得更久一些。 然而他的眼睛告诉他这不可以,因为这回他只来得及匆匆翻看了一册经卷,就已经吃不消眨了眼。 于是再次破功。 赵以孚心中不免焦躁了起来,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没有急着再次行动,而是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开始绞尽脑汁想应对办法。 他可不想体验空入宝山的感觉。 那么他就必须要做出取舍了。 不能再仔细翻看经卷,只能尽快做出选择,并且不能太过犹豫。 毕竟柳叶虽然可以重复使用,可他的真气却极有限。 在黑暗中琢磨了一下,他立刻就从上辈子的经验中找到了一个解决办法。 前世作为社畜一员,他有社畜们大多有的职业病:干眼症。 那犯病起来那可以是一连好几天都眼睛干涩难忍,十分痛苦。 但他却意外地在一个需要经常戴口罩的时期找到了一个野路子解决办法,那就是戴着口罩可以让自己呼出的湿热气流吹到眼睛上,很大程度上对眼睛进行保湿。 这次他拿出了这个办法试了试……果然,坚持的时间长了不少。 这令他大为欣慰。 可又觉得这三五分钟能看多少东西? 便又想到了一个办法:一次只开一只灵眼,两只眼睛交替使用,这不就能节省真气损耗了? 赵以孚觉得自己或许没什么修炼天赋,但这种歪门邪道的小聪明还是不错的。 如此有了正经不正经的多重准备,他才开始有条不紊地快速翻看这个书架上的经卷。 第三章 两门秘法 虽然只是每个‘到期外门弟子’都有的福利,但这石阁求经在赵以孚眼中却是第二次改变人生的机会。 第一次自然是他十五岁那年考中童生,意外被引入修行的时刻。 所以他对此分外珍惜。 第八个书架上放了不少经卷,但他根本来不及去清点具体有多少,只是飞快地过了一下找到规律。 其中有一些涉及音律、音攻或者辅助、声幻之类的妙法,这应该都是属于习琴者的内容,凡是此种他一概跳过。 还有一些则是涉及简单阵法、暗器手法或者占卜星象之类,应当属于弈棋者的经卷,他也是一概跳过。 剩下的有以笔为兵器的技法,有以画为幻术载体的妙法,还有些符箓、封印术,则是属于书者与画者的技能。 赵以孚主修的是画技,但书法也还凑合,倒是都能学一下看看。 只是就算缩小了选择范围他也依然面临众多选择,最后只能咬咬牙飞快地选了一门对他书画技巧或者都能有所提升的秘技经卷,唤作:泼墨术。 此‘泼墨术’大意是可以用自身真气意念控制着墨之处,他觉得这或许对他落笔的笔触可以有极大的提升。 当他将这经卷握入手中的时候,他心中怅然若失。 因为他知道这或许并非是最适合他的选择,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更改了。 以他此时的修为,大概还能持续六次单眼的灵眼,他必须要在这六次机会的时间内快速做出第二个选择。 其实他可以在这第八个书架内继续筛选,这明显要省时省力。 可是他想到自己接下来是要下山闯荡的,也不知何时还有机会能够回来,那么就想到了要有自保的手段了。 第八排书架的秘法虽好,但多是与琴棋书画息息相关的辅助技能,却并不能在危急时刻给他提供帮助。 赵以孚休息了一下,随后花费了一次灵眼的机会快速过了一遍这些书架,大致分清楚了这些书架上的经卷都是些什么门类的。 大致上,就是五行秘法、雷法、幻术,还有刀枪剑等兵器技法,甚至也有拳脚功夫的门类。 赵以孚倒是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兵器拳脚的功夫竟然也能在这里找到,这就让他不得不有些迟疑了。 他觉得,如果单纯只是考虑防身的话,似乎兵器拳脚功夫才是最佳选择,毕竟这方面他是有底子在的。 可是让他放弃那么多神奇的法术他又觉得不甘心…… 只是想到他此时就连一个灵眼都施展得这么累,总觉得还是务实一点比较好吧。 赵以孚独自在黑暗中沉吟了好久,最终一咬牙一跺脚,在自己眼睛上再次贴上柳叶,然后往兵器拳脚的两个书架那边走去。 他决定还是务实一点,既然说了是自保那就不做他想,法术什么的总有机会再弄到,但现阶段再好的秘术对他这修为来说都是多余的。 而且对兵器拳脚的选择他也是有想法的,兵器中他只看剑法,毕竟他现在是个读书人,不适合用别的。 只是学习剑法的话他又需要从头开始,比较消耗时间。 他最终还是更务实地将目光放在了拳脚方面。 这一轮轮筛选下来,他的眼睛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他已经有了两个备选,但都不怎么得劲。 直到他犹豫是否要开启最后一次灵眼的时候,忽然眼睛一亮发现了一册《灵虚指劲》。 这册经卷他只来得及看了下介绍,知道是以调动真气的方式来增强手指劲力的一门妙法。 暂时看不出有什么高深之处,但令他心动的是‘指劲’可是书画方面都用得到的关键素质……不,习琴或者弈棋同样需要这方面的素质。 可以说这是丹青门内的基本要求之一了。 而恰好,他从小家传功夫,便有许多练习手指、手掌的窍门,或许他修练这《灵虚指劲》可以事半功倍。 他一下子心动了,也就不想再勉强使用掉最后一次灵眼,毕竟将真气全部消耗掉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他此时也已经感觉到十分疲惫了。 赵以孚手中握着两册经卷,分别是:《灵虚指劲》和《泼墨术》。 然后在黑暗中自顾自地向前躬身作揖道:“石灵前辈,弟子已经挑选好了。” 就在此时,在另一个方向传来石灵的声音:“我在这边。” 赵以孚连忙看去,才看到那方向有一个幽蓝光影的人形墨团,而那微弱的光也在黑暗中照出了石室中隐约的轮廓。 他也不尴尬,立刻道:“多谢石灵前辈指引。” 说着便摸黑往外走。 此时他手脚发软身上虚汗不止,看起来还真有些弱不禁风的读书人模样,真气消耗得多了的确会影响身体状态。 石灵等他走近了,这才说:“先休息一下,你可以在外厅将这两册经卷默诵下来,真本是不能让你带走的。” 赵以孚再次躬身作揖道:“前辈,可否摘抄?” 石灵道:“不可,本门妙法切忌外传,是以你只能在此背诵而不能落于纸面。” “当然,你离开了这里我管不着你,可无论你要做什么最好别让人抓到把柄。” 赵以孚听了连忙再次躬身道:“前辈放心,弟子一定恪守门规,绝不让本门妙法外传。” 他这说两句话就要躬身作揖的样子,看起来还真有些迂腐。 但他其实是看透了一个本质,那就是这丹青门的前辈高人或许潇洒不羁,但他们更喜欢知礼守礼的后辈。 石灵说:“好了,抓紧时间吧。” 说完就原地消失。 不过也不知是否是错觉,这外厅中的幽蓝的油灯似乎明亮了一些,让赵以孚翻看经卷的时候眼睛舒服了不少。 看起来他的礼貌很有效。 赵以孚揉了揉眉心让自己集中起注意力来,然后首先翻开了《泼墨术》仔细研读然后默默背诵…… 大约一刻钟,他就将这卷《泼墨术》给差不多记住了,然后又反复诵读确定自己没有记错。 事实上也不会出错,毕竟这《泼墨术》并不复杂,主要是记忆引导真气的几条经脉路径。 随后他又翻开《灵虚指劲》,结果第一遍读完才发现这灵虚指劲连一个招法都没有,纯粹就是真气在指尖的运转,而且不少运行经脉与《泼墨术》是重合的。 他觉得这两门秘术或许真可以做到互补也说不定。 当然,究竟如何互补他也不知道,得要真正修习了才能确定。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运气还不错。 第四章 噫!中了! 墨阳城,其实与下辖四县之地合起来可称墨州,与沿着仙人湖东侧往南的湖东府连起来就是湖东行省了。 湖东行省因为水道通衢周围又有沃野万里,得以供养此地文脉之鼎盛。 赵以孚是第二天一早下山的,他在这山上也没什么太多的东西,随便卷了个包裹就下山进城来。 因为他的名籍还挂在墨麓书堂之下,是以他此时就算下山也得到墨阳城中呆着。且不说他还得等放榜了有正式的贡生通告文书,今后本身也需要在这墨州学政处进学。 今日放榜,不过他并未急着去看榜,而是先往墨阳城中北区一处小巷走去。 此时正清晨刚开城门的时候,天都未亮。 赵以孚看到小巷外的街道上已经有人摆摊,各类早饭的香气已经弥漫了满街。 他吞了口唾沫,只觉得腹中饥饿。 今日赶了个早,昨天又真气消耗太大,他的确是腹中空空饿狠了。 他干脆找了家馄饨摊坐了下来,给了店家六文钱就换来一碗馄饨,正好暖胃驱寒。 一碗馄饨下肚,他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然后才又背起了包裹往小巷里走。 他来了一座院子门前,听到里面已经有些动静,便直接推门进去。 就见一个精瘦的中年人在那里摆开了架势似乎正练功。 此时见赵以孚推门进入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一个箭步来到他面前,并且对着面门就是一爪探出。 这院子不大,赵以孚被唬了一下,连忙同样一爪法回击。 双方爪法明显同出一源,连续交换了数招之后赵以孚终究昨天消耗太大露出了疲态,后退两步说:“行了吴叔,我不和你打了。” 吴忠停了下来,随后无奈地说:“二少爷,你的功夫落下了。” 吴忠是赵家家主赵云鹤派在二儿子身边照顾起居并且进行保护的亲近仆人。 赵以孚对着在墨阳城中守了他八年时光的老仆还是很亲切的,他说:“行了吴叔,我又得不到家里的真传,父亲也不指望我传承功夫,差了点也没什么吧。” 吴忠说:“二少爷,话虽如此,但老爷仇家不少,多学一点也是可以防身的……” 赵以孚笑着摆摆手说:“知道了,知道了。” 见他全然不以为意,吴忠也是一声长叹无可奈何。 赵以孚自觉是修行中人,和那些江湖武夫完全没有可比性,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过为了让吴忠安心,他又说:“对了吴叔,你收拾一下吧,等下和我一起去书院那边去看放榜。” 这里的书院是指墨州的州学墨阳书院,墨州的院试就都在这边进行和放榜的。 吴忠惊愕了一下,他问:“二少爷,你之前不都是不想去看的吗?” 赵以孚说:“那是之前知道自己学力不足,必然不能中。” “可这次我有把握。” 吴忠听了愣了一下,随后激动地来回踱步道:“那是得去守着……若是二少爷您真中了秀才,那老爷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了。” “好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赵以孚谦逊道:“还没放榜呢,我只是有信心。” 其实他觉得既然梁中直已经跟他说了,那必然十拿九稳。 吴忠说:“那……那老奴去看榜,二少爷您在这等着?” 赵以孚摇摇头说:“我亲自去,先前和好友约了要一同去看榜的,怎能失信于人?” 吴忠连忙应了,同时连忙去收拾一下自己,并且接过赵以孚带来的行李一同收拾。 他惊讶地问:“二少爷这是不准备回岳麓书堂读书了?” 赵以孚点头道:“若是过了这次的岁试接下来就会在州学进学,为来年秋天的科试做准备。” 吴忠听了连连点头,喜滋滋地说:“看起来这回是真不一样,二少爷您很有信心啊。” 赵以孚也不答应,只是看了看天色道:“走了,我那好友恐怕早就坐不住去放榜处等候,可不能让人家多等。” 吴忠犹豫了一下说:“可需要带些什么见面礼?” 赵以孚说:“不用,等下门口那么多摊子,给他多买几张饼带过去就好。” 他可太熟悉范进那小老头的脾气了,看似贫穷又唯唯诺诺,心中却颇有志气。若请他一起吃顿寻常早饭没关系,送他礼物给他钱财却反而会被当成羞辱。 …… 半日之后,张贴本次岁试名次的榜墙之前,有人喜悦癫狂,有人平平淡淡,有人垂头丧气,也有人不骄不躁。 “噫!中了!” 吴忠在那癫狂。 赵以孚捂着额头遮着眼睛,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他充满了歉意地对身旁失落的瘦弱小老头道:“子长兄,我这家人没见过世面,让你见笑了。” 范进看着欢喜癫狂的吴忠充满了羡慕,他说:“无妨的,若是我中了恐怕也会如他一般喜悦。” 赵以孚说:“子长兄莫要丧气,我相信你坚持下去一定能够得偿所愿。” 范进点点头道:“我会的,多谢君信贤弟的开解。” 说着他对赵以孚躬身作揖道:“贤弟,为兄要回去读书了,就此别过。” 赵以孚连忙说:“兄长且慢,这些早上剩下的饼子你带着吧。” 范进脸色一变道:“君信贤弟这是何意?” 赵以孚明白他所想,便说:“兄长便拿上吧,出来半日,只怕嫂子未曾在家准备吃食。” 范进想到了自己那胖媳妇,无奈叹息一声道:“好,多谢君信贤弟的美意了。” 说着他心情更沮丧地拿上赵以孚给的饼子往回走。 赵以孚没有阻拦,知道这次已经是范进能接受的极限了。 这时家仆吴忠也终于欢喜够了劲,来到他身边道:“二少爷,您中相公了!” 赵以孚没好气地说:“我知道,不过是一个秀才功名,犯得着高兴成这样吗?” 吴忠却激动地说:“读书人啊,赵家传承三代总算是出了个读书人,老爷会高兴疯了的。” “二少爷,您现在就是赵家的文曲星!” “不行,得立刻告诉老爷才行。” 吴忠语气飞快神情亢奋地说了一串。 赵以孚摇摇头说:“行了,既然已经放榜,我们回去吧。” 吴忠连连点头道:“是,是得回去,小的立刻去醉香楼置办一桌酒席去……” 赵以孚道:“别,我不想折腾。” 吴忠:“可是二少爷,总要庆祝一下。” 赵以孚:“那就叫一桌菜回来,我们简单庆祝一下就行了。” 吴忠忽的恍然:“二少爷是要继续读书!” 赵以孚一边往回走一边说:“不,你不是说我的功夫退步了吗?我要开始练功了。” 吴忠表情一僵,连忙说:“别啊二少爷,还是趁热打铁多温书比较好。” 赵以孚:“都考上了,你让我歇歇,我现在想练武。” 吴忠的脸立刻有些垮,但又不好多说什么。不过总体还是高兴的,毕竟赵以孚是真中秀才了。 至于赵以孚自己,则是真的要好好修炼一番。毕竟自己损耗的真气还没完全恢复,然后新得的两门妙法也需要修炼。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还得要好好思考一下接下来该怎么修行下去。 第五章 困难的路 当天下午,赵以孚就在家中好生修炼。 首先琢磨了一下关乎他丹青门修行根本的‘泼墨术’,他发现这门法术显然并非他现在该练习的。 因为它纯粹是以真气与意念来完成施法,起到的作用也是让墨水按照他的希望来进行一定程度的操控。 这招对于此时赵以孚的修为来说着实要求太高而且也没什么实用价值。 也就是说,这门妙法得要等他修为再深厚一些才好修炼、使用。 至于说另一门‘灵虚指劲’倒是现在就可以学,只不过这门功法完全是一种涉及手指经脉的行气之法,没有任何招法、技法,在赵以孚修为有限的当下同样看起来没多少用处。 赵以孚练了一会儿‘灵虚指劲’效果寥寥之后就停了下来,然后开始琢磨起自己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了。 他是个丹青门的到期外门弟子,这其实本身已经说明了许多问题。 他能进外门,说明他本身是有一定修行天赋的,但至今没能修出什么名堂来则说明天赋有限。否则就算琴棋书画样样稀松平常,也是可以靠练气修为进入内门修行的。 而他琴棋书画方面的技艺也就只有书法凑合画技稍好,但这只是让他比普通人好一些。偏偏丹青门独特的修行方式注定了这‘文人四友’的技艺能够给修为带来极大的帮助,这方面赵以孚看起来又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梁中直给赵以孚的评价就是‘潜力有限’,这个评价是真的一点都没错,练气不行而文人四友也不行,这在丹青门中简直就算是被判了死刑。 赵以孚这时候才恍然,在这种情况下他继续留在山上恐怕真的只能是空耗时间。 这令赵以孚稍稍沮丧,随之想到梁中直为他安排的这个秀才功名,或者就是来自丹青门前辈最大也是他下山前最后的善意了。 他接下来若是想要继续修行下去,或许走科举路线去朝中当官做事才是最后的机会。 关键点还是在‘文人四友’上。 等他官位高了,自然有的是人来捧他的臭脚。 那时随意一幅字画拿到外面,恐怕都会被人细细品味琢磨精髓……而这种品味、琢磨,就是丹青门修行的关键。 赵以孚现在感觉,自己若是想要修行有成,恐怕非得皓首苍颜不可。 他想想就觉得挺无奈的,最终还是停下了无用的修行决定写会儿字算了。 回到了书房,他研磨展纸,想了想就开始写字。 说实话,书画都是笔力上的打磨,两者存在着不少共通性。 而相较来说书法的难度更大一些,所以赵以孚平日里也会喜欢书写一些比较生僻复杂的字来练习自己的笔法以及对结构的把控。 一个字若要写好结构布局非常重要,而这与画技也是共通的。 而且小字比大字要难写得多,故而他平时就喜欢写小字来练习技法。 他这般认真揣摩、书写,慢慢地就定心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被院子外的动静惊醒。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写满了一页小字。 抬头看去,是吴忠领着三个人挑着扁担来了。 好家伙,这些扁担中都是菜肴吧? 赵以孚连忙把笔放下走过去说:“怎的如此铺张。” 吴忠说:“二少爷可是赵家文曲星,怎能不大肆庆祝一下?” “而且二少爷您在山上读书日子清苦,接下来自然得要好好补补身子。” 赵以孚听了有些头疼,却又不好多说什么。 他就说:“行了,你先在那准备,我写封家书给父亲。” 吴忠听了连忙说:“是极是极,是得先给老爷报喜去。” 于是不敢再打扰。 赵以孚苦笑摇头,随后顺手将刚刚练字的纸撤下,随后又取笔蘸了蘸墨,继续写起家书来。 赵家就在墨州东面与湖东府临近之处,在武者江湖上算是小有名气。 他的父亲赵云鹤就是赵家这代的家主,只可惜他上面有继承家业的兄长下面有个最受宠的幼弟,自己这个老二在以往都属于是被忽略的对象。 赵以孚怎么说也是有前世记忆的,他可做不来这种与小屁孩争宠的事情,是以十二岁的时候看到机会就亲自找到赵云鹤提出想要离家读书。 赵云鹤也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二儿子的忽略,想了一下也就同意拿钱出来把赵以孚送到了这墨阳城来读书。 却没想到阴错阳差,让赵以孚因此得到了接触修行界的机会。 所以对这个父亲,赵以孚亲情不多,但十分感激。 一封家书洋洋洒洒写了上千言,赵以孚只觉得天色昏暗旁边有人掌灯,这才看到吴忠正眼眶泛红地拿着灯台侍立在旁边。 这忠仆道:“二少爷如此孝心,老爷在收到家书后定然非常高兴。” 赵以孚好奇道:“吴叔识字?” 吴忠摇摇头说:“老奴不识,但老奴知道二少爷写得好!” 赵以孚哑然失笑,正准备折起信纸封装……忽然心中一动取出了自己那枚从山上带下来的唯一一件算是法器的玩意儿:镇灵章。 这其实就是他的一枚私印,但以玉石雕刻并且特殊手法炼制、温养,已经与他气息相连隐隐有独特妙用。 他再取出特制的印泥,随后在这封家书上留下了印章,也就是一个‘信’字,算是代表他个人的标记。 原本他只是顺手而为的事,可是当盖完了章之后,就意外地感觉到手中的‘信字章’上忽然一阵温热的微风拂过,好像有什么力量汇聚上来了。 他愕然,耳中就听:“二少爷这字写得真好,不愧是当相公的人,就是不一样……” 吴忠大字不识一个,但就是觉得赵以孚的字好。 于是很少有反应的镇灵章起反应了…… 这还是赵以孚从未体验过的,毕竟他在墨麓书堂的时候书法中等偏下画技也只是中偏上,根本得不到什么赞美。 而旁人的真诚赞美、细细品味就是丹青门依靠‘文人四友’加速修行的关键。 这等赞美,尤其是细细品味后的真诚赞美会转化成一种十分纯净的祝福力量,通过镇灵章被汇总收集起来,就是对于修者来说十分宝贵的‘阳和灵气’。 此‘阳和灵气’几乎不需要炼化,引导入体内就能直接增加修为,这也是丹青门传承真正的独到之处。 若是在‘文人四友’上真有独到才华,创作出一个个惊世作品,那修为自然突飞猛进。 其实以吴忠的艺术修养来说,他的夸奖应该是没什么太大用处的,可胜在他心诚。 这是令赵以孚尤为感动的。 他忍不住就将丢在一旁的先前练字的纸又捡了回来,然后‘啪叽’也给盖了个章,递给吴忠道:“吴叔,你若是喜欢我的字,这幅字就送给你了。” 吴忠抚掌欢呼,随后神情激动地双手捧着接过了那张字,表情虔诚如同朝圣。 赵以孚立刻又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阳和灵气汇入了自己的‘信字章’,心里有些激动,忍不住就又想要多写几张…… 嗯,他有点狗了,这是把人好好的忠仆当成炉鼎了? 第六章 老大爷们是认真的 赵以孚又送了吴忠两幅字,事实证明送得多了其实也不会让那阳和灵气变得更多。 因为一个人在同一个时间最多也只能欣赏一幅字。 赵以孚想明白了这点之后就觉得无趣了,但对于吴忠的态度还是十分高兴的,这意味着这个忠仆是真的忠,就连他这么普通的字画都能高兴成这个样子。 他两人就着一大桌子的菜肴好好吃了一顿。 不过这顿饭赵以孚吃的心不在焉,他一直在琢磨自己接下来该怎么修行下去。 难道真就只能依靠忠仆提供的那一丁点可怜的阳和灵气来修炼? 赵以孚有些苦恼。 但总体心情还是比较不错的。 在吴忠收拾摊位的时候,赵以孚就开始尝试吸收刚得到的阳和灵气。 那微弱的一丝缠绕在他的‘信字章’上,他轻轻一吸气,便将这些阳和灵气全都吸入了鼻中。 而后这股阳和灵气就这么顺着他的任脉一路向下,缓缓而坚定地往丹田汇入。 这个过程中,赵以孚心中渐渐开始有种感动的情绪,因为在这个时候他感觉那原本闭塞的任脉终于开始松动有了开启的征兆,似乎也预示着他的修行之路终于可以走上正轨。 这道阳和灵气并不能真正开启任脉,可它如此坚定地从任脉中渗透最终汇入了丹田气海。 虽然最终给真气带来的增长总量相当于他三日苦修的样子,可意义已经截然不同。 这一夜赵以孚几乎没睡,修炼的兴奋劲上来了。 而维持这股兴奋劲的则是镇灵章上不断传来的微弱阳和灵气。 不得了,似乎这一夜吴忠也一直在‘欣赏’他的字。 虽然赵以孚这字在文人圈子里只是普通,可架不住大字不识的吴忠就是觉得好啊。 赵以孚感动极了,能够遇到这样的忠仆的确是他的幸运,也是赵家的幸运。 …… 对于赵以孚来说通过岁试成为贡生的新鲜劲隔天就过去了,但对于整个墨阳城来说却是才刚开始。 此次岁试,有四名老秀才未通过考核被削了功名,又有十一名因为成绩不佳遭到了学政官的斥责并且取消了来年秋天参加录科考试的资格,也就是说这十一名秀才至少在三年内是没办法冲击乡试考举人资格了。 另外新晋的二十名秀才也一同拜访了墨州学政官周肃,赵以孚也在里面混了个脸熟,只是他没发现这位周教授对他有另眼相看的意思…… 其实按照梁中直的安排,接下来若是赵以孚真的走科举入仕的道路,那么他这个时候就该与其他所有贡生一番交友,并且想办法与周学政搞好关系。 但赵以孚显然并不死心。 他还是想要试试能否自己修出点名堂来的,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都窝在家里面没有出门。 读书、练功,这两条路他都没有放下。 而在修炼‘泼墨术’和‘灵虚指劲’都没什么进展的情况下,他不由得开始练起了家传武学。 既然已经离开了山门,那么总是要有自保能力的。 墨州神鹤,这是赵家在南朝武林中的江湖称号。 而赵以孚的父亲赵云鹤就是继承了这个名号的当代赵家家主。 赵家的神鹤山庄所传承的绝技总体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翅爪翻云。 这里有四门神功:鹤翅飞羽剑、鹤爪擒拿功、翻天御风腿功以及核心的云上元灵劲。 这四门功法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得出,兵器、擒拿爪功、身法腿功以及最后的内功心法。 前三者庄中各有传承,唯有那云上元灵劲属于是传长不传幼、传嫡不传庶、传男不传女的。 赵以孚就不会‘云上元灵劲’,他和吴忠学的都是鹤爪擒拿手,只是他所学的招法要比吴忠的招法更精妙繁复一些罢了。 虽然说他觉得自己应该有些‘修真者’的骄傲,但考虑到现在他真气就那么丁点作用着实有限,还真只能把荒废了许久的鹤爪擒拿手给练回来了。 吴忠陪他练了两天就去忙另外的事情了,好像是去外面物色新院子了。 用这位忠仆的话来说,此时这小院不适合二少爷相公的身份。 至于买院子的钱哪里来? 那就要看赵云鹤是不是看重这个二儿子取得的成就了。 赵以孚连续练了三遍鹤爪擒拿手,便已经热汗淋漓。 此时他只觉得体内热流滚滚,这是精气被彻底激活了的现象。 无论是武者内力还是修者真气,这精气都是构成基础。 而两种力量的本质,其实都是驯服人体精气将之化为己用。 只是武者的内力对精气使用较为粗糙,或者说是处于初步驯服状态。 修者真气则是完全驯服,从一开始就化入自身精神意志,使得真气变得无比顺服平和。 就好像此时赵以孚体内奔涌的精气。若是有武道法门将之梳理归引,那么就能将之部分化为内力为己用。 而若是修行法门……不好意思,修行法门看不上这种精气的。 因为对于修者来说这些精气太躁了,归拢收纳了只会坏了自己的修为,所以正统练气需要从定静中提取精气为药,方能炼化真气。 只不过此时赵以孚感受体内的精气活跃,却忽然想到了自己一直练不出个所以然来的‘灵虚指劲’。 这灵虚指劲很有意思,是一种在指尖磨砺真气使之圆转如意的妙法,他选择这门技法本身就是为了锻炼自己手指的。只是他现在体内真气太少,根本无法修炼罢了。 可是他此时突发奇想,自己真气是少,可现在体内奔涌的精气不用也是散回身体中去,为何不利用精气来试试看能否修炼这灵虚指劲? 他尝试将这些精气引导向指尖,但很快发现这很困难,这些精气着实野性难驯难以操控。 他停了下来稍稍思考,很快就拿出了解决方案。 那就是他开始按照鹤爪擒拿功的动作重新演练了起来。 但这次演练的目的却并非是为了练习擒拿技法,而是为了以鹤爪擒拿功的动作来辅助引导体内精气。 说实话,这鹤爪擒拿功作为云上元灵劲的配套外功之一,本身就是配合内力施展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是以赵以孚此时的用法倒是暗合了鹤爪擒拿功的本意。 而在此功与赵以孚意志的推动下,他体内躁动的精气也终于开始向指尖奔涌而去。 为此他的鹤爪擒拿功也在不知不觉中放慢了动作,就好像是在慢放的电影一样。 或者说,隐约有了那么些公园老大爷打太极拳的感觉…… 赵以孚却觉得,或许上辈子公园里的老大爷们是认真的在修炼神功来着。 第七章 修行有望 赵以孚的鹤爪擒拿功是越打越慢,只是他的动作似乎也有调整,有种越打越飘逸灵动,反倒是好像有了些仙鹤的神韵了。 而且这般慢动作练习的根本原因还是为了增加灵虚指劲的熟练度,这一点上同样做得不错,他已经开始对这门秘法有所领悟相信等真气足够了以后可以很快上手。 当然还有意外之喜,那就是他的指劲好像也顺带增加了? 似乎是因为将精气都刻意引导向双手指尖的缘故,从手指到手掌乃至手腕、小臂区域的肌肉似乎都变得更有力了。 这让赵以孚觉得欣喜,收功之后就忍不住去房间又写了几个大字,的确是感觉落笔更刚劲有力。 而且因为他先前练的一直都是对手指中劲力的控制,这一点体现在落笔上就是他的落笔变得更圆润,有种外柔内刚的感觉。 这几个字比之先前,就多了一种内在的厚度因而已经有了明显的区别。 他的书法长进了! 赵以孚心中激动,书法如此那么画技呢? 同样如此。 他原本的画技只是停留于‘画得像’这个层次,和那些画道大家所追求的写意、意境之美差了不知多少。 而现在他在这方面同样没有提升,只是他落笔后的每一道笔画都有了厚重的层次感,以至于他这画中之物隐隐有种跃然纸上的感觉。 赵以孚高兴极了,他知道自己先前的选择并没有错,这灵虚指劲对于书画技法来说的确是有极好的促进作用。 这一日午后,赵以孚照常慢动作练功。 起初忠仆看到了还会劝一劝,但很快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可能在吴忠心里面自家这个二少爷已经确定要走仕途了,那家传的功法自然也就没了用武之地,这般慢悠悠地练着就当强身健体了。 “二少爷,我出门了。” 吴忠说了一句就往门口走。 赵以孚一边慢动作一边问:“还是去看房子吗?” 吴忠认真地点头道:“二少爷中了相公,家书已经发出四天了,想必此时老爷已经收到家书准备安排人来墨阳城探望您了。” “若是到那时再去看房子,可就什么都晚了。” 赵以孚点点头道:“好吧,这件事就交给吴叔你了,我是无暇在这事上分心的。” 吴忠理解地点点头说:“好的二少爷,这等俗务您大可以放心地交给我。” 说着就告辞离开。 赵以孚在吴忠出门之后没多久,就感觉到怀里自己的‘信字章’忽然微微颤抖,连忙将之取出查看,就发现这信字章上已经开始汇聚阳和灵气。 这次汇聚的阳和灵气之浓郁,可要比先前吴忠提供的多许多了,大约有十倍之多! 赵以孚就猜测,这应当是家书已经到了老爹手里吧! 自家老爹赵云鹤本身肯定是没什么艺术修养的,但他掌控了一整个庄子的人,可以说聚拢了一地人力。 能聚众,意味着赵云鹤身上有聚有众人心念,故而产出的阳和灵气也要比一般人多许多。 虽然这么形容有些冒犯,好像把自己老爹当成了一座‘矿’,但道理是这个道理。 赵以孚那个叫做激动啊,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多的阳和灵气。 当下练功也不练了,连忙回到自己房间盘膝坐下引导阳和灵气汇入丹田。 他立刻感觉到了一股涓流般的温暖气流从鼻腔被吸入,然后一路向下顺着任脉进入丹田。 任脉因此也得到了进一步开拓。 说实话,要是这阳和灵气能够顺带也开拓一下背后的督脉就好了,这样他成就小周天就能轻松许多了。 可惜不能。 老爹这一口阳和灵气,直接就等于他自己修炼一个月的量了。 赵以孚只觉得通体舒泰,对赵云鹤的感情也变了。 不管以前怎么样,至少现在他确定这是个关心他的好爸爸,阳和灵气就是证明。 再加上五年来自己的苦修,赵以孚现在总算是有种丹田充盈的感觉了。 他现在只是懊恼,先前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呢,他也可以省掉许多积累的苦功了。 不过想想以前自己没有功名在身,赵云鹤也的确不怎么把他放在心上就是了。 这一天对于赵以孚来说颇有种丰收的感觉。 他的信字镇灵章中时不时地会传来一些或多或少的阳和灵气,赵以孚隐约猜测这应该是自己的家书正在被不断传阅。 赵以孚感觉到了家中浓浓的‘爱’,倒是有个冲动想要回家去看看了。 到时候一人送一幅字画,多好。 他似乎想到了一个快速提升修为的办法,但好像又不那么靠谱。 毕竟若是给得多了,再好的字画都要不值钱了,更何况他这种一般般的。 至于说回家看看……他却是不想的。 当年他算是负气离家的,上有大哥担心他争家产往下的小弟又怕他争宠,父亲对他不闻不问,母亲的心思也都在一大一小身上。他夹在中间真是两头受气,倒不如自己躲出来干干净净太太平平。 …… 如此又是过了五天,他感觉那封家书上传来的阳和灵气已经少了许多。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有那么一阵继续传来灵气,显然是赵云鹤在这段时间会独自欣赏一下那封家书。 而有老父亲这番帮忙,赵以孚这段时间也体验到了比以前快了差不多十倍的修炼速度。 这令他颇为感慨,难怪梁中直要让他下山……若他还是在墨麓书堂一板一眼的修炼,恐怕再有个五年也不一定成功。 赵以孚也是在真正体验过阳和灵气给他带来的提升之后才确定这一点。 因为阳和灵气并非单纯地增加他的真气积累,更重要的是能够给他的真气带来全新的活力,将他原本一潭死水般的丹田给彻底盘活。 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是终于开始尝试真气下行,从会阴进入督脉进行开拓。 武者内力先修十二正经,修的是身体,最后才是打通任督二脉。 但修者则是直接从任督二脉开始练起,这可不只是顺序上的不同,更是优越性的体现。 这一日吴忠刚刚离家没没多久,便匆匆跑回来说:“二少爷,三爷快到墨阳了,您看看是不是出去迎一下?” 赵以孚惊讶地说:“我三叔亲自来?” 家里会派人过来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竟然会派赵三爷赵野鹤亲自来。 第八章 赵家三爷 赵以孚就要跟着吴忠出门,到城外去迎一迎赵家来的人。 他有些不满地说:“吴叔,家里来人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如今这般匆忙太没礼数了。” 吴忠说:“小的也没想到三爷会来得这么快,本以为至少会收拾一段时间。” 赵以孚理解地点头道:“那就是先行一步了,三叔一直都是个急脾气,恐怕是先来了……也好。” 他想起了小的时候,如果说小时候在那神鹤山庄里面谁对他最好,恐怕就要数这个三叔了。 三叔赵野鹤在他的印象中一直都是个矮壮耿直脾气有些倔的人,在家中也不负责什么具体事务。 但或许因为就是如此,他才有闲暇可以和家中的后辈子弟们打成一片。 这么一想,赵以孚其实还有些小期待。 可没想到他和吴忠才出了小院,就看到了一个矮小壮实的汉子已经走到了小巷口。 他看到了赵以孚,立刻眼睛一亮道:“信哥儿?” 赵以孚大名是专门花钱找个乡里的秀才取的,而原本他老爹是想要叫他‘赵忠信’的,故而干脆小名叫‘信哥’。 赵野鹤的嗓门十分敞亮,以至于在巷子周围的人都闻声扭头看了过来。而赵以孚本身则是瞬间感到了一阵浓浓的羞耻感。 以前在家里都是熟人,这三叔大嗓门随便喊也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在外头,他怎么就觉得好羞耻呢? 他连忙喊道:“三叔,我在呢,你快过来吧,我们先回屋再说。” 赵野鹤哈哈一笑,便大摇大摆地往巷子里走。 说来也是神了,明明这巷子足够两人并行不算狭窄,可是赵野鹤行走在其中就好像是一下子将整条巷子都给塞满了的感觉。 这或许就是一个人的势吧。 “唉,这地方可真小。” 赵野鹤进门就是一句抱怨,依然是声如雷鸣,那院墙根本拦不住他的嗓门。 赵以孚则是连忙躬身作揖礼数周全地说:“小侄见过三叔。” 赵野鹤见状一伸手就托住了赵以孚的手令他无法下拜,然后不满地说:“你小时候挺机灵的一个孩子,怎的现在变成个书呆子模样了?” 赵以孚闻言也挺无奈的,自家这三叔绝对是属于不学无术的那一类人,家里那么好的条件也是大字不识一个。 他只能说:“三叔,小侄十八岁那年得到家父书信,信中给小侄定了表字为‘君信’,便是希望小侄能够做一个守信君子,怎能是书呆子呢。” 赵野鹤不想听他讲这些,只说:“别和我扯那些,来,咱们爷俩现在先试试,看看你这些年功夫是否有落下了。” 赵以孚一愣,他算是明白自己这三叔其实压根就不在意他在科举上的成绩,甚至可能还因为他走了科举路线而心生轻视也说不定。 而见他愣神,赵野鹤已经毫不客气地出手,起手就是赵以孚最熟悉的鹤爪擒拿功。 严格来说,赵以孚的这门功夫本就是小时候跟着三叔学的。 只见赵野鹤出爪如电,一手已经死死扣住了赵以孚的手腕,并且要发力扭转。 赵以孚见此情形心中倒是不惊,或许这五年来日日夜夜静坐练气带来的一点隐形好处,就是处变不惊吧。 他立刻抖动手腕,施展了一个鹤爪擒拿手中的脱离反控窍门,也是一下将赵野鹤的控制给抖开。 “好小子,看起来没有荒废功夫。” 赵野鹤惊喜,他能够感受到赵以孚这一手中蕴含的劲道。哪怕他没出全力,但只凭这一手脱离就已经比得上江湖三流好手了。 是以见猎心喜,赵野鹤开始不断进招。 赵以孚则是一声不吭地接招。 他其实有些手忙脚乱,因为这三叔根本不按寻常套路出招,也逼得他不得不将自己练熟的各种套路给拆得支离破碎。 然而…… 赵野鹤赞道:“接得不错,庄子里能如此与我拆招的人不超过二十个,你小子这些年没丢下自家的功夫。” 赵以孚则是一下子惊醒。 他的功夫早就丢下了,只是最近才决定捡回来,总共练了不到十天而已。 这十天就能有如此进展? 自然不是,这十天他真正进步的是对劲力的控制,以及因为修炼灵虚指劲而增长的指力。 所以武学一道的底层逻辑就是力量与速度,而往上一层则是控制与反应。至于其他招法套路之类,都是要在力量、速度、控制、反应这四个要素都能达标以后才能体现出优势的。 赵以孚这具身体的潜力肯定是有的,甚至因为修行还在不断地积蓄潜力。 而他先前的修炼则只是将力量与控制的潜力兑现了部分,只是这部分就已经令赵野鹤大为惊喜了。 此时在不断的拆招中,他从一开始的忙于应对慢慢变成有来有回,则是速度与反应的潜力也在被逼出来。 赵野鹤越来越高兴,直到后来他已经喜不自胜地喊道:“妙,妙啊,信哥儿你这鹤爪擒拿手已经颇得精髓了。” “讲真的,单论这一门功夫,你已经不比你大哥差了。” “而且你这些年独自在外没人给你指点、拆招,若是真能好好培养恐怕现在单论这门功夫你就已经是咱们神鹤山庄二代第一人了。” 果然,这位三叔就是个武痴,什么事都只想到武学方面。 对于赵以孚读书取得什么成就并不太过在意,但对他武道上的进境却极为关心。 和赵野鹤的一番拆招使得赵以孚浑身气血翻腾兴奋不已,但同样他也是气喘吁吁十分疲惫了。 终究这些年缺了锻炼,体力还没提上来。 他连忙叫停道:“三叔且住,小侄已经无力继续了。” 可赵野鹤是个浑人,他还没过瘾呢。 “且什么住?最讨厌你这副文绉绉的样子了。这么快就没力气了说明你练得还不够,正好三叔陪你拉练一下。” 赵以孚听了脸都绿了,修行和练武不一样,练武是不断逼出人体潜力,而修行则是不断积蓄潜力很忌讳透支的。 所以他心念电转,立刻生硬地转移话题:“三叔,我们好久不见,不如小侄为您作画一副聊表敬意吧?” 赵野鹤被这番跳跃的思维给整懵了,他问:“作画,什么作画?” 赵以孚笑呵呵地说:“就是将三叔您威武的英姿记录下来,留在画卷上啊。” 赵野鹤整个人一下子顿住了。 毫无疑问,他有了一种心动的感觉。 赵以孚则是觉得自己得救了…… 对了,顺便还能看看能否用一幅画把这野性难驯的三叔给‘驯服’了? 毕竟三叔和他这么亲近,若是不能‘产矿’就太可惜了。 第九章 被驯化的三叔 赵以孚成功地转移了三叔的注意力,并且让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面前当模特。 接下来,他还要用自己手中的一支笔,彻底扭转三叔对读书人的刻板印象。 他摆开桌案,然后开始一边思索一边研墨。 先前一番运动已经令他体内气血沸腾,如今则是要在落笔之前让这些气血都平息下来。 因为无论是书法还是作画之时都需要宁心静气……反正赵以孚的老师们是这么教的。 是以他慢慢研墨,通过这个过程来平复自身体内的气血。 而因为最近习惯了搬运体内精气到手指,是以在这研墨的过程中他自然而然也用到了这个手法。 说起来,这本来就是一种拘束精气平息躁动的办法吧。 他引导着体内的精气,慢慢地也将自己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指尖。 忽然他心中有所触动,抬头看了一眼赵野鹤此时摆出的造型,他便拿起笔来几笔就画出了一个人物的轮廓。 此时他将精气连同劲道、意念都汇聚在了指尖,这轮廓一出便有种真实的层次感。 随后他运笔飞快,笔下人物的形状已经渐渐完善。 在这个过程中因为他的注意力完全专注,渐渐地进入了一种彻底忘我的状态。 可能是一个时辰,又可能只是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去,赵以孚落下最后一笔便只觉得头脑一阵昏沉。 他的眼皮都要打架,感觉精神匮乏极了。 而再看眼前的画卷,却见一名威武雄壮的武士跃然纸上,赵野鹤那顾盼生威的姿容就这么完全落在了纸上,甚至还有所放大。 任何人看到这张画卷,便能够感觉到画中人物有一股豪杰气息扑面而来。 赵以孚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然后说:“三叔,你来看看你对这幅画可还满意?” 赵野鹤早已经不耐烦,此时连忙上前两步,站在赵以孚身边只是一眼,便瞪圆了眼睛…… “好,好……太好了……这也太好了吧?” 他伸手就想要去取这画。 赵以孚则连忙把他推开道:“不急,还有最后一步。” 他说着连忙拿起笔写上落款,并且最重要的是盖上自己的‘信字章’。 这信字章才一落上去,赵以孚就感觉到了章子上聚起了一股‘小飓风’…… 赵以孚感慨:这就被驯服了吗? “好了吗,好了吗?” 赵野鹤急躁得很。 赵以孚让开身子道:“好了三叔,这就是我给你的礼物。” 赵野鹤一下拿起这画,以一种迷醉的目光看着,比看情人还要痴迷。 没办法,画卷中的人完全忽略了他最在意的身高缺陷,将他刻画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这怎能不令他喜欢呢? 赵以孚看三叔不再理会自己了,便说:“三叔,我有些倦,要去休息了。” 赵野鹤立刻说:“快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你现在可是赵家唯一的读书人,金贵着呢!” 很显然,他已经被彻底收服了。 赵以孚捂着脑袋回到了房间但没真的睡觉,当然也不是迫不及待地处置镇灵章上汇聚的阳和灵气。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先前握笔的右手,表情莫名。 因为此时他的右手之中正充满了一片温润阳和的气息。 不同于阳和灵气,却更像是他自身已经被炼化了的真气。 这些温润之气前身就是他引导汇聚到手掌上的精气,而现在则是已经全部转变为了一团十分平静祥和的气息。 问题是,他先前太过专注了,根本没注意到这是怎么转变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随后没有再多等待,将这些平静祥和的气息全都引导入了自己的丹田中。 这一路沿着手臂逆行,倒是将他右手的经脉开拓了不少。 随之汇入丹田,他立刻就感觉到丹田中的真气明显增加了少许。 为何他如此大胆地将这种气息引入丹田? 实在是在他看来,这些汇聚在他手上的温润之气甚至要比镇灵章上传递来的阳和灵气都要纯粹温和。 如果阳和灵气可用,那没理由这些气息不能用。 事实证明赵以孚的做法完全没问题,甚至可以说这些温润的气息本就是被他不知不觉中炼化出来的真气! 这一股真气汇入丹田,量虽然不多,但已经令他的丹田中有了蠢蠢欲动的感觉。 也许距离他真正突破小周天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他再看看镇灵章,发现这镇灵章上的阳和灵气也已经积蓄了一些。 三叔孤身一人,所能提供的阳和灵气其实比他父亲要少得多,大约就是两个忠仆的样子。 可贵在持久啊。 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三叔那的阳和灵气还没断,他还没停止‘自我欣赏’呢? 赵以孚都坐不住了,因为到饭点了。 寻常人家都是一日两餐,但赵以孚这样的武学家族则是习惯了一日三餐的。 他去叫三叔吃饭的时候,这位还是一副痴迷的模样盯着画卷,真是自恋得令人难以置信。 “三叔,吃饭了。” 赵野鹤停了下来,有些怅然若失地说:“世间安能有此豪杰?” 赵以孚差点没当场‘呸’一声。 他就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顿饭有赵野鹤在,吴忠就没有上桌。 赵以孚自己无所谓,但赵野鹤没那么好说话。 他们匆匆吃了一顿,赵野鹤就对吴忠说:“这次我大哥让我带了两千两银票来给信哥儿在墨阳城置办产业,首先这房子就小得没法看,我们下午就去买套新房子。” 赵以孚说:“我和你们一起去。” 赵野鹤却摇摇头:“不,你在家呆着读书就好,你可是读书人,这种俗务三叔来办就行了。” 赵以孚心说他就是因为这个才觉得不放心啊,怎奈三叔对此非常热忱,吃完午饭就和吴忠出去了。 赵以孚反倒是一个人留在了家中颇为无聊,琢磨了一下便拿出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秀才虽好,但终究只能免两口丁役以及五十亩田税,若是可以还是要往上冲一冲为好。 只是当他拿起书卷才读了一个开头,就觉得一股浓浓睡意袭上心头。 好吧,他承认自己其实并不喜欢读书,甚至也不喜欢写字、绘画,但这如今已经是他的谋生手段、修行手段,只能且行且看吧。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个轻微的‘喵~’声。 他惊讶抬头看去,却见一米日影照入门来,一个黑不留丢的小脑袋从门槛后探出头来,带着渴望的目光看着里面。 这是只黑色的小猫,也不知哪里来的,此时正盯着赵以孚桌前的糕点挪不开眼睛…… “哈哈!” 赵以孚立刻丢下手中书本,双手忍不住地搓了起来。 他手痒了,撸猫的诱惑他难以抗拒。 读书哪有撸猫好玩。 第十章 狸奴狸奴 赵以孚默默地坐在书桌前。 此时他的书桌上没有纸笔书籍,只有一盘糕点以及糕点旁正吃得哼哼唧唧的一只黑色小猫。 他的双手在桌下不断地握紧、张开,十指极其柔软地交叠拉伸一番,而后看准了机会猛然出手…… 时间点刚好卡在猫咪吃得忘我的时候,他的手一下子罩住了小猫的脑袋轻轻地抚摸。 小猫起先有些警惕,但实在是被美食勾引不愿松口。 随后赵以孚的手就开始‘不老实’了。 从轻轻抚摸脑袋开始变成在挠下巴…… 这小猫看起来戒心还小,或者说赵以孚的手法让它快速放下了戒心。 于是可以下一步了,赵以孚嘿嘿一咧嘴,两只手一起上了。 他双手捧着小猫的身子,将其身体如同面团一般揉搓了起来…… 从后背揉到肚子,又从肚子揉到尾巴。 很快这小猫全身上下都被赵以孚盘了一遍,令他感觉一阵心情舒爽。 总算,又有机会使用这套手法了。 这时门外有了动静,却是忠仆带着三叔看完房子回来了。 赵野鹤那大嗓门刚进门就已经嚷嚷了起来:“信哥儿,三叔给你盘下了一套大院子,你肯定喜欢。” 赵以孚皱眉,看房子哪里有这么快的?靠不靠谱啊。 他扭头看向忠仆……吴忠在十天前就开始看房子了,肯定更有发言权。 结果没想到吴忠这个时候哭丧着脸,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很好,现在他已经确定那房子是有问题的了。 他问:“三叔,你究竟买在哪里了?” 赵野鹤不在意地说:“就在城西头距离这里不远就有个大院子,虽然荒了一些,但胜在地方够大够气派,买回来重新修整一下就是一处好宅子。” 赵以孚没有表示,扭头看向忠仆道:“吴叔,那处房子可是有什么缺陷?” 吴忠一听立刻正色道说:“二少爷,那可是一处凶宅!” “那里本是墨阳城中一户豪商的家宅,可是十年前出了一场大祸,一家上百口被屠戮一空。” “从此那宅子就被视作不祥,传闻甚至有脏东西在里面盘踞,是以这宅子就一直被官府收着没能卖出去。” 赵以孚明白为何吴忠会这副表情了,这买的是凶宅啊。 而赵野鹤则是不以为意地说:“这有什么,我等练武之人血气旺盛阳气充足,不怕那些魑魅魍魉。” “再说了,单论这房子,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吴忠无奈地说:“可那不吉利。” 赵野鹤说:“怕什么,老子陪你们过去住一阵子,就算本来有什么也都没了。” 吴忠更显得无奈,看向自家少爷想要求助。 结果他才转头,就发现赵以孚的书桌上有个小东西竖起了脑袋,正懒洋洋地看着这边打了个哈欠。 他惊讶道:“咦?这玄猫是哪里来的?” 赵以孚说:“不知啊,大约是闻到了点心的味道就自己来了,可能是附近人家养的吧。” 大徐国不少人都爱养猫,这墨阳城中就有不少养猫的人家,也有不少被遗弃的野猫。 不过赵以孚没有怀疑这黑色小猫也是野猫,因为这小猫通体漆黑浑然天成非常漂亮,在这个时代是趋吉避凶的象征,属于是‘瑞兽’,没人会遗弃这样一只‘瑞兽’的。 赵野鹤见状双眼一亮,他说:“管他哪里来的,进了咱们院子就是咱们的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爱猫人士。 赵以孚也是这个意思,他干脆利落地说:“走,我们搬家。” 赵野鹤哈哈一笑道:“没错,现在就搬家!我给你带路。” 说着就乐呵呵地伸手想要去抓这小黑猫。 谁知这小东西很警觉,至少对赵野鹤很警惕,一下就直起了身子就躲开了赵野鹤的手。 赵野鹤愣了一下,他如今可是江湖二流高手,这动作何等迅捷,就算没认真也不该是一只小猫能够轻松躲开的。 赵以孚已经伸手抄起了这小猫放在了自己的衣袖里道:“走了,我们一同看房子去。” 他看向赵野鹤的目光很警惕,觉得这货要跟他抢宠物。 吴忠:“……” 他觉得一阵无力,原本还觉得自家二少爷是个谦谦君子是读书人明事理的,却没想到赵以孚身上也有这么一股子混劲。 凶宅什么的显然没有被这对叔侄放在心上,他们现在心思都在那只小猫身上。 南朝养猫之风盛行,毕竟南朝产粮之地,各家各户都需要抓耗子的能手以免坏了仓储。 事实上许多农户家里一猫一狗都是标配的。 吴忠看着叔侄两个已经兴冲冲地往外走,一副不想在这院子里多呆的样子,知道这两个是想要自己养这黑猫,生怕原主人找上门来。 他无奈地摇摇头,只能安慰自己一句:“黑猫祥瑞,希望能够冲一冲那凶宅的煞气吧。” 随后他连忙冲了出去,追上那叔侄二人道:“二少爷、三老爷,晚饭怎么办,还有这天色不早了,不如明天小的收拾出来一两间房再住进去?” 赵野鹤头也不回地说:“你去醉香楼打包些吃食过去就是了,住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咱们都是习武之人,个把晚上不睡算什么,正好看看这宅子究竟哪里脏了?” 吴忠瞪大眼睛,没想到这三老爷的主意这么不靠谱。 赵以孚也是愣住了,他只以为是趁着天还亮去看看房子,哪知道这三叔是想要来‘夜探凶宅’? “三叔,那宅子闲置了十年吧,恐怕都是积尘呆不了人的。” 赵野鹤反倒是来劲了,别人越反对他越坚持,道:“怕什么,你三叔行走江湖的时候露宿荒山野岭都是常有的事。” “信哥儿你虽然独自出来读书,可终究从小没吃过什么苦,今日正好三叔带你吃点苦头。” 赵野鹤冷笑一声:“怎的信哥儿,这苦头可能吃得?” 赵以孚无语了,能享受为什么要吃苦? 但他也算是彻底看明白这个三叔了,这就是个非常自我的莽夫,若不能像赵云鹤那样令他信服,那么就别想让他改变主意。 他无奈地被拖了出门,小心翼翼地拢着衣袖,这衣袖里还藏着那小猫。 既然没办法改变,那就选择接受吧。 他被拽着出了小巷,想法就已经调整了过来。 “吴叔,去酒楼买些好酒来,最好还要些肉干、鱼干之类的下酒菜。” “对了,要辛苦你多跑几次,把床铺也给带过去,我们倦了还可以躺一会儿。” “还有,整些笤帚、粗布之类的物什,咱们总不能真躺在灰堆里……” 赵野鹤在前面越走越慢,他回头看向赵以孚的眼神渐渐嫌弃。显然赵以孚在他眼里太磨叽了一些,令他觉得有些难以忍受。 第十一章 自家门庭 这是一个十分荒凉的院子,周围杂草丛生已经有半人高。 院中的建筑也已经破败不堪,因为无人修缮屋顶上处处透风。 但这里有个景观亭意外地保持得还不错,赵以孚将铺盖铺在这亭子里,悠闲得靠坐着饮酒吃菜,显得优哉游哉。 而他的怀里,那只黑猫还蹲在他的胸口,任由他纤长的手指在其柔软的毛发间来回揉捏,眯着眼睛一副不想动弹的样子。 赵野鹤就在旁边,他羡慕地看过来说:“信哥儿,这猫能让我摸摸吗?” 赵以孚立刻警惕地看过来说:“不行。” 赵野鹤有些挂不住脸,他说:“不过是一畜生,摸摸又怎么了?” 赵以孚没好气地说:“瞧瞧你说的什么话,在我们大徐国养猫如同纳妾,你能把侄儿的妾室要过去玩耍吗?” 赵野鹤纳闷地说:“有这么正式吗?” 赵以孚叹息道:“毕竟当今陛下的皇位就是因猫而得,是以他对猫极偏爱,上行下效之下民间对养猫之事也十分正视。” 赵野鹤惊了,立刻露出了好奇的神色道:“信哥儿快说说,当今陛下究竟是怎么因为这猫儿得了皇位?” 他的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赵以孚嘿嘿一笑,看了看左右,这荒芜的院子里也就他们两人,便说:“这事还是我师正方公所言趣闻。” “先帝无嗣,便从宗族中遴选出了两位最亲近聪慧的子弟,准备择其一而为太子。” “原本两位宗室少年可谓是势均力敌,俱皆聪慧让人难以割舍。” “谁知就在先帝考校两位少年时,一黄花狸从御花园中出来到了两位少年身边。” “其中一少年担心此狸奴冒犯天颜便伸出脚来轻踹了一下,企图将之赶走。” “谁知先帝是个爱猫之人,见此情形立刻便责问:猫儿偶尔经过,你何必如此责难?如此轻慢,将来如何能够治国?” “于是这宗室少年就此与皇位无关,当今陛下也因此登上皇位。” 赵野鹤听得津津有味,只觉得这种事情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说:“还得是你们读书人啊。” 赵以孚茫然:“这和读书人有什么关系?” 赵野鹤砸吧着嘴回味道:“这种皇家趣事可比江湖上的打打杀杀有意思多了。” 赵以孚不以为然道:“三叔觉得江湖上的故事无趣,那是因为三叔身处其中听惯了这些,小侄可是对江湖中的故事有兴趣得紧。” 这可骚到了赵野鹤的痒处,便开始口若悬河地讲述起了自己闯荡江湖的故事来。 赵以孚很有兴致地听着。 此时月朗星稀晚春风徐,再听着充满了传奇感觉的江湖故事下酒,赵以孚只觉得内心无比松弛快活。 他从小就爱听这些江湖故事,本来以为这个世界就是个武侠世界,结果没想到这个世界还有修仙。 原本若只是武侠,他虽然憧憬却并不算太过执着,毕竟就算单人武力再高又如何,终究比不过国家机器。 而且武学也不会延长人的寿命,依然属于凡人的层次。 可是修仙的就不一样了,这是超脱之道。 只是赵以孚本以为自己会进入修行界然后渐渐与凡俗彻底脱离,却没想到他这些年只能在丹青门的外门蹉跎。 甚至于目前为止他连那修行界的全貌如何都无法得知,他仿佛从未进入过真正的修行界,依然在俗世中厮混。 但其实修行的故事又似乎从未断绝,至少在赵野鹤的故事中总有些神神秘秘的和尚道士…… 赵以孚躺在亭子里抬头望着晴朗的星空,心中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滋味。 和星空相比人是那么的渺小,他觉得在这星空之下自己总是要努力脱离渺小才是……至少变得不那么渺小吧。 这时赵野鹤忽然说:“信哥儿,记得你的表字是君信吧?” 赵以孚点点头道:“是的三叔,怎么忽然提起这个了?” 赵野鹤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现在长大了,总是这么‘信哥儿’的叫你不太好,还是叫你君信吧。” 赵以孚奇怪地问:“三叔想怎么称呼我便怎么称呼,怎的忽然提起这些?” 赵野鹤却风马牛不相及地反问:“君信,你知道这院子多少银钱吗?” 赵以孚摇头道:“不知,但三叔总不会让我吃亏就是了。” 赵野鹤笑着点点头,同时满意道:“看起来你那仆人还没蠢到偷偷地在我们叔侄之间搬弄是非。” 赵以孚扭头看了眼那边的屋子,就见那里一间看起来还能住人的屋子里吴忠正忙忙碌碌地收拾,看起来他是想要尽快收拾出一间屋子让主人居住。 他说:“吴忠此人随我八年了,一直都是妥妥帖帖并无出格之处,我还是十分信任的。” 当然信任,那是个至今还在为他提供稳定阳和灵气的源头,虽然量不多,但绝对稳定。 赵野鹤道:“那就好,这样你也算是有心腹了,可以支撑起自己的门庭。” 赵以孚惊讶地看过来问:“三叔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野鹤却又说:“原本大哥是想要唤你回去的,但隔了一夜大约是改了主意,便决定让人给你送这两千两银票来自己在墨阳城置办家业。” “三叔我怕那些人办事不得力,便亲自领了这份差事顺便来看看你。” “对了,这院子用了一千八百两银子,你觉得贵吗?” 赵以孚一下愣住,被这三叔东一言西一语的整得有些迷糊。 可随后他猛然反应过来,家里应当是有人给赵云鹤吹了风不让他回去,而这两千两银票在这个时候看起来就更像是给他的‘分家费’! 随后他想到了赵野鹤的问题,立刻说:“这墨阳城的地价我也是知道的,城西的院子最便宜都要三千两银子,这么大的院子更是不用说,五千两都是有价无市。” “三叔能以一千八百两购得,一点都不贵。” 赵野鹤笑着说:“但这可是凶宅,你不嫌弃?” 赵以孚摇头道:“不嫌弃。” 赵野鹤高兴:“那就好,不过还剩下两百两恐怕不够你翻修此宅了……” 赵以孚会意道:“三叔放心,侄儿明白的。” 接下来,这个门庭他要靠自己撑起来了! “喵~” 就在此时,赵以孚怀中的小猫叫了起来。 它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 “喵~” 片刻之后,周围似有野猫呼应。 随之一声接着一声,数不清的猫叫声远近传来,如同好几个婴儿在夜啼哭。 赵野鹤意外地起身道:“怎的好像落入了野猫窝里了?” 第十二章 下聘 黑夜之中阵阵嘶哑的猫鸣,如同孩童夜啼令人心生不安。 这并非家猫的叫声,充满了野性与恐吓的味道,应当是野猫,而且周围有不少的野猫。 此时原本晴朗的夜空也不知从哪飘来一朵乌云,将月亮与星辰都给遮蔽,使得周围一片黑暗。 晚春的凉风漱漱地吹,仿佛在一片黑影笼罩的大地上正有一些黑暗中的生物悄然靠近。 气氛莫名的就出现了一些恐慌感觉。 赵野鹤立刻起身戒备,他神色凝重地说:“君信,看起来三叔的确给你找了个麻烦,这里恐怕不简单。” 赵野鹤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经历丰富,应该是看出了一些什么来。 赵以孚也是紧张地问:“怎么了,真的有脏东西?” 赵野鹤不答,却是猛然走到亭子前道:“何方妖邪,竟敢来某面前作祟!” 他声如洪钟,在这咆哮之中赵以孚甚至听到了其体内气血震荡的回响。 如此情形令赵以孚非常钦佩,而他也想到了什么,从自己衣兜里翻找了一下,寻出了自己温养的两片柳叶,而后往眼皮上一贴…… 开灵眼! 他双眼睁开眼皮夹住柳叶,这黑暗的世界中立刻就有了别样的光彩。 黑暗并非真的黑暗,在他的灵眼之中甚至可以看到地面也是个光源,正在辐射出一些微热的红黄光影。 而面前的杂草也是光源,散发着一些碧绿的荧光。 还有杂草之间……一个个小小的身体在里面不断游荡,正警惕地往这边围拢过来。 是野猫,而且是一大群野猫! 赵以孚惊讶,他说:“三叔,只是一些野猫而已,不用这么紧张吧?” 赵野鹤没有回头,并未发现赵以孚眼皮上的柳叶,他说:“别说傻话了,这可不是普通的猫叫声……” 就在此时,赵以孚怀里的小猫忽然也张嘴叫了一声,有种奶声奶气的感觉,特别好听。 而就在此时,赵以孚发现那些野草丛中的野猫们忽然都停了下来,隐约间似乎也没显得那么有敌意的样子了。 此时赵以孚的眼睛一阵干涩眨了一下。 眼皮上的柳叶就掉了下来。 他伸手抄起将之收好,然后有些不舍地将怀里小猫放在了地上道:“看起来是来找你的,难道这是你的族群?” “我还以为你隔壁哪家走丢的小猫呢。” 赵野鹤有些无奈又有些生气,他觉得赵以孚这么做实在不合时宜。 然而就在此时,小猫往前走了两步喵喵叫唤了两声。 周围的野猫嘶鸣声已经消停下来,草丛中窸窸窣窣的响了一阵,就见一只身形修长的黑色母猫迈着高傲的脚步走了出来。 她就好像是个高傲的女王一样瞥了那小猫一眼。 不过赵以孚注意到了,这只大黑猫的身上有大面积的斑秃,看起来十分丑陋。 或许,这就是它变成野猫的原因? 小猫立刻欢快地跑了上去撒娇,而那斑秃的母猫则是淡淡地注视着这小猫,然后对着赵以孚龇牙‘喵’了一声。 听起来这声音有些严厉,好像是在警告。 赵以孚觉得有些委屈,想了一下道:“好吧好吧,看起来你不喜欢我。” 他又将亭子里的一袋子小鱼干拿起,然后往前走了几步。 “喵~” 那母猫立刻发出了警告式的叫声。 赵以孚停下脚步,将小鱼干放在了地上说:“带上这些吧。” 说着他就转头回到了亭子里。 赵野鹤看着觉得好笑,他说:“我还以为你要养着小猫,怎的将它放了?” 赵以孚说:“我也不是非要养宠物不可。” “更何况这院子看起来是野猫们聚居的地方,以后我得空多喂喂它们也差不多。” 他的心思是够宽的,当然这和他此时最关注的始终是自身修行有关。 赵野鹤则摇头笑道:“别忘了你现在只有两百两可以支配,还要雇佣人手翻修这院子,够吗?” 赵以孚微微思索,随后认真地说:“接下来侄儿会去找些事情做,一边做事一边继续读书,三叔你就放心吧。” 他显得很有信心。 赵野鹤不置可否。 然而就在这叔侄两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那只斑秃的母猫却忽然叼起了那袋鱼干走了,将那小猫留在了原地。 而小猫也没跟上去,反倒是在原地冲着自己母亲离开的方向叫唤了一下之后,原地转了两个圈又回到了赵以孚的身前。 “喵~” 它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赵以孚意外,随后欣喜地将之抱了起来,然后又是一通揉捏。 他这十几年苦功的鹤爪功在这个时候好像非常恰当,三两下就让小猫浑身骨柔无力,好似一滩烂泥一般。 赵以孚对此颇为自得,心想自己这也算是撸猫圣手了吧。 而此时,头顶乌云散去银色的月盘再次显露,周围也是一片风平浪静仿佛先前的诡异、惊悚氛围都是错觉一般。 赵野鹤微微迟疑,随后看向自己的二侄子道:“君信,我想你住这宅子应该没问题了。” 赵以孚意外,随后他忽然醒悟道:“三叔的意思是,这凶宅所谓的邪门其实就是这些野猫?” 赵野鹤含笑道:“没错,在这宅子空置了十多年以后,这些野猫才是它真正的主人,而刚才你似乎已经得到了这些野猫的认可,允许你住在这里了。” 随后他顿了一顿又道:“现在想起来,你方才给了那母猫一袋子小鱼干其实倒算是完成了一个仪式。毕竟养猫如养妾,方才你算是下聘了。” 赵以孚表情古怪地又看了看在自己手里瘫成烂泥的小狸奴,反倒是开怀笑了起来:“这可真是太好了。” 赵野鹤摇摇头说:“终究还是少年心性,不过既然你算是在这里安家,那我也就可以回去给大哥交差了。” 赵以孚惊讶道:“三叔你这么快就要走了?” 赵野鹤道:“最近江湖上不太平,我得回去帮着大哥坐镇神鹤山庄。” 赵以孚奇道:“什么事情,竟然都波及到神鹤山庄了?” 神鹤山庄在墨州可不是个小势力。 赵野鹤摇头道:“你不是江湖中人,不需要知道这些。” “其实这次大哥一口气拿出两千两银票让你在墨阳城内置办产业而不再额外派人来照顾你,其实也有不想让你牵涉到这些事情里面的意思。” “若你将来能够走通科举这条路,对于神鹤山庄来说也未尝不是另一条出路。” 赵以孚听了这才恍然,同时感觉身上多了一点压力。 嗯,就一点,不多。 至于神鹤山庄究竟面对什么困难? 他的兴趣倒是不大,既然家里觉得不用告诉他,那就是说他没必要知道。 第十三章 外门的师兄 “依依,我出门了。” 赵以孚背起一个书箱就往外头走,他决定要去赚钱了。 三叔已经离开,而他必须在三叔留下的那二百两银子用完之前找到赚钱的门路,否则这么大的宅子恐怕要一直抛荒了。 至于他背后给他送行的,则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 小猫很粘人的样子,因此赵以孚给它取名叫依依。 就比如他此时要出门了,结果这猫明明在他身后安静坐着,可他一回头依依就十分迅捷地跑到了赵以孚的背后。 赵以孚已经反应过来转身,可他背后的衣襟已经一紧,然后就觉得一个小玩意儿已经扒拉着他的衣服一溜烟地爬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真是粘人。 赵以孚无奈地点了点肩膀上小家伙的脑袋,也就干脆带着一起出门了。 他要去准备赚钱了。 至于赚钱的办法,他此时唯一想到的一个方向就是去卖字画。 他觉得这样一方面可以补贴家用,另一方面也能够让更多人欣赏到他的字画,以便完成他丹青妙法的修行。 毕竟他最近终于吃到了丹青妙法的红利,那种对修行的巨大助力令他试过一次之后就欲罢不能了。 赵以孚出门并不算早,毕竟他是要摆字画摊,和那些干早场的摊位目标客户群体不一样。 他目标明确地往城隍庙去,这里的集市是墨阳城中规模最大的,许多小吃、书籍、字画、文玩古董都会在这里摆摊。 因为这里往来香客不少,而且多有求子的贵人豪商,所以这里的文玩市场也很不错。 只不过当赵以孚来到了这里准备摆摊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嗯,摊位有限是一个,还有一个就是他发现这里的同行太多了! 好多个字画摊位,这让他想起了一个最近被他忽略的事情:他的字画水平只能说一般! 他感觉到了一种浓浓的竞争氛围,没想到都重活一世了居然还要面对这种竞争啊。 赵以孚本想找个地方开始摆摊,但是现在不那么想了。 在摆摊之前,他得要先做个市场调查,以确保自己的‘市场竞争力’。 他的心情有些烦躁,伸手将依依抓在了袖子里开始一阵揉捏。 不得不说,依依那柔软的身子令他非常解压,当然他也很注重自己的力道,不会让依依觉得难受。 他首先沿着城隍庙前门的街道走了一下,发现这里所售卖的以文玩小吃为主,还有一些书摊专门卖书。 卖字画的也不是没有,只是那些字画摊一看就知道不是作者本人在摆摊。 因为那些字画摊其实都与书摊连在一起,看落款应当是这墨阳城中名家所作摆在这里寄卖。 这种字画他肯定是比不上的,赵以孚露出了一个为难的神色来,在这里他毫无优势。 于是他又转向了城隍庙的后街。 这里和光鲜亮丽的前街比起来就显得凌乱许多,而摊位的质量也完全不一样了。 这里的字画摊位也有一些,只不过水准自然比不上前街那些名家寄售的摊位。 甚至有些摊位的水准感觉还不如他呢……在这里,赵以孚总算是找到了一点归属感,至少让他觉得自己不是真那么差。 不过就算如此,他的竞争优势依然不明显。 市场调查还得继续。 赵以孚继续研究这里同行的状况…… “咦?” 他愣住了。 因为他在一幅字的落款处看到了熟悉的痕迹,虽然不是他的‘信字章’,但明显也是一种镇灵章! 好家伙。 他愕然看向眼前这个浓眉大眼的摊主,欲言又止了起来。 摊主看到他这个样子,也是微微一愣,随后试探地问:“这位兄台,可是在墨麓书堂读书?” 赵以孚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他有些怪怪感觉地说:“师兄?” 那浓眉大眼就好像真是个市井小贩的摊主哈哈一笑道:“没错,师弟怎么称呼?” 赵以孚连忙道:“小弟赵以孚字君信,兄长称我君信即可。” 摊主点点头道:“原来是君信贤弟,为兄宋玠(jè)字子泰,虚长你一些年月就姑且愧领这‘兄长’一声称呼。” ‘玠’字寓意吉祥富贵,‘泰’则是小往大来,如此表字正好有否极泰来时来运转之意。 “子泰兄长,请问你是何时下山的?” 赵以孚好奇地问。 摊主宋玠则是叹息一声道:“为兄今年虚度四十年华,下山也已经有十载矣,可惜莫说师门期望,就连下山前考就的秀才功名也已经丢了,如今只能在这靠卖字画为生。” 有些交浅言深了,或许是因为赵以孚也是从山上下来的缘故,让这宋玠有了同病相怜之感……都是外门到期的兄弟啊。 赵以孚干脆就在这位师兄的身边坐了下来,他好奇地问:“子泰兄,你也是秀才功名下山的?” 宋玠道:“是啊,这可能算是师门为我们在凡间生活最后的考虑了吧。” 他叹息一声道:“有了秀才功名,至少可以吃穿不愁。” “可惜我一心想着修行忽略了继续读书,以至于下山第六年的岁考得了末等丢了功名,这才困顿至此。” 赵以孚听了有些慨叹,岁考三年一次,是录取生员,也是考核老生员是否合格,并非是中了生员成了秀才就能一劳永逸的。 他问:“子泰兄,可知是否还有从山上下来的师兄?” 宋玠看了看周围的街道,随后指着一个方向道:“那里本来是另一位师兄的书画摊,可惜他年岁已高,在老妻去世之后便不再来了。” 又指向街头的位置道:“三年前的岁试结束后,那边就来了两个师弟,他们大约是觉得留在这里终究难有出路,没多久就选择外出游学去了。” “如今这条后街上也就只有我一人……哦,还有君信贤弟你也来了,现在是我们两人。” 赵以孚听了一时沉默,按照宋玠所说的,预示着两种外门弟子的结局。 其一是如同老师兄一样最终选择放弃,从此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其二则是选择外出游历寻找机缘,秀才身分也可以让他们不需要官府开具的路引就能够在外游学十分方便。 只是那些离开的人,现在又如何了呢? 第十四章 到处都很卷 赵以孚与宋玠聊了一阵子,渐渐地发现了他们这些到期外门弟子的困难。 离开了墨麓书堂的庇护,他们在这人世间显得格格不入。 要么舍弃曾经的丹青妙法选择回归平淡,要么就是离开墨阳城乃至墨州行走天下去寻找那一线机缘。 他问:“子泰兄,那你呢?你准备如何?” 宋玠愣了一下,随后叹息一声道:“还能如何,出门闯荡我是没有心气的,毕竟这些年月为兄也已经成家。” “大概也会和那位老师兄一样,再过些年若是依然一事无成,便安安心心过日子吧。” “不说我了,君信贤弟既然背箱而来,应当也是要卖字画吧?” 赵以孚听了点点头道:“然也,不过小弟更擅长画技,故而准备摆个画摊。” 宋玠开怀:“如此倒是巧了,为兄卖字君信卖画,倒是互不干扰。” 既然他已经这么说了,赵以孚便干脆打开书箱将里面的笔墨纸砚都拿出来,就在这里和子泰老兄一起摆摊吧。 宋玠瞅了眼赵以孚的箱子,随后问:“君信,你这箱子里怎的没有成画?” 赵以孚笑着答:“子泰兄,因为我还没想好要卖什么样的画,今天前来本是想要看看行情的。” 宋玠听了连连点头,他说:“那你擅长画什么类型的画呢?” 赵以孚答:“小弟最擅长人物画,其次花鸟虫鱼,再次山水。” 宋玠听了回味了一下,随后道:“人物画……恐怕不容易。” “你看街口那处的摊子,那是个五十岁的老童生摆摊,那一手人物画入木三分,甚至衙门里有通缉令都会让他画像。” “那是真有手艺的,光听犯人的容貌描述就能画得六七分像,堪称一绝。” 赵以孚听了就觉得头皮发麻,这绝活他可比不了。 所以他无奈地问:“兄长,那花鸟虫鱼的画可好卖?” 宋玠道:“花鸟与山水都有人买,但是你看那边街东头的那位,老戚虽非名家,但专攻花鸟,许多人都会慕名而来。” “其实他本可以将画摊摆到前街去,只是因为家就在这后街的巷子里,这才因着‘离家近’的由头在这里摆摊。” 赵以孚听了看向那位看起来圆圆滚滚一脸富态相的‘老戚’无言以对。 宋玠又说:“还有那边的老鲁,那是个画山水的能手。甚至他现在都不常来摆摊了,只是让家人带了近期的画作来卖,一点也不愁销路。” 赵以孚无奈地说:“这三位都是有大才的,怎的都还混在这后街?” 宋玠叹息道:“因为前街的不只是名家,还是士人名家之作!” 赵以孚一下无言。 何为士人? 通过乡试成为举人之后便是士人了。 也就是说在前街售卖的字画不止是好,还有个‘权’字镀金,自然不同凡响。 他不由得想,若是将来他能够名列乡榜,那估计也就可以在前街卖画了。 等等,都是举人了还要卖画,这似乎又有些没出息? 赵以孚挠了挠头,现在他唯一的感觉就是‘卷’,这世界的读书人真的是‘卷’。 他苦笑道:“看起来小弟在此摆摊简直一无是处。” 宋玠宽慰道:“没关系,其实可以卖得便宜一些,这样自然有人想要买回去妆点家宅。” 赵以孚听了却摇头道:“不行,这样可不行,明知道有更好的却因为我的便宜而买,那他先入为主就不会觉得我的画好了。” 宋玠一愣,这才意识到赵以孚说的是因为认同与赞美而产生的阳和灵气。 他忽然苦笑道:“君信贤弟不愧是刚从山上下来的,为兄这么多年过去,都快忘了要靠自己所书之字来获取阳和灵气了。” “这摊位摆在这里,竟然已经全然是为了家中生计。” 换做赵以孚来宽慰道:“子泰兄,小弟也未有什么主意,只是如此一说罢了。” 宋玠正要再说什么,却听到街西头有一阵嘈杂声传来。 他扭头一看便脸色大变。 “君信贤弟,是‘朱半城’来了,我们先别说话,等他过去了再说。” 赵以孚看过去,就看到了四个泼皮式的人物正扫街而来。 何为‘扫街’? 那就是一路上凡是遇到的摊位一个都不放过,不是勒索些银钱就是随意拿些商品,极其跋扈。 不过有些摊位他们没动,至少宋玠先前介绍的那几个摊位他们都没动,看起来也是些欺软怕硬的,不敢对那些有真本事的人动手。 而那‘朱半城’就是泼皮中为首的那个,沿途走来没有一个敢于跟他对视的,这令他感觉志得意满分外风光。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间注意到了一张新面孔。 那个新人身穿皂色儒袍就那么水灵灵地坐在那里,用亮晶晶的目光看过来,里面充满了好奇与跃跃欲试。 朱半城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立刻带人上前准备与这水灵灵的新人好好认识一下。 可是才走到一半,他立刻就想起了自己所钟爱的那些侠客画本中的场景:主角潜龙在渊时的第一个爽点,就是拳打地痞恶霸,脚踢街(ā)溜子……没错,指的就是他这种人。 尤其是那年轻人虽然身穿儒袍但看起来身形宽大,那浓眉大眼的好像还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于是朱半城放慢了脚步,神思急转,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嚣张话出口却变成了和蔼地问候:“你这年轻人面生的紧,可是外地来的?” 宋玠茫然,朱半城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了? 赵以孚则是惋惜,他手都痒了,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好多次鹤爪擒拿功的实战场景了…… 就挺可惜的。 不过既然对方如此识趣,那赵以孚的思维就很容易地往另一个方向滑落。 他笑吟吟地说:“这位大侠,小生的确不是本地人,不过十二岁就在这墨阳城外居住了,只是先前一直在读书最近才搬入城中。” 朱半城听了一下愣住,他对赵以孚后半段说了什么完全不在意,只听到了一个对他的称呼‘大侠’。 他被深深地触动了,这个水灵灵的年轻人叫他大侠唉! 说话这么好听,就不为难人了吧。 第十五章 私人订制 “小兄弟怎么称呼?” 朱半城和颜悦色地问。 半条街的人都为此感到惊诧,这泼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可他们不懂,毕竟赵以孚叫他‘大侠’了,这是给了多么大的面子啊。 这些泼皮在街头厮混最看重什么?可不就是个面子么。 赵以孚立刻礼数周全地抱拳作揖道:“小生赵以孚,见过朱大侠。” 事实证明,山上八年学会的‘以礼待人’在山下凡俗中也是很有用的,反正朱半城就很舒服,甚至浑身有些酥软……这一声‘朱大侠’可真太上头了。 朱半城立刻露出豪杰之态,故作大方地伸手托起赵以孚,说话都有些文绉绉地道:“何必如此多礼,赵公子这是准备在这里做什么营生吗?” 赵以孚坦然道:“是的,小生准备在这卖画,只是还没想好卖什么画为好……” 他沉吟了一下,忽然做出恍然态道:“今日得见朱大侠如此英雄人物也是一场缘法,不如小生就为朱大侠作画一幅聊表心意?” 朱半城一听就觉得这小兄弟特别上路,而且这么文雅的事情他没玩过啊,于是心情大好之下欣然点头道:“好,那你准备给我做幅什么画?” 赵以孚此时脑中只有三叔赵野鹤在看到自己给他画的肖像画时那爱不释手的表情,舔了舔嘴唇道:“自然是要留下朱大侠的英姿了。” 馋,他太馋着朱半城的矿了。 朱半城此时就十分上头,他左右看了看,随后问:“可要多久?” 赵以孚宽慰道:“朱大侠放心,小生作画别的没什么,唯独这速度绝对够快。” 朱半城听了也就安耐下性子问:“可需要我摆出什么造型来?” 赵以孚仔细打量了一下朱半城的形象与面容,然后说:“这倒是不必,不过想问问大侠可有擅长兵刃?” 朱半城一听就觉得特别得劲,他说:“若说兵刃……我觉得还是雁翎刀称手。” 旁边小弟听着面面相觑,自家大哥何时擅长雁翎刀了? 赵以孚则是家学渊源,脑中立刻就浮现出了一个十分帅气的舞刀动作,双眼一亮,摊开宣纸挥笔就画。 说实话,他的想法摆在上辈子很寻常,不就是个换头特效么! 虽然说这年头没有照相、a特效,但没关系,没照片他就自己画出来,没特效就靠自己脑子! 总之,肯定得让这朱半城给开心了。 再加上他肚子里素材多,是以这‘换头人像’几乎一挥而就。 他落笔极其稳健迅捷,甚至连草稿都没打,几条线条拉出,已经将一个舞刀的人形给勾勒了出来。 此时这人还没脸,但是先入为主以为这画的就是他的朱半城已经颅内高潮。 这画的是他! 这也太英武了吧? 赵以孚此时感觉边上的人好像有些哆嗦,分心抬头一看,就见朱半城激动、迫不及待的样子。 他心中大为懊悔,怎么没先在白纸上留下自己的信字章呢? 不过他想了下还是没有改变这个流程,在完成作品后再盖章,这是丹青门教导他们修行的前辈们都有强调过的事情。 赵以孚此时固然心中有想法,但却也不敢随意挑战这条规则。 不过在规则范围以内做些微操可就没问题了。 他开始细细描绘画中人的脸。 这其实有些讨巧,因为他画人身的时候用的是写意画法,而在画人脸时就比较细节了。 因为他画技不行,没办法以简单的笔触就描绘出人物的神韵,就只能画得更精细一些。而且人物脸谱他做了一些微调,让他画笔下的人物看起来更显得正派。 至于说脸上神态最为重要的双眼…… 他没有点睛的功底,这眼神一画差了可就不好了。 但他又从前世的影视行业里找到了灵感。 眼神不行,瞪大就好。 于是他笔下的朱半城那是瞪圆了双眼如同怒目金刚一般,再配上那个威武的舞刀动作,竟然真有些大侠怒目之感。 他飞快画好,看了看时间,才过去了半个时辰。 主要还是画脸的时候多花费了一些功夫。 随后他拿出了自己的印章在这画纸右下角一盖完事。 落款就不落了,他怕这画被别人看到了丢人。 只要不落款就不算正式作品。 但盖章还是要盖的……这不,红色的印泥才留下痕迹,信字章上就已经注入了一股波荡不休的阳和灵气。 朱半城很上头很满意,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因为一个年轻书生这么上头。 “好,好,好……” “真是画得太好了。” 他接过画卷,忍不住就想要往怀里掏钱。 赵以孚连忙按住了他的手道:“朱大侠莫要客气,小生这画摊还未正式摆出来,这就当开业前送大侠的礼物,往后大侠多照顾一下小生这边的生意就好。” 朱半城欣喜地点点头,他对这礼物不能再满意了。 他拍着赵以孚的肩膀说:“行,赵公子是个敞亮人,我朱飞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赵以孚笑着拱拱手,一副很客气的样子。 而直到这朱半城带着小弟们施施然走了,宋玠才语气怪异地说:“君信倒是个会做事的,这回算是把朱半城哄开心了。” 赵以孚笑着说:“这种人其实很简单,我不想给他银钱,那就只能用这种办法了。” 宋玠摇摇头道:“可是贤弟,你看周围。” 赵以孚闻声环视一周,却见周围其他人都是以一种颇为疏离的目光看着他,显然他与那朱飞刻意套近乎的做法惹人不快了。 可他见状反倒哈哈一笑道:“子泰兄,小弟是不在乎这些的,反正好处我已经拿到手了,我现在巴不得再多来几个朱半城那样的人物来寻我。” 宋玠闻言神情一动,随后露出了一个恍然又羡慕的表情。 他总算是明白赵以孚这么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了,不就是为了阳和灵气吗? 问题是,他怎么没想到可以这样赚阳和灵气? 而赵以孚此时同样受到了不小的启发。 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出路了。 于是再次摊开纸笔,四个大字一书而就:私人订制。 没错,这就是他想到的赚取阳和灵气的另一条赛道。 寻常书者、画者的作品都是为了得到最大范围的褒奖而作,是以真要有所成就除非天赋异禀,否则没个数十年积淀真的难成气候。 可是赵以孚的路子就不一样了。 他不求那样可以取悦绝大多数人,他一幅作品只要满足少数或者干脆一个人的喜好就知足了。 这就是‘私人订制’。 当然对于正经读书人来说,这绝对属于邪道做法。 第十六章 别人走过的路 赵以孚就这么再次收获了一笔阳和灵气,甚至整个过程都落在旁边宋玠的眼中。 宋玠羡慕吗? 肯定羡慕。 可他却并不嫉妒,因为他自己都已经忘了卖字的最重要理由还是获得阳和灵气。 从这一点来说,宋玠其实已经不能算是修行中人了,他早已经为了生活丢下了许多事情。 此时宋玠看着赵以孚写下的‘私人订制’四字,再联想先前发生的事情就明白其打算了。 对此宋玠微微摇头叹道:“还是你这个年轻人脑子够活,能够想到这种办法。” “只是这种办法只能取悦一人,收获的阳和灵力十分有限,并非正道啊。” 赵以孚说:“现在小弟的问题是,技不如人难登大雅之堂,是以能有一人欣赏都是好的,总比独自苦修来得要好。” 宋玠又看向赵以孚重重地点头道:“说得有理,我等都是被认定没什么潜力的外门,若是还像那些内门的天才们一样追求所谓的‘大雅’,那实在是没有活路了。” 他顿了顿又说:“其实不瞒你说,为兄这十多年摆摊也遇到过一些想要走歪门邪道的同门,他们的下场一般都不会太好。” 赵以孚神色一正道:“正要请教师兄。” 宋玠说:“我知一人,与你一般擅长画技。只是他所长者乃是落笔线条,对全局构图却并不拿手。” “是以往往他落笔之时无比惊艳,可等到全图画完又只觉得不过尔尔。” “他想了个办法,就是每次作画时一开始就在画纸上留下了镇灵章,然后在人前现场作画。” 赵以孚听到这里神情一动,这是他先前就动过的念头啊,由此不免更为专心,想听听这个人的下场如何。 宋玠继续道:“初时他落笔有神的确是收获大赞,可是当他全图布局出来之后赞美也就成了惋惜甚至指责。” “他自以为已经得到了赞美,却没想到因为过早留下镇灵章以至于连那些指责也一同收获。” “最终他得到的也不只是阳和灵气,更是还有一股蕴含着失望、指责的浊气……结果数十年修行全部白费,最终浑身病痛脓疮不断,晚景十分凄凉。” 赵以孚听了狠狠地吞了口吐沫,他这才明白梁师等长辈为何要强调必须在作品完成之后再落章了。 宋玠见他露出戚戚然的样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语重心长地说:“君信,师门长辈教导我们的那些规矩都是一代代人实践所知的宝贵经验,切不能轻忽。” 随后宋玠又说:“其实如你这般的‘私人订制’也不是没人想到,只是这般做的人恐怕也早就失去了对大雅的追求。” “纵然一时有所得,可很快还是会随着大雅追求的缺失而止步不前。” 赵以孚听明白了,这是宋玠要他不要忘了继续提升画技丢了这丹青妙法的根本。 他正色道:“多谢子泰师兄提醒,小弟必然铭记于心。” 宋玠叹息一声也不说话了,修行就是这么难,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天资不佳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如果真的被赵以孚随便就找到了捷径能够成事,宋玠才会觉得心里不平衡。至于此时所谓的‘私人订制’,其实在宋玠看来不过是一些前人试过的路子。 又坐一阵太阳西斜,赵以孚看了看天色也就与宋玠告辞回家去了。 这墨阳城平时晚上还是有宵禁的,只是不算严格而已。 回到自己那连门牌都还没挂起来的新府邸,进门就是一片荒草。 赵以孚也不介意,闻着饭香就走了进去。 袖子里的小猫被他揉了一整天,此时落地脚都是软的。 这院子依然破旧,但显然忠仆没有浪费时间,愣是在这破旧的院子里找出了三间还能用的房间打扫了出来。 正好一间吃饭两间住人。 甚至吃饭的时候,赵以孚还拿出自己回来路上买的小鱼干拌了饭放到了院子中的杂草间,没过多久就听到那里窸窸窣窣的。 大约是野猫们来吃饭了。 这些都是依依的‘娘家人’,既然还都在这院子里住着他就会投食。 而吃完了以后自然是要运动消食了。 一套慢慢悠悠的‘老大爷擒拿手’打出来,赵以孚的自我感觉好得不行。 其实这般慢动作并非白费,而是他顺势一同搬运血脉辅助消化。 这其实是赵家本就有的本事。 而当消化的差不多了,赵以孚才渐渐提升练功的速率。 尤其是在和三叔赵野鹤对招之后,他的招法变得更为凌厉迅捷。 如此三圈鹤爪擒拿功打下来,他很快就浑身热汗淋漓气血沸腾了。 而这,对于赵以孚来说才是真正想要尝试的开始。 他犹自记得昨天与赵野鹤对练之后立刻磨墨作画,结果收获了一大股精纯真气的事情。 他没有急着尝试复刻而是抽空思考了很久,按照自己所知的理论进行判断,觉得这应该是自己作画时内心寂静同时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笔尖,算是下意识地运转了灵虚指劲。 磨墨和作画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内心专注于沉静,如此才能炼化掉此时身体精气中的燥意转化成中正平和的真气。 赵以孚此时就是要还原这个过程。 他先前就有过类似的尝试了,只不过昨天的成功验证了一些他的猜想。 那就是他其实是可以用另外的手段来炼化真气的,不管那办法是什么,只要真气够纯。 甚至这比阳和灵气都要安全可靠,毕竟是从自己体内提炼的力量。 赵以孚尽可能地让自己进入物我两忘状态,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手指。自己身体下意识地施展鹤爪擒拿功,而指尖则是灵虚指劲的运转法门。 他正在一点点地搬运体内沸腾的精气至双手,然后以灵虚指劲的运转法门进行炼化。 其实他发现这灵虚指劲的运转法门都只能算是一种手段,本质上还是他的专注与忘我,是他意志的加持。 如此忘我地又练了一个时辰。 哪怕是慢动作之下他也是浑身热汗。 但赵以孚体内的气血其实早就已经平复了下来,或者说是达到了一个完全可控的状态。 这种状态下他隐约觉得自己可以尝试操控身体的每一分力量,而双手指尖汇聚的精气同样在长时间的冷却、磨练之下变得纯之又纯。 随之他收功站定,双手交叠按在丹田之上,一股精纯的真气就这么注入丹田,令他的丹田中充盈之感瞬间拉满。 这一次增长的真气,甚至比今天收获的阳和灵气还要多一些。 赵以孚此时的心情既高兴又复杂。没想到他修炼丹青妙法没什么前途,但好像可以‘以武入道’? 不管了,反正双管齐下,他就不信自己进不了内门。 第十七章 新客户 赵以孚如今的积累其实已经达到临界点了,若是再年轻个三两岁的,现在已经能够突破小周天。 只可惜现在他还得继续以真气打磨督脉,距离打通任督二脉或许只有一线之隔。 一晚上的修炼并没有带来什么质的提升,但他已经为将来的质变又多积蓄了一分。 次日一早他便起床了,如同往常一样打坐练气完成早课,然后看到吴忠道:“吴叔,你这是要出门?” 吴忠点头道:“是啊,我要去雇两个仆役来,这屋子太大我一个人收拾不来。” 赵以孚皱眉道:“我们的钱够雇佣仆役吗?” 吴忠道:“寻常雇佣个仆役每月需500钱。” 赵以孚道:“那雇佣一人的话,一年就要六两银子了。” 吴忠说:“不会的,我先雇佣些人将院子修缮、整理一下,甚至不用全部整理出来,只需要将相对情况较好的东厢房修缮一下,大约一两月的时间就够了。” 赵以孚听了奇怪道:“可是修缮屋子不是应该雇佣匠人更好吗?” 吴忠道:“匠人贵着呢,放心吧,老仆这些年什么活都做过,修缮屋子不在话下。” 赵以孚听了这才稍稍放心地点头。 吴忠是自己父亲亲自做主挑选的人,肯定是能干的。 于是他说:“这个家交给吴叔来打理我还是放心的,好了,我出去赚钱了。” 吴忠道:“二少爷今天这么早就出门吗?” 赵以孚道:“在家呆着也是呆着,倒不如早些出门去看看。” “对了,给依依也准备些吃食,它跟着我可不能挨饿。” 吴忠摇摇头道:“知道了……二少爷,我想等我们日子过得好些了以后再养只看家护院的行吗?” 赵以孚挑了挑眉道:“养狗吗?当然可以,正好平时依依也能有个伴。” 吴忠听了颇为高兴,看起来他是个爱狗的人。 赵以孚则是理所当然地带着依依出门去了。 还是昨天的地方,他放下书箱当桌案,摆出了笔墨纸砚就开始研墨。 他可不准备干等着,正好等客人的时候自己练练画,算是将昨日宋玠的告诫记入了心里去。 此时是巳时二刻,也就是上午九点半的时候。 这个时候路上行人不多,多是些操持家务的妇孺在街上。 赵以孚也没有贸然以这些街上行走的妇孺为作画对象,而是让依依坐在自己的书案前当‘模特’,他就这么画猫练笔了。 说实话,在画界能够画好一种事物的就已经能够被称为大家。 赵以孚本身没有什么偏好,但现在养了猫,那就真的有了画猫的兴趣。 或许真是兴趣使然,他画了第一张就觉得比自己往日的画又有所进展,或许是因为更用心也更熟悉依依的神态吧。 这令他在画技上又有心得,至少这般画技的进步令他感到内心喜悦。 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有个女人嘀咕道:“好像画得一般,这水平出来摆画摊好像够呛。” 赵以孚微微皱眉。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面前当模特的依依不乐意了,它主人画的多好,居然有人不长眼? 于是它一转头瞪了对方一眼。 “啊!!” 就听一声尖叫,一女子被吓得跳了起来。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活的……那居然是活的!” 赵以孚茫然。 依依更茫然,它当然是活的啊。 这时赵以孚才看向面前两个女子。 其中那个身穿湖蓝长裙姑娘装扮的美丽少女应当是哪家小姐,此时正惊魂未定地由身边的丫鬟帮忙顺气。 这丫鬟一边给这位小姐顺气,一边看着赵以孚没好气地说:“你这人,放只真猫在这里吓人!” 对于这种无端指责赵以孚只能默默地低下头去不与之争辩。 他家依依这么可爱,哪里吓人了? 反倒是依依被吓了一大跳,不肯再做模特了,一溜烟地跑到了赵以孚的怀里求安慰。 赵以孚也只能不断地给依依顺毛捋…… “噗嗤~” 旁边传来一个笑声。 赵以孚和那丫鬟一同扭头瞪去,就见过来出摊的宋玠在那掩嘴。 赵以孚问:“子泰兄,你这是何故?” 宋玠说:“无事无事,为兄只是没想到贤弟今日来得这么早。” 赵以孚这才收回目光继续顺他家依依的背。 而那丫鬟也收回目光不断给自家小姐顺背。 就在此时,赵以孚意识到了什么……看了看那位受惊了的小姐,以及他手里受惊了的依依。 微妙,着实微妙。 但那丫鬟却没意识到,还在那里没好气地说:“你这穷书生,若是小姐被吓出个好歹来看你怎么赔!” 赵以孚挠挠额头,就当没听到。 倒是这时那小姐回过了神来拉住她的丫鬟道:“行了素蝶,是我自己粗心没注意到那是只真猫,还以为它是个陶偶。” 赵以孚听了露出恍然色,这条街上还真有卖陶偶的摊子。 这时依依从赵以孚怀里探出脑袋来眨了眨眼,似乎对眼前的女子颇为好奇。 这女子也是看了看那猫,随后道:“请问这位公子,这画多少钱,我买了。” 赵以孚听了意外,随后明白这小姐是想要弥补自己先前的失态。 他却摇摇头说:“不,此画不卖。” 女子奇怪地问:“这是为何?” 那丫鬟已经忍不住说:“你不是卖画的吗?小姐看中了你的画,为何又不卖了?” 赵以孚并不喜欢这样随意插嘴的下人,微微皱眉没有回答。 女子一愣,随后扭头看向那丫鬟道:“素蝶,我与公子说话,你莫要多嘴。” 丫鬟委屈地抿了抿嘴不敢再说。 赵以孚有些意外,这才答道:“此画乃我闲来练笔之作,准备拿回去自己欣赏,并不会出售。” 真正的原因,则是他知道这画就算卖给这位小姐也就是换些银子而已,并不能给他带来真正需要的。 那小姐闻言也不强求,只是被稍稍撩起了好奇心问:“那你此处卖什么画?” 赵以孚指了指书箱外面挂着的四个字道:“‘私人订制’,顾名思义就是你想要什么画我就给你画什么画。” 小姐闻言一奇,随后好笑道:“这等噱头倒是有趣,果真我想什么你都能画出来吗?” 赵以孚认真地点点头,非常自信。 毕竟他可是有着整个上辈子影视库作为‘换头’参考的,不怕这妹子有想法,就怕这妹子什么都不想。 他有预感,自己今天又可以有进账了。 第十八章 周小姐的梦 进入到了谈工作的环节,赵以孚首先询问道:“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湖蓝衣衫的少女略加思索道:“家父姓周。” 就没了。 很显然是不想说出闺名了。 赵以孚也不介意,自我介绍道:“小生姓赵。” 周小姐点点头道:“好的赵公子,我想在你这里买一幅画,只是我不知这‘私人订制’从何说起,可否提点一二?” 赵以孚对此早有预案,他说:“请周小姐想想,可有什么特别渴望之事?” 周小姐很坦然地答:“自然是有的,但那等事情不便宣之于口。” 也是,说出来了就是交浅言深,没必要。 赵以孚换个角度说:“那周小姐可有什么儿时梦想?” 周小姐低头一想,随即了然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儿时倒是有个梦想现在也不怕说出来。” “那便是,我小时候曾想过做一位保家卫国的女将军,带着自己的儿郎在边关与北虏激战。” 赵以孚听了好奇问:“那小姐这个梦想现在还在吗?” 周小姐摇头莞尔:“那不过是儿时的一个梦,既然是梦,自然要有梦醒的时候。” 赵以孚点点头开始琢磨起来。 周小姐则是问:“怎么样,你能把我这儿时的梦再实现吗?” 赵以孚回过神来道:“那自然是可以的,请问小姐喜欢什么兵器?” 旁边吃瓜吃得津津有味的宋玠一听这个熟悉的流程差点没噎住,不过他有些替赵以孚担忧,毕竟这位周家小姐看起来艺术鉴赏能力不俗,能被这些套路给糊弄住吗? 周小姐莞尔道:“用剑吧,家中也曾练过些剑招。” 赵以孚又问:“小姐可为儿时的梦预想过结局?” 周小姐问:“赵公子,何意?” 她没听懂。 赵以孚道:“就是,小姐的军队最终是如何落幕的?” “是凯旋回京接受犒赏,还是战死沙场为国尽忠,又或者是继续驻守边疆默默付出呢?” 周小姐闭上眼睛沉思一下,叹道:“既然那梦早就结束,便是为国尽忠了吧。” 赵以孚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他又闭目沉思了一下,随之摊开画卷就开始作画了。 他脑海中已经有了画面,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那画面给画出来。 至于说画技? 他此时的落笔刚劲有力,那是多日来修炼灵虚指劲的功劳。 而此时他画的便是沙场,这种刚劲便能令沙场的铁血质感给极好地渲染出来。 只是几笔落下,他就已经将一片尸山血海给勾勒出了轮廓。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作画之中。 虽然技法依然不算出众,可他在完全专注之下,却是融入了自身的精神意志。 这有些类似于当初给赵野鹤作画时的状态。 无论是赵野鹤还是这周小姐,其实都有个共通之处,那就是引起了赵以孚某些方面的表达欲望。 或是出于玩笑,或是出于思考,他想要将心里的一些东西表达出来。 这是内心华彩的宣泄,也令他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状态。 而便是这种状态下,令他的画卷上慢慢的有种金戈铁马之气漫出画卷。 看着赵以孚作画的周小姐一下子愣住了。 因为她觉得那画笔下的场景对她来说似曾相识,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而后又是几笔勾勒。 这一次却是落笔有劲却又圆转生柔。 下一刻,一个柔中带刚的女将形象便落在了画卷中。 她双手柱剑立于尸山血海,微微侧脸仰着头闭着双眼。 周小姐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然间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成为了画中人,这隐约间仿佛真是她梦里的景象。 赵以孚的画还在继续。 他的画依然很快,因为他觉得自己只需要描绘出自己想要的那种感觉。 很快黑色的线条都完成了,接下来就是上色了。 赵以孚选择了红色,落入尸山血海中便如同血液,落在女将身上便如同征袍又仿佛胭脂……还似嫁衣。 总之,这一刻那个画中的女将一下子直击人心,她美得令人不能亵视。 终于,赵以孚长舒一口气放下了笔。 他觉得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这就是将自己内心表达了的痛快,只觉得体内有股热流奔涌,全身都处于一种活泛、亢奋的状态。 他连忙将这股热流收敛,随之便感觉体内真气又是一波增长。 这增长的真气在质量上依然要高于阳和灵气,比他自己默默苦修得来的真气质量还要高! 他猛然发现,或许阳和灵气什么的都只是附带的,丹青妙法真正追求的或许就是这种修者在完成了内心表达之后于极乐妙境下所产生的真气。 “好……真是太好了。” 周小姐情不自禁地嘀咕着。 旁边宋玠则连忙提醒道:“贤弟,别忘了落款!” ‘落款’两字重音。 赵以孚立刻醒悟过来。 不过犹豫之下还是道:“周小姐,此画是你的梦境,我便不落款了,只以一私印留个纪念吧。” 说着便在画卷左下角的留白处按下了自己的信字章。 印章落下的一瞬间,他便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阳和灵气汇聚到了信字章上。 好家伙,这个小姐给他提供的阳和灵气竟然比自己老爹给的还要多。 此时再看这周小姐…… 他眉毛一挑有种不太好的感觉,怎么忽然哭唧唧的样子了? 他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这周小姐好像有些上头,她拿起帕子轻轻点了点眼角道:“抱歉,小女子失态了,这画多少银两?” 赵以孚面对哭唧唧的女人一阵心虚,他觉得自己反正已经得到了最重要的部分,便说:“小姐喜欢便送与小姐吧,只当给先前吓到小姐赔罪。” 周小姐连忙说:“这怎么可以……” 赵以孚打断道:“梦想无价。” 他不想和这位感性的小姐纠缠下去了,没见旁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么,他可不想招惹麻烦。 周小姐闻言一愣,随后认真点点头说:“没错,梦无价。” 她对赵以孚微微一福道:“多谢赵公子的画,小女子清昭感激不尽。” 说着就带着丫鬟离开了。 赵以孚抱拳送行,却没想到身旁的宋玠表情大变。 “君信贤弟,你这下可是遇到贵人了!” 赵以孚奇怪地问:“这周小姐身份很不凡?” 宋玠说:“她姓周,闺名清昭……这是浩然公家的女公子啊!” 赵以孚这才脸色跟着一变。 周浩然,墨州学政官周肃的表字。 而赵以孚此时是生员,理论上受这周学政的监督继续读书,要称其一声‘周师’的。 也就是说,这位周清昭小姐便是赵以孚顶头上司的闺女。 第十九章 百两画资 赵以孚又有大收获,看的旁边宋玠那是真的羡慕了。 虽然这位哥哥曾经告诫赵以孚不能因小失大本末倒置…… 可是看他随即换上的招牌:赠人诗句,手有余香。 好家伙,这是开始琢磨着给人量身定做诗句并写下来的服务了。 不得不说,这位老哥毕竟也是参加过科举的,思维颇为敏捷。 在成功地取悦了几个客人之后,他的生意就红火起来了。不管能不能收获阳和灵气,反正这钱是已经挣到了。 赵以孚的生意则还是那样。 虽然上午的时候有那位周家小姐做了个示范,但终究上午人不多没有引起大的反响。昨天朱半城来的时候倒是人多,但那时大家唯恐避之不及哪里会围观? 赵以孚对此安之若素,也不因为隔壁宋玠用了自己的点子生意大好而气愤。 宋玠倒是挺不好意思的,他多次以歉然的目光看过来。 赵以孚则是很泰然,甚至因为已经开张了,看看天色准备收拾东西早点回去了。 他现在正处于一个快速提升期,说不定今天认真修炼一把就能突破小周天了呢? 然而就在他要收摊的时候,忽然有个阴影挡住了光线。 依依不满地“喵~”了一声。 赵以孚才看到面前之人便是那位周小姐的丫鬟,记得叫做素蝶? 他连忙非常礼貌地问:“素蝶姑娘,可是你家小姐有事?” 素蝶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道:“不,小姐可没事,是我想找你给我也画一幅画。” 赵以孚看她这个表情大约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他一脸肃然地说:“好,素蝶姑娘想怎么画?” 素蝶则是板着脸说:“这次说好了,你给我画是要收钱的哦!” 赵以孚看她有些凶的样子,就纳闷地说:“若是素蝶姑娘喜欢,不要钱也可以的……” 素蝶立刻竖起眉头道:“你这是觉得我付不起钱吗?” “此事休要多言,该是你的你就拿。” 赵以孚只能咬牙应了,不是他不爱钱,主要是这丫鬟是周学政家的,他有些不太好收钱。 他说:“好吧素蝶姑娘,你说说看你想要什么样的画?” 素蝶想也没想地说:“我要做一个侠女,你觉得呢?” 赵以孚头也不抬地说:“甚好,武器呢?” 旁边注意着这里的宋玠眨了眨眼,觉得这位君信贤弟真是毫无新意。 素蝶则是挺敷衍地说:“随意吧。” 赵以孚了然道:“那就用剑。” 用剑的素材比较多,容易画。 然而素蝶闻言眼珠子一转,便改口道:“不行,用剑太普通了。” 赵以孚耐着性子问:“那你想要什么兵器?” 素蝶道:“我不知道啊,你给我想个一般人不会用的奇门兵器吧。” 赵以孚无比确定,这姑娘就是在刻意刁难! 不过这也难不住他,只是提前确定一下:“姑娘放心,小生必然想一个正常人绝对不会用的兵器。只是姑娘可会反悔?” 素蝶冷哼一声道:“放心吧,你只管大胆画。” 赵以孚应了。 他没有问更多,因为他已经看出来这丫头根本是带着偏见来的。这种人估计也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阳和灵气了。 所以赵以孚比较敷衍,摊开画卷拿起笔来就画。 刷刷刷的几笔,一个人物肖像就已经初具轮廓。 只见一身穿锦衣长衫的人头戴高帽,暂时看不出男女来。 不过这是给素蝶画的,那就是女子吧。 只见这女子一手拈花状捏着一枚绣花针,一手则是拉着大红丝线。 那面容冷峻貌美,如女子般娇艳但目光又凌厉得吓人。 没错,这次他给人物点睛了,因为自觉敷衍之作没有压力,于是就果断下手点了睛……结果看起来好像效果不错,反正素蝶凶巴巴的样子是完全体现了。 而画作最后上色完成,便是一名大红衣衫的女子手里捻着绣花针神情凌厉,让人一看就感觉这绣花针是要用来戳人的…… 赵以孚自己沉默了,他觉得把人家小姑娘画成东方姑娘好像有些过分……罢了,以绣花针为武器的还有容嬷嬷,那就没关系了。 于是心理负担尽去。 虽然不指望这丫头会给他送上阳和灵气,但还是留下了自己的信字章作为纪念。 果然,素蝶对这幅画并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她凑上来看了看,眉头竖起问:“我有这么凶吗?” 旁边宋玠也凑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素蝶,然后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旁边围观的人不少,此时都十分默契地沉默了。 但就是这种不约而同的沉默才尤为伤人。 素蝶气得咬牙切齿。 恶狠狠地环视一周,这才丢下一张银票道:“你的画资!” 说着就卷起那画卷转身就走。 周围的人知道她是大户人家的丫鬟自然不会拦着。 赵以孚则是飞快地收好了那银票,然后收摊走人。 “子泰兄,我要走了。” 宋玠连声道:“好,快走吧。” 他有些羡慕又有些担心,因为方才惊鸿一瞥,看到那银票上赫然写着‘一百两’的字样。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了,更重要的是这财已经露白! 赵以孚倒是没有他这点担心,只是单纯地想要早些回家,那素蝶已经耽搁他不少时间了。 于是背起书箱匆匆离去。 素蝶给的一百两……他从来不会觉得这是素蝶自己想给的,必然是替她家小姐周清昭给的吧。 不过感受着信字章上还在源源不绝传递来的阳和灵气,他倒是没想到周小姐竟然这么喜欢那幅画。 不愧是周学政家的女公子,就是文艺,心里的戏就是多。 不过今天倒算是赚了,不但又开了一座‘新矿’,还赚了一百两…… 他正喜滋滋着呢,结果怀中的依依忽然‘喵’地一声急促响起。 赵以孚敏锐地发现这叫声并非平时奶声奶气的撒娇音,其中带着明显的紧张感。 他立刻警惕,眼角余光飞快甩过一些地方,这才注意到自己被跟踪了。 必然是先前的银票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这年代别管一座城市的治安有多好,喜欢不劳而获的人始终不会少。 当然,这些人若是将赵以孚当做寻常书生可就错了,他的手已经痒了起来,撸猫都不能满足的那种…… 第二十章 这个秀才武力值很高 赵以孚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正要进入城西地界。 忽然前方有人低着头走了过来,然后一下挡在了他的面前。 赵以孚一顿,侧身准备让开。 可是旁边立刻又出现一人,强势挤压着他的空间,将他往侧边挤压过去。 而那边则是一条阳光照不进去的小巷。 赵以孚注意到了这一点,原本绷着的身子立刻向那边倾斜,而后一条胳膊将一人的手臂夹在腋下就这么硬拽着那两人一同进入了小巷中。 那两人脸色微微一变,虽然他们是打着一样的主意,可是主动与被动之间的差别他们还是分得出的。 巷子里还有三个人在候着。 可是赵以孚根本没有跟他们闲聊的意思,一条胳膊夹住一人这么‘跌’入小巷,在这个过程中双臂已经顺势一扭…… 咔嚓! 脆响传来,却是手肘脱臼。 而赵以孚则是松开双臂,又一下拽住了正挥拳的一人手掌,一卸一扭……那人的手掌就脱臼了。 还有两人赵以孚也没手软,箭步上前分别拉扯住两人的一条臂膀随之快速向下猛然拉拽……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他们的肩膀处也脱臼了。 太简单太轻松,甚至完全发挥不出他鹤爪擒拿功的精髓。 小巷子里立刻躺了五个地痞。 而赵以孚进去连甚至连两息的时间都没到,就整了整衣服又走了出来。 直至此时他背后的巷子里才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而周围也有人投来错愕的目光。 赵以孚挑挑眉压根不放在心上。 他这人就是这样,有的谈就谈,跟他动手动脚的那他就弄断他们的手脚。 倒不是他前世就这么暴躁,毕竟前世他就是个普通社畜。 这种理念是这辈子在神鹤山庄里被灌输的……嗯,罪魁祸首还是三叔。 他没有在乎这些混混的哀嚎,五个混混而已,打了就打了。 快步回到家中,这事甚至都不值得和忠仆提一嘴,他只是喜滋滋地将那百两银票掏了出来交给忠仆道:“吴叔,这是我今天的收获。” 吴忠看了一愣,随后连忙看了看周围,发现雇的那两个仆人已经离开了之后才松了一口气说:“二少爷,你这该不是打劫……不对,是劫富济贫了吧?” 赵以孚没好气地说:“胡说什么呢,这是我今天卖画所得!” 吴忠一听恍然道:“原来如此。” 他似乎并没有怎么怀疑。 然而过了片刻,他冷不丁地又来了一句:“二少爷,你还是和我说说在哪办的事,让老奴去给你检查一下首尾是否收拾干净了吧。” 好家伙,不愧是江湖豪强家培养出来的家仆,这业务意识就是强。 赵以孚捂脸,他说:“跟你说这是人家给的画资了,来路正的很,不需要你考虑什么扫尾。” 吴忠惋惜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赵以孚觉得自己这个忠仆什么都好,就是还留着一股子江湖气。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十斤牛肉一盆馒头两碟白菜,这就是今晚他们的晚饭。 看起来有些夸张,但谁让他们都是练武之人呢? 穷文富武说的就是这个,练武之人必须要好吃好喝才能经得住打熬身体。 他们正吃喝间,忽然院门被拍得碰碰直响。 赵以孚奇怪地看向门口,而吴忠则是连忙起身去开门。 “来了来了,是谁啊?” 忠仆快步上前,打开门栓还未开门呢,就见一伙人已经直接撞门而入冲了进来。 吴忠倒退了两步,再抬头时已经满眼的凶狠。 只不过在看到了闯入者的穿着后才收敛起了眼中的狠辣。 因为闯进来的是一队捕快。 为首的那捕头看起来有三四十岁的样子,颇为威严。 进门环视一圈,看到了门中的荒凉才拍了拍旁边一人道:“人呢,你给我指出来。” 旁边一个捂着胳膊的人瞪着通红的眼睛一下就看准了赵以孚,然后说:“姐夫,就是他!” “就是他打的我们。” 那捕头一展手中镣铐道:“小子,你的事犯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吴忠在旁边对赵以孚露出一个无比狠辣的眼色,那是在问:要不都杀喽? 赵以孚觉得没必要,但这时给眼色也来不及了,他则是猛然起身怒道:“简直斯文扫地,小生今年通过岁试已经有功名在身,怎可受尔等如此欺辱?!” 捕头愣了一下。 而那个被卸了条胳膊的人则是没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已经在那鼓动道:“姐夫,不过是个穷酸而已,何必如此在意?” “知州老爷不是和咱们是亲戚吗?有什么可怕的。” 那捕头被这一哄,也有些被架上去的感觉了。 他对赵以孚道:“识相地和我们走一次吧,无论如何你动手殴打百姓致伤残有错在先。” 赵以孚冷笑道:“你是欺我不懂法?哪怕是知州老爷要抓我,也得先上表朝廷革我功名,否则你等没有权利抓我。” 所以说别看秀才不起眼,但其实已经有了读书人的时代特权。 那捕头也好是被激怒了,他说:“上表朝廷?敬酒不吃吃罚酒,牢里一关谁知道?我看你见不到以后的太阳了!” 这属于是上头了。 毕竟捕快和混混大差不差,出来混的都是要面子的。 赵以孚闻言露出了沮丧神色。 那捕头见状得意道:“怎的,现在知道怕了?” 赵以孚则是感慨:“本还想学着人家义正言辞呵斥小人,现在看起来终究还得是要动手的。” 于是他懒得废话了。 直接出手抓住了近在咫尺的那捕头的双手,十指如同铁钩,猛然用力一抖…… “啊!!!” 那捕头双臂骨头全部脱臼,痛得疾呼不止。 吴忠见状一下子兴奋了起来,眼中露出了嗜血的光芒。 赵以孚连忙道:“吴叔你别插手,把门关上别放跑了一个就是。” “我是生员,打他们不要紧的。” 吴忠这才一下按捺住心中的嗜血,乖乖地去给他的少爷看门。 随后,这院子里就响起了一阵‘咔嚓’与哀嚎声。 赵以孚的手段颇为狠辣,因为他很讨厌这些捕快。 这些捕快这次既然可以为了几个混混来找他,那就意味着他们平日里必然也是习惯了欺压良善的。 这次就给个教训好了。 他转身离去的时候,背后已经一地的人捂着脱臼的胳膊哀嚎。 吴忠见状无奈地叹息:“二少爷终究还是心善。” 随后认命地把人一个个地扛起丢出府外。 吴忠身材并不高大,但这几个大汉在他手中竟然如同拎鸡仔。 没过多久,这院子外也传来了一阵更响亮的惨嚎声。 那些捕快哭爹喊娘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十一章 小周天 赵以孚在后院西厢房喂猫,没多久忠仆就回来了。 吴忠慨然道:“二少爷您放心,首尾已经收拾干净了。” “我将他们的关节已经全部复位,就算他们请医师检查,也绝对查不出什么外伤。” 赵以孚道:“也好,他们都是公门的,打了问题不大,但少些麻烦也是好的。” 吴忠点点头道:“倒是忘记二少爷如今是有功名在身的了,那些捕快居然想动少爷,简直痴人说梦。” “不过……” 他有些迟疑。 赵以孚问:“你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吴忠连忙道:“不,我只是有些担心接下来的事情,毕竟那捕头的确和知州老爷沾亲带故的。” 赵以孚奇怪地问:“不会吧?咱们墨州的许大人怎么会与一个捕快结亲?” 这年头捕快的地位其实极低,在朝廷的序列中甚至不如普通百姓。 别以为捕快抓捕罪犯很威风,实则工资极低难以糊口,全靠灰色收入过日子。 而且一旦做了捕快,朝廷更是规定三代之内不得参加科举! 因此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和从五品的许知州有所关联? 吴忠笑道:“二少爷莫要不信,这许知州还真和这人有些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 “知州有一妻弟,那妻弟又有一妻兄,其小妾便是这捕头的妹妹。” 赵以孚低头捋了捋,也就是说,许知州的妻弟的妻兄的小妾就是那捕头的妹妹? 好家伙! 他差点没拐过弯来。 “也对,许知州又怎么会给真正关系近的人安排捕头这样的职务?” 随后他就将今天白天遇到的事情与忠仆简单说了一下。 吴忠在听完之后愤然道:“好贼子,竟然敢打劫我赵家少爷!” “二少爷莫慌,若是那知州真敢包庇寻事,咱们就一不做二不休把那姓许的满门给灭了。” 赵以孚:“……” 他觉得这仆人忠是忠了,但解决问题的方法好像始终有些偏激啊。 他说:“随便杀掉朝廷命官好像不太行吧?” 吴忠忽然压低声音道:“二少爷放心,这种事情咱们神鹤山庄并不陌生,到时候做得隐蔽一些就行了。” 赵以孚:“……” 他这到底重生在了个什么样的家庭啊。 似乎看出了赵以孚的纳闷,吴忠才又说道:“少爷,你很久没见过二老爷吧?” 赵以孚点点头道:“的确很久没见过二叔了,记得他在我五岁时就离开了神鹤山庄,现在已经有……十六年了吧?” 吴忠点点头道:“二老爷的踪迹在山庄里其实并不算是秘密,当年他是到水里去了……” 点到即止,赵以孚却是一下子想到了这仙人湖中有一伙水匪强人,大徐不断派人前来绞杀却从未成功过,以至于现在都有些放任自流的意思。 好家伙,难怪神鹤山庄所在的鹤归县有阵子连续死了两个县令,都说是水匪所杀不了了之…… 赵以孚忽然间觉得,自己这家庭出身有些超纲了。 不过他还是很快找到了疑点,他问:“可这世上没有傻瓜吧?” 吴忠点点头说:“是没有傻瓜,但这天下哪里不是如此呢?” “朝廷只要地方安定就行了,至少我们神鹤山庄在鹤归县,整个仙人湖周边都能维表面上的安定,那自然是得过且过就行了。” 赵以孚听到这里,大约也明白自己是真不用为家里担心的。 只不过家人们这么凶险也着实出乎他的预料,他觉得自己身上的责任也不轻,至少该力所能及地劝劝家人们要良善一些…… 和吴忠聊了一会儿,赵以孚的心思就有些浮躁了。 一夜想了许多,修行也没那么专心,以至于这一晚的修炼算是失败了的。 直到次日早上,依依跳到他的肩膀上打哈欠,他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完全没必要想这么多事情。 做好自己就行了。 事实上他赵以孚对于神鹤山庄来说本就是另一个可能。 这个可能可以是任何一种情况,只看他自己如何决定人生。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赵以孚放下了心中的担子,总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一夜的焦虑尽皆散去,反倒是更坚定了自己要修行下去的决心。 因为无论功名还是那江湖豪强的家族,对于他来说都只是身外名利,唯有体内这团真气才是属于他自己的。 如此认知出现于思虑困顿之时,竟然让赵以孚有种幡然顿悟之感。 内心抑郁一扫而空,长吁一口气,仿佛将体内的浊气都给吐出去。 正巧此时天边第一缕阳光播撒下来,他便昂然迎着初升的日头又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清晨的空气微凉,可他莫名地感觉这口吸入的气中带着一种温热的感觉。 这股热流随着他豁然开朗的心情一下子顺着他的任脉落入丹田,令他体内原本乖顺的真气都活跃了起来。 赵以孚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或许就是山上教习们所说的‘先天阳气’吧。 的确,这量不多,可却以点及面地带动了他丹田内的所有真气了,使之有了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不,与其说是真气蠢蠢欲动,倒不如说是赵以孚的心动了。 所以他干脆顺势而为,丹田内的真气一下子就从中脱出,而后绵绵不绝地从督脉向上…… 曾经困扰他多日的关口在这个时候被一冲而过,甚至是下一个、再下一个关口都是毫无阻碍地通过。 原本滞涩的督脉在这一刻竟然仿佛通途,难道只是因为他吸入了一口先天阳气吗? 不,那一点先天阳气最多令他真气微不可查地提纯一些而已,真正的原因还是他的心动了,他的心中终于起了真正的向道之心! 这份心可不是他在知道丹青门的存在时所生出的向往,那只是对修仙这件事的渴望,包含了浓浓的功利心。充满了刻意。 但现在,它已经变成了赵以孚自己单纯的追求。 是以心专而与气合,此时他的真气便成了他意志的延伸,体内关窍阻碍再多又如何? 如是一鼓作气,背后的督脉全部贯通,真气随之汇入任脉,便如同江河入海流一般浩浩荡荡地重新归于丹田。 小周天,成了! 而真当小周天成功之后,赵以孚就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真气比之过去便多出了一股勃勃生机。 原本它只是一潭死水偶尔掀起波澜,现在则是一道溪流,清澈地流淌着。 他想过自己终有一天会成就小周天,可是真没想到会是这么不经意间就成功的。 他只是晚上睡不着,早晨迎着阳光吸了一口气而已…… 第二十二章 跳出这个圈子 赵以孚抱着猫发呆。 他正回味着小周天的感觉。 小周天成就,只需要一些意志就能够维持真气在小周天内不断循环,就能不断地从脏腑、肌体之间炼精气化真气。 所以说小周天便是修行真正的开始。 对于赵以孚来说,他的修行道路也算是终于开启了。 他默默地回味着,却又被一阵敲门声所惊扰。 心中莫名一动,知道昨天的事情应当还有后续。 吴忠也在晨练,此时扭头看过来眼中带着询问。 赵以孚道:“去开门吧,至少对方不会那么不开眼了。” 吴忠点头,打开了院门。 门口是一班衙役,领头的则是一位长须肃容的中年儒生。 赵以孚见状连忙上前两步抱拳躬身道:“学生赵以孚,见过这位先生。” “不知先生莅临寒舍所为何事?” 简直是一揖到底,礼貌的一塌糊涂。 那文士见状依然板着脸,但语气倒是稍稍松了一些道:“可是贡生赵以孚?” 赵以孚维持着弯腰状态道:“正是学生。” 文士轻轻抚须道:“本人乃是墨州主簿师爷卢策,乃是奉了许知州的令来请赵生去知州衙门一叙。” 赵以孚听了应道:“学生遵命。” 师爷卢策见他如此听话乖巧不免又是抚须,可转瞬又听赵以孚问:“请问卢先生,可是要给小生上镣铐?” 卢策闻言抚须地动作一顿,随之冷然道:“你是国家的贡生,功名在身见官不跪,就算有罪也不可上刑具。” 赵以孚道:“如此便好,那学生便可安心了。” 卢策忽然觉得这话中有话啊。 随之他问:“怎的,那张捕头昨日欲对你上镣铐?” 赵以孚只是摇头道:“昨日之事学生无凭无证的,今日多说也无益。” “只看今日许大人权衡一心罢了。” 说着他便不再多言。 他这番话是点明了自己知道卢师爷来此所为何事,也是暗暗表明自己的‘委屈’。 卢策很快就意识到了赵以孚的弦外之音,道:“昨日那姓张的真企图给你上镣铐?” 赵以孚道:“一无许大人的文书,二要用镣铐拿人,学生不得已只能将那位捕头驱逐。” 卢策听了点点头,对此他极有同理心。 读书人的特权怎么可以被区区一个捕头所破坏? 不过他随之又看向赵以孚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这里轻描淡写的说‘驱逐’,可那位捕头说的可是‘殴打’…… 随之卢策摇头不再多想,这事也根本不值得他动脑子思考。 于是一行人路上无话,赵以孚本想要将依依放在家中,只是没想到这猫咪就是这么粘人,一个不留神就又爬到了赵以孚的身上。 无奈,他只能将之拢在衣袖里偷偷带着了。 他此时对衙门什么的已经没什么敬畏心了……嗯,倒不是修行的缘故,而是知道了自家杀县令如屠猪狗之后。 墨州知州衙门,并未有什么站班的衙役分列两侧,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扎着个发髻在桌案后批阅公文。 这番姿态,至少不是喊打喊杀的态度。 赵以孚又是躬身一揖礼数周全:“学生赵以孚,见过墨州父母许大人。” 那许知州抬起头来道:“赵生,你当知道本官今次叫你来是何意吧?” 赵以孚一听,随之露出苦涩的神情道:“学生知道……只是这等烂事竟然要劳动一州父母来过问了吗?” 许知州看向他道:“这么说,你是承认了殴打公差的事情了?” 赵以孚欲言又止,随之不再说话了。 许知州语气略微严厉地道:“说!” 赵以孚再次一揖到底,先做了个无可挑剔的礼节,随后说:“许大人说是那便是吧,请许大人奏明朝廷,将我身上这功名革去了便是。” 许知州一愣,瞬间把一肚子接下来要说的话都给憋了回去。 原本许知州就是想要吓唬一下赵以孚让他知道一下厉害,毕竟捕快什么的也代表了知州衙门的体面。 可好家伙,哪有这上来就自请革去功名的? 这时那带赵以孚来的卢策连忙站出来抱拳道:“大人,这贡生就算犯错也该是由周教授来处置,您嘴上教训两句也就罢了,何必较真呢?” 许知州刚才是被赵以孚杠上去了,这卢策看似是在为赵以孚开脱,实则又何尝不是在给许知州搭下台梯呢? 许知州顺杆下爬,连忙道:“快去请学政周教授前来。” 立刻有衙役匆忙去了。 赵以孚这时则是直起身子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浑然不在此局中的样子。 这也正是他此时最真切的状态:身在局中,心却超然。 当他的心中真正起了向道之心,那对于世俗中事情的看待角度就悄然发生了变化,颇有种无欲则刚的感觉。 这时许知州也是对赵以孚有些心烦了,因为这秀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 可现在周学政已经被叫了过来,事情就显得有些超出掌控。 他立刻对身边的幕僚卢策使了个眼色。 卢师爷便一脸温和地来到赵以孚身边道:“赵生,我知你心里是有委屈的,只是有委屈说出来便是,为何动辄便要说舍弃功名之类的话呢?” 赵以孚看向卢策,随后以一种平静而有力量的声音道:“卢先生,您也是读书人,当知道我辈读书人最受不得这种气了。” “若是这功名在身尚且要受此等闲气,倒不如舍了功名来得痛快。” 嗯,他舍了功名就可以快意恩仇了,是痛快的。 许知州还在那烦恼生气,殊不知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绕行一周。 卢师爷听了倒是颇有种同理心,在他看来张捕头那种人何必在意,没出人命,捕快们看起来也没什么外伤,何必为此兴师动众呢? 这岂不是平白落了读书人的体面,让那些目不识丁的百姓看去笑话。 在今天这件事情上,卢师爷的立场可以说是全站赵以孚这边,他看重的是读书人的特权不能被动摇。 片刻之后,侧门处有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来。 就见一中年儒生面如冠玉美髯长须,好一个玉树临风的美中年。 那儒生也不穿官袍,甚至手中还拿着一卷书册,一副被打扰了的不快神色。 “周教授,你来了?”许知州很是客气。 但周肃却并不领情,他冷哼一声道:“究竟什么事,要扰我做学问?” 许知州一下子把话头给吞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位学政官平日里可不会给人面子。 许知州现在反倒有些恼卢策了,何苦把这位爷给请过来? 于是他直接看向卢策道:“卢主簿,你来说与周教授听。” 卢策闻言稍稍一顿,却并不意外的样子。 他起身对周肃一揖道:“学生卢策,见过周师。” 周肃道:“我记得你,甲子年的举人,不过那时我还不在这墨州做学政。” 卢策恭敬地道:“是,周师那时在墨阴县,曾经指点过学生的童子试。” 周肃点点头道:“你潜力不错,怎的没继续参加科举反而当了这么个芝麻绿豆大的受气包主簿师爷?” 失望之意溢于言表。 大徐科举,中举就可以当官,但往往只能当些小官,要很幸运才能有机会从县令做起。而一旦选择当官,那么也就失去了继续科举的机会。 卢策立刻羞赧地低下头说:“学生惭愧,让先生失望了。” 一时间竟然都忘了说明今日之事。 这周肃果真不凡,一出场就霸住了全场的大势,不愧是大徐富有文名的学政教授。 而现在,这位周学政的目光已经移到了赵以孚的身上…… 第二十三章 文艺的周家小姐 周肃周教授一出场,立刻就将整个局面都给镇压住了。 这是对博学者的敬畏,也与大徐国学政官清贵并且独立于行政体系之外有关。 学政官教授没有明确的品级,但他们处在这个位置上最大的资本就是门生! 反正许知州是不敢招惹周肃的,若是招惹了真就是要碰一鼻子灰。 而此时这么个棘手的人物已经将目光投向了赵以孚…… 赵以孚再次一揖到底道:“学生赵以孚,见过周师。” 周肃闻言微微颔首道:“我记得你,今年的贡生,文章还过得去但不够扎实……既然成了贡生,那就该为接下来的科试做准备,甚至冲一冲举人功名,为何不去读书而在此浪费时间?” 不愧是学政官,第一时间关心的就是赵以孚的学习状况。 这一刻,赵以孚居然回忆起了自己前世读书时候面对班主任的感觉。 也是从那种超然物外的状况下脱离了出来,唯唯诺诺地说:“学生知道了,只是这里的事情……” 周肃脸一板问:“那重要吗?” 赵以孚一愣,旁边的卢策则是反应了过来道:“些许小事,与读书比起来并不重要。” 周肃这才道:“听到没有,不要为了些许小事就随便分心,还不快点去读书?” 赵以孚看了看许知州,这位一州父母正不耐烦地挥手。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退了出去,自然也没人阻拦。 这种情况其实也在赵以孚的设想之中,当然他设想的最好情况还是知州根本不理会那些捕快的事情,这事在源头上就不了了之。 而现在这般在周肃的主持下轻轻放下也是比较好的结果之一了。 他对此内心毫无负担,只觉得算是了结了一件事吧。 实际上,本就该是如此,只是因为掺杂了许知州莫名其妙的面子因素才会变得那么复杂。 至于说接下来那位张捕头会如何? 赵以孚就不再关心了,反正接下来他见一次揍一次都没关系。 墨阳城就这么大,总是要见面的…… …… 周肃表情不善地离开知州衙门,原本他是想要回墨阳书院去的,但是心情不爽再看看天色,就决定回家了。 回家好啊,家里有他的宝贝闺女在,他可稀罕这闺女了。 只是今天回家,他意外地发现自家闺女正在玩一种对他来说很新的‘游戏’。 只见那位周家小姐正和丫鬟一起穿着红衣,一人舞剑一人舞……绣花针? 虽然动作曼妙优美,可怎么看都有种奇怪的不协调感。 “呵呵呵呵……” 在衙门里威风凛凛的周老爷在家里就和个弥勒佛一样,笑呵呵地来了,笑呵呵地说:“舞得好啊,清昭舞得真好,怎的想到要练舞了?” 谁知道他这才夸出口来,那位周清昭小姐就脸色猛地一板,这副模样与先前周肃在衙门里的司马脸简直一模一样。 她冷哼一声道:“女儿可不是在练舞!” 说着转身就走了。 周肃惊讶,目送自己女儿离开,这才叫住了穿红衣的丫鬟道:“素蝶,你家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素蝶被周肃的威严给吓得瑟瑟发抖,最后苦笑着说:“老爷,大概是因为小姐方才在练剑,可你说她在练舞……” 周肃露出恍然的表情……但不对啊! 他立刻目光灼灼地问:“练剑?她练什么剑,又怎么想到要练剑的?” 小丫头被吓到了,便如同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把事情都说了…… 最后素蝶仿佛也明白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于是连忙找补了一句:“老爷,那就是一幅画而已,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触动了小姐的心思……” 周肃摆摆手说:“行了,你自去吧。” 他一副不想再多问的表情。 素蝶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飞也似的跑掉了。 周肃则是飞快拉下了脸来,负手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看似是拿起一本书阅读,可随之却是额头光华一闪,他身旁就出现了另一个赤金光芒的人影。 这个人影面容和周肃一模一样,甚至更年轻英俊,就好像是双十年华的周肃一样。 而周肃依然在读书的样子,可这个人影却悄然隐去了自己的踪迹,而后往周清昭的房间而去。 那么周小姐在干嘛呢? 她的身前正展开了那张红衣女将的画卷,下巴微微仰起抬成画卷中人物一般的角度,并且同样闭着眼睛,露出了一副非常文艺的惆怅表情。 看起来她一直都在上头着,没有走出来过。 …… 赵以孚回到家中,一直藏在他袖子里乖乖的没出声的依依才一溜烟地跑了出来。 它可乖了,在外面一点也不给赵以孚惹麻烦。 但在家里的话它的脾气就有些大了,挠了挠赵以孚的脸,表示自己想吃小鱼干了。 赵以孚连忙吩咐忠仆去取鱼干,而自己则是笑吟吟地在凉亭里一瘫,心情还挺不错。 忠仆拿来了小鱼干,又对赵以孚道:“少爷,事情可都算是解决了?” 赵以孚颔首道:“已经妥了,这种事情你不用担心,别忘了我现在可是有功名在身的。” 吴忠十分高兴,他现在觉得比自己活撕了那些个捕快还要来的痛快。 所以他说:“少爷,你可要好好读书,争取接下来再当个举人老爷。” 赵以孚一阵烦恼,因为这劝学让他想到了威风凛凛的周学政周教授。 不知道为何,明明他此时小周天打通已经算是真正的修行入门,可看到这位周师依然打从心底里的感觉犯怵。 他说:“那个先不着急,吴叔你若是有空的话就陪我练练吧,我最近修为有所突破,对自己的状况有些把握不准了。” 吴忠听到这个,若是换做以前肯定会非常高兴,可可是现在他却觉得自家少爷有些不学无术了。 他说:“二少爷,您可是我们神鹤山庄的文曲星,怎么能还……” 赵以孚看他又要长篇大论,连忙制止道:“行行行,我知道了,我只是为了强身健体才练练的,毕竟要读书也得有个好身体不是?” 吴忠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道:“然也,那少爷现在……” 赵以孚也没有再试试身手的心思了,逃也似的说:“我读书去了。” 身边的人都在要求他读书,这种感觉真是令他烦恼,如同上辈子家里人都催着他做作业一样的…… 第二十四章 你要写篇文章 赵以孚读书了吗? 怎么可能! 现在谁也不能让他读书。 一个人躲起来的赵以孚其实是在研究‘泼墨术’,这门妙法他已经闲置够久的了,此时也该要尝试着练一练的。 事实也证明,泼墨术非得是成就小周天以后才好修炼的法术。 因为小周天以后增强的可不只是真气修为,还有些许那未曾显化的元神。 泼墨术的修炼显然是对那元神有所要求的。 此时赵以孚就在不断地尝试泼墨。 毛笔蘸墨,而后在纸上洒出一大团…… 看起来动作很飘逸,结果就真是一个个墨团落在纸上,看起来毫无规则。 嗯,总体还是有些不一样的,至少那些墨点在掉落的时候受到他神念的影响略微发生了一些偏移。 他‘哈哈’一声乐了起来,觉得就好像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就好像刚刚接触水墨的孩童一般,开始不断地泼洒着墨汁玩耍。 没过多久他全身上下都沾上了墨迹,一副熊孩子的样子。 旁边依依都躲得远远的。 它有些嫌弃现在的主人,毕竟若是那墨点落在自己的身上,它得舔多久的毛才能舔干净啊。 而忠仆则是没管他,毕竟忠仆大字不识,只觉得二少爷是在用一种很新的方法读书习字。 此时天色渐暗,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上的时候,赵以孚正要去洗洗身子吃晚饭。 结果…… “喵~” 依依忽然警惕地喵喵。 随之它周围也生出了一片喵叫,那是这院子里的其它野猫也开始叫唤。 它们的叫声可不像依依的声音这般绵软,一个个都带着野性的凶戾。 赵以孚惊讶,看到依依正对着一个方向疯狂喵喵,随之意识到了什么。 他从兜里翻出了两片柳叶,正要施展开灵眼…… 忽然心中一动,此时他任督二脉都已经贯通,真气直接就可以运转到双眼了,那是否可以简化一下开灵眼的步骤? 他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真气随心而动来到了双眼,随之他眼前就豁然一亮。 原本还需要柳叶作为真气载体才能开启的灵眼竟然直接就开了! 他的眼中立刻出现了光怪陆离的灵光景象,哪怕眨了眨眼都没有消失。 真气源源不绝,他的灵眼也就不会关闭。 “哈哈~” 他乐了起来,发自内心的快乐,喜道之乐。 不过他笑了一会儿就戛然而止,因为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杂草中若隐若现。 那个人影闪着幽蓝的灵光,有些像是赵以孚在墨麓书堂石窟中看到的石灵。 而后他注意到,这人影是想要靠近过来的,结果被周围一声声野性喵叫给阻拦住了。 赵以孚惊讶极了,看了看怀里的依依,都说黑猫能够趋吉避凶,原来是真的。 不过他看那幽蓝的人影怎么那么眼熟呢? 仔细瞅了瞅…… 好家伙,真是熟人! 他连忙对依依道:“好了好了,快别叫了,大家都别叫了吧。” 依依率先停了下来,随之周围的野猫们也渐渐平息。 赵以孚连忙上前两步一揖到底说:“见过梁师,没想到梁师亲身莅临,弟子惭愧。” 没错,这个幽蓝的人影赫然是梁中直。 梁中直幽幽地看着赵以孚没有什么动静的样子。 可是下一刻,赵以孚的脑海中就出现了梁中直的声音:【你没事养这么多狸奴干什么?】 赵以孚对这种交流方式还挺新奇的,不过这时不敢多想,便说:“回禀梁师,弟子只是定居在此,这些狸奴皆是我的邻居而已。” 梁中直看了看他身边的小黑猫依依撇撇嘴,随后道:【算了,不说狸奴的事情,单说你与周学政的恩怨。】 赵以孚惊讶地问:“弟子与周师毫无恩怨,甚至他白天还庇护过弟子,弟子对周师唯有感激哪里会有恩怨?” 梁中直没好气地说:【那为何周肃那个家伙的阳神方才气急败坏地冲入墨山来寻我,说你在给他女儿的画上下了媚咒?】 赵以孚:“……” 早就知道周肃不简单了,没想到还能阳神出窍跑到山里去告他刁状?不对,梁中直也就能够阴神出窍吧,而周肃能够阳神出窍,岂不是意味着周肃其实比梁中直还厉害? 赵以孚不敢多想,此时只能一脸无辜地看向梁中直说:“弟子今日早晨才突破小周天,除了在石窟中所得的‘灵虚指劲’与‘泼墨术’,便只会一门‘开灵眼’了。” “梁师,弟子有什么本事您还不知道吗?” 梁中直一下沉默了,好像也是啊,就这学生的水平怎么可能在画卷上留下什么‘媚咒’? 他不解地问:【那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何那位周家小姐据说总是对着你的画卷痴痴发呆?】 赵以孚更无辜了,他说:“明明是她自己说要自己曾经梦想做一位女将,要我在画中给她圆梦的。” 梁中直无奈地看向赵以孚道:【你终究还是选择了私画的方式来赚取些微的阳和灵气?须知这种方式不是正道,只能让你迷失于那些微的修为增长而落下真正画道的提升。】 赵以孚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谨记教诲。 随后梁中直叹道:【周学政的事情我明白了,应当是周小姐被触动了自己儿时的梦想,你属于是无妄之灾。】 【以后躲着点人就是了。】 【可惜你的天赋不足,否则以你的性情倒是极适合修行的。】 赵以孚继续点头,这老生常谈的论调他也都听习惯了。 可随后梁中直话锋一转道:【好好努力吧,等你什么时候能够打通小周天,我可以做主再传你一门妙法。】 赵以孚立刻不瞌睡了。 他抬起头来双眼灼灼又带着些惊异地说:“可是梁师,方才弟子说过的,弟子今早已经突破小周天了啊。” 梁中直:【……】 他想说‘很抱歉,刚才我没认真听。’ 但为人师表话不能这么说,于是他淡淡地说:【我等读书门第,这等事情可不是身体突破了就完事了的。】 【你还要做一篇文章,将你突破小周天的前因后果全都论证清晰,这才能算是你真正突破成功。】 赵以孚:“……” 怎么就被布置作业了……心累。 第二十五章 进状态怎么就这么难呢? 约好了三日后再见,梁中直就匆匆地走了。 赵以孚则是愁眉苦脸的,这还给他布置了任务啊。 他开始很认真地思考,自己在这丹青门修行是否真的正确呢?毕竟这是个要布置‘家庭作业’的门派。 他无奈地回房换了身衣服,这才去饭厅准备吃饭。 吴忠给赵以孚端上了饭菜,随后看了眼自家二少爷耳朵根后面的墨迹有些难受:少爷真是用功啊,墨水都沾那里去了! 赵以孚看到满桌饭菜下意识地就将烦恼的事情抛到脑后,然后专注于干饭。 同时吩咐了一声:“吴叔,下次给咱们的邻居们多备些吃食吧,早晚都准备一顿。” 吴忠没想到赵以孚这么爱猫,但想想又觉得未尝不可,便点点头道:“好的少爷,不过先前您答应过可以养条狗的……” 赵以孚痛快地说:“那就养,家里就我们两个人,多些小动物也是好事。” 他现在已经充分体会到了多养小动物的好处了,想想方才群猫齐喵竟然把梁中直的阴神都给控住了,他就觉得这些喵们没白养。 既然一群喵们都有这个能力,那再加只狗子应该不会更差了吧? 赵以孚现在对于给自己布置‘家庭作业’的人非常痛恨,充满了一种报复心。 当然是不能真报复的,所以也就是养些猫猫狗狗的吓唬一下。 念及此处,他又对忠仆道:“吴叔,记得养条黑狗,一定要通体漆黑的那种。” 吴忠愣了一下,心说黑狗配黑猫好像也不错,都是辟邪的。 于是点头道:“好嘞,老仆明天就去走访物色。” 赵以孚点点头,随后吃得差不多了,就带了一壶珍珠泉酿回房,一边自斟自饮一边把纸笔摊开在了凉亭石桌上发愁。 该做作业了…… 可是挠了挠头,他忽然想起今天还没练功,于是放下笔再把依依搬过来压在纸上防风。 然后脱下外衣就去练习鹤爪擒拿手了。 他练得很认真,并且因为习惯了在练习鹤爪擒拿手的时候搬运精气,此时小周天既成就下意识地以真气来辅助运转,想要看看是个什么效果。 随之,他惊愕的发现其实鹤爪擒拿手已经蕴含了他下一步的修行方向! 小周天之后就是大周天,而要成就大周天就得再把十二正经以及奇经八脉都给打通。 鹤爪擒拿手是手部的功夫,却是已经蕴含了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阴心经、手阳明大肠经以及手少阳三焦经这四条经脉的修炼。 并非是说鹤爪擒拿手有配套的运气法门,而是这套外功的动作非常适合这四条经脉中的真气运行。 也即是说,下一步他可以开始修炼这四条经脉了,有鹤爪擒拿功做底想必会很方便。 他练了一会儿,觉得真气运转如意,这四条经脉虽然并不通畅,但因为常年的练习其实也都处于半开启状态。 如此想着,他干脆就调运了一些真气在这四条经脉中温养,而自己则是慢动作重新施展鹤爪擒拿功来配合。 不知不觉中已经月上中梢,赵以孚却并未出汗,只是觉得双手劲力更强,经脉通畅之下轻飘飘仿佛要做展翅翱翔状。 随之他收敛了这个念头,然后带着些心满意足的感慨回到凉亭坐下……面对石桌上的纸笔,他瞬间又僵直了。 “依依,你为何不让这纸随风去了呢?” 他开始文绉绉地迁怒起来,似乎小喵咪为他老老实实地压着纸也是错的。 依依不满地喵了一声,随后就被赵以孚抓在手里一阵搓揉,便只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了。 赵以孚撸了一阵子猫,随后才怅然若失地将已经如同面团一般的依依丢在桌旁,复又拿起笔来……却发现笔上的墨早就都干了。 他烦恼地一丢笔,又想要重新洗笔蘸墨…… 难,这做作业对于他来说实在是难,有种无论如何都难以下笔的感觉。 怎么有那么多让他分心让他不能好好做作业的事情呢? 终于,当他再次拿起笔准备开始写的时候,天都亮了…… 不过伴随着朝阳初升以及早晨的清凉,他的脑子倒是也清爽了一些,然后开始勉强落笔写一些姑且算是总结型的文字吧。 就是开始总结他从十五岁开始练气,兢兢业业不敢逾越任何规矩地打熬、积累真气,最终成果寥寥心中憋闷云云…… 写着写着,他的笔就顺了,开始行云流水地记录自己在这一路修行中所遇到的事情以及带来的变化。 他甚至记录了那两次在作画时意外地提炼出了真气,并将自己对此的疑虑都写了出来。 还有他在修炼武技时以灵虚指劲化解精气中的燥意而成功炼化真气的案例…… 不知不觉,他竟然洋洋洒洒地写了数十张纸,真的将自己这一路走来的困难、机遇以及疑虑都给写了出来。 心神完全沉浸于其中,他越写越细,甚至是每一天修炼时的一些细节变化都开始写了进去……这是渐渐忘我了。 他甚至都感觉不到旁边忠仆已经来了两次,两次想叫他吃饭都没能开口。 也不知道依依已经安安静静地陪他饿了两顿,甚至都没感觉天色已经又暗了下来,也没点灯。 因为他的眼前此时一片光明。 这并非是开了灵眼的状态,而是他完全专注以后进入了一种奇妙境界,眼中所见已经与平时截然不同。 换句话说,此时他更多的是以隐没的元神在视物,只是他完全不自知。 吴忠拿了一盏灯想要过来帮他家二少爷点灯,可他最终愕然止步,因为赵以孚的周围已经围拢了一群野猫。 它们默默地蹲在他周围的地上就如同在为他守关一样。 依依则是蹲在亭子里,一直默默地注视着它的主人。 而它的身边,那只黑色的母猫则是蹲在凉亭边缘。 吴忠见状大为惊奇,只觉得自家少爷好像遇到了什么机缘。 好在他是个明白人,立刻安静地守在一旁不敢打扰。 直至某一刻,赵以孚忽然间神情一松,然后丢开笔就趴在了凉亭中呼呼大睡起来。 吴忠见状大大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家少爷的神异总算结束了。 他见周围群猫似乎要散去,便连忙喊了一声:“诸位稍等,我给你们拿些吃的,这次辛苦了。” 他现在是真把这些猫咪当成府里的重要成员了。 第二十六章 这孩子得夸 赵以孚睁眼的时候,天色还是黑的。 他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觉得分外舒适。 这时他的床头,依依竖起脑袋来轻声‘喵’了一下,随即又趴下去眯着眼睛‘呼噜呼噜’地睡了起来。 这呼吸的声音有些重,它看起来累极了。 赵以孚有些奇怪,为何这小猫咪看起来好像很久都没休息了? 不过随之他又感觉到了一股难耐的饥饿,就好像他三天都没吃东西了一样。 这时桌上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他抬头看去,正好看到房间桌子上的一叠稿纸上,有一张纸正被凌空托起然后轻轻地放在旁边。 他眨了眨眼,随后真气汇入双眼,灵眼开启便看到了梁中直的阴神正漂浮在桌前,细细阅读着他先前书写的稿纸。 赵以孚连忙起身,结果双脚用力的时候却十分绵软如同踩在棉花上,噗通一下跪地上了。 梁中直头也不抬地说:“不必行此大礼。” 赵以孚挠了挠头很尴尬,他连自己老爹都没有跪过啊。 但这个时候总要圆过去,于是他说:“学生向先生下跪天经地义,更何况先生正在检查学生作业……” 他这才醒悟,难怪这腿弯直发软呢,当年暑假出来的时候他腿也软。 说实话,按照梁中直与赵以孚的关系其实根本上升不到这种正统的师生关系,而是普通的教与学的关系。 能行跪礼的,唯有那种正经拜师的师生才是。 可梁中直居然没有反对,只是沉吟了一下道:“起来说话吧,我们聊聊你的这篇文章。” 赵以孚这才撑着身子站起来。 他自己都有些错愕,这算是顺杆爬上去了? 他连忙在旁边乖乖站直了。 就听梁中直淡淡地说:“你可以先自己评价一下这篇文章。” 赵以孚其实有些茫然,他都有些不记得自己写什么了,主要他啰啰嗦嗦写了一大堆,还是无意识状态下写的,还睡了不知道多久…… 现在他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能凭着隐约感觉说:“我写的时候还挺舒服的。” 梁中直看了他一眼,随后评价道:“这篇文章,前半段废话连篇意义不明,可以说是毫无价值。” “但是中篇开始引入你自己的思考与感悟,已经有些意思了。” “最终虽然写到了小周天之悟,但中间太多疑问之处,未至圆满殊为可惜。” “若我评价,你这篇文章前半部分不值一提,中篇奇峰迭起,后篇却又差强人意,可以给你个乙上吧。” 赵以孚一听这个评价还挺高兴的,毕竟按照梁中直的说法他都感觉只能得个丙等了。 他喜滋滋地说:“多谢梁师指点。” 梁中直一愣,随后恨铁不成钢地说:“区区乙上就让你很高兴了吗?明明你可以做到甲等甚至更好的!” 赵以孚一个恍惚,仿佛又看到了上辈子的班主任…… 他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说:“可是梁师,这是您给我打过的最好的评价了。” “以前我最多只能拿到乙等来着。” 梁中直同样一个恍惚,他明白症结所在了。 他在看完了赵以孚的文章后就下意识的以对待优等生的态度来要求赵以孚了,可问题是这孩子一直都是中下游成绩,这种鞭策式教育好像不行…… 于是梁中直就换了副嘴脸……不,换了个方式。 他放缓了神情,语调温和地说:“我只是希望你能维持下去,你真正的潜力已经开始兑现,你可以用更高的要求来对待自己。” 赵以孚听了连连点头,但那干净的双眼却充分显示了他此时的精神状态……你说你的,我听我的。 梁中直的话停住了,他现在觉得非常难搞啊,他以往只擅长教导优秀的学生,但对这种长期表现平庸却忽然展现出亮点天赋的学生有种吃不准的感觉。 于是他干脆干咳一声回归重点道:“那么现在我们来说说这篇文章里你提到的几个疑问。” “首先是,你以灵虚指劲炼精气为真气的事。” 赵以孚一下子认真起来了,这是他在意的。 梁中直见状颔首,继续道:“其实墨麓书堂石窟中的‘灵虚指劲’本身并无这方面的功能,是你将之与自家外功相结合才有了类似动功的效果,这其实是武道修行中的一种极上乘的办法。” “原本这种自己偶然间创造的法门很危险,但见你文章中的剖析论证十分完善,也就意味着这门功法是可行的。” 赵以孚听了眼中熠熠,知道如此可行,那他就算是放心了。 他长吁一口气道:“没有隐患就好,弟子还以为这般炼气会有隐患。” 梁中直不以为意道:“此事你只管放心。” 这种动功功法似乎并不在梁中直眼中……也是啊,他见多的是那种打坐修炼区区百日便可通行小周天的天才,赵以孚这样花费五年时间,还得在动功帮助下才有所成的庸才真的没什么可说道的。 或许对于梁中直来说在这件事上赵以孚唯一的闪光点,就是修行中的自主求变。 他说:“现在我们来说你心里最大的疑惑,你曾提到过两次做画时于完全忘我中提炼了真气对吧?” 赵以孚很认真地点头,这的确是他心中最大的疑问。 梁中直看着赵以孚道:“说实话,我个人以为你所经历的这种情况才应该是我丹青门真正该有的样子:寄情于琴棋书画四友,意专而气定,从而真气自生。” “此时所炼真气甚至超过阳和灵气,并且可以带动琴棋书画这四门技艺快速进步。” 赵以孚听了心中大喜,他知道这种状态应该是不错的,现在得到了梁中直的肯定他自然更加放心。 而梁中直说着停顿了一下,又道:“其实还有你书写这篇文章的过程,你可知你写了多久又睡了多久?” 赵以孚摇头,他还没有功夫去知晓这些。 梁中直道:“你写了一天一夜,睡了两天一夜!” “这个过程中你做到了意专而忘我,遂与天地通!” “唯有意专方可忘我,而唯有忘我才能与天地共情。” “如此,你所修得的真气便不是单纯的人身之气,而是天地真阳之气了。” 梁中直看着赵以孚慢慢露出笑容道:“君信,好孩子,你已经做到了许多人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情,你是天生该走修行这条路的。” 赵以孚脸颊有些潮红,老师的夸奖怎么这么上头呢? 他振奋精神道:“多谢梁师指点,弟子往后必定继续努力不让梁师失望!” 梁中直含笑点头,随后道:“既然如此,先前答应你的事情也就可以兑现了,我将传你一门新的妙法。” 他脸上笑吟吟,心中暗暗捏把汗:总算找到教导这种熊孩子的办法了,那就是得夸啊,要使劲地夸才行。 第二十七章 壬水八式 赵以孚又可以学新东西了…… 然而出乎梁中直的预料,他并未有很高兴的表现,反而是有些抵触。 这就让梁中直很惊奇了,这和寻常人的表现不一样啊。 于是问:“君信,你不想学新的法术?” 赵以孚说:“先生,并非弟子不愿学,只是如今弟子要以动功修行,要继续精练‘灵虚指劲’,还有‘泼墨术’尚未精熟,更有有画道技艺需要琢磨精进,最后还得读书继续考功名……” 言下之意,他现在实在是分不出精力来做其他事情啊。 当然,他是绝对不会说自己还有时间撸猫,有时间喝酒发呆,还有时间去大街上摆摊赚钱这种事…… 梁中直教的一直都是勤勉的天才,哪里懂得这等渣渣的小九九? 听赵以孚一说居然觉得似乎有理?于是颇为欣慰地赞扬道:“你能知道自己的能力所限倒也是件好事,既然如此……我倒是正好想起了一篇功法正适合你此时的情况。” 赵以孚一阵丧气,还得学啊。 不过他很快提起精神来,好不容易算是入门了,这时候正是要勇猛精进的,可不能让老师看出他其实有些想躺。 于是他说:“愿听先生教导。” 梁中直的阴神定了定道:“具体内容是什么我暂时不知,你先等等,我去一趟石窟取来经卷记下来再教给你。” 说着他便消失在了原地。 赵以孚见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忍不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是真的累,又饿又累,这时候只想要找忠仆搞吃的去。 然而他的懒腰伸到一半就一下卡住,因为梁中直的阴神已经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么快的吗? 梁中直的阴神在他面前淡淡地说:“好了,现在你跟我背诵口诀,我再给你演示动作……只是这一晚,你可要记住了。” 赵以孚有些着急地问:“先生,这究竟是什么妙法?” 梁中直这才说:“这是一篇介乎于武道与道法之间的神通,唤作‘壬水八式’,其中妙用你在修行时自然会明了。” 赵以孚连忙用心铭记。 随后他就听到一篇经文从自己的精神层面响起,他连忙用心谨记,同时一个个动作姿态也都在精神层面浮现。 总共只有八个动作,但是这八个动作都有配套的真气运转形式……不只是体内的,还有体外的! 赵以孚一下子精神了起来,这的确不是一门寻常功法。 而其中的口诀也十分简单,这赫然是一门控水并且利用控水来极大增强招式威力的辅助法门。 同时,它也可以说是一门控水的秘法,而这种将法术与武道结合在一起的形式也是让赵以孚大开眼界。 他感兴趣了,也就认真了起来。 而他发现在成就小周天以后自己这脑力似乎也得到了开发,反正记忆力是好了许多。 或许也是这种传功的方式比较好吧,反正只是一刻钟的时间赵以孚就将这‘壬水八式’的所有关窍都给记住了。 梁中直见状满意地点头,随后道:“若是没有时间也不必急着练习,你接下来只需要稳扎稳打,修至大周天圆满我便会亲自引你回归山门。” 赵以孚脸上喜悦,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般正式的许诺。 他说:“是的先生,我会努力的。” “对了,既然弟子只需要按部就班就能回归山门修行,这功名是否就不重要了……” 嗯,渣渣就是渣渣,他又想要偷懒了。 功名不重要了的话他就不用去卷科举了啊。 梁中直则是无奈地摇头道:“你想什么呢,科举依然重要。” “我丹青门本就是入世修行的门派,门中有我这般闲云野鹤,也有入朝为官的大能……甚至入朝为官,对于丹青门修者来说本就是一种重要的修行手段。” “至少你也有个举人出身才好。” 赵以孚听着只能乖乖点头……怎么办,继续考试呗。 不过听起来梁中直对他的要求也只是能中举? 那就行了,他考个举人就好了,绝对不去尝试会试了,反正他不可能中进士的。 梁中直恐怕绝对没想到,自己此时非常看好的一名弟子已经在心里面琢磨什么时候可以躺下了…… 赵以孚倒不是说不想走这条路,只是他总觉得自己不能被这条路给牵扯了全部注意力。 没过多久,梁中直就撤了。 赵以孚肚子已经呱呱直叫,他忙不迭地去找忠仆要吃的。 当吃完东西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 于是鹤爪擒拿功、灵虚指劲开始练习,泼墨术也继续琢磨,老的技能都巩固了一遍之后他才开始研究新得的壬水八式。 壬水八式说穿了就是八个动作,这也称为身式,本身并没有多少意义。 可如果配合特定的真气运行线路,那么就有神奇的效果。 内外两种真气运行线路,内为气式外为法式。 如此身、气、法合一,才能构成完整的壬水八式。 而在运转这八式的时候,赵以孚分明发现这是帮他感悟水行进而再掌控水行的过程。 他也因此算是第一次接触到了一种五行属性的修行。 这对于他来说似乎又是一种全新方向的学习,他挺高兴的是没错,可梁中直不是说这与他如今的修行也息息相关会有帮助吗? 他愣了一下,随之再次尝试泼墨术…… 而这一次泼墨术的效果令他感到惊叹,因为他原本只是能够略微改变一下墨点的轨迹,可是现在他已经能够对洒出去的墨点进行大范围的变轨操控! 壬水八式增强控水,竟然也能辅助推进泼墨术的修行。 这可真是太令人惊讶了。 赵以孚惊叹了一会儿,随后却又苦笑,觉得自己只是没见识而已。 他笑着又练了一阵,随之准备收拾东西出摊了。 摆摊还是要摆摊的,毕竟他全靠这个赚钱养家了。 “少爷你不再休息一下了?”忠仆有些担心。 赵以孚却说:“放心吧,我好得很。” 可刚准备出门,却发现依依已经睡眼惺忪地等在门口了。 它好像特别了解赵以孚的性子,知道他一好了就会在家里呆不住…… 看着那小猫咪睡眼惺忪耷拉着脑袋的样子赵以孚心都要化了。 他上前将小猫咪抱了起来,拿大掌托着就藏在衣袖里,就这么单手托着猫咪出门去。 第二十八章 还得卖画 “君信贤弟,数日未至可是想煞为兄了。” 宋玠热情地打招呼,他这两天生意不错,是以声音都洪亮了一些。 赵以孚也微笑着与他打招呼,随后问:“小弟这段时间不在,街上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宋玠立刻来了兴致,趁着现在还没活他就开始滔滔不绝:“你是不知道,最近那位朱半城转性了!” 说着竟然卖起了关子。 赵以孚奇怪地问:“怎么了?” 他还挺关心这个话题的,因为他最近元神变强渐渐有些能够感应到镇灵章上缠绕的阳和灵气的来源。 而其中的一条来源,便是来自于这朱飞朱半城。 阳和灵气颇为稳定,说明他是真的很喜欢那幅画。 赵以孚很有客户服务与售后意识,于是问:“朱半城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害~”宋玠兴致勃勃地说:“哪里是他有麻烦,而是这墨阳城的混混因为他有麻烦了!” 赵以孚若有所思地问:“怎么说?” 宋玠道:“以前人说起这朱半城总是皱眉,因为他就是个地痞混子,可是现在他成为了专门揍地痞的人,他就成了这墨阳城中的这个!” 他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赵以孚听了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转变得也太神奇了吧? 不过这种转变终究是好事。 随后宋玠又绘声绘色地开始讲起了朱半城最近的事迹……光是他听了一上午,就听到了七八个打架的故事。 这才过去了三天啊,难道说这朱半城每天都在去打架的路上? 赵以孚觉得这里多半有戏说成分,便问:“好了,朱飞的事情我大概知道了,还有别的事情发生吗?” 宋玠闻言摇了摇头,随后又很快醒悟过来道:“若说关于你的事情倒还真有,那就是前天那周家小姐又带着她的丫鬟来找你了,只是当时没见着你就又失望地走了。” 赵以孚听了就有些发慌,毕竟梁中直前不久还警告他要远离这位小姐,省的被那周大人找事情。 他可是从只言片语中听出来的,那位周肃周大人可是拥有阳神之能! 赵以孚觉得很不可思议,怎么区区一州学政竟然还是阳神人物? 可是想想梁中直都说自家丹青门有许多大佬都入朝为官,这好像又可以说得通了。 他就没敢多问周小姐的事情,虽然这也是一位优质客户……嗯,最近那位素蝶丫鬟好像也开始给他送阳和灵气了。 这主仆两个都是好矿啊。 赵以孚有些惋惜地撇撇嘴说:“行了兄长,你的生意来了。” 他指着一个来找宋玠写字的人说道。 宋玠这才住嘴,开始招待客人。 他的生意不错,但其实这都属于那些真正大家看不上的活计。 也就是他曾经中过秀才有底子在,又比街上其他那些摆摊的却没功名在身的人强不少。 否则这门生意也轮不到他来做。 赵以孚则是打开了书箱在旁边放好,摊开架势,然后闲来无事便开始看书。 终究还是要继续去考功名的,其实到了秀才阶段该读的书都已经读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考校的就是自己对书中话语的理解,以及将这些话语放入时政中的运用。 所以秀才开始就可以全国游学,目的就是为了让秀才们可以看到更多的景象增长见闻。 赵以孚此时看书则是为了温书,温故而知新是一方面,怕忘了其实更重要。 只是他温习了好一阵子,忽然发现自己对书中内容的理解已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以往他看书再联系时政,想的都是自己该做什么该改变什么来达到一个什么模样……可现在他却是在想自己可以不用做什么。 道家无为的想法已经在影响他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面前又有人来。 看起来这应该是逛街的一家三口。只是夫妻两人衣着都比较朴素,孩子身上虽然是新衣可面料又比较一般。 赵以孚堆起营业式的笑容道:“请问三位是想要订制什么样的画卷呢?” 男人道:“我们一家三口正准备离开墨阳城搬回乡下居住,隔壁的宋先生说若是想要留下什么纪念的话,可到赵先生这里来看看。” 赵以孚惊讶地看了眼宋玠,就见正忙碌中的宋玠扭头对他狡黠一笑,仿佛跟他开了个很有意思的玩笑。 赵以孚明白这是宋玠看他今天一直都没开张而给他介绍生意。 他笑着摇摇头说:“既然如此,贤夫妇一家是为何要离开呢?” 男人奇怪地问:“这有何道理?” 赵以孚道:“原因不同,我自然也得画不同的意境。” 男人听了露出恍然之色,随后叹息道:“实不相瞒,不才本是来这墨阳城求学,此处号称天下文脉,本以为可以在此学有所成通过会试,却没想到在此蹉跎数载空耗银钱不说,还差点连岁试都没能过去……” “此番被周师训斥之后,不才便决定痛定思痛回乡一心苦读。” 赵以孚听了这才明白,眼前这人竟然也是一名贡生秀才,只是看起来是被这墨阳城的繁华给迷了眼睛,以至于蹉跎岁月。 他好奇地问:“兄台在这墨阳城中最喜何事?” 男人听了有些迟疑。 可是他身边的女子却已经开口道:“他最喜欢到那画舫上去!” 男人脸色一红道:“当着孩子与赵先生的面你胡说什么啊。” “我去那边可不是为了寻花问柳,而是为了参加花魁文会,那是雅事,大雅之事。” 这‘花魁文会’赵以孚自然知道,不过是几家画舫联合起来搞的一个噱头,就是为了吸引这些读书人前去哄抬手下姑娘们的身价。 可是女人又没好气地说:“大雅?花钱倒是真的,也不知你花了那么多钱出去又做了那么多的文章,有哪家花魁让你吃到甜头了?” 赵以孚看着这男人空囧甚至红热的表情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男人显然是人菜瘾大的。 他立刻就明白这画该怎么画了,于是他说:“客人稍待,容我运笔。” 话音落下,他便已经落笔如飞。 这支笔是真的如同飞起来了一样。 他的笔尖甚至看起来都没怎么落在纸上,只是在不断的甩动间将墨点甩落到白纸上,构成了一个个十分写意的景象。 如此,赵以孚的泼墨术大约也算是入门了吧。 第二十九章 被一个老父亲盯上的感觉 赵以孚画画的速度更快了,他甚至觉得等自己泼墨术练到高深处,完全可以当做一台‘印刷机’来使用。 这次他画的是一张郊游踏青图。 在画卷中可以看到许多书生士子把臂同游,又有流水曲觞击鼓传花的游戏…… 这是一番十分热闹的士子踏青图。 而在这图卷的黄金分割处也是最显眼的地方,画卷的主人公仿佛正滔滔不绝着,而周围的人则都是做惊叹状、聆听状又或恭维状。 这幅画赵以孚并未走心,只是单纯地在脑中找了些素材然后拼凑起来而成。 但毫无疑问这十分符合那个男人的要求,他在旁边看着看着,就彻底沉浸了进去。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画中主角就是他,确切点说就是他所憧憬的那样! 赵以孚的画笔却在此时稍稍一顿…… 随之却是用上了白色的水粉颜料。 换了一支笔,他沾上了非常淡薄的白色颜料,随之在这画卷上一个非常写意的挥洒。 当他最后一笔泼墨过后,又在笔洗中点出了一片水雾洒在了宣纸上,随后墨迹开始晕染开来……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在他洒过水之后,这画卷上的内容竟然也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使之看起来多了一层朦胧感觉,又有几道横贯了画卷的波纹,让这画看起来就好像是……水中的倒影? 原本好好的一张春游聚会图,至此变成了镜花水月。 客人原本还激动的,这时也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赵以孚则完全不在意,默默地拿出了他的信字章在上面盖上,并且一如既往地没有落款。 文人字画都喜欢落款,但赵以孚偏偏不爱落款,因为他觉得什么时候他为自己作画或者写了一幅好字想自己欣赏了再落款也不迟。 就好像他给依依画的画,哪怕画技还有缺陷,他也是乐得落款作为记录。 而当他最终将盖了章的画交给那男人时,便淡淡地说:“就不用给画资了,当给你送行吧。” 男人听了微微皱眉,随后抱拳对赵以孚道谢一声,便卷好了画兀自转身。 那女人见状连忙来到赵以孚面前一边掏钱一边道:“赵先生对不起,这幅画多少钱,我给。” 赵以孚闻言笑着摇头道:“不必如此,这是我给尊夫的画,若是他满意自然会给画资,若是不满意那便是我服务不周了。” 女人觉得过意不去还要给,但赵以孚执意不收。 这就让赵以孚觉得有些烦了,心想要不就干脆收个一二两的银子意思一下算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一个颇为骄横的女子声音响起:“这位赵先生的画真要收钱你们恐怕买不起的!” “知道小姐买了他两幅画花多少钱吗?” “一百两!” 那女人一下愣住了。 赵以孚听到这个声音就知道是谁,扭头看去,果然看到了素蝶那颇为骄蛮的表情。 还有素蝶背后跟着的那‘红衣女侠’……好吧,是周清昭小姐,她虽然穿了一身红衣宽袖长袍,看起来极英气。 可问题是,以赵以孚的目光来看,她还是一个弱鸡。 他见面前的女人有些慌乱不知所措,便温和地说:“快去寻你夫君吧,我说过的,他若喜欢我的画,自然会来给我画资,不需要你来操心这个。” 女人这才匆匆一福,带着儿子就去追自己的丈夫了。 这时素蝶一脸不快地说:“凭什么我和小姐买画就要付百两纹银,而他们可以不用任何报酬?” 周清昭道:“素蝶莫要无礼,赵先生原也未想收我钱,而且那百两纹银不值一提。” 素蝶这才悻悻然地住嘴不说。 赵以孚则是对周清昭抱拳道:“周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不知这次有何指教?” 他比较客气,客气就意味着疏远……总体来说他还是个很听劝的人。 可是周清昭却没有介意这种疏远,她露出愁苦神色叹息一声道:“先生是懂我的,可我现在非常苦恼……” 赵以孚懵了,他懂什么了啊? 随之,躺在他书箱上晒太阳打瞌睡的依依猛然竖起了脑袋,它十分警惕的张望,好像有什么东西惊动了它。 赵以孚惊了一下,随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真气运转开启灵眼…… 他的眼中便是一片火热的灵光。 在白天,充斥了太阳星上散发出的火热灵气。 可就算是如此,他也是眼角惊鸿一瞥,仿佛看到了一些特殊的金红色光芒一闪而逝。 这令他颇为警惕。 可是这种情况他只要稍稍分析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周师有个不省心的女儿,最近文青病发作忽然想要当女将军,为此还阳神出窍跑到丹青门告了他的刁状…… 嗯,这周师能阳神出窍。 他的脑海中立刻就有了个对宝贝闺女百般不放心的老父亲形象。 这就令他很惶恐了,这时候他该怎么办呢? 赵以孚此时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所以一句话不说。 而文艺的周家小姐觉得这种沉默很有意境,所以也只是安静的等着没有回应。 赵以孚有些着急了,他可不敢乱说话啊,万一被灭了他找谁说理去? 于是焦急之下他集中生智,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将依依抱在了怀里。 他似乎是在思考,可实际上依依后脑勺上那细密的绒毛上正有一排字飞快地出现、消失……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依依有些懵,它觉得自己后脑勺上的毛有些怪。 实则这是赵以孚以微弱的控水之能,令那部分猫毛湿润塌陷。因为水分很少,所以很快就能干了又恢复原状。 赵以孚的疯狂暗示总算是得到了回应。 他的脑海中传来了周肃那颇为复杂的声音:“稳住她,最好能让她说出烦恼是什么。” 赵以孚没想到竟然会得到这样的回复,这可实在是…… 他无奈极了,却又不敢推辞或者说是无从推辞。 他定了定神,随后抬起头来看向周清昭道:“周小姐……” 周清昭摇头道:“先生与我是知己,直接叫我清昭就可以了。” 赵以孚心头一颤,然后依依的后脑上疯狂出现一行字:【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周大小姐的知己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这时他脑海里得到答复:“答应她。” 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他这么说赵以孚怎么敢答应? 于是目光跳动一下便悠然道:“小姐与我此前只有一面之缘,知己之说又从何说起呢?” 周小姐闻言神情一黯,觉得自己的一片真心被辜负了。 可是这时赵以孚话锋一转。 “不过君子之交淡如水,小姐可愿与我做这偶然相遇一见如故然后又相望于江湖的君子之交呢?” 这种文艺的感觉立刻戳中了周小姐的心脏,她觉得这可太带感了。 君子之交,一见如故又相忘于江湖……还有什么比这更有意境的呢? 她欣然道:“这样,我就能对你倾诉心事也不用难为情了,真好。” 赵以孚:…… 他是这个意思吗? 第三十章 周小姐的心事 赵以孚非常紧张,生怕自己说错了导致一些糟糕的结果。 可问题是,人周小姐已经将他当成了很快就会相忘于江湖的知己,开始滔滔不绝地与他诉说心事了。 “赵先生不知,小女子现在内心苦闷无解,不知何去何从。” 赵以孚还想在依依脑袋上写字问问,结果这小猫咪已经扭过头来一脸幽怨地看着他,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他嘴角抽了一下,只能想办法拖延时间。 随后他说:“周小姐,就算我们是萍水相逢的君子之交,但所言之事终究涉及小姐心事,不如换个地方再谈?” 周清昭闻言才恍然道:“先生说得是,小女子差点就不分场合了。” 她微微沉吟,便说:“仙人湖畔的临湖仙居是个不错的去处,足够隐秘,我们可以在那一聚?” 赵以孚闻言立刻就想到了那个地方,那其实就是这个时代的‘高级会所’,许多巨贾豪商喜欢在这里谈业务,高官要员也喜欢在此处联络感情,各界名流对此处也是趋之若鹜。 他毫不迟疑地摇头道:“不了,用不着去那里。” 他的理由很直观,那就是自己没那个经济实力在那么高端的地方消费。 谁知他才这么说,精神层面就传来周肃的声音:“做得好,那里的确不适合。” 赵以孚闻言总算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因为这意味着自己先前的决定都是没错的。 谁知周清昭也是冰雪聪明,她只是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赵以孚的困境,便说:“放心,既然是小女子请先生过去,自然会承担在那临湖仙居的所有花费。” 赵以孚听了面上一僵,明显顿了一下。随后依依背上的毛就开始疯狂地‘刷字’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依依感觉背上痒痒的,扭头开始舔自己背上的毛。 好在此时赵以孚已经接收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他面上看起来只是微微一错愕,随后就语重心长地对周清昭说:“我不愿去那并非是因为那里消费高,更重要的是因为那里其实并未像小姐所想那般私密。” 周清昭惊讶地问:“此言何意?” 赵以孚左右看了看,随后才悄声道:“我听人言,那临湖仙居是某位权贵家人所设,其每间待客的精舍中其实都有窃听的铜管埋藏在地下,那看似私密的精舍其实一直都在其幕后掌控者的监听下。” 周清昭闻言惊讶,随后脸色一白显然后怕无比。 她说:“这世间竟然还有如此险恶之事,着实可恶。” 她倒是没有怀疑赵以孚的消息是否准确,这也是她的聪明之处。毕竟这种事情只要有一方质疑了就已经意味着那等地方不适合了。 于是她干脆问:“那依赵先生的意思,你觉得哪里适合与我一叙呢?” 赵以孚露出了微微惊讶的表情,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冰肌玉肤的周清昭,表情奇怪地说:“若是你心中有惑想要从我这处得到解答,便随我去墨山一行如何?” 周清昭惊讶道:“现在?” 赵以孚点点头:“正是现在。” 旁边的素蝶这回再也听不下去了,她连忙在旁边否决道:“这怎么可以,墨山在墨阳城外二十里处,若是要入山更是不知要走多远。” “怕是你打算把小姐骗到个无人的地方做歹事吧!” 赵以孚差点被口水给呛了,你以为他愿意这快中午的时间出城往墨山去? 实则是,这根本不是他的主意,而是周肃这个老父亲自己的意思……至于赵以孚,他现在就是个夹在他们父女两之间的一个传话工具人而已。 周清昭则是没好气地对素蝶道:“赵先生本就是墨山上墨麓书堂的高足,墨麓书堂可不是什么不能见人的地方!” 赵以孚颔首道:“墨山外峰脚下的迎客亭就是个好去处,那里翠荫成屏风景如画,又有山间溪泉环绕,可谓是个纳凉赏景的好去处。” 素蝶还不甘心地问:“可那里并不隐蔽吧?” 赵以孚此时也不等周肃回应了,他直接就顺着说下去道:“那里已经是墨麓书堂的范围本身也不会有游客去,而且墨麓书堂中的学子日间都要忙于功课,今日也非休沐日,是以此时过去正其时也。” 素蝶撇撇嘴有些尴尬。 周清昭连忙将她拉到身后,然后对赵以孚道:“好,今日就随先生走一次。” 赵以孚点点头,随后飞快收拾东西背起箱子准备出发。 他是想要快点,毕竟他还想着下午赶回来吃晚饭呢。 又与宋玠打了个招呼,这才怀里抱着依依背上背着书箱走在前面。 他们没过多久就出城门去,然后一路往北向墨山行去。 这荒郊野岭的,一个书生带着两个娇滴滴的姑娘上路其实还挺扎眼的,但这个时间段入山的路上并没有多少人。 赵以孚一路也并不多说什么,而周肃也没有再发出声音了。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 素蝶本就是下人还好,周清昭却是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她此时已经浑身香汗淋漓气喘吁吁甚至有些直不起身子来了。 素蝶心疼地扶着她,几次想要建议停下休息,可周清昭却很倔强地咬牙强撑。 赵以孚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位小姐此时的情况,他也一直等周肃的进一步指令,他自己是实在不想在这里面动脑筋。 可是眼前这位娇滴滴的周家大小姐看起来着实可怜,也是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赵以孚暗叹一声道:“罢了,看来今日是到不了山里了,我们就此折返吧。” 他很好奇周肃对此会是什么反应,结果他意外地发现周肃对此依然没有反应……好像真要是这时候折返回去也是可以的? 可周清昭却是倔强地道:“不,我们现在才刚到半途吧,又岂能半途而废?” 赵以孚强调一下道:“不,甚至半途都没到,我们只是走了三分之一的路。” 周清昭闻言表情一滞,因为她也算是有些见识的,大致知道从这里走到山里大约是一个时辰。 现在不过是过去了半个时辰,那么就应该是走了一半的路才对……可是他们并没有。 她苦笑一声道:“是我拖后腿了。” 赵以孚见她如此,便说:“我看这里四下也无人,小姐有什么心里话这时想说也便可以说了。” 周清昭苦笑道:“原来如此,先生邀我至此,恐怕是想要让我体验一下实践梦想的苦处吧……这果然是一件极辛苦的事情。” 赵以孚忽然也明白了周肃的意思,那就是想要用这段路程来打消周清昭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啊! 关于这一点,他完全站周肃这边。 毕竟早点打消了周清昭的念头,他也就不用再往山里跑一次了……怪累的。 第三十一章 工具人 面对香汗淋漓我见犹怜的周小姐,赵以孚选择了一种十分残酷的方式让对方认清现实。 他说:“小姐可知,我大徐朝一名普通的步兵在行军时要携带多少负重?” 周清昭摇头。 赵以孚说:“身上甲胄、兵器还有干粮水囊等,加起来不下于六十斤!” “而他们每个时辰至少要行十五里路,这是在有这些负重的情况下的正常行军速度。” 周清昭听了脸色发白,她垂下头来道:“先生的意思小女子已经明白,看起来连先生也不觉得清昭能够实现梦想。” 她显得十分沮丧,那是才刚刚重拾梦想可刹那间又梦想破灭的感觉。那是种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这番美梦的颓然。 【说点什么。】 赵以孚原本暗自窃喜,觉得这妞的事情总算是可以过去了。 可没想到精神层面忽然收到了某个老父亲的传音。 明明这应该才是他最想要看到的情况吧? 可这周肃,作为周清昭的父亲,他居然心软了,希望赵以孚能够帮她从这种沮丧中走出来。 赵以孚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纠结的老父亲给逼疯了,他无奈地说:“那么,在你知道了这么一点困难之后就已经决定要退缩了吗?” 素蝶拦在自家小姐与赵以孚之间满是怒气地说:“小姐都已经这样了,你怎么还不放过她?” 赵以孚说:“我只是将一些困难摆在周小姐的面前,告诉她要实现自己梦想的代价罢了。” 素蝶道:“小姐那么尊贵的人儿,就算是要从军旅也不会和那些大头兵一样。” 赵以孚闻言含笑点了点头道:“素蝶姑娘说得是。” 素蝶以为自己赢了,露出了得意的神色来。 可是周清昭却眉头一皱道:“赵先生莫要嘲笑于我,就算清昭什么都不懂,也知道要想能够统御一军就必须要能拿出让全军上下都服气的能力来。” “素蝶,你还是先别说了……” 素蝶立刻露出了一些委屈的表情,她觉得自己是在帮小姐说话唉,这也能有错吗? 赵以孚依然微笑不语,他其实是有些明白那老父亲周肃的心态了。 对于周清昭的梦想,周肃自然是反对的,觉得那简直是瞎胡闹。 可他又见不得女儿伤心,忍不住又想要让周清昭高兴…… 这种复杂的心态也就是满脑子闺女的老父亲才能有的了。 赵以孚在了解到周肃的这番心态以后,就明白了自己卡在父女两中间其实并非单纯地偏向一个方向就万事大吉的。 他恐怕得要承担一个引导双方思想进行碰撞,然后让双方互相谅解的双重说服的重任。 而这个立场就注定了他必须不能在周清昭面前展现锋芒,以一种她能接受的形式代替周肃将心里话都说出来…… 至于老父亲的心里话? 赵以孚觉得这个有什么难的。 他此时沉默是在琢磨接下来话该怎么说,而在周清昭眼中则是他在等待着自己的回应、抉择。 周清昭深吸一口气道:“小女子想要请教先生,若我想要实现梦想又该面对什么样的困难?” “我想先生这次让我出城一行便是一次提点,让我意识到要实现梦想不只是靠着一腔热情就可以的,还必须要自己做好准备才行。” “我想听先生说说我会面对什么样的困难,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倔。 赵以孚倒是对此有所预料,他说:“这要看周小姐想做帅军冲锋的折冲之将、参赞军机的军师还是决胜于千里之外的智将了。” 周清昭神情一动似乎有所预料,但还是礼貌地说:“请先生指教。” 赵以孚道:“若是要做个折冲之将,那周小姐自然是要好好打熬一下身体了。” “你不止要能做到寻常军士能做到的一切,还必须要比那些统兵的男性将领做得更好,甚至要好得多才行。” 素蝶不可思地说:“这怎么可能,小姐女子之身也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怎么可能和那些男子相比?” 赵以孚道:“这是折冲勇将所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周清昭问:“那参赞军机的军师呢?” 赵以孚笑着说:“这个选择就相对容易了,小姐只需在行军布阵、临机应变、奇谋妙计、统筹调度、推演大局又或者洞悉人心这里有一个或者多个擅长的方面即可。” “以周小姐的身份要接触到这些知识不难,所以素蝶姑娘先前说的也没错,以小姐的身份完全可以不必与寻常人走一样的路子。” 周清昭没有任何高兴的意思,反倒是平静地追问:“那么要做一名智将又当如何?” 赵以孚说:“在一个合格的军师基础上,再增加一条:决策的胆魄即可。” 素蝶听了颇为雀跃地说:“那岂不是小姐很有希望可以实现梦想?” 周清昭则无奈地再次拉住素蝶道:“小素蝶,说了让你先别出声了。” 她看着赵以孚道:“先生这是在考校小女子吧?” 赵以孚并不作答,只是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周清昭才深吸一口气道:“那折冲勇将的道路且不提,若我要做军师,且不说要学成那些学识需要多久时间,又有哪个将军愿意请我这么个从未在战场上历练过的女子去参赞军机?” “还有做那智将也是如此,无缘无故的,谁会放心将一支军队放到我这军中毫无根基的女子手里?” “所以相比之下,反倒是苦练武艺提升膂力,从一名军中勇将做起才是真正踏实的路子……” 周清昭忽然间就悟了,她说:“我明白先生的意思了,你这并非是给我设定了三条道路,而是一个妥善的发展方向!” “只要是在军中,那个人勇武就始终是一个绕不过去的话题。” “我必须首先要有一定的个人勇武,以此确保在军中首先能站稳脚跟。” “然后是要展现参赞军机的能力,让某位统帅能够识得我的才华,如此才有机会进一步成为那决胜千里之外的智将。” 被她这么一说,好像真是如此…… 赵以孚看着那目光灼灼的周清昭忽然就心虚了,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担心那老头会突然跳出来找他的麻烦。 第三十二章 这个家没了他该迟早得散 赵以孚看了看周围,发现周肃没有出动静,看起来还有得谈。 于是他在思索一下之后就问:“周小姐,你已经知道了自己若是踏上这条路以后会遇到的困难,那你是否该要考虑一下家里的事情呢?” “毕竟人生养在这天地,从来都不是孤立的个体。” 【善!】 赵以孚懂了,他这是替老父亲问出了关键信息。 周清昭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从小丧母,与父亲相依为命直至今日。若说我要实现梦想,最大的困难恐怕也是来自父亲。” “我不知该如何面对父亲。” 【哼!】 赵以孚立刻明白老父亲不高兴了。 他脑中飞驰电掣了一阵,然后故作高深式地淡淡道:“周小姐,其实我觉得你不该将你父亲看做是困难。既然如你所说的,你们是相依为命的父女,那么就不该如此。” 【说得好!】 周肃的反应开始多了起来,显然赵以孚又说了他爱听的话。 周清昭微微摇头道:“不,赵先生不了解我父亲,他固然很爱我,但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他对我的期望是能够嫁个官宦大族然后相夫教子安安生生地过一辈子,可我不想这样按照他给我规划好的人生去走,若他知道了我的打算必然不允并且大怒。” 周肃没动静了。 赵以孚暗自琢磨这老父亲是不是被自家孝顺闺女的描述给干沉默了? 他想了一下说:“你说得对,估计周师知此心情必然不会好。” 周清昭闻言看向赵以孚露出了个‘你看,我说吧?’的表情。 但赵以孚继续说:“但你们始终是父女,若是连敞开心扉的交流都没有过就断定如此,是否有些对不起你们父女这些年的感情呢?” 周清昭听了愣了一下,随之对赵以孚屈身一礼道:“多谢先生指点,此乃为人子女的礼数,的确不能轻忽。” 那老爷子的阳神还是没什么反应。 可是周清昭又烦恼道:“可是如此一来也等于是让父亲知道了我的心思,恐怕此后他就要对我严加管束了……” 赵以孚道:“既然小姐已经决定要去开诚布公了,为何不好好想想如何说服周师呢?” 周清昭摇头道:“说服不了的,父亲太固执了。” 【她不试试又如何知道?】 周肃终于又出声了。 赵以孚听到这个动静心里就彻底有数了。 他说:“其实换个角度想想,周小姐若是想要学习行军布阵、后勤统筹、大局推演等等学识,还有比周师更好的老师吗?” “他虽然目前只是主持墨州学政,但自身学识渊博无所不涉,乃是这天下第一等的良师啊。” 他在拍马屁。 【哼,马屁精。】 周肃也听出来了。 可如果赵以孚是当着周肃一人的面这么说自然是毫无效果,问题是他是当着周清昭的面说给周肃听的,那效果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周清昭听了还很认真地点头道:“赵先生说的是,父亲学贯古今的确是再好不过的良师,但他会教我吗?” 她还是显得顾虑重重。 赵以孚听了摇头失笑道:“周师就小姐一个女儿,你若要学他哪里有不教的道理?” 【然也!】 “再说了,先前小姐说周师想要让你嫁给官宦世家,可我看周师为官清廉生性高洁又怎会做那种攀附权贵的事?” 【对!】 “我看小姐对周师的初衷误会了,周师应当是希望你能够找个靠谱的人家能够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关键是‘靠谱’和‘安稳’二词,绝非什么权贵。” 【善!】 “但其实作为一个父亲,尤其是深爱女儿的父亲,他又怎么会甘心让自己辛苦抚养悉心教导成人的女儿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嫁作他人妇从此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呢?” 【大善!!】 貌似周肃要绷不住了。 赵以孚觉得有些怪,怎么好像自己在说相声一样,一直有个看不到的捧哏在旁边搭腔。 周清昭听了则是彻底动容,她有些失神道:“我竟然从未站在父亲的角度思考过……或许我此前真的是误会他了吧……可是就算如此,他应该也不会希望看到我现在想做的事吧。” 赵以孚点点头说:“先前说过了,周师作为一个父亲应当是希望你能够安安稳稳地生老病死。” “但是同样作为一个父亲,尤其是作为一个好父亲,绝对会选择尊重子女的选择,并且会尽全力帮助实现。” 周清昭听了迟疑道:“我父亲果真会如此?” 【哼!】 老头又不满意了。 不过也不知道是对赵以孚的说法不满意还是对闺女怀疑他而不满。 赵以孚则是说:“那就要看小姐是与周师怎么谈的了。” 周清昭并非无脑之人,她立刻就想明白了说:“清昭懂了,我不止要让父亲看到我的决心,还要让父亲明白我是那块料……” “我决定先不与父亲提起此事了,先与父亲学学行军打仗的本事再说,若我着实不是那块料,那就也免得与父亲说起了……我虽梦想成为一名卫国戍边的女将,但也从未想过草菅人命。” 【干得好。】 周肃终于给了个满意的回应。 赵以孚也是彻底松了一口气,毫无疑问,父女俩在这种神奇的情形下达成了暂时的和解,至少他这个工具人的使命算是完成了。 他觉得这事也太煎熬了,以后必不能再接这种活。 他说:“好了,小姐可休息好了?我们该回城了。” 周清昭闻言欣然应了,而似乎是因为暂时解开了心结的缘故,回程的路上周清昭的心情一直不错,这一路也仿佛没有来时那么疲惫了。 一路上周清昭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或许就是在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而赵以孚则是在旁边默默跟着,也没有任何搭话聊天的意思。 毕竟人老父亲指不定跟在什么地方呢。 又是半个时辰,他们回到了墨阳城中。 “先生……” 周清昭有些迟疑地开口。 赵以孚会意道:“既然已经回城,那我们便可以各回各家了。” “毕竟小生来年秋天还要参加科试,还要回家温书。” 周清昭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说:“是清昭耽误先生读书了……只是,若是清昭心中有疑,可否上门请教?” 赵以孚还没答呢,就听精神层面一个回应:【可。】 好嘛,这老父亲果然还跟着。 第三十三章 真阳共鸣 当天夜里,赵以孚手里捧着书有些犹豫要不要认真那么一下,毕竟他是有段时间没有温书了,再拖延下去恐怕会影响他儒家学识的根基。 然而就在此时,屋外突然传来一片‘喵喵’声。 这声音十分粗野,当是‘同居’的野猫们在示警。 赵以孚立刻起身来到屋外,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在已经清理了杂草的院子里叫唤的依依妈妈。 这只斑秃的黑猫叫得最大声了,当然这也和赵以孚平时给依依妈妈吃得最好有关系。 这母猫不但因为一袋小鱼干就把女儿给‘卖了’,还因为不断地投喂自动担负起了站岗放哨的职务。 赵以孚真觉得自己其实没必要再去找什么家丁护院,多养些猫猫狗狗就齐活了。 真气调运至双眼睁开灵眼,果不其然又一次看到了被猫咪们‘硬控’在了院子里的梁中直阴神。 他连忙说:“都散去吧,这是我先生,不可无礼。” 猫咪们仿佛能够听懂他的话,竟然真的停下了叫唤然后默默散去。 这时他连忙恭敬地一揖到底道:“先生,您怎么来了?” 此处‘先生’二字可就有多重含义了。 首先是对博学之人的敬称,其次则是文人间的弟子称呼师长便是‘先生’二字,故而这里又暗含赵以孚拜师的心思。 当然梁中直对这种暗示也是听之任之,有放任的意思,也是真的看好赵以孚的才情。 这时梁中直无奈地说:“你家养的这些猫倒是都能通灵,假以时日能成为灵物也说不定。” 这似乎是在缓解尴尬? 赵以孚稍稍颔首,随后尴尬地笑着说:“让先生见笑了,它们还是野性难驯。” 梁中直道:“不,它们都很好,猫狗皆有灵性,是人道的好伙伴。” 赵以孚只能点头称是,这种事情上面可犯不着和人较真。 这时梁中直稍稍停顿之后又说:“你可知今夜老夫为何又来找你?” 赵以孚闻言茫然摇头,他是真不知道。 梁中直叹道:“也不知你做了什么,那周学政竟然又特意来寻老夫,对你好生夸奖了一番。” 他说完就一副很八卦的表情。 赵以孚听了本想直说的,可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道:“先生恕罪,这是周师家务之事,我本就不该插足其中,此事更不该再随意提及了。” 梁中直倒是很理解地点点头说:“好,很好,你能记得这些就很好。” “如此看来你应当是在周家的家务事上给了那姓周的一个惊喜,这才让他来我这里对你赞不绝口,算是为你求个前程了。” 他说着冷笑一声道:“这老儿倒是好算盘,觉得如此就算是还你人情了?殊不知你其实早就在我丹青门的关注之中,只要不出差错就是注定了要入门墙的。” 赵以孚听了倒是有些奇怪,好像周肃在丹青门这里的地位很高啊? 他忍不住问:“请问先生,弟子能否问问那周师的一些事情?” 梁中直听了失笑道:“他的事情又不是门中机密,跟你说说也没关系。” “那周肃周浩然,门中诸老其实都猜测他乃是天上某位文昌帝君的一缕元神转世,故而都愿意给他面子。” 赵以孚有些被震住了,他说:“那周师的身份背景岂不是很了不得?” 梁中直听了笑着摇头道:“恰恰相反,他其实本质上依然只是普通人,那位文昌帝君只是分出了一缕元神在凡间历练红尘,其兴也是缘,亡也是缘,尘世的各种经历、纠缠对于天上的仙神来说都是修行,并不会真的出手介入。” 梁中直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愣住,随后神色严肃地告诫道:“君信,你切勿让那周肃知道此事,否则他觉醒之时便是元神回归天上的时候。” 赵以孚听了连忙肃然应是。 不过他还是疑惑地说:“只是……先生说周师本质上是普通人,可他为何能够掌握阳神奥妙?” “我以为阳神只有顶尖修者才能具备……” 梁中直摇头叹道:“谁说炼气才是修行呢?” “君信,我丹青门不就是以琴棋书画为修行?” “无论是做什么,甚至你是在编织一个竹篾,又或只是在垂钓,只要能心神贯注而物我两忘,那便能与天地共鸣从而触及真阳。” “此真阳非是什么灵气属性,而是指天地间就在那里的道理,是万物运行的至理。” “与之共鸣,修者体内就会生出一股纯阳之气,此气也是最利于修行的真气,象征了生命的根本。” “我想君信你能够于挥毫中物我两忘,那便应当能够理解这个说法。” 赵以孚听了一下子想了好多,也是印证、开解了他心中的许多疑问。 其实说起来他总共有过三次物我两忘的经历,其中第一次是在给三叔画像时,第二次是给周清昭‘画梦’时,而第三次则是在完成梁中直所布置‘作业’时。 那的确都是极其难忘的经历。 同时他也意识到这种境界根本不可言传,因为不能亲身体验就根本无法理解。而也唯有本身经历过,才能从梁中直的话语中得到印证。 梁中直继续道:“既然你能够体会,那么可以推测,当这世间有一人能每每在读书中进入这种物我两忘与真阳共鸣的状态,那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赵以孚内心直接一句‘卧槽’差点宣之于口,他明白梁中直想说什么了,也明白周肃为何会有阳神的神通了。 他经历过这种物我两忘,更明白这种状态下不但可以滋生修者纯阳,也能够增强修者元神。 所以这阳神就是这么来的? 这得经历多少次的物我两忘真阳共鸣啊! 羡慕嫉妒恨肯定有点,但转念想到这或许就是作为文昌帝君一缕元神才能有的好处,就一下子又觉得没那么羡慕了。 梁中直道:“我明白你心中的想法,但有时候人和人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算了,不说那姓周的了,这次我来寻你主要是为了要向你正式介绍一下我丹青门的师承谱系。” “短则三年迟则五载你必然入门,现在让你提前知道一下这师承谱系也是为了让你在外面别与自己人起了冲突。” 赵以孚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悦,欣然道:“是的先生。” 第三十四章 渡人画 丹青门的传承不以斗法见长,而它能够屹立于此浩大修行界的根本原因,就在于它从来不是孤立存在的。 上古有一奇人为岩道君,修成金丹大道飞升成仙,其留在人间的道统皆称之为‘纯阳祖师’,因而立大教纯阳。 此纯阳教下又有三条支脉,分别是:纯阳剑脉、纯阳丹鼎脉以及纯阳文脉。 这三条支脉也对应了岩道君在这世间取得成就:那个时代最强的剑修;金丹成道以及被后世读书人尊为五文昌帝君之一。 而丹青门就是纯阳文脉下的传承之一,可以称得上是背靠大山了。 梁中直在说完了丹青门的师承谱系之后就离开了,赵以孚则是独自消化这些知识。 虽然梁中直只是说了自家的传承,可这对于赵以孚来说依然仿佛掀开了极其神秘的一角,令他可以窥见修行世界极其浩大广袤的空间。 ……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赵以孚来说倒是过得很安稳。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月,天气已经开始炎热,街上行人的衣衫也单薄了起来。 他依然在摆摊,渐渐地和宋玠默契配合,一个做定制的文字一个做定制的画,一个月的时间各自收入十几二十两银子,比之以往日子都要好过不少。 当然,这样的收入在整个大徐国中都属于是‘中产’了,然而对于赵以孚来说又显得有些不够。 反正他的宅子始终没机会翻修,只能靠忠仆带着几个雇工陆陆续续又整理出了四间屋子。 不过赵以孚也没觉得如何,毕竟他现在的心思都放在了修行上面。 那浩瀚的修行世界既然已经向他悄然揭开了一角,那这凡俗中的得失他是真不怎么在意了。 这天他依然准备出门摆摊。 此时门口和他纠缠的又多了一头名为‘大黑’的小奶狗。 嗯,按照他的要求是全黑的,如同个毛茸茸的煤球一样颇为可爱。 这大黑就是忠仆好不容易物色来的看家狗子,据说花了五两银子才从原本的主人家那边买下来。 虽然贵了一点,但看起来的确十分机灵聪慧,倒是也不觉得这钱花多了。 大黑的责任是看家,终究没能让它跟着依依一同爬在主人身上出门,这令它很是忧伤。 不过它很快就会忘记这些忧伤,毕竟这院子里多的是‘玩伴’。 赵以孚听着院子里一声声欢快的猫叫声,他内心觉得分外和谐。 这日他还是来到自己的摊位准备摆摊,可是没想到摊位前已经有人等待着了。 这人他认识,正是人称朱半城的朱飞。 他走上前去作揖道:“朱大侠,好久不见,今日可是来找小生有事?” 朱飞正色看向赵以孚。 这一刻的朱飞真的与一个月多前完全不一样了。 若是硬要说个他变成什么样了……那只能说,他已经与当初赵以孚给他画的那幅‘英雄画’十分相似了。 原本只是一个地痞的朱飞身上免不了流里流气,让人看了也不会觉得他真会是什么英雄人物。 赵以孚先前称他为‘大侠’在旁边人来说更像是恭维甚至是调侃,绝对没人会当真。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这朱飞的脸上透着一股如同画卷中一般的正气,他板板正正地站在赵以孚面前,竟然真好像一个英雄侠客。 正所谓相由心生。 赵以孚以画照心,而朱飞则是以心生相。 如此竟然是真的造就了一名侠客来。 朱飞对着赵以孚抱拳朗声道:“赵先生,某此次来找您主要是有两件事。” “其一,送上画资并多谢先生点化之恩。” “其二,却是要与先生告别了。” 说完他就送上了一个银锭。 观其分量,当有二十两之多。 赵以孚没有任何推辞的意思,淡淡地接过了这个银锭。 朱飞道:“银两不多,但某现在卖了家产除开必要的路费也只能拿出这些来了,还请先生海涵。” 赵以孚收下银锭问:“朱大侠说要离开,这是要去何方?” 朱飞语气铿锵地说:“某近日得先生点醒可谓幡然醒悟,然困居于此墨阳城中终究只能在市井中厮混……当此之世既然陛下励精图治企图挥师北上还于旧都,那某也唯有前往边关为国尽忠方可称为真英雄也!” 赵以孚听了心中感慨,曾经的混混头子看起来是真的生出了英雄志气。 他说:“祝你能实现自己的志气,朱大侠。” 这一声‘大侠’可以说是真情实意了。 朱飞对着赵以孚又是一躬身,随后就转身离去了。 那背影显得非常踏实,完全是一种找到了此生目标的坚定。 【你做了件好事。】 赵以孚的精神层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令他悚然一惊。 消停了一个月,怎么这老父亲又来找他了? 赵以孚看看左右无人,便干脆无奈地叹息道:“不知周师寻学生何事?” 周肃道:【来墨阳书院寻我。】 说完就没了。 赵以孚只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难得过了一个月的安生日子,难道又要不好了?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收起书箱,只能往墨阳学院的地方去。 路上正好遇到了宋玠,他便招呼道:“子泰兄,小弟今日有事不能出摊了。” 宋玠笑着说:“放心,有合适的活为兄会帮你留着的。” 这段时间宋玠和赵以孚可以说是合作愉快,当然这位师兄因此是否有收获阳和灵气就不知道了。 赵以孚自己这段时间收获的就不多,绝大多数客户根本就不懂他的画好在哪里。 不过好在他已经打通了小周天并不完全依赖阳和灵气来修炼了,总算修行方面没有落下。 “那就多谢子泰兄了。” 他抱拳一声道谢,然后才走向城东的墨阳学院。 许多州府的官学早就失去了官学该有的位置,里面读书的全是各地富贵子弟。可唯有这墨阳城的官学,因为周肃的关系依然是招收着各地有才华有潜力的读书人,无分贵贱提供食宿。 当然,若非如此赵以孚当初大概也就不会去墨麓书堂读书了,他老爹高低得花钱帮他进这墨阳学院才是。 他进入学院,因为已经是生员了,在这墨阳学院里自然是畅通无阻。 他很好奇,这周肃突然找他究竟何事? 第三十五章 赵氏印刷 周肃在墨阳书院内有一处自己的精舍,这里就是个大书房。 书房是十分私人的地方,是以赵以孚进入此处时并不敢东张西望。 “近来功课如何?” 赵以孚听了有些意外,难道是来过问他功课的? 但也不敢怠慢,如实说了自己最近在学业上的新体悟。 周肃闻言失笑道:“其实先前你考岁试的那张卷子取与不取两可间,终究是不够踏实。” “原本我看你年轻还想放一放让你三年后再来试试的,倒是那叫范进的老童生文章颇为扎实令我比较喜欢……还是那姓梁的多嘴了一句让我最终偏向于你。” 赵以孚听了愕然,随后叹息一声道:“没想到我竟然是占了子长兄的机缘,这……” 他心里有些难受。 虽然说先前只觉得范进这小老头五十多才中举应该还要多熬几年才对,却没想到这次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他这人并非占不得便宜,只是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去占弱者的便宜。 周肃淡淡道:“行了,那是之前,现在我听你学业,其实已经去掉了许多浮躁踏实了许多。” “如此以来你便是名副其实的生员,再让你考一次我或许会给你案首也说不定。” 赵以孚听了心里却没有任何好受的,因为他知道自己能够起势所依靠的完全是这一次的功名,若非成为了秀才,他的那些家人们又怎么会上赶着来送给他阳和灵气呢? 不过他也不是个死脑筋,定了定神决定以后定要给范进一定弥补,这才恢复了状态。 周肃见状不由得颔首,随后道:“这次叫你来就是考校一下你的功课,看起来很不错。” “这样,这些都是今岁上半年墨州与南湖府、京畿的往来公文,你去抄录一遍吧。” 赵以孚看着那厚厚的两叠公文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要干什么啊,怎么好好的就给他布置作业了? 他也不敢问自己是哪里得罪人了,应该不是他得罪人被迁怒了吧? “行了,带着公文回去吧,十日之内把你抄完的公文都交上来就行。” 赵以孚听了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抱起这些公文就告辞。 他走出周肃书房的时候还有些奇怪……并非觉得这周肃在刁难他,而是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 这么多的公文十日抄录……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很难,可对于他来说也就那么回事啊。 周肃明知道他是修行之人,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那么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了:这至少并非是什么惩罚。 今日早早归家,忠仆正化身泥瓦匠带着雇工修缮一处屋顶。 不得不说,这原本荒废的府宅在吴忠的打理下已经渐渐有了些模样。 他也没在意这些,来到庭院中将这些公文都摞了起来,然后将依依抱起压在上面道:“替我压着,别让风给吹走了。” 依依虽然不满地‘喵’了一声,但依然老老实实地坐在了公文上。 她看起来非常乖巧,可以一动不动坐那好久时间。 倒是院子里的大黑看到赵以孚回来欢脱得很,迈着那还未长成的小短腿来回奔跑,显得十分兴奋。 赵以孚看着这憨态可掬的一幕也是会心一笑,心想有时间可以试试把这只狗子也画一下。 不过此时还是周肃布置的‘作业’要紧。 他认命地打开一份文书抄了起来。 泼墨术已经被他融入了日常写作之中,他一目十行将文书中的内容都给记住,而后笔走龙蛇也不见怎么落笔,就已经落成了一列列充满了墨香的文字。 好像这丹青门的泼墨术在赵以孚手里就是这般用来快速抄书的…… 这已经很快了,一份文书上千言,他差不多半刻钟就能够抄完。 可他还是觉得慢,尤其是他发现自己有了泼墨术,下笔的速度就不再是制约他的瓶颈。 于是他心中一动,忽然拿起一份文书来飞快阅读。 一目十行,又能过目不忘。 他并非天生如此,而是小周天贯通之后再加上三次真阳共鸣后的元神增长,这才令他有了这般能力。 不过就算如此,他想到已经可以阳神出窍的周肃就觉得十分可怕……这样的人又那么爱看书,这得积累多少学识? 不过转念一想,这位是文昌转世,有这种水平应该是基操。 于是他花费了差不多五分钟的时间就将这份公文给全部记忆了下来,然后脑中成像以后笔蘸墨水,随之泼洒墨汁…… 下一刻,一篇崭新的公文就已经在一瞬间成型。 赵以孚只觉得无比痛快,这泼墨术就该这么用才对,以后他再也不怕抄书了。 就这么在中午吃饭前,他将这一摞公文全都抄完了。 不只是抄完,他还将之全部记忆了下来。 这令他对今年上半年这墨州所推行的政令有了一些颇为全面的认知,略略思考竟然觉得大有收获。 随后赵以孚猛然醒悟,周肃让他抄公文真不是在罚他,而是在提携他! 到了府试这一阶段以后,就不再是死考书中基本知识了,考校的是做文章的能力。 而这文章如何做? 就要看能否言之有物了。 而如何能做到言之有物呢? 了解时政,明白国家当前政策走向就是十分重要的一点。 所以秀才功名死读书是考不出来的,还需要联系实际并产生自己的思考才是。 先前赵以孚便是因为自己的想法比较多,相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又显得比较激进,这才会被周肃说成是‘不够踏实’。 这一刻,他有种一下子开窍了的感觉。 他兴冲冲地立刻就想要去交作业,甚至有许多问题想要去请教一下…… 可是转念一想,周肃给了他十天的时间,他这才只是过了半天呢? 他想起了先前周肃特意提到的范进……他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是了,周师必有此意!” 赵以孚立刻在身前重新铺开了白纸,而后开始磨墨。 磨墨还挺费劲的,毕竟接下来他做的事情颇为耗墨。 下一刻,他猛然一挥手,大片的墨团就已经被他泼洒开来。 随之这些墨团在空中飞快分化成了墨点,后如同雨点一般落在了白纸上……下一刻,一模一样的一份公文抄写就这么完成了。 赵以孚露出了一个深藏功与名的笑容,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已经战胜了世间一切印刷技术。 第三十六章 这一家不容易 赵以孚带了一份自己多抄录的公文来到了墨阳城郊的一处镇子上。 南朝人口稠密,这城墙外也早就都住满了人,只是和平年代还好,若是到了烽烟四起的时候这些人恐怕下场好不了。 他的忘年好友范进就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 他在城外的镇上找到了一间小巧精致的砖瓦房,在门口敲了敲,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颇为粗野的妇人声音:“谁啊?” 赵以孚激灵了一下,就见一名膀大腰圆怕是两百斤以上的妇人推门而出。 这就是他那位友的妻子胡氏了。 “你找谁?” 胡氏很直白地问。 赵以孚立刻抱拳作揖道:“小生赵以孚,特来此寻我那好友范进范子长。” 胡氏冷哼一声漫不经心地说:“他不在。” 随后几乎是当着赵以孚面嘀咕了一声:“这些读书人没一个好东西。” 赵以孚倒也不觉得尴尬,毕竟是范进的媳妇嘛。 他急中生智从怀中掏出了一袋依依的零嘴道:“嫂子且慢,小生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见面礼,只能拿这鱼干给嫂子解闷了。” 胡氏闻言立刻转身,一把接过那鱼干瞅了一眼,然后飞快挤出笑容道:“原来是赵家兄弟,你来就来了怎的还要带东西呢?” “真是,我这就把那老东西叫出来,他才四十多就已经有些耳背了。” 说着转身就往屋里去,丝毫没有邀请赵以孚进屋的意思。 听着屋内传来那‘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赵以孚也完全没有进去凑热闹的想法。 片刻之后,范进那个瘦小的身子就这么被提溜着出来了。 他有些慌乱地沙哑着声音道:“夫人这是为何,这是为何啊?” 那胡氏把他往地上一丢道:“你朋友来找你,好好招待他在城里玩耍。” 说着就又转身回去,‘碰’地一下关上了门。 赵以孚都无语了,这胡氏是得有多不待见读书人? 范进这才看到了赵以孚,无奈地苦笑一声,随后双手在耳朵里抠了一阵掏出了一些灰泥来说道:“让君信贤弟见笑了,只是老朽要想在这家中读书,就得要用这法子方能静心。” 赵以孚只能由衷叹道:“子长兄真是刻苦。” 范进拉着赵以孚道:“我与君信贤弟好久不见,今日正要好好游玩一番。” 赵以孚知道他的性子,所谓游玩也就是附近稻田里逛逛就好,任何有消费的项目对于他来说都是不可承受之重。 但他也没说什么,既然是当朋友了那自然要去适应朋友的状态。 他说:“子长兄近日来一直如此苦读?” 范进笑着说:“不然还能如何呢?” 赵以孚道:“近日闻周师聊起兄长,言说兄长文章老练实则功力不俗,缺的其实不在文章学识而是世事历练……” 他正说着,就见范进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羡慕模样。 他停了下来。 范进才道:“没想到年头我们还同游墨山,如今到了年中贤弟就已经是周师座上宾,羡煞旁人也。” 赵以孚听了摇摇头道:“子长兄莫要妄自菲薄,其实周师同样关注兄长,今日我来寻你便是要把周师的一些指点带到。” 其实周肃哪里对范进有指点,全是赵以孚按照自己的理解想要给范进一些建议罢了。 这算是善意的谎言,因为他如今的确对府试的要求看得比较透彻了。 范进立刻肃穆直身,对着墨阳城书院的方向遥遥躬身道:“多谢恩师指点。” 如此做完,他才期待地看着赵以孚问:“君信贤弟,快说说恩师交代了你何事?” 赵以孚说:“前面说到的,子长兄欠缺的不是写文章的能力了,而是对世事的历练。” “何为历练,便是对事务的认知与思考,对政令的理解与评价。” “相信兄长有了这些,再配合你原本就已经练达的文章水平,必然能够冲出府试这一关。” 其实可以换个简单点的说明:不要死读书! 范进闻言若有所思,却又似乎不得要领,他茫然地看着赵以孚道:“如之奈何?” 赵以孚闻言笑道:“来,这些给兄长回去好好参详,必有收获。” 范进接过赵以孚‘印刷’的公文,只是看了两眼之后就有种两眼放光的感觉……这等公文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有资格接触到的。 所以说普通人在信息资源方面还是差了真正权势者许多,只是这些信息方面的差距就足以拉开鸿沟般的差距了。 范进爱不释手地问:“这可以吗?” 赵以孚说:“放心吧,这是小弟誊抄的内容,只要兄长记得别给旁人看了去就是。” 范进听了大为感动,他觉得那周肃未必记得他这样的小人物,真正记得他的恐怕还是眼前的这个好兄弟。 “君信贤弟,大恩不言谢,日后为兄若有所成,必不忘今日之事。” 赵以孚闻言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他图范进的报恩吗? 图那个干什么。 他只求自己无愧于心。 早点点醒了范进,说不定他还能提前一些时日中举,那他也算是真正报恩了。 他想了想又说:“对了,兄长先看这些公文,我们得空可以一同讨论这公文中的内容,互相印证一番或许会有收获。” 范进颇为赞同道:“正该如此。” 他感慨道:“有君信贤弟这般挚友,才觉得在这人间活着还有滋味。” 赵以孚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消沉,便劝道:“兄长莫要如此,我看嫂子对你也是一片真心的。” 范进听了苦笑道:“我自然知道她是真心待我,只是她始终不能理解我的追求,觉得我此时再读书已经无用了……” 赵以孚听了笑道:“无论如何,能够陪伴兄长不离不弃至今,她也是个好女人。” 他说这话莫名地有些心虚,有些不太确定那胡氏是否是因为没人要了才会不离开范进身边…… 不过兄弟嘛,总是劝和不劝分的。 事实上也是,这范进若是没有胡氏的嫁妆补贴以及老丈人时不时接济,日子早就要过不下去了。 也别怪那胡屠夫对女婿没好脸色,毕竟都七老八十的人了还得出来当屠夫赚钱养家,还要补贴个老女婿一家……这换做谁也要有怨气。 第三十七章 先生带你长见识 不得不说,找范进来一同参研公文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因为这老童生的书本知识非常扎实,无论看到什么都能够引经据典找到经典中的原文对照。 这在旁人看来是迂腐,可要科举做文章就非得如此不可。 这方面也正是赵以孚所欠缺的。 而范进虽然可以旁征博引,对公文中所描述的一些事情却没什么敏感性,还得要赵以孚琢磨一下以后与他分说清楚。 可一旦分说清楚了,范进就立刻能够引经据典地将一些典故套用起来……甭管合不合适,反正能解释得通就行了。 如此两人也算是相互促进,一时间学力大涨。 而十日期满,赵以孚将自己抄的公文交作业之后,周肃二话不说又拿出了上一年的公文再给赵以孚去抄写。 赵以孚这时一点也不抱怨了,一声道谢之后再次与范进互相参详,连续两年的公文内容细细讨论一番,竟然察觉到了一些墨州一地乃至整个南湖行省的秉政脉络。 这对于两人来说都是从未见过的风景,不由得便多思考了一些,同时也联系这段时间自己生活中、周围的变化来判断这些政策是否有效以及效果如何。 此时又因为范进一直在底层生活,对此倒是反应得很快。 至于赵以孚就没那么多感触了,毕竟他家里已经做掉了两个不听话的县令…… …… 随着入夏渐深,这天气也渐渐炎热了起来。 赵以孚有真气护身倒是不怕热,不过旁边宋玠就热得大汗淋漓。 同时这大太阳下生意也不怎么好了。 但两人也不在意,反倒是闲聊了起来。 “君信,这段时间你和那范进在一起用功读书,看起来是要准备冲击后年的秋闱了?” 赵以孚点点头说:“明年的科试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然后就是秋闱了。” 宋玠羡慕地说:“真好啊,要是我当年也能坚持下来就好了,至少来年可以和你一同参加科试……” 赵以孚道:“现在再努力也来得及,子泰兄本就是中过秀才的人,现在再捡拾起来也不难吧。” 宋玠闻言道:“难难难,如何不难了?” “其实为兄当年通过岁试就十分勉强,一想到往后每隔三年还要再考一次,考得差了要被训斥,最差还要被革除功名……我就要焦虑得喘不过气来。” “倒不如现在安安稳稳的,以后年纪大了再找个教书先生的工作,太太平平一辈子也就过了。” 赵以孚听了这无比躺平的打算有些沉默,随后他问:“师兄,你这是准备放弃修行了?” ‘师兄’而字,代表了赵以孚现在说话的立场。 宋玠愣了一下,随后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是啊,该放弃了。” 赵以孚觉得有些难受,他本以为宋玠也开始做‘私人订制’的活至少能够重新找到修行的动力,怎知…… 宋玠已经说道:“这些日子为兄的生意好了不少,能够给家里带去的银钱多了许多。” “贤弟,你可知那种每次回家时,老婆孩子都期盼着你带回好消息而你又次次令他们失望的感觉吗?” “为兄不想再令家人失望了。” 赵以孚叹息,也就不说什么了,只能说人各有志。 他的情况与宋玠的恰恰相反,家中是真没什么能令他感到留恋的,在有功名之前他更是爹不疼娘不爱的。 两人很快中止了这个话题,似乎这样的交谈从未发生过一样。 倒是赵以孚明白,两人已经有了不同的选择,将来迟早会分道扬镳。 他们还要再说,可就在此时,已经长了不少个头的依依忽然竖起了耳朵,对着街口方向喵喵直叫。 并非示警,反倒好像是在提醒赵以孚什么。 赵以孚连忙扭头看去,就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快步前来。 他和身边同样看到那人的宋玠同时愣了一下,随后还是他反应了过来连忙起身作揖道:“见过先生,先生怎的来了?” 他惊讶极了。 而能够当他如此亲切自然的一声‘先生’称呼的,也唯有墨山丹青门梁中直了。 梁中直走出一步,竟然就好像跨过了数十步距离,从街口飘忽一下来到了赵以孚面前道:“今日有事来城中,正好带你一同去长长见识。” “快点收拾东西随我来吧。” 赵以孚听了一个激灵,立刻手忙脚乱地收摊。 而此时宋玠才如梦初醒地说:“梁师……您是梁师……” 梁中直看着他微微颔首,却也没说什么。 似乎他已经看出了宋玠已经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从此陌路。 宋玠见状则是一声苦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赵以孚对此暗叹,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道不同,便是如此了。 他收拾好东西对宋玠说:“子泰兄,小弟这次要随先生办事,就先走了。” 宋玠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去吧,好好服侍梁师。” 两人这才告别。 类似的告别其实已经发生过很多次,可唯有这次……宋玠看着赵以孚跟随梁中直消失的背影,只觉得两人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无比惆怅。 …… 赵以孚跟在梁中直身后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左右。 “怎的,有话要说?” 梁中直问。 赵以孚答道:“只是没想到先生竟然要去找许知州?” 梁中直笑着说:“这墨阳城中有事,自然要先去找这位墨州父母知会一声,接下来行事也好方便一些。” 赵以孚问:“究竟是何事,竟然要劳动先生大驾。” 梁中直一副不以为然模样地说道:“无甚大事,这世俗之地藏污纳垢,隔一些年月总是会有妖孽作祟,是以吾等也时不时得下凡来清理一番。” 赵以孚闻言心头一震……好家伙,妖孽? 他心头激动了起来,这对于他来说便是一次很好的观摩机会啊。 能够亲眼见证师门长辈降妖伏魔,这可太好了。 他彻底期待了起来。 而梁中直也是完全不负他在赵以孚心中的高人形象。 只是在知州府衙前一站,没多久那位许知州就一脸惶恐地跑了出来迎道:“可是正方公当面?” “何事竟然劳动正方公这般名满天下的大儒,下官未曾远迎实在是罪过。” 赵以孚倒是没想到,看起来不在官场的梁中直竟然能够令一名从五品的官员这般敬重。 应该说,不愧是先生。 第三十八章 仙人湖杀人案 面对许大人那近乎于阿谀奉承的热情,梁中直只是浅浅一笑,然后道:“老夫此次前来,乃是因为昨夜观天象,发现这墨阳城南妖气冲天恐怕发生了血光之灾,所以特意来此知会许大人一声。” 如此说话,这逼格可是拉满了。 而且这年头的儒学虽然更偏向于务实的格物致知学派,但天人感应也依然有很大市场。 反正大儒会‘夜观天象’这一点深入人心。 许大人就信了。 他一个激灵回味过来道:“城南?城南不是仙人湖码头吗?那里要是出事……” 他已经把自己吓到了。 那里可是墨阳城最繁华人口最密集的地方。 然后连忙喊人:“快,快去码头看看……不,本官也一起去。” 闹哄哄了好一阵子,许知州就在前呼后拥之下往码头去了。 赵以孚看了看前面开道的捕快……他眼尖,立刻发现这捕头的衣服已经换了个人穿,还有先前来他家闹事的那几个捕快也都已经看不见身影。 很显然,他们已经因为那件事丢了这层皮。 想想这也正常,按照当时那种情况,这许知州就算自己不能和这些人计较,但那位卢师爷却必然不会让他们好过。 赵以孚和梁中直在这人群中前进,颇为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就来到了码头区域。 此时天色尚早,但码头上的卖力气的苦力们已经开始忙碌地搬运货物。 墨阳城乃是仙人湖中十分重要的一处港口,南边是南湖府不提,但西边大江支流汇入仙人湖,第一个停靠的地方就是墨阳港了。 而墨阳东北是一片肥沃的产粮平原,但有产出也会将粮食运往墨阳城和南湖城两处地方装运,然后从水路往京畿腹地输送。 但因为墨阳城还连接着一条大江支流,所以别看南湖城是南湖行省的省城,可省城所在的南湖府在经济上反而不如墨阳城所在的墨州。 许知州看着码头上一片忙碌的样子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妥,便奇怪地看向梁中直道:“正方公,可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似乎并无任何祸事。” 梁中直则是点了点这码头东侧的一片区域道:“真的吗?可为何别处都忙的火热,唯独这一片地方静悄悄的?” 赵以孚循声看去,却见这里在岸上停靠着四艘大画舫。 而在这四艘画舫后面的湖面上则还有三艘画舫远近漂浮着。 赵以孚当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可这种事情他才不会自己跳出来说明,就等旁人解说了。 果然,许大人也不想多说,于是他一个眼神之下,他的悲催师爷卢策只能无奈站出来道:“回正方公,这些画舫实则是些飘在水上的风月楼,它们夜晚灯火通明,白天反倒十分安静。” 梁中直听了不置可否。 而就在此时湖面上刮来一阵风,被赵以孚拢在衣袖中的依依却忽然间张嘴发出了一阵带着点战栗声的叫唤声。 赵以孚一听就感觉不对劲,因为他家依依从来没有这么叫过,这声音里透着股很明显的惧意。 他也顾不得场合了,拉起衣袖就露出了自己掌心托着的小喵。 原本的依依只有赵以孚巴掌大,而现在快两个多月过去,它其实已经挺大一只了。 只是依然粘着赵以孚不愿意分开罢了,为此赵以孚还不得不把自己的衣袖改大了,好让它当窝。 此时见他在这个时候露出猫来似乎在撸猫,众人的表情不一。 许知州则是明显不虞,但卢策则更多的是羡慕,羡慕赵以孚能够以这样轻松的姿态站在梁中直的身边。 在寻常读书人眼中,梁中直这样的有名望的大儒便是天人一般。 反倒是梁中直看到赵以孚怀里的依依弓起背浑身猫毛竖立张开,便赞道:“好狸奴,却是被它先发现了端倪。” “问题就在这些画舫上,一查便知。” 大儒的公信力还是很强的,许知州闻言一点也不含糊,立刻派人上去检查。 首先是四艘靠岸的画舫,拍开了门以后一阵搜查,惹得画舫上鸡飞狗跳。 但其实现在已经将近中午,是以除了一些衣衫不整正补觉的姑娘们,也没发现什么有碍观瞻的事情。当然,梁中直所说的祸事同样没有发生。 不过就在此时,一个被搜查问话的老鸨却指出了一个方向。 那就是他们这些经营的画舫一般都会在夜间宵禁前带着满船的姑娘、恩客离港,这样就不算违反宵禁了。 而等天明开城门的时间过了之后才会再次靠岸,放下客人并且进行补给。 此时近午,他们这些停靠在码头的画舫其实已经是第二批补给的了。 第一批补给的画舫有些已经被人订了去游湖,还有些则是在港口附近飘着。 但唯有一艘非常奇怪,竟然没靠岸补给也不开走,一直远远地飘着没什么动静。 梁中直立刻打断道:“那艘船在哪里?” 那老鸨大气不敢出,指着湖面最远的那艘画舫道:“就是那艘了,一直在落锚的地方没动过。” 梁中直道:“我们过去看看。” 虽然现在还没有什么切实的发现,但大儒的话没人敢不听。 很快众人就征用了这艘画舫,然后让舵手操舟往湖面远处漂浮着的那艘船行驶过去。 这般又是浪费了一阵子时间,他们总算是在半个时辰之后接近了那艘画舫。 而当靠近了之后,赵以孚就已经皱眉发现了不妥之处。 他道:“血腥气,好浓的血腥气。” 这时他才知道刚才依依为什么会炸毛了,它的鼻子可比人的敏锐多了,一定是在岸上就闻到了血腥气。 梁中直则是淡淡地说:“好个妖孽,没想到竟然如此凶戾。” 这时两艘画舫已经接舷,捕快、衙役们都往这跳上舢板往那艘船上去了。 至于赵以孚和梁中直,则暂时还留在原本的船上等待。 并非摆架子,而是为了照顾许大人的情绪。 毕竟哪有一州父母身先士卒的? 然而还没过一阵子,几名进了船舱的捕快就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外面甲板上,扒着船舷吐得稀里哗啦。 “死人……都死了……好惨!” 最后还是新任的捕头心理素质过硬一些,脸色惨白地来到许知州面前说明了情况。 第三十九章 武夫的身子 惨,惨极了。 这艘画舫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哪怕只是接舷了,众人也依然能够在自己的船上闻到这些味道。 看着捕快们都狼狈地不敢进船舱,梁中直干脆就自己过去了。 赵以孚当然也跟了上去。 不过他看依依似乎有些不舒服,便想将它留下。 只是依依并不愿意,情愿克服自己的不适也死死扒着赵以孚的衣袖不松开。 无奈他只能继续以衣袖拢着它了。 虽然说这么正式严肃的场合撸猫不太适合,但他觉得既然是高人带队,那有什么可怕的? “好个妖孽!” 船舱里忽然传来了梁中直的怒吼。 赵以孚连忙冲进去一看,才发现这船舱里铺满了尸体,还有近乎没过脚脖子的血污! 浓郁的腥臭味道直接上头,让人腿脚都有些发软。 这时梁中直道:“屏息。” 赵以孚立刻停止呼吸,体内真气却依然轮转不休,很快就将这种难受的感觉给化解掉了。 他因为闭气不能开口相询,但心中已经明白这些血污恐怕有剧毒。 再看那些从船舱出来的捕快衙役们,也的确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头晕、虚弱症状,只是不知这些血毒是否致命。 梁中直稍稍停顿,随后单手向下一指,随之又竖指向上…… 下一刻,磅礴的真气涌出,随后这船舱内的空气都随之引动,而后向上猛然一冲就将整个画舫的屋顶都给掀了。 赵以孚目光一动,他认出了招的名堂:灵虚指劲! 梁中直这是当场向他演示了灵虚指劲练到高深处以后的运用。 赵以孚目中露出感激之色。 此时画舫的顶部被掀开了,随之里面闷着的血毒之气也一同冲上了天空。 赵以孚有些担心,这样岂不是让毒气都散到外面去了? 梁中直则是负手淡然道:“这些毒气浓度并不高,那妖物应当没有刻意施毒。” 赵以孚稍稍吸了一口气,发现果然在散开了闷着的血毒之气之后就好多了。 随后他低头看向这船舱中的人,随之又是瞳孔震颤。 因为这里有着三十多具尸体,男男女女尽皆被掏了心脏而亡,胸口露着一个大窟窿。 可诡异的是,这些尸体死时看起来没有任何的抵抗,表情都十分平和,就好像都是在睡梦中死掉的一样。 随之他目光一凝,真气汇入双眼开启灵眼视觉。 灵视中,他到了周围一股暗沉的气流弥漫,心中琢磨这些应当就是亡者死气了。 还有一些尚未散去的猩红灵光,带着一股邪异的味道,恶臭之中又似乎带着一些异香? 赵以孚问:“那妖孽走了?” 的确,此处只有惨烈的修罗炼狱却没有任何妖物的踪迹。 梁中直道:“莫急,妖孽在何处老夫一望即知。” 大儒望气了。 梁中直双眼骤然明亮,似有一圈明光围绕眼眶。 而后他目光所及之处,赵以孚就感觉自己的灵视中,那些血腥的妖气就好像受到了什么强大外力,骤然炸散。 甚至赵以孚站在这血池里都觉得松快了不少。 而后梁中直目光瞬间聚焦在了远方。 他双眼透过画舫的窗户看向湖中一处小岛道:“那是何处?” 身后的许知州形同喽啰,丝毫不敢直视梁中直的双眼,唯唯诺诺地说:“回正方公,那是渔舟岛,上面有三户人家居住,都是打鱼为生的。” 倒是没想到这许知州看起来有些糊涂,还有些玩弄权术的意思,但对于自己治下的民户倒是知之甚详。 梁中直闻言心头一震,然后道:“走,能跟上就自己想办法跟上。” 话音落下,他又是一指点出,画舫的一扇木窗就飞了出去落在了水面上。 而他下一刻已经一步跃出从容不迫地落在那水面上的木窗上,而后就见那前端的木窗稍稍翘起,便如同冲浪板一般载着梁中直往那渔舟岛而去。 身后都是一片惊叹的声音。 显然梁中直这属于是人前显圣了。 赵以孚见状连忙喊道:“先生,我来了!” 然后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众人一看就觉无趣,这是游水过去的? 和梁大儒那种风度翩翩又极其神奇的渡水方式比起来,这可就没什么看头了。 但实际上呢,当赵以孚进入水中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运转起了壬水八式。 周身产生了一道水流漩涡,而后以急速在水下冲了出去……就仿佛是浪里白条。 其实梁中直所施展的也是壬水八式的控水之能,只不过他修为更高所以施展起来更潇洒而已。 赵以孚所展现的控水能力其实并不比梁中直差,只是他修为低需要用更实用的方式来施展罢了。 梁中直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真气加大输出,他再次提速,于须臾之间就要登上那岛屿。 而就在他将木窗撞上岸去,人也轻巧地落地后片刻,赵以孚便从水中一跃而起落在了他身后。 看起来在速度上不分先后,只不过赵以孚在造型上就差了许多,他湿透了,看起来很狼狈。 “喵喵~” 依依一声喵,浑身湿漉漉地从赵以孚的胸口跳了出来,然后很不高兴地抖了抖毛……终于不想贴着自己主人了。 猫咪最不喜欢泡水了,它现在正难受着呢。 赵以孚也没去管它,毕竟接下来恐怕会要与妖物交战,让它自己远远呆着是最好的。 梁中直看了看他满意地说:“壬水八式用得不错,看起来你是有用功的。” 赵以孚谦虚了两句,随后指了指身上的衣服道:“先生海涵,学生身上湿了,能否褪去衣衫?” 在大儒面前袒胸露乳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 梁中直却不在意地颔首道:“不必那么迂腐,我们虽然学儒但本质却是修者,儒者固然要守礼,但修者却只需要一派天性自然就好了。” 赵以孚笑了,这很符合他的心意,本来他也就不是什么正经儒生嘛。 于是他三下两除二地将身上宽大的儒袍给脱了下来,露出了一身差点把梁中直双眼给亮瞎了的腱子肉来。 好家伙,一直穿着宽大儒袍还没在意,此时脱出来才能看到赵以孚这根本就是武人的身体。 而且因为常年修炼鹤爪擒拿功这样舒展双手经脉的外功,他的双臂其实比常人都要长,双手手掌也显得十分宽大。 梁中直有些怀疑人生地说:“看你这身肉还有这双长臂……让你握笔还真是难为你了。” 赵以孚连忙说:“先生莫要取笑,学生对治学以及书画都是认真的。” 梁中直的表情还是很怪,他本以为自己教的是个天赋普通的书生,结果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教的是个有读书天赋的武夫! 第四十章 一莽到底 赵以孚赤膊上身跟在梁中直身后,他倒是想要走到前面去的,但梁大儒好像并不愿意。 这岛不大,岛上有座小山,而半山腰颇为参差地分布着三间木屋。 “先生,这岛上的人还有救吗?” 他问。 梁中直面色凝重地摇摇头说:“怕是不成了,这妖孽应该是半夜就在画舫行凶,生剥了人心之后就逃遁来了此处。” “这里若是有人,恐怕早已遭受毒手。” “可叹老夫在墨山中也只是偶然看到这边有凶戾妖气一闪,却没想到此妖凶暴至此。” 赵以孚无话可说。 因为他此时开启了灵眼,的确没有看到任何人类的生灵气息。 若是有活人,他的灵视中可以看到一些类似热成像的影像,但现在只有弥漫的死气。 梁中直道:“有血腥味散出,这妖孽当是在祭炼什么魔器或者修炼邪法,还是到了紧要关头,否则绝不会这么蠢跑到人口稠密处大开杀戒。” 赵以孚沉吟了一下问:“先生,是否我们这次逮不到它,它就会躲起来销声匿迹了?” 梁中直颔首道:“妖物一般狡猾,它们知道在我等人族地盘其实是不可放肆的。” 赵以孚连忙问:“那先生可能定位那妖物的所在?” 他显得有些急躁。 梁中直明白他的意思,颔首道:“若是老夫所料不差,它此时应该在某个紧要关头……你先捂住耳朵。” 赵以孚闻言很听话地捂住了耳朵。 而下一刻梁中直则是忽然仰头大笑:“哈!哈!哈!哈……” 赵以孚在这一瞬间只觉得这天地间一片空白,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的真气甚至都因此而出现了一些紊乱,短暂地失控了那么片刻。 若非他自身修为十分扎实,这时恐怕都要受内伤了。 同时他也明白了,梁中直其实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具体将对方的藏身处给找出来,故而用这种笨办法来将那妖物给逼出。 他连忙真气运转到双眼位置开启灵视,果然在岛屿中央偏南的位置发现了一处失控爆散开来的血气。 而后他二话不说,光着膀子就莽了上去。 这一刻他的念头是单纯的:这妖物做下如此杀孽,怎能放它离开? 但他的内心是很稳的,因为身后就是丹青门中的大佬,有大佬在他背后看着,有什么可怕的? 顺便还能乘机在梁中直面前表现一下自己嫉恶如仇的好品质,真是计划通。 看似莽撞的赵以孚觉得自己其实聪明极了。 这岛屿不大,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那妖气爆发的地方。 此时这里已经烟尘弥漫,但是在赵以孚的灵视角度却能够看到一团清澈的灵光漂浮着,旁边是散开的腥臭妖气,以及…… 蓦的,一个感觉有些畸形的人影从烟尘中窜了出来,向赵以孚猛然发起攻击。 此时赵以孚是灵视状态,或者说正是真气强化目力的状态,一下就看清了袭击者的容颜。 那赫然是一只直立行走的大老鼠! 这老鼠虽然依旧是兽形,可是姿态已经与人无异,显然是个成精的妖孽。 而且这老鼠身上血腥气之重令人作呕,目光凶戾但飘忽…… 赵以孚没有多想,本能地就用鹤爪擒拿手怼了上去。 那一双手爪真气灌注之后就如同钢铸的一般坚硬,一爪抓去就扣住了老鼠的腕部,然后就是用力一捏…… “唉?” 他惊叫一声,随后松开了手被挣脱了。 因为他对老鼠的爪子结构还不怎么了解,故而没能把力气用巧了。 再加上这鼠妖的力气也不小,更是动作迅捷,以至于赵以孚一时没能够控住。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鼠妖的口中飞快吐出一蓬满是异香的妖雾。 赵以孚虽然及时闭气,可是这妖雾竟然无孔不入直接从他皮肤毛孔中钻了进去,令他一时间浑身酥软眼皮沉重直欲倒头就睡。 他算是明白为何那艘画舫上的男女死状那么安详了。 总算他还是修行的,此时还勉强维持着清醒,只是知道情况不妙踉跄地后退。 而那鼠妖已经满眼凶光地冲了上来,看起来是要一下弄死赵以孚了。 可是就在此时梁中直也已经赶到,他十分流畅地拿出一支还蘸墨的毛笔,当先一挥…… 泼墨术! 那墨汁在空中竟然形成一道大河画卷,然后纠缠住了那鼠妖令它短时间内动弹不得。 赵以孚立刻精神了一下,随后鼓动全身的血脉精气。 他太困了,而这般鼓动血脉精气则是为了让自己的血脉奔腾起来从而压下困意。 梁中直则是叹息着说道:“你太莽撞了,不然我先出手将它困住,你再动手压制就方便多了,现在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他的确觉得有些烦恼,因为丹青门从来就不是什么擅长斗法的门派。 就算道法修为再高,可实际战斗力往往要下两个档次。 就像此时的梁中直,他的虽然修为够高,但应战迎敌的手段真没多少。 本以为有个武夫跟在身边还有些用处,可是没想到赵以孚先一步着了道…… 就在梁中直还在懊恼的时候,就只觉得旁边一阵劲风刮过,然后好像有什么很大很肉的一坨东西从他面前冲过去了? 再定睛一看,就见赵以孚已经冲了上去,那浑身肌肉虬结膨胀了一大圈,身上蒸腾的汗液竟然形成了白色的雾气。 “咚!” 赵以孚一拳砸在了那被困的鼠妖脑门上,直把那鼠妖给打得眼冒金星。 “汩汩……” 此时赵以孚全身都是这种声音,那是血脉奔涌的声音。 也正是如此,他才能令自己从先前的困倦中脱离出来,同时表现出了一副此前从未展现过的狰狞强横之态。 而当赵以孚携带周身凝聚不散的血勇之气冲到鼠妖近前时,甚至直接震散了梁中直施展的用以困住鼠妖的泼墨术。 也就是说,武者在修者面前其实一点都不弱,至少像赵以孚这样的武者完全可以用自己的手段来对抗法术。 梁中直看着那正摁着鼠妖爆锤的赵以孚,心中不由得犯嘀咕:或许自己即将收入门墙的是一个以武入道的家伙? 第四十一章 不善争斗的大儒 赵以孚的双手不断地对那鼠妖进行撕扯,被灵虚指劲加强的手指如同一个个铁爪,将那鼠妖给抓得皮开肉绽。 有一说一,那么雄壮一汉子居然打架的时候拿爪子挠人,这画面看起来还是有些违和的。 不过赵以孚一点也不介意,他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独特的感觉中。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壬水八式来驱动、操控自身体内的气血! 所以说,他此时暴躁的状态,完全是因为壬水八式对血气涌动的加持才能达到。 也是正常人的身体再强可血管总是锻炼不到的,但赵以孚此时是以控水之能来操控血液而减少了血液对血管壁的冲击、压力,这就使得他此时的状态可以维持下来了。 当然能够做到这一步也是他情急之下的应变。 他方才中了那香甜的毒雾只欲昏睡,无论如何唤醒自己的身体都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如此,他干脆以体内的真气运转壬水八式的术式,而后强行推动体内血液加速运转起来。 就这么成了。 而武者旺盛的气血,在受到妖邪青睐的同时本身也具备极强的破法功效……尤其是赵以孚这样的‘纯阳’武者。 不过那鼠妖终究是成精多年的妖怪了,它眼看被赵以孚骑着打,立刻怪叫一声整个身体就好像漏气了一样的缩了下去。 赵以孚愕然,生怕有诈连忙退了开来。 就见那鼠妖在一阵腥臭的浓烟中非快缩了下去,只剩下一张皮留在地上。 赵以孚第一反应是去看梁中直,然后歉然地说:“学生莽撞了……” 梁中直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他倒不是怪赵以孚,毕竟换他上最多就是将这老鼠束缚住带回去发落,实际上却根本打不掉这妖孽的血皮。 说起来赵以孚这也算是破了鼠妖的妖力。 只是梁中直还沉浸在一种‘教出了个武夫’的奇怪挫败情绪中。 他淡淡地点头道:“你已经破了它的妖法,现在应当是金蝉脱壳之计,我们再好好找找,切勿让这鼠妖给跑了。” 赵以孚已经学会了阅读理解,意思是:老夫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 一次行动,梁大儒的神圣光环一下子就在赵以孚心里退去了不少。 他发现梁中直道法修为应该是很高的,但应敌手段应该真没啥。 就其展现的几门手艺,赫然还是赵以孚已经学会的。 赵以孚严重怀疑,梁中直之所以学泼墨术、壬水八式还有灵虚指劲,完全是为了在他面前装杯。 实际上梁中直可能根本没好好研究过这些方面的手段…… 赵以孚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一个修行门派怎么能不研究这些呢? 除非…… 嗯,除非在丹青门的这些大佬们眼中这些术法之类的手段是完全不必要的。 赵以孚有些不理解这是一种什么心态,反正现在是还不理解的。 不过现在自然不是扯这些的时候,他看了看地上只剩下一张老鼠皮的鼠妖问:“先生……这,该怎么找?” 梁中直说:“它应当是以本体原形逃窜了。” 赵以孚无言,也就是说他们得在这个岛上找一只老鼠? “喵!!” 忽然,远处传来了一声颇为高昂的猫叫声。 赵以孚立刻反应过来。 “依依!” 他立刻就冲了过去,也不管在原地那还在散发灵光的宝物。 跑到水边的滩涂上,结果他看到了令他感到颇为无语又有意思的一幕。 一只老鼠拼命地想要往水里冲,可是小黑猫依依一喵当关,那老鼠无论往哪边跑,依依都能追上去一巴掌将之给拍回去。 小黑猫三个月大,看起来还颇为稚嫩。 而那老鼠有差不多小臂大,已经是只非常大的老鼠了。 可是这大老鼠看起来虚得很,被小猫咪一巴掌就拍个趔趄,然后又是几巴掌给拍回去。 气恼极了,大老鼠想要冲上去把猫咪给咬死……可是猫咪多灵活啊,每次都能在间不容发的瞬间一下弹开,让老鼠咬个空。 而这时老鼠又想要往水里冲,可偏偏依依又杀回来了…… 一巴掌拍在了大老鼠的脑壳上,让它懵懵的愣了一下,随后又是连续几下将之给挠了回去。 那敏捷灵动的身姿,看起来简直是将那老鼠给玩弄于股掌之间。 嗯,看起来就是在玩儿。 赵以孚走上前去,眼看那大老鼠都被依依的小爪子给拍得懵懵的,看准机会一脚踩了上去,将之给踩得‘吱吱’直叫。 不过这老鼠很顽强,好像还踩不死? 赵以孚心头一动,也不嫌弃脏了,反正先前他已经和这老鼠对打过。 于是弯腰伸手,将老鼠给捏在了手里。 下一刻,那鹤爪擒拿手全力施展,将这老鼠给分筋错骨,每一根骨头都给拆了开来。 再将之丢到地面时它已经是一团烂泥,根本动弹不得。 做完这一切之后,梁中直才从后面追上来。 他看了看那浑身骨头都被拆碎的老鼠,满意地点点头说:“还好有你,不然……” 赵以孚以为他要说‘不然事情就麻烦了’云云。 可是没想到梁中直说:“……不然我就不得不用出正方宝砚来砸这妖孽了。” 赵以孚愣了一下,原来梁大儒是有手段的啊?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眼神,梁中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说:“这鼠妖身上脏得很,我那宝砚随我日久,平时都伴我写字作画,怎能沾染这等腌臜物?” 赵以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忽然明白为何丹青门的人大多战斗力低下了……自己不学斗法之技不说,还矫情,特矫情。 不过想想自己刚刚捏了老鼠的全身,也的确是有些膈应。 他连忙来到岸边蹲在那里开始洗手。 结果没想到依依也是三条腿一跳一跳地来到了赵以孚的身边,拿刚才那只拍老鼠脑壳的爪子小心翼翼地伸进了水里冲洗。 不过看它的表情,那一副嫌弃的样子真是再明显不过了,显然是觉得这般清洗恐怕还不够。 赵以孚便伸手过去道:“来,我给你洗。” 依依立刻欢呼一下跳到了赵以孚的面前,然后伸出了手掌。 赵以孚则是单手托起了一捧水,这水竟然并未从他掌心指尖漏出,而是慢慢地旋转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依依的小爪子放进去,立刻就被漩涡包裹了,然后被洗得干干净净。 梁中直见状也是莞尔,他拿出一个口袋,对准了那被破了妖力又浑身被拆骨的鼠妖张开口袋,那鼠妖就被吸了进去。 可以见得梁大儒前来收妖其实准备了不少手段的,只可惜不善争斗的大儒总是不能在正确的时机将东西拿出来用。 他收好了鼠妖,这才对赵以孚说:“来,看看这鼠妖整出这一番血祭是为了什么吧。” 到了检视战利品的时候了。 第四十二章 玉樽果浆 怪打完了,到了看战利品的时间。 赵以孚还挺激动的。 毕竟那明晃晃的玩意儿看起来很是不凡的样子。 不过当梁中直摊开手露出了里面的东西时,他倒是有些看不懂了。 这是一个白玉酒樽,周身有灵韵闪动,一看就是极好的灵物。 梁中直道:“君信,可知这仙人湖因何得名?” 赵以孚琢磨了一下道:“传说上古此地有仙人得道飞升,周围百姓见其登天,便将此湖改名为仙人湖了。” 梁中直说:“你可以去掉‘传说’二字,这里的确是有仙人飞升过,这事在我们丹青门的‘大事志记’中有明确记载。” “那位仙人道号碧虚真人,便是这湖中得道飞升,并且在湖底留下了一座仙府留待有缘人。” 赵以孚听了就来精神了,这个剧情他觉得有些耳熟。 他问:“那仙府找到了吗?” 梁中直笑着说:“怎么,你想去碰碰机缘?” 赵以孚连连点头。 梁中直则是哈哈一笑道:“哪里还轮得到你来啊,早在那位碧虚真人飞升百年之后,这里就发生了一场大战,将这原本只有巴掌大的仙人湖给扩张到了如今八百里水泽的程度。” “你想想,那仙府还能剩下什么吗?” 赵以孚听了咋舌不已,心说那肯定是不剩什么了。 想想也是,真是好东西早就有人去争抢了,哪里轮得到他去碰运气。 所以现在修行越来越困难了,机缘越来越少了。 梁中直还是晃了晃手里的玉樽道:“不过还是有不少好东西散落在湖中,偶尔会被一些幸运的家伙给捡了去。” “那鼠妖大约就是捡到了又或者是从哪个受害者手里谋取到了这个玉樽,却被玉樽上的禁法所限无法得到里面的琼浆,这才恶向胆边生想要以生人血祭之法来破解这禁制。” 这位梁大儒还不满足,看赵以孚懵懂的样子便继续温文尔雅地介绍道:“你可不要小觑了血祭,觉得血祭这种办法粗蛮。” “其实在远古人族未兴修行之道时,真正大行其道的便是这血祭了。因为血祭是最容易帮助人族掌握神奇力量的途径,也可以说是远古巫术的基础。” “而到了如今,曾经备受尊敬的部落巫师已经销声匿迹,但血祭之法却广泛地流传于各路妖邪之间。” 赵以孚听得很认真,因为这些都是他感兴趣的。 而梁中直也是真会教学生的,见赵以孚听得认真就多说了一些,顺道还讲解了一下各种解除禁制的手法,然后拿那玉樽做了示范…… 嗯,真就是顺手将那玉樽上的禁制给解开了。 好家伙,赵以孚看得人更懵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玩意儿是那鼠妖用了数十条人命血祭都没有解开的禁制吧? 怎么到了梁大儒手里,就这么‘咔咔’几下就被解开了呢? 他对梁中直的敬畏之心又生出来了。 敢情这位只是斗法的时候弱鸡,平日里其他什么事情还是很拿手的。 梁中直看着手里解开的玉樽,闻了闻之后有些嫌弃地道:“只是果浆,还以为是什么美酒呢。” “你喝了吧。” 赵以孚连忙推辞道:“这不好吧,还是请先生饮用。” 梁中直无所谓地说:“老夫平生只饮酒而不喝果浆这等妇孺才喝的东西,你还是个孩子,喝吧。” 赵以孚挠了挠头。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精肉的魁梧身子,心说有这么大只的孩子吗? 不过他可没有犟,这些被玉樽禁制封锁了数千年的果浆就算是馊掉了他也必须一声不吭地喝完……这肯定是好东西啊! 让那鼠妖不惜血祭数十条人命也要得到的好东西。 他二话不说接过了御尊就‘吨吨’两大口给干了。 完事儿之后他砸吧了一下嘴,觉得有点不对味儿。 怎么好像什么味道都没喝出来呢? 别说什么味道了,那一道液体只是在他喉咙口滚了滚,随之就消失了一样根本没有进入他的胃里。 这时梁中直有些好奇地问:“怎样,有何功效?” 赵以孚听了茫然道:“似乎并无功效?” 梁中直好笑地说:“怎么可能,当年那位碧虚真人最擅长酿酒炼丹,仙府所出尽是不同功用的珍品,你再仔细体会一下。” 赵以孚连忙运转了一下真气……随后他脸色一变道:“似乎真气掌控更轻易了。” “还有,好像听力也好了许多……” “不止,目力、嗅觉都好了不少。” 他越说越惊,此时他的感官之中,这小岛周围的湖水渐渐竟然如同海浪轰鸣。 那屋子里,水面上画舫里的腥臭味道也是扑面而来令他难以忍受。 还有他看得很远,对岸码头上的苦工竟然都看得一清二楚。 梁中直看他有些恍惚,便问:“还有呢?” 赵以孚似乎被吓了一跳道:“先生何故如此大声说话?” 梁中直稍稍一顿,道:“看起来是五感以及元神增强的效果,倒是不错。” 赵以孚这才明白自己得到了什么样的好处,只是他此时脑袋如同浆糊,各种信息都放大了传递过来,令他不甚其扰。 梁中直继续道:“五感增强,意味着你所能接收的信息增多了,这样就必须要有更强的元神配套才能够支撑,所以这杯果浆的作用就是增强五感为主元神为辅。” 赵以孚则是难受得根本没功夫回答。 梁中直笑着摇了摇头:“也罢,你现在还不适应,等你适应了就知道妙处了。” 他这话才落下呢就感觉不对劲了,因为赵以孚的身上、皮下猛然间血气翻涌,那精壮的身体一下子又膨胀了两个尺寸。 梁中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因为他被猛然在自己面前弹起的浮夸胸肌给镇住了。 这是何等雄壮的身体。 而赵以孚则是在这种状态下明显得到缓解,他大大松了一口气道:“先生,我想我正在适应。” 加速奔涌的血气可不只是增强他的身体基础数值,还能帮他化解那玉樽中神奇果浆的药性。 虽然他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但是这气血奔涌状态的越来越受控则明显体现了他的元神增强。 只不过这个状态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容易饿。 他很快就感觉到了难以忍受的饥饿,然后身体就像漏气似的又恢复了寻常大小。 “先生,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梁中直微微颔首,只是看向赵以孚的目光又复杂了起来。 他发现,赵以孚作为武修的天赋好像碾压了做正常修士至少是修炼丹青妙法的天赋…… 第四十三章 猫狗服帖手 回了墨阳城,赵以孚好好地吃了一顿才算是让自己感觉又‘活过来’了。先前那种极致饥饿的感觉着实令他不想再尝试了,同时心中决定这个招数以后少用,总感觉有些不那么正道的样子。 并非是说这种气血催化之法不好,只是赵以孚本能地从中感觉到了一些危险。 他很担心,若是这种极致饥饿的感觉失控了该如何? “少爷,咱们得想办法继续赚钱了,最近家中有些入不敷出了。” 在赵以孚大口吃肉的时候,忠仆在旁边忧心忡忡地说道。 赵以孚问:“怎的,我每天至少赚小一两银子,还不够我们两个吃的?” 吴忠叹道:“光咱们两个是够了,可不是还有那些小祖宗们吗?” 他正说着呢,赵以孚已经夹了一块肉给桌底下的大黑。 这大黑还小,毛茸茸的憨态可掬也颇为可爱。 听忠仆这么说,赵以孚则不以为然地说:“那我就想办法多赚点,养它们总比养看家护院的家丁省吧?” “对了,大黑是不是脏了一点,没给它洗过澡吗?” 吴忠笑着摇头道:“大黑是养来看家的,哪里需要这么娇气?” 赵以孚一边咀嚼酱肉一边弯腰将大黑抄起抱在怀里,咽下嘴里的肉道:“这可不是娇气,大黑既然要给我们看家护院,那就是咱们的门脸,当然要收拾得干干净净还要够神气。” 这个时候,一直在地上、桌下趴着的狗子享受到了从未享受过的主人的怀抱,激动地缩脖子夹耳朵,尾巴甩得像螺旋桨。 赵以孚一看狗子这么激动,心里觉得也是怪可怜的,便伸手在它身上施展绝技:壬水八式之鹤爪净毛手! 这乱七八糟的名字,却有着所有宠物爱好者最为羡慕的功能。 他那爪子在大黑的脑壳开始,慢慢地往下一梳…… 狗子立刻舒服得翻白眼,而随之则是一道细小的水波划过狗毛间隙,将所有的尘埃、杂屑混合了被扫下的细毛一同给筛了下来。 当赵以孚这手一路顺到了尾巴尖上的时候,掌心就扣了一枚扎实的小毛球。 而大黑一身的狗毛则是乌黑透亮,显得干净又漂亮。 “喵~” 依依在桌上不高兴地看了看大黑,抬起一只爪子想要拍这狗子的脑壳但想了想又没下手。 大黑倒是吓了一跳,连忙一翻身从赵以孚的怀里跳了下来。 依依一副‘算你识相’的样子给了大黑一个眼神让它自己体会,然后就跳到了赵以孚的怀里奶声奶气地‘喵~’ 那仿佛在说:好你个铲屎官,有新招数也不知道先给本姑娘试试! 赵以孚没好气地说:“你不是会自己舔毛的吗?” 不过他还是下手了。 而真梳理起依依的毛,他才发现其实猫咪虽然喜欢自己舔毛,但终究还是会有些脏的。 而且用口水舔的哪里有清水洗的干净? 当他的手从依依的背脊一直撸到其尾巴尖,搓下来的毛团甚至比大黑的还要大。 他哈哈一笑,觉得这招技能开发得好,至少对于他来说可太有用了。 …… 或许是善待小动物的人运气不会差,总之第二天赵以孚出摊的时候就接到大活了。 宋玠小声地找到赵以孚道:“君信贤弟,今天你来的晚没有见到的人,有家大户来问我是否愿意给人写祭文,让我顺便问问你愿不愿意给人亡人画像。” 赵以孚一听就觉得奇怪,他问:“这是为何,既然是大户,写祭文和画亡人像为何不找那些城中的名家?” “咱们兄弟虽然也小有名气,但终究只能算是小道。” 宋玠左右看了看,随后悄声道:“贤弟莫要说出去。” “这个问题我也问了,不过那户人家没有说清楚具体是什么原因,只是隐约知道那人死的并不体面。” “好像是死在画舫上的……” 赵以孚一下子就沉默了。 别人或许会八卦这大户人家的儿子死得不体面,但他却只会联想到昨天见到的那满船的尸体。 宋玠则是问:“君信贤弟,可是不愿?” 赵以孚摇摇头清醒了一下道:“有赚钱的机会怎么会不愿意?” “哪户人家,给多少钱啊?” 宋玠道:“是城东的徐举人家,给我们二十两银子呢!” 赵以孚一听表情就变了,他说:“徐举人家……死的是他家公子徐士达?” 宋玠答:“是这样……怎的,君信贤弟认识?” 赵以孚叹息一声道:“我与这徐士达并不算熟,只是先前所有同期生员向周师见礼时见过一面。” “听闻他这次岁试成绩只在案首之下,有望岁科连考然后一口气通过乡试成为一名举人,将来金榜题名也大有希望。” 宋玠听了也是叹口气道:“的确是个潜力出众的,怎的就这么死在了画舫上呢?” 气氛一下子伤感了起来,大抵是‘物伤其类’吧。 然而赵以孚话锋一转:“徐家差点就要一门双举人了,徐老爷就给我们二十两?” 伤感的气氛荡然无存,肉眼可见地就市侩了起来。 宋玠顿了顿,好不容易让自己的情绪跟上赵以孚那跳跃的思维。 他竖起了两根手指头说:“是每人二十两,不少了!” 赵以孚听到这才一脸低沉地说:“唉,终究是同期的,既然士达出了这样的事,也是该去府上拜会一下了。” 宋玠觉得很别扭,可随后想起来自己这是离开这个圈子太久了,都忘了这帮人嘴上怎么说不重要,关键要看他们诚实的身体怎么动。 他无语地说:“那就这么说好了,我们这就一同去徐府看看?” 这可是大生意,做好了相当于一个月的进项,他们也就没有心思在这里摆摊了。 赵以孚自然答应。 他们一起收拾了东西,然后往徐府那边走去。 沿街的同行们看了都羡慕极了,知道这两个又接到了大单。 可惜他们羡慕也羡慕不来,毕竟这两位已经可以说是做到了这条街上的‘鸡头’级别,寻常人还真竞争不来。 毕竟就像这个活,可是给举人老爷家的儿子做祭文,文采差了人根本看不上! 所以说,宋玠倒还真算是找到了一条稳定的好生计,至少赵以孚算是放心了。 第四十四章 装过头了? 徐府果然很豪华,那院子规模一点也不比赵以孚现在的院子差。可一个是悉心打理精致而美观,一个则是荒废良久刚刚开始简单收拾。 赵以孚在心中对比了一下,就觉得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对于这种狗大户,当然是赚起来不能手软了。 进门他就遇到了一个矮胖的老管家,这老管家看到两人前来倒也客气,只是拱拱手然后往里面引。 走在路上道:“老爷想要亲自将要求跟你们说清楚,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做的不满意这钱也得要打折扣。” 宋玠已经彻底放下了自己修者的身份、读书人的架子,他唯唯诺诺地应是。 然而赵以孚却还留着这些,他淡淡地说:“我愿来此为通文兄做一幅遗像乃是为了表达自己对同期友人的一番心意,你若是与我谈钱那便作罢好了。” 通文是徐士达的表字,难为赵以孚还记得。 说着他便转身作势要走。 宋玠一听就有些慌了,这可是二十两银子,真不要了? 他连忙劝道:“君信贤弟,你先莫急。” 说着将赵以孚劝住了,这才来到矮胖管家面前低声道:“徐管家,你看这事弄的……” 徐府管家也姓徐,他不解地问:“你找的这搭档是怎么回事?” 一副不满意想要随时换人的样子。 宋玠看了看赵以孚,随后暗叹一声道:“徐管家有所不知,我这贤弟姓赵名以孚,正是与徐公子同期的生员,前途无量啊。” 徐管家愣了一下,随后依然有些不以为意地说道:“是秀才又如何?你姓宋的以前不也是秀才?” “秀才是不错,可三年一次的岁考又有多少被筛下来?又有多少最终能中举的?” 宋玠道:“但君信贤弟是不一样的。你可知墨山大儒正方公来墨阳行走,也要先来带上他随侍左右。” 徐管家立刻动容。 “还有本州学政官浩然公也会时常给他布置功课,可见期望之高于寻常不同。” 徐管家这下不敢怠慢了,他连忙一边抱拳一边快步来到赵以孚的面前道:“原来是赵公子,先前小的不明就理怠慢了,请海涵。” 赵以孚也不废话,淡淡地说:“我为徐通文作画乃是为了全了君子之义,若是你徐家不欢迎,那我回去便是。” 徐管家听了连忙拉住赵以孚的手道:“赵公子能来可是太好了,公子乃是少爷生前的好友,我徐家必须要隆重招待才是。” 赵以孚这才点点头表示应了。 同时给宋玠使了个‘配合愉快’的眼色,让小心肝还怦怦跳的宋玠只觉得无奈极了。 他可真不想打这样的配合,紧张死了。 他们被迎入了正堂,徐管家神色肃穆地说:“老爷还在里面神伤,容小的去知会一声,也让老爷可以有收拾体面的时间。” 赵以孚听了点点做了个‘请’的姿势。 徐管家走了进去,好一会儿之后他才走出来,对赵以孚和宋玠做出‘请进’的手势。 赵以孚抱拳拱拱手,遂抬步走了进去。 他进门看到的是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神情憔悴面容枯槁,看起来的确是非常神伤。 赵以孚进门便抱拳作揖,温和地说:“徐世叔节哀,小生赵以孚,见过徐世叔。” 这就世叔了? 宋玠扭头惊愕的看着赵以孚,被他那股子不要脸的劲给折服了。 心说难怪这位能起势呢,就冲这份顺杆往上爬的劲儿,不得不令人佩服。 当然,宋玠可做不到像赵以孚这般不要脸,只能抱拳期期艾艾道:“小人……小人宋玠,见过徐老爷。” 徐举人回过神来,他看也不看自称‘小人’叫他‘老爷’的宋玠,直接看向自称‘小生’叫他‘世叔’的赵以孚。 他问:“赵公子,你是吾儿好友?为何平日里未曾听他提起过?” 赵以孚坦然道:“我与通文兄点头之交君子之情,如此而已。” 看徐举人不以为然的表情,赵以孚又淡淡地说:“原本今日是要早些回家与子长兄共研我墨州五年来政略得失的,只是没想到听子泰兄说起了这徐府之事,便觉得不得不来一次了。” 徐举人哀恸的神色一动,他问:“哦?这是为何?你与吾儿不过点头之交,犯不着如此上心吧?” 赵以孚面色沉肃而带着唏嘘地说:“因为,昨日先生在山上观得城南有血光之灾,一早便来寻我一同去了码头。” 徐举人脸色震动,他问:“吾儿尸首是你发现的?!” 赵以孚颔首。 随后徐举人脸色憋得通红,他彻底坐不住了,站起身来问:“你可知吾儿死亡的真相?为何那姓许的什么都不愿说?!” 连续两问,显得很是破防的样子。 赵以孚则是重重点头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徐举人忍不住了,他问:“那能告诉我?” 赵以孚说:“一些事情不能明说,不过世叔也是举人功名不算外人……” “我可以告诉世叔,除了徐士达以外那艘画舫上二十七人还有渔舟岛上三户十一口总共三十八人全都是同一个死法。” 徐举人武断地说:“老夫不管别人,只想知道吾儿是怎么死的!” 他的眼中充满了仇恨的味道,仿佛要孤注一掷不计一切代价报仇。 赵以孚觉得这位老举人的精神状态可能有些问题了,他思虑了一下,道:“其实小生本意是不想说出这等残忍的真相,但既然世叔执意如此……” 他又是一叹道:“唉,通文兄是被一只成了精的水鼠取了心头热血去祭炼邪法。” 徐举人错愕,随后面皮抽动了一下道:“好你个赵君信,老夫诚心相询,你为何要以此等不着边际的话来糊弄老夫?” 赵以孚微微错愕,他没想到这老举人竟然会不信世间有妖孽。 随后他问:“许大人是怎么说的?” 徐举人说:“姓许的说是有一强人以杀戮为乐,做下了此等大案,不过已经被墨山上下来的梁大儒给镇压了。” “这老小子满嘴胡话也就是骗骗那些不懂事的百姓,如何能够骗得过我?” 赵以孚闻言却道:“原来如此,那真相便以许大人所说的为准,小生的确不该妄言。” 他连连致歉,随后拉着宋玠就要退去。 可是这时徐举人却冷哼一声道:“把话说清楚再走!” 他们此时从屋中走出来到院子里,就见一群壮实的家丁已经围了上来。 宋玠有些胆怯,但却没多说什么。 他还是相信赵以孚是能够处理好这个事情的……这或者说也是对师门的信任吧。 第四十五章 亡人画,画亡人 “贤弟,咱们这……” 宋玠难免有些紧张。 赵以孚倒是觉得还好,他毕竟是穿着儒袍的暴徒。 他拍了拍宋玠的手臂轻声道:“放心,意料之中。” 随之转身面对徐举人。 这老举人对赵以孚遥遥抱拳道:“赵公子,老朽只求吾儿死亡的真相,若是赵公子愿意透露必然送上厚礼赔罪。” 赵以孚微微一笑,忽然转身打开了书箱,然后铺开纸笔摆出砚台。 他将一块墨摆在手里,然后两指用力便夹成两段。 随后手腕一转,这院子中蓄水的水缸中就有一股清泉飞射过来,随之他左手五指以一种常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快速搓捏墨块…… 没一会儿,那汇来的清水便和着墨成为了可供书写的墨汁。 而这些墨汁没有落下,竟然在赵以孚的面前如同绸带一般旋转舞动……一个月前赵以孚玩得满身都是墨汁而乐此不疲,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一个月后的今天他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太美了……” 宋玠看得有些目眩。 他只觉得是满满的羡慕,这是他曾经向往的样子。 或许他对赵以孚这么亲近,便是期望能够在赵以孚身上看到自己曾经所期待的成为现实吧。 而徐老爷则是呆立当场,可能赵以孚的表现令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便在此时,摊开的纸张被风吹了一下翻卷了起来。 他的衣袖里便有黑漆漆的一团跳了出来…… 依依就像是个镇纸一样帮他压好了纸角,非常的自觉。 赵以孚莞尔一笑,原本紧张的氛围中立刻就出现了满满的温情。 或者说,那周围健硕的家丁已经不足以影响这里的气氛了,这院子里的气氛已经完全由赵以孚来操控。 墨团如同绸带般环绕他的笔尖,随后他那柔软的笔尖一下捅入墨团之中,便猛然下拉落于纸上。 那墨团便是舞动,他的笔尖每画下一条线条便会有墨迹随之落下将之飞快丰盈起来。 便如同喷墨印刷一样,一个精细的人物模样便已经落在了纸上。 那是个手捧经卷的公子哥。 形貌一出便让徐老爷眼眶泛红……这就是他的儿子徐士达。 赵以孚收笔,剩下的一点墨则是落入自己的砚台中也没浪费。 他拿出自己的信字章按在了这幅画卷上,然后单手在画卷上一点…… 这画卷便凌空飞起落入徐老爷的手里。 原本还要上色的,但他是真懒得理会,反正是亡者画,黑白的似乎正好吧。 他也不多说,默默收好自己的吃饭家伙道:“好了,同期之义已尽,就此别过。” 说着才继续往前走。 那些家丁都被唬住了,一个都不敢阻拦。 正常人谁见过这种舞墨的场面? 这是真的在舞墨啊。 原本南朝就对读书人极为尊敬,而赵以孚再来这么一次舞墨……那就有点神异的感觉了。 这谁敢得罪人? 赵以孚走之前,撇了眼这屋子阴影墙角的一处,微微颔首,随后离开。 那里存在着一个飘忽的人影,正是头七期间还留在自己尸身附近的徐士达之魂。 在赵以孚作画之前,这个魂还是胸口洞穿满身鲜血的模样。 可是当赵以孚作画之后,这个魂就恢复了正常形态。 赵以孚与它行注目礼,它竟然也有所回应。 似乎是因为赵以孚的这一幅画解开了这个死者的一些执念。 赵以孚带着宋玠离开了徐府,宋玠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道:“还好唬住了,想不到君信你已经可以将泼墨术运用到这种程度。” 赵以孚失笑道:“子泰兄,你可是比我多了十几年的积累,我就不信你没有绝活。” 宋玠尴尬地挠挠头说:“别提这个了,我的功夫早就被你嫂子给废得一干二净。” 赵以孚理智地避过这个话题,随后歉然道:“是我任性了,倒是害的兄长没能得到这份活。” 宋玠摇摇头说:“没关系,文人风骨大约如此,为兄只是羡慕贤弟有此风骨。” 的确,赵以孚方才表现出来的就是一身的文人骨气,这是很受文人圈子追捧的。 其实赵以孚也不想像个愣头青一样,但没办法,这个社会就吃这一套。 他说:“不过事情应该还有转机,就看那位徐老爷什么时候回过神来了。” “对了,我那位同期的徐兄可有兄弟或者子嗣?” 宋玠是墨阳城中的老油条了,他想了想点头道:“徐士达的确是徐家独子,但前些时候曾听闻徐家的一个丫鬟大了肚子,当时街头巷尾都猜测是这父子哪个留的种。” “当时这对徐家是丑闻,忙着捂盖子,也就不了了之。” “现在看起来或许又成好事了?” 赵以孚颔首,正要说点什么别的,忽然感觉到自己的信字章中传来了一股浓烈的阳和灵气,使得整个信字章都震颤了起来,如同安装了‘电动马达’一样。 赵以孚有些惊讶,这徐家老爷子的出矿效果这么好?已经有他两个爹的瞬时出矿率了。 随后他回过味来了。 这徐老爷子本身是举人,这在南朝就已经属于士大夫了。其可以调动的社会资源未必就比赵以孚的老爹差。 更重要的是,这徐老爷子个人的学识修养在呢! 这种人正常情况下是绝对不会欣赏赵以孚的作品的,可谁让赵以孚画的是亡人像…… 若是他所料未差,他以泼墨术完成的亡人像,恐怕会因为其自身短暂具备的灵性而成为徐士达灵魂的载体。 或许徐老爷子是发现了什么? 赵以孚觉得自己刚才走得有些太草率了,不然这可是个非常适合研究的课题。 他现在对修行的事情都特别感兴趣。 此时看宋玠还是有些愁容,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放心吧子泰兄,我看那徐家的人要不了多久就又要来寻你去写祭文了。” 宋玠奇怪地问:“何以见得?” 赵以孚道:“我能掐会算信不信?” 宋玠好笑地答道:“信,我信。” 随后道:“为兄还要回街上摆摊,不过按照贤弟的脾气……” 赵以孚摆摆手说:“小弟自然是不去的了,今日早回家,正好休息半日。” 在家撸猫逗狗不香吗? 刚好昨天受了惊吓,正要休息平复一下。 他心安理得。 第四十六章 上门谢罪 赵以孚回家以后其实并未休息,反倒是在那舞墨作画乐此不疲。 他先是把大黑抓来做了画,然后又对家里的猫咪们下了手,对照着不断作画。 他的画就好像是留影的相机一样,总是能够在不经意间将那些猫咪们的神情举止给定格。 甚至他还鸡贼地用这些画作把那些猫咪给勾引出来,然后一下抓住便上下其手。 虽然说已经有依依了,但是作为一个小动物爱好者,区区一个依依已经满足不了他了,眼看着那么多野猫都没下过手那才是真正的难受。 至于说野猫身上脏? 嗯,他也怕脏,但他不是开发了一门‘壬水八式之鹤爪净毛手’么? 凡是被他撸过的猫,那一个个都可以说是‘焕然一新’,变得干净极了。 并且叫声一个个明显不再像野猫时那么野性,都有种依依式的撒娇腔调…… 唯一的副作用,大约就是所有被他撸过的猫在落地后都会有些腿软。 无论如何,他正以一种夸张的速度在收服着家里的猫咪们。 唯一不高兴的大概就是依依了,本来那双手只会落在它一只猫的身上,结果现在那么多叔伯兄弟就连亲妈都都没能逃脱那双魔掌……呸,渣男! 赵以孚就觉得很快乐,果然不同的猫有不同的妙处,撸起来又得花不同的心思……但这个过程就是快乐啊。 就当他‘宠幸’着一只浑身黑白斑驳尤其是嘴巴上有着如同蝴蝶结形状黑毛斑纹的公猫,忽然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忠仆正在内屋打扫没办法出来开门,赵以孚刚要去开门呢…… 结果就有一只壮实的大黄猫一下跳了过去,居然神奇地跳起来爪子一拨就开了门栓,然后将门给打开。 同时一个粗豪的猫叫声如同乌鸦啼鸣般响起:“喵唔~” 如同一个嗓音沙哑的老头在喊:“干嘛?” 赵以孚都看得目瞪口呆,他家的猫难道也是成精的? 好家伙,这连门房都可以当了。 理所当然的,看到是一只大黄猫开门,并且还煞有介事地仿佛在说人话,那门外的人吓得腿一软差点趴窝。 赵以孚淡淡地说:“客人不必惊慌,不过是家中养的几只通人性的狸奴而已。” 他稳定装杯,也是把来客给镇住了。 这人正是徐管家,他被这一吓之后就没有再直起腰来过,就这么弯腰低头端上了一盘银两。 具是二十两一锭的银锭子,这么一盘上横竖摆着五十个银锭,那就是一千两了。 好家伙,这可真是一大笔。 赵以孚没有邀请他进门,徐管家也就不敢进门,只是端着银锭杵在门口躬身道:“赵公子,这是我家老爷送来的赔礼,希望公子能够原谅老爷爱子心切。” “另外,老爷非常喜欢公子赠送的那幅画,老爷愿意另出千金作为画资。” 赵以孚却淡淡地说:“我已经说过了,那幅画是我为全同期之谊而作,勿要以金钱羞辱之。” 徐管家连忙应道:“公子恕罪,是小的嘴笨。” 说着将第一盘银子放在了门内,又从旁边的侍从的手里再接过一个同样摆着五十个银锭的盘子道:“这是老爷答谢公子抓住谋害少爷真凶的,请公子笑纳。” 赵以孚奇怪地问:“你们又找过许知州了?” 徐管家点点头说:“是的,老爷和知州大人本就是至交好友。” 赵以孚道:“好,还有事吗?” 居然没有任何推辞的意思,一副坦坦荡荡该拿就拿的样子也着实让徐管家给整不会了。 这收钱也忒利索了,就感觉感情没到位啊。 的确没到位,连门都还没进呢。 其实赵以孚是真不想交际,因为他觉得这都是在浪费时间。 又不是那种气味相投的好友,也不是宋玠、范进这样的贫贱之交,真没必要多说什么。 最终徐管家讪讪地告辞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进入赵以孚的家门。 但不管怎么说,银子送到了自然也算是留下了一份情面,这就够了。 那只雄壮的猫咪再次把门推上,居然还和另一只橘色的大猫一同上了门栓……不得了。 “干得好,以后你就叫‘壮壮’,你就叫‘硕硕’了。” 他立刻就给两只大猫起了名字。 随后又把怀里的猫放到地上道:“就叫你小胡子吧,去帮我把吴叔叫来。” 那嘴巴上像是有个黑色蝴蝶结的猫咪居然听懂了,立刻就往后院跑去。 远远地听到一声:“喵呜~” 如同在喊:快来。 赵以孚捂脸,他怀疑这些猫是不是偷偷炼化了横骨? 怎么一个个都像是会说人话的一样。 忠仆一脸懵逼地来了,他看着赵以孚周围的猫如同在看妖孽…… 赵以孚则是无奈地说:“我们家狸奴聪明一些怎么了?这不好吗?” 吴忠只能点头道:“好是好,就是有些吓人。” 赵以孚决定不提这个,歪歪头对门口的银两示意道:“快去收起来吧,我们有钱翻新这宅子了。” 吴忠看到了那两千两纹银,惊诧地说:“这是什么人送来的?” 赵以孚道:“是徐家的管家送来的,来路绝对正,你也不用担心。” 吴忠这才满心欢喜地端起两盘银子,他说:“这些钱绝对够咱们府邸好好修缮一番了,甚至女仆佣人都可以购入一些……” 赵以孚却摇摇头说:“那就不必了,至少不必特意去寻,我不喜欢接触陌生人。” 吴忠只能不做此念,感慨道:“这样的话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似乎不太好,老奴得要写封信给庄里,看看老爷是否能够再派些家奴来,反正现在我们养得起了。” 赵以孚依然摇头道:“还是不必了,我只信任吴叔。” “你也不用担心日常这院子该如何打理,现在我们看门有‘壮壮’和‘硕硕’。” 话音落下,那边一橘一黄两只大猫立刻昂首挺胸,正蹲坐在了门口仿佛看门。 “家里传话有‘小胡子’。” 那黑白斑猫‘喵呜’一声表示自己可以的。 他又说:“还有其他狸奴平时也可以帮忙一起打扫院子,至少院子里不用担心有耗子了不是?” 众野猫‘喵呜’应是。 吴忠见状哭笑不得,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饲养员。 第四十七章 补全功法 赵以孚不爱钱,他只是为自家猫狗又可以有阵子不用担心缺粮而高兴。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还真是期待什么时候能够中举了,中举之后就更不用担心伙食问题,自然有的是人自愿送上资粮。 此时安静下来调运了一下刚刚得到的阳和灵气,从镇灵章上有阳和灵气源源不绝地注入,随后他心中一动,就将新得的真气往手部经脉注入。 事实上与他‘真阳共鸣’得来的真气比起来,这阳和灵气所化真气还是差了点纯度,正好用来温养、打通经脉消耗掉,在赵以孚心里就属于是得其所哉了。 而徐老爷提供的阳和灵气源源不绝,瞬时流量是老爹赵云鹤的两倍,持续时间更是不得了。 可见丧子之痛让徐老爷痛彻心扉。 也正是因此赵以孚对这些阳和灵气并不怎么太敢接收,毕竟这属于是‘死人财’,他有些心理洁癖。 没过多久,本就已经松动的双臂经脉全部通畅,赵以孚立刻以自己原本的真气注入温养,而后汇聚过来的阳和灵气则是继续注入双腿的经脉中。 至此,他的手三阴阳经都已经打通,算是到了一个关键的节点吧。 他忍不住站起身来施展鹤爪擒拿功,先是快速打了一遍,然后又放慢速度以慢动作重温。 这一遍重温就慢慢找到了一些别扭的地方了。 那就是他此前学的鹤爪擒拿只涉及到四条手部经脉,现在他所有六条手部经脉全部通畅,便感觉好像有些招法间有些未尽之意。 赵以孚一下子想到了什么,随后以慢动作施展了一下忠仆会的招法。 吴忠的鹤爪擒拿功比他的要简略不少,施展下来便能发现其涉及到的其实就只有两条手部经脉。 这一点赵以孚早就知道,但他对照忠仆的‘简化版’鹤爪擒拿功再看自己的……就能判断出自己所学的同样不全。 至少与他大哥所学的肯定又是不一样。 虽然早有猜测,但真发现这一点他也是挺无语的。 虽然说这是维护家传绝学正统传承,但是这阉割再阉割的做法也太让人觉得不舒服了。 原本他这个嫡次子就没有资格学习唯有嫡长子才能学的《云上元灵劲》,可是怎么连该他的《鹤爪擒拿功》都是阉割版本? 赵以孚心里面就挺不舒服的。 他都已经不得真传了,怎么还给他整个残缺版本的? 不过他现在也是心气高了,既然知道了《鹤爪擒拿功》的原理,那么完全可以先研究行气搬运路径然后再进行动作配套,从而再次完善出一门涉及手部全部六条经脉的动功来。 甚至他其实完全不需要考虑这套动功的实际杀伤力,只需其辅助练气的功能就行了。 这一点还真难不住他,他在自己的《鹤爪擒拿功》里增加了几个动作,随后又进行了一番修改,没过多久就让自己的《鹤爪擒拿功》有了完整的六条经脉路线。 不过他对此还不满意,因为在他看来这还只是一半,要能再练到下盘的足三阴阳经才算完整。 他演练了一段时间的《鹤爪擒拿功·改》,觉得还挺好,至少已经通畅的经脉十分舒服。 而足部经脉也在阳和灵气的浇灌下正在一点点地温养,他完全不着急。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收功而立。 可是随后他感觉有些奇怪,依依怎么没有扑上来? 他扭头看去,就见家里一群小猫都乖乖地站在一边,一齐看着墙头那个金光灿烂的人影。 小猫们有些戒备,却又没那么多敌意。 显然那个人影身上的气息让它们觉得很舒服。 赵以孚连忙上前拜见道:“见过周师,不知周师到来未曾远迎,还请恕罪。” 周肃的阳神不以为然地说:“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你这些狸奴也是养的好,若是我再往前一步恐怕它们都要示警了。” 赵以孚明白,周肃应该是看出了他正参悟武学有所得,故而没有打扰。 连忙一揖到底道:“劳周师久等了。” 周肃摇摇头说:“不能算等,也正好是验验货。” 赵以孚闻言有些惊讶。 周肃道:“老夫今日去墨山上找姓梁的,问问他那有没有适合女子修炼的武技以及适合女子打熬身体的办法,结果被那家伙一竿子捅到了你这里来。” “原本还不太信,不过看你演武我倒是有信心了。” 赵以孚闻言一阵烦恼,他说:“周师,学生练的这是家传武学……” 周肃颔首道:“我懂,传男不传女、传长不传幼、传嫡不传庶的那种,那些江湖上的武人家族都是这样的。” “但我只是想要些打熬身体的办法,简单武技就好……你懂的。” 赵以孚明白,就是想要让家里那位小祖宗知难而退嘛。 他说:“那没问题,只是这样的话。” 周肃原本要答应了,可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又看了看赵以孚道:“不对,男女授受不亲,你一个男子如何能入我家后宅教导清昭?” 赵以孚无奈地问:“既如此,周师欲如何?” 周肃道:“听闻赵家是墨州有数的武学家族?” 赵以孚点点头,神鹤山庄应该算的上是鼎鼎大名吧。 周肃道:“既然如此,你可否让家里找个会功夫的女子前来教导清昭?” 赵以孚想了想,脑中把那些彪呼呼的妹妹们想了一遍,点头道:“有是有,只是乡野女子不知礼数,恐怕冲撞了周师。” 周肃摆摆手道:“不碍事,只要明事理就好。”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赵以孚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道:“好,学生这就给家里写信。” 随后又有些好奇地多嘴问:“清昭小姐还未死心?” 周肃被问到了烦心事,颇为复杂地叹道:“唉!” “原本以为她会很快对那些行军打仗的道理失去兴趣,没想到她真的学进去了……老夫从未想过,我的闺女竟然会是个军事天才。” 赵以孚觉得这大概率还是您老自己的问题,毕竟是天上文昌帝君转世之身,闺女神异一点理所当然吧。 而对于周肃的感慨他是一点也不敢接茬,他怕麻烦,怕死了。 第四十八章 威武雄壮的姐姐 赵以孚决定应下周肃的请求,因为这件事对于他以及他的家族来说都是好事。 他便写了封信让忠仆带回去。 至于家里会派谁过来他就不知道了,反正接下来的日子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任何不同…… 还是有不一样的,那就是徐家的事情过后,他就传出了另一个名声来。 这墨阳城中的大户开始邀请他去画亡人像了。 当然宋玠的生意也没落下,他同样得到了徐家足足一百两的赔礼。 和赵以孚得到的赔礼自然不能同日而语,可是他更清楚两者之间的差距故而没有任何怨言。 再加上他们最近业务拓展了,从原本每个月能挣到十两左右,到现在五天就能挣到二十两,这是阶段性的跨越。 反正宋玠的家庭从此在墨阳城中也算是可以吃穿不愁了。 赵以孚的收入反倒还要差一些,因为他出工比较挑。 他只给真正悲伤的人作画,虚情假意的人就算钱给得再多他也不加理会。 渐渐的他倒是因此有了些更为正面的名声,大家都以为他不是为了钱在作画。 其实吧,赵以孚不是不想赚钱,而是更喜欢阳和灵气罢了。 虽然这些给死人作画的阳和灵气他是一点都不敢纳入丹田中与自己真气混合,但用来承担温养经脉的消耗则是恰到好处。 至少现阶段它们的确可以加快他的修炼速度。 至于以后…… 赵以孚想了想,觉得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等他能够正式加入丹青门了,这些问题应该都可以迎刃而解吧。 如此又是两天,忠仆从老家风尘仆仆地返回,并且带回了家中的消息。 “二少爷,老爷对你能够攀上周学政感到很高兴。” 赵以孚问:“那父亲准备安排谁过来给周小姐当老师?” 吴忠说:“小的回庄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二老爷在,这事就……” 他的脸色有些怪。 赵以孚不解地问:“怎么了?” 吴忠无奈叹息道:“二老爷硬接了这事,决定把香玉小姐给派过来。” 赵以孚的脑海中立刻就浮现起了一位极其雄壮的女中豪杰。 他缩了缩脖子道:“我香玉姐?她还没出嫁呢?” 赵香玉,赵家第二代最大的姐姐,但却不是赵云鹤的女儿,而是其二弟赵孤鹤的女儿。 赵香玉比赵以孚大了七岁,也就是说现在她该是个快三十岁的大姑娘了,按照道理早就该嫁人了才对。 吴忠说:“香玉小姐一直跟着二老爷在仙人湖水泊之中,可能因此耽搁了吧……” 赵以孚听了忍不住就想起了年少时被一个庞大的姐姐所支配的恐怖感觉。 他当时就在想,这个姐姐莫不是用激素喂大的吧?怎么才十几岁就和成年汉子一般高大了? 如今十多年未见,赵以孚看着吴忠那一副敬畏的表情不由得问:“你见过我姐了?” 吴忠点点头道:“见过了,香玉小姐正是随着二老爷一同来的。” 赵以孚忍不住问:“那我姐现在多高?” 吴忠脸色稍稍有些奇怪地回忆了一下,然后说:“比少爷还要高些,下人们有传说,这位小姐身长六尺。” 赵以孚:“……” 好家伙,他心中无比骇然。 按照南朝大徐朝的度量衡,这一尺差不多32厘米,也就是说那位姐姐现在身高有192厘米? 赵以孚惊为天人,他估算过自己的身高,已经算是威武雄壮了,也就是185左右吧…… 好家伙。 不过他觉得有些奇怪,问:“那我香玉姐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吴忠脸色有些难看地说:“因为香玉小姐被老爷要求直接去周家拜访即可,不必来打扰二少爷读书……” 这话里似乎充满了未尽之意。 赵以孚一下子就想到了‘过河拆桥’上,可随后又觉得若真是如此那也太低级了。 赵家能够和周家攀上交情完全是因为他此时在接受周肃指点,算是他学问上的老师,这可不是单纯的‘过河拆桥’能够撇清关系的。 随后赵以孚定了定神问:“吴叔,这次你回去家中情况如何?” 吴忠不知赵以孚指的是什么意思,他说:“都还好吧,不过听说神鹤山庄有个对头在外头使劲,大家都有些紧张。” “不过少爷你不用担心,神鹤山庄这些年大风大浪都过来了,类似的情况发生了不下两次,有三位老爷在这次想必也能够转危为安。” 赵以孚却追问:“还是从下人里打听出来的?” 吴忠赧然道:“那小的还能去哪打听?” 赵以孚忧虑道:“这就是问题所在,就连下人们都感觉到危险了,显然这次的事情不小。” 吴忠不以为然地说:“二少爷这话说的可不对,我们神鹤山庄的下人其实都是山庄的武丁,要有什么事都是要第一个冲上去的,怎能什么都不知?” 赵以孚想了想没有再去争辩这个,而是再问:“那庄里知道我考上生员的人多吗?” 吴忠表情一顿,欲言又止。 赵以孚看他这个表情便意识到了什么,道:“你只管说。” 吴忠道:“庄子里,似乎除了几位老爷和大少爷、三少爷,就没人知道这件事了。” 赵以孚问:“是我父亲下了封口令?” 吴忠惊讶地说:“二少爷神算啊,老爷的确也吩咐我不让我和别人说起少爷的事。” 赵以孚这才了然地点头道:“那我大概明白了,你可以放心,这是家里对我们的保护,听父亲的吩咐就好。” 赵以孚心里面判断的是,这次的对头应该势力不小,以至于自己老爹都开始安排后路了。 他在墨阳城的宅子是如此,赵香玉直接登门周府也是如此。 应该都是想要保全一支血脉才是。 不过…… 赵以孚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还是有种被家族一竿子支开的感觉。 以他从小的经历来看这应当不是错觉,或者家里面是两种情况兼有之吧。 有机会,还是去见见赵香玉吧,至少问清楚家里究竟面对了什么问题。 第四十九章 温书温不进怎么办 赵以孚穿上长长的儒袍遮挡住自己的肌肉,继续摇头晃脑地读书。 他本来是不想读下去的,但没办法,周肃给他带来了一个比较意外的消息,那就是大徐皇帝决定今年另开一场恩科。 具体就是,今年八月的时候再加一场乡试,考中者可以拥有生员资格。 而十月紧接着再来一场科试,也就是说赵以孚今年十月就要提前一年参加科试争夺乡试资格了。 来年二月,便是乡试的时间。 乡试之后的五月,则是直接在京畿举办会试。 整个时间安排得极其紧凑,让人看着感觉就很急躁的样子。 只能说,皇帝要做大事,但缺人。 赵以孚以固定的频率甩着脑袋,甩着甩着,就往旁边一掼扑地上了。 他连忙爬起来揉了揉有些发蒙的太阳穴开始怀疑人生:他怎么一看书就犯困了? 他觉得不对劲,抹了把脸再次认真读书…… 然后没过多久,他就一脑袋磕在了桌板上。 “咚!” 脑袋没事,桌子裂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木屑,开始分析起了自己问题来。 这不对劲,他明明之前都依靠自己埋头苦读考到了生员,为什么现在反而读不进书了? 因为是重生人士,他习惯性地拿前世的经历来对照、解答自己当前遇到的困难。 这种思维方式其实没错,只是在这修行世界容易形成知见障。 不过这次他成功地找到了参照经验……那是他上辈子刚刚高考完的时候。 回想一下当年的状态? 高考结束,他那时候甚至想要把此前所有的书都给卖了来着。 然后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下来,一丁点知识性的东西都看不进去。 甚至到了大学,整个大一一年都处于这个状态中,最后成功经历了一下大学的补考、重修套餐,从此完善了宝贵的人生经历。 这么掐指一算,好像他这辈子的年龄也到那阶段了哈? 赵以孚一下子就为自己看不进书找到了理由,念头遂通。 “你在算什么呢?” 旁边一个颇为成熟好听的女声响起。 赵以孚转头看来,就见忠仆正引着一位高大健硕的女子走过来。 是二叔家的姐姐赵香玉! 赵以孚的表情立刻变得很奇怪。 这位姐姐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明明骨架宽大身材比绝大多数男性都要强壮,但偏偏生了一张颇为嫩相的脸……只看脸,还以为这是个十六岁的小丫头呢。 可偏偏,这位姐姐已经二十八岁了,在这个时代绝对属于‘老姑娘’行列。 但怎么说呢,许久不见的香玉姐,让赵以孚有种久违的亲切感。 他说:“姐姐总算是想起小弟来了。” 赵香玉看了眼赵以孚,似是无奈似是宠溺地一笑道:“莫撒娇,你知道原因的。” “今日我也是以替周大人办事的名义来你府上,在外面我可不会承认自己认识你。” 天下姓赵的人很多,而知道赵以孚和墨州神鹤山庄关系的却几乎没有。 赵以孚闻言便问道:“事情真的这么严重?” 赵香玉看了眼吴忠说:“你先下去吧。” 吴忠正觉得站在这位小姐身边压力山大,连忙躬身往后院走去。 赵香玉看了看赵以孚身边的猫咪们,才叹息一声道:“你在这里逗猫遛狗的倒是过的舒服,家里其实已经山雨欲来风满楼。” 赵以孚不以为然地说:“我倒是想要回去,但他们不让。” “这回究竟是什么人来挑事,还是说说吧。” 赵香玉却摇头道:“具体是谁不知道,但整个南湖行省的武林,甚至是西边的夔西,东边的芦州大小势力介入。” 赵以孚听了有些惊诧地说:“这岂不是小半个南朝武林都来了?” 赵香玉摇摇头说:“总体都还是些不入流的势力,只是人数众多,但还算不上小半个南朝武林。” “可他们人太多了,尤其是背后真正的黑手尚未露面,我们至今不知道是谁在向神鹤山庄施压。” 赵以孚皱皱眉,只能摇摇头道:“罢了,这种事情我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难怪家里不跟我说。” “那姐姐呢?你这次怎的会选择来墨阳城的?” 按照他的认知,赵香玉绝对不是这种喜欢和高门大户打交道的人。 赵香玉淡淡地说:“因为湖里的情况也不太稳定了,大当家的不知听了谁的谗言开始向父亲不断施压……” “他还想要纳我做妾。” “父亲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大当家的翻脸,本想送我回庄避避风头,倒是正好遇到了这次机会可以彻底摘身事外。” “其实大家都明白,那大当家的肯定也是受了幕后之人的指点要针对我赵家,只是我父亲还不想和他撕破脸罢了。” 大当家,指的是仙人湖水匪的大当家。 而赵以孚二叔赵孤鹤是这支水匪的二当家。 赵家平日里就是通过赵孤鹤不断向这支水匪输送利益,使其成为赵家在墨州乃至南湖行省的黑手套。 可是现在,显然这把刀准备反噬主人了。 他想明白了这些,才明白为何神鹤山庄这次这么紧张了,这的确是有些倾覆之厄的感觉。 不过赵以孚很快就对这些自己无力改变的事情失去兴趣,他问:“姐姐见过那位周小姐了?” 赵香玉闻言脸色温和了起来道:“见过了,倒是没想到大户人家里还能出这么一位有理想有抱负的大家闺秀。” “我欣赏她的志向,会认真对待这份工作的。” 赵以孚倒是没想到这两个女子似乎一见如故了? 他说:“嗯,周小姐虽然志气远大,但她终究不是从小练武的人……” 赵香玉已经信心满满地打断道:“放心,你姐姐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 “清昭虽然错过了最佳打熬身体的阶段,但她头脑聪明又不是靠身体吃饭的。” “我给她稍稍锻炼一下,让她比大部分男兵表现得强就行了,行军打仗主要还是靠智谋的。” 好家伙,这姐姐是已经完全接受了周小姐的志向,甚至准备一心一意帮助她实现了? 怎么觉得有些怪。 赵以孚想了想这里有没有他什么事……忽然发现姐姐来了以后这就和他没关系了啊。 那他就懒得琢磨了,只是问:“周师让姐姐来询我究竟何事?” 赵香玉这才回神道:“是恩科的事,周大人让你别给他丢脸。” 赵以孚稍稍有些懵,随后意识到自己在科举这一途上,已经算是周肃的门生了…… 第五十章 混个外门护法 赵以孚:ZZZzz 他睡得香甜。 别问他为什么睡了,面前桌上的书说明了一切。 事实证明当一个人懒散下来以后,很难再重新拿起书本认真起来,就好像开学的小朋友们在放松了一个暑假以后总能散漫得令老师和家长们怒火中烧。 从努力的学子到学渣的豹变大约就是这一两个月的闲散中发生。 所谓君子有豹变,学子有渣变。 赵以孚如今就属于是渣变之中。 “喵呜~~” 忽然,赵以孚被周围的猫叫声猛然惊醒。 他连忙睁开眼睛竖起了头来,手里还不忘拿起书做出一副苦读的样子。 谁知道精神层面传来梁中直的声音:【你书都拿反了,就别装了。】 赵以孚这才赧然回神,看到梁中直的阴神正被猫群围在墙角。 他一揖到底道:“见过先生。” 他都懒得问候梁中直来找他何事了,反正肯定是有事呗。 梁中直没好气地说:【能否先让这些狸奴安静下来?】 阴神会怕猫叫? 赵以孚觉得这玩意儿好像也不是那么先进的感觉。 或许只是梁中直弱鸡吧。 “大家退下吧,这是我的恩师,可不能无礼。” 梁中直阴神嘴角抽搐了一下,也没对赵以孚这顺杆爬的‘恩师’称呼表示什么异议。 小猫们纷纷停下来然后散去,赵以孚则是对着这些猫咪疯狂竖大拇指……有它们‘看家护院’真是太有安全感了。 反正比雇佣家丁要靠谱多了。 梁中直则是有些不满地说:“我都来好几次了,怎么它们还不认识我?” 赵以孚挠挠头说:“可能是它们只是能够感觉到恩师到来,却无法分辨吧。” 梁中直觉得这么说也有道理,看起来以后不能随便翻墙头了,这被一群猫叫硬控住的感觉可真不好。 他定了定神这才道:“好了,还是说正事吧。” 果然是有正事的。 “还记得之前我们抓获的那只鼠妖吧?” 赵以孚点点头,那毕竟是他的修行界初战,虽然因为经验不足犯了不少错,但正是因此才值得纪念。 梁中直道:“那鼠妖被我带回山门,由山中长老好好炮制了一番,得到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 “这鼠妖并非是孤身一只的,它属于一个叫做‘子夜国’的鼠妖族群。这个族群正在从南边山中迁出,似乎想要往北方去,也不知怎的会途经仙人湖就停了下来。” “听这意思是想要稍作停顿,但是群妖过境这对当地百姓来说可不是件好事情。” 赵以孚听了心中有些烦躁,只觉得这世间不如意八九,他世俗中的家族就已经够麻烦的了,没想到投身的修行门派也有麻烦的样子。 他问:“那我们怎么办,宗门准备剿灭这‘子夜国’吗?” 梁中直摇摇头说:“恐怕不行,咱们丹青门弟子都没什么实际斗法能力,大家也都不愿去学习那方面的技能。” 赵以孚听了就觉得这种门派竟然还能在世间传承下来,绝对是背靠纯阳教这座大山的关系。 他问:“那我们要是遇上麻烦的事情,找茬的对头,该如何是好?” 梁中直摇摇头说:“如果是修行界的麻烦倒好说,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修行界的一份子总会给几分薄面的。” “更何况我丹青门与人类王朝关联密切,真要惹急了完全可以动用世俗中的力量来自保。” “麻烦的还是这些妖魔鬼怪,墨阳城一直都是我丹青门的禁脔,若只是有妖族过境,就算是同教之友也不会轻易介入。” “除非我们有倾覆之危。” 赵以孚开始进行这一世从小就训练的‘阅读理解’,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这丹青门在修行界已经属于是比较恶心的一种存在。 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居然能够调动凡间的社会资源,这就很淦了。 对于一心清修的修行门派来说招惹丹青门的因果着实太大也太麻烦,是以都是唯恐避之不及。 而丹青门自己也是孤芳自赏,颇有种独立于修行界之外的感觉。 赵以孚无奈地看向梁中直道:“恩师,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这段时间照料一下这墨阳城?” 梁中直似是平和地道:“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毕竟你现在最多也只能算是外门弟子,不该承担这种责任。” 赵以孚多乖巧一个人啊,梁中直都特意找上来了,说明他就是此时最好的人选,又怎么可能选择拒绝? 所以他说:“恩师放心,弟子如今也在墨阳城生活,自然不希望看到它被妖孽祸乱。” 梁中直赞赏地点点头道:“好,就冲你这份心丹青门也不能亏待你。” “你称我为师,我便先认你这个记名弟子,并任命你为丹青门外门护法。” “而既然是外门护法,自然也有相应福利。” 说着他居然微微一顿卖起了关子来。 赵以孚立刻捧哏道:“恩师,快点说吧,弟子甚急。” 梁中直哈哈一笑道:“莫急莫急,且听为师慢慢道来。” “外门护法既然称为护法,自然要有宗门赐下护法之器,你可以选择强力的法器,也可以选择灵兵,总之威力都不会差的。” 赵以孚闻言自然高兴,他说:“如此可太好了,弟子本就觉得自己应敌手段不够,需要援助呢。” 梁中直又笑,对赵以孚的表现十分满意,这情绪价值完全给到位了。 他接着说:“还有每一季两瓶丹药,分别是粮食精粹的辟谷丹十枚,以及用以练气或者必要时刻快速回气的灵蕴丹十枚。” 赵以孚听了连忙控制着面部肌肉露出喜滋滋的表情,虽然他其实对这两种丹药的效果兴趣缺缺。 梁中直道:“这前两种福利为师阴神之躯今夜是无法带到了,但第三种福利却是可以直接给你的。” 赵以孚想了一想,双眼真正亮了起来道:“多谢恩师传法!” 他想到了,自己又可以学新东西了。 梁中直奇怪地说:“当日为师要传你壬水八式你可不是这个样子。” 赵以孚答:“当日所学诸法尚未精熟,故而不愿分心。” 他似乎有未竟之意。 梁中直明白,赵以孚的意思是现在他对以前学的东西都掌握的差不多了,有闲工夫可以修炼新东西了! 这就似乎有些吓人了……梁中直觉得自己隐约又发现了这个记名弟子的优点,那就是学法术快,非常快。 第五十一章 胧蜃秘术 赵以孚又可以学习一门新的秘术了,事实上他还要选择一种法器或者兵器,这次成为外门护法的好处有些让赵以孚意外。 由此看得出,所谓外门护法其实已经算是丹青门中人了,彻底脱离了普通外门弟子的范畴。 而且对于丹青门来说,墨阳城中的事情恐怕真的麻烦。 “你也可以自己去石窟中挑选秘法,顺便还可以去挑选兵器并且领取丹药,具体如何你自己决定即可。” 梁中直淡淡地说道。 赵以孚可不会觉得自己去挑选会是最好的选择。 他更看重的是与梁中直之间的关系。 所以他一揖到底恭敬地说:“还请恩师指点。” 梁中直推辞道:“这关乎你自身的修行,该如何决定还是要取决于你自己。” 赵以孚连忙说:“不,既然弟子接了这个职务,那么为了维护墨阳城的安定就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实际战力。” “而在提升战力方面,弟子真的没有太好的想法,需要恩师指点。” 梁中直听了露出了满意的神情,赵以孚这般恳求他的确让他很有参与感。 他说:“既然如此,我建议你选择法术可以往控制类方面考虑一下。” 赵以孚没有迟疑道:“好,不知恩师有什么建议的控制类法术可以推荐一下?” 他是真心觉得这个建议不错,控制力足够强再加上他的鹤爪擒拿功,完全可以在哪怕短暂一瞬的间隔就将对手给搞定。 能够和他如今的能力搭得起来,这就很好了。 梁中直点点头道:“你已经学了壬水八式以及泼墨术,倒是可以往水系幻术方向进行发展,这也有利于你快速掌握。” 赵以孚答道:“听凭恩师吩咐。” 梁中直道:“好,你稍待片刻,我去给你看看哪门水系幻术比较适合。” 说着他就消失不见了。 阴神来去皆在一念之间。 赵以孚也满怀期待地等待了片刻。 为此他还特意关照周围的猫咪们这时候就别叫了,省的把恩师给吓住。 果然,梁中直没过太久就回来了。 他笑眯眯地说:“君信,我给你寻到了一门不错的幻术,你先看看。” 说着就将一股信息传递到了赵以孚的脑海中。 赵以孚连忙专心记忆。 这是一门名叫《胧蜃秘术》的水系幻术,原理是利用水气的折射效果来模糊乃至改变视觉效果。 基础原理是这样的,可这绝对当不起梁中直‘不错’的赞誉。 究其原因,还是这门幻术练到高深处还涉及到了精神秘术。 也就是说,这是一门可以直接影响目标精神的幻术,这就的确很珍贵了。 赵以孚对此的确是满意的。 他倒是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如果自己在与敌对战中,只需要冷不丁干扰一下对手的判断,就已经足够让他取得巨大优势了。 尤其是他才刚刚得到这门幻术,就已经琢磨着怎么融入到泼墨术里面去,然后给自己的画里藏幻术了…… 好家伙,这种思路要是被梁中直知道了……清理门户应该不会,但绝对会好好考虑自己传给赵以孚的法术是有些太草率了。 反正赵以孚是觉得很感兴趣的,而兴趣就是人类进步的动力。 他在记住了之后甚至忍不住开始尝试了起来,壬水八式增强的控水能力的确在这方面有着不小的加持。 他的周身很快浮现一片晶莹的水雾,令他整个人都看起来好像模糊了一些,似乎‘打码’又好像没打全…… “行了,你可以之后再尝试。” “明天有时间就尽快来山上把武器或者法器给挑了吧,给你的丹药也会给你准备好。” 赵以孚听了稍稍沉吟,随后问:“恩师,武器或法器的挑选上也请您给些建议吧。” “弟子对此实在心里没底。” 梁中直思考了一下,随后说:“若你是寻常修者,我会劝你以法器防身,因为灵兵放在他们手里也发挥不出所有威力来,是浪费。” “可你还有不俗的武道功底,那我就会建议你选择一件灵兵,因为在你当前的修为阶段一件好的兵器始终要比学习法术或者祭炼法器更有效。” 赵以孚听了恍然道:“多谢恩师,弟子明白了。” 梁中直淡淡笑着,随之消失在了原地。 赵以孚对此习以为常,他回到了院子里开始练习新得的《胧蜃秘术》来。 说实话,原本按照他的想法应该是要求一门涉及腿部经脉的功法,如此才能够助他尽快打通十二正经从而尽早达成大周天。 可是梁中直的建议也是极好的,《胧蜃秘术》的确是能够快速形成战力的技能,相比起来若是选择一门腿部修炼功法,他可未必能够在短时间内修出成效来。 毕竟他能这么快打通手部经脉,那也是因为自家的《鹤爪擒拿功》本身就涉及了其中四条经脉并且他从小修炼。 一夜过去,第二天赵以孚起了个大早,伸着懒腰从城北出城,往墨山而去。 没有累赘拖后腿的情况下,赵以孚只需要半个时辰就走完了二十里路,回到了自己生活了八年的墨麓书堂。 此时刚刚卯时,他在学堂外就已经听到了郎朗读书声,说实话心中还是有些怀念的……个鬼啊。 他现在就像是刚毕业的学生,路过自己母校时听到里面传出的早操音乐,满满的都是过来人式的得意。 和学堂门房打过招呼,他就往后山去了。 虽然听着读书声觉得很得意,但又不想出现在那些学生的面前了。 梁中直并未在此,应当是去负责早课了。 但他没被冷落,很快就有一名老儒生迎了上来道:“可是赵生?” 赵以孚连忙一揖到底:“正是学生,学生赵以孚见过苍丘先生。” 老儒笑呵呵地颔首:“对,是叫赵以孚,有些印象了……可是上过老朽的课?” 赵以孚连忙道:“苍丘先生每半月一次的琴课,学生可是一次不落的。” 苍丘先生抚须,随后点点头说:“如此说来,你在琴道上恐怕没什么天赋啊。” 赵以孚:…… 要不要这么直接的。 因为没有被记住,所以就是没有天赋吗? 好吧,的确是这样没错。 就是挺伤人的。 第五十二章 大阳明精铜剑 赵以孚先前外门期满下山的时候得到的评价是:潜力不足。 他在墨麓书堂学习时的确没表现出来多少潜力。 但是现在早就今非昔比。 梁中直已经给赵以孚的潜力进行了一些更精细的评价:书画潜力,低;科举潜力,中;炼气潜力,中;武道潜力,高;术法潜力,高。 赵以孚听到梁中直对他的新评价时其实还挺纳闷的,他的炼气潜力只有‘中’啊,看起来与那些真正的天才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 可饶是心中对自己有着足够的认知,在面对苍丘先生那直言不讳的评价时,他还是有些破防了。 的确,武道潜力、术法潜力这种在这丹青门有什么用? 琴棋书画不行,那就是后娘养的。 他心中有些郁郁,但还是很现实地说:“苍丘先生,恩师说让我做外门护法,我是来选兵器和领丹药的。” 苍丘先生慈祥地点点头说:“好,等着你就是为了这事。” 他便从怀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了两个玉瓶道:“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这瓶深色的瓶子里装的是辟谷丹,我给你多装了一些,该够你一季用度了。” 赵以孚接过辟谷丹的药瓶,入手果然比预料的要沉一些。 他心里面不由得感动,觉得这苍丘先生只是说话直了一点,人还是很好的。 随之老儒又递过一个浅色的瓶子道:“这里是十枚蕴灵丹,我给你挑了一下,把下品的都筛了,只留下了些中品和上品的丹药。” “你这孩子修炼天赋不怎么样,用的药还是得好一点儿。” 老人家依然戳着赵以孚的心窝子,但他已经觉得这没什么了,他只感觉到了浓浓的关爱。 他再次一揖到底道:“多谢苍丘先生厚爱,学生感激不尽。” 老人家笑吟吟地说:“行啦,都是自家人,这么多礼也不嫌费劲?” 赵以孚心中腹诽:若非礼节到位,他能得这些优待? 于是他刚刚直起腰杆子又再次弯了下去道:“苍丘先生是前辈自然可以从心所欲,但学生是晚辈,必须克己守礼。” 苍丘先生‘哈哈’笑了起来,他说:“你这孩子……罢了,随你吧。走,带你去挑选兵器。” 这一下子显得又亲昵了许多。 看,讲礼貌是个好习惯,尤其是在这些山上的前辈高人们面前。 他们强调的随意自然那是他们自己,谁不喜欢别人对自己毕恭毕敬礼数周全呢? 老人家精神矍铄地在前面走,赵以孚则是在后面跟着。 只是他们去的地方让赵以孚觉得有些不对劲,这里好像就是后山一处平平无奇的屋子吧? 甚至和学员们住的精舍比起来都没多大区别。 苍丘先生在一处宽大的库房前停了下来道:“就是这里了,你去把门推开,老朽却是没什么力气。” 赵以孚听话地上前推门。 他用力把门推开,迎面而来就是一阵闷腐的气息。 这是有什么东西烂了吧? 他屏住呼吸把门彻底打开,从门框上掉落下来的灰尘糊了他一头一脸。 这仓库有多久没人来了? 苍丘先生仿佛知道他的心思,笑吟吟地说:“这里有十多年没人来了吧,毕竟那些家伙有机会,都会选用文房四宝或者名家制作的琴、棋类法器,这里倒是偶尔才会有人来。” 赵以孚:…… 不愧是读书人的门派。 他不由自主地问:“这些器具还能用吗?” 苍丘先生道:“那应该还是能用的,毕竟这些器具本就是从纯阳剑脉的铸剑谷以及丹鼎脉的火柱峰那边拉来的,品质还是能够保证。” 说着自己好像都有些不好意思,又补充了一句:“想要什么样的兵器?你可以给老朽说说,老朽给你个建议。” 赵以孚稍稍松了一口气,自己的礼貌还是很有用的。 他说:“那就有劳苍丘先生了……学生既然是读书人,那便用剑吧。” 苍丘先生一副不出所料地道:“应有之义。” 这点上赵以孚就没有别出心裁了,这个时代考上生员的秀才仗剑游学是标配,所以书生佩剑也是传统。 苍丘先生又道:“可否重剑?” 赵以孚一挑眉答道:“可。” 苍丘先生道:“好,那就用这把‘大阳明精铜剑’。” 话音落下,一柄长约一米六,剑身有四指宽的无护大剑就从仓库内一下飞出,带着些洒落的灰尘落在苍丘先生面前的地面上。 赵以孚看着这柄大剑,竟然通体以黄铜铸造,剑身上还有渔网般的纹路,看起来非常古朴有质感。 苍丘先生道:“这剑,放在这已经有两百年了,是之前铸剑谷一名弟子模仿古之名剑所铸,故而通体黄铜。” “不过你不必担心铜剑太软,它是以精炼之法淬炼上百次的合金,其剑身硬度丝毫不比寻常神兵差。” “更重要的是精铜自古以来都是绝佳的真气、灵力载体,再加上铸剑谷的特殊炼制,其不但有法术伤害加成,还可以用来储存阳和灵气。” 简而言之,这‘大阳明精铜剑’就是一柄用料很足但定位有些奇怪的法剑? 赵以孚立刻上前拔起这剑,在他一八五的身高之下这剑居然看起来尺寸上刚刚好。 他将剑横起,双手托着又对苍丘先生深深一揖,并无多言。 苍丘先生满意地点点头道:“去吧,此乃纯阳之剑,正要斩妖除魔。” 赵以孚抬起身来,又是郑重道别,这才转身下山而去。 路过学舍的时候他正好看到书堂散学,梁中直在其中踱步而出。 他对梁中直遥遥抱拳躬身,而梁中直则是颔首微笑。 他又转身下山去。 直到离开墨麓书堂的范围,赵以孚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并且垮下了挺直的腰杆子。 累,回来一次真的累。 他都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这般神神叨叨文艺范儿八年的,他这下山半年不到回来就有种受不了的感觉。 这读书人就是作…… 再次忍不住腹诽了自己未来的师门,赵以孚大踏步往墨阳城而回。 总体来说,他今天心情真不错。 这‘大阳明精铜剑’明显不似凡品,只不过现在有些明珠蒙尘的感觉,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拂去上面的尘埃好好看看其究竟。 至于用剑的剑法? 那也不操心,他还隐约记得一些自己小时候练过的‘家丁版’鹤翅飞羽剑。 回头温习一下,应该可以用起来吧。 第五十三章 妖国 在墨阳城西南郊外,有一处大江支流汇入仙人湖交界冲刷形成的沙洲。 此时沙洲上有两个矮小的人影在密集的芦苇荡中接头。 “查到子夜国的那些耗子们为什么要在此停留了吗?”一个矮胖的身影发出沙哑的如同烟酒嗓式的女声。 另一个纤瘦的身影则是恭敬地说:“回禀姥姥,我已经纠集了墨阳城中所有的野猫帮忙查探,倒是偶然一次机会被一个小辈碰到了子夜国的活动痕迹。” 那姥姥沉声道:“说说什么情况。” 纤瘦的身影道:“那只耗子不知走了什么好运在仙人湖中捡到了一个被禁制的白玉樽,它企图用血祭之法取活人心头血来解开禁制,却没想到被墨山上的人类修士给发现了。” 姥姥阴沉怪笑着说:“活该!那些耗子就是做事无法无天才会被我们花狸国和啸月国一同赶出了十万大山。” “这里的人类修士势力如何?” 纤瘦身影道:“这里的人类修士看起来不太厉害。” 姥姥沙哑怪笑着道:“人类修士里也分不同流派,他们的战力往往不能直观判断。” “更何况这里是人类的地盘,我们做事还是要小心一些。” “黑花狸,你给我找个落脚的地方,这子夜国既然止步在大江以南,那本姥姥就有责任要持续监视。” 那黑花狸扭捏了一下,然后说:“三花姥姥,落脚点问题不大,但有一点可能需要您稍作忍耐。” 姥姥淡淡地说:“无所谓,只要能够便于监视就好。” 黑花狸说:“我纠集的狸群都在一户人家的宅院里呆着,三花姥姥若是愿意落脚的话,那家主人绝对不会介意,只是……” 庞大的三花姥姥问:“只是什么?” 黑花狸说:“只是可能要根据那家主人的喜好改一下自己的称呼。” 三花姥姥犹豫了一下,随后问:“你的称呼也改了?” 黑花狸道:“是,属下现在叫‘小胡子’,负责为那家主人传话,并且组织狸群维持家中事务。” 三花姥姥听了怪笑起来:“小胡子?还真形象。有意思,希望他别给我取什么奇怪的名字。” 话语里充满了危险的味道,仿佛一个不满意就要大开杀戒。 小胡子见状一个哆嗦,随后又说:“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那家主人的心尖尖是只叫做依依的黑色小狸,姥姥若是见到了还是稍稍给些面子。” 姥姥冷哼一声:“区区一只小黑狸。” 小胡子连忙说:“姥姥可不能这样想,先前那子夜国的耗子就是那家主人捉住的,而且听那家主人的说法,依依在其中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姥姥闻言冷哼一声:“看起来你这小子其实也心向着那个人类……行了,不在这里多扯了,带我去那家看看吧,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类能够令你个曾经的花狸国勇士如此心服口服。” 小胡子很担忧地应了一声:“是。” …… 下午,赵以孚在家练剑,练了一会儿决定看书,看了两眼决定练字,刚抬笔就决定画猫。 “咦?猫群里是不是多了个新成员?” 赵以孚看着一头肥头大耳的三花猫啧啧称奇。 他丢下画笔就来到这肉墩墩的三花猫面前好奇地伸出手。 那三花肥猫眼睛一眯就有杀气,只是在犹豫中克制了下来。 最终赵以孚的手落在了那肉肉的脑袋上。 轻轻摩挲。 三花肥猫背上的毛都一下子竖了起来,眼睛微微眯起,略略享受。 那只手就这么趁它不注意,又一下滑到了它的下巴上挠着……好舒服。 三花肥猫完全是以意志克制着自己岔开腿躺下的冲动。 可这还只是一只手,当第二只手也落到它身上以后,它又当如何呢? 伴随着那第二只手的黑影慢慢地笼罩向三花肥猫,它的眼睛越来越迷离,并且渐渐地开始翻出眼白来…… 受不了,完全受不了。 慢慢的,它全身都被揉搓了一遍,这哪个喵能受得住啊? 于是,脑中慢慢一片空白。 “花大妞,以后就叫你花大妞了。” 三花肥猫的意识渐渐消失之前,就听到了这个。 “喵~” 它绵软无力地应了一声,然后就彻底失了神。 …… 赵以孚把一团烂泥一样的花大妞放在桌上,然后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终究,还是拿起了书本起来温习。 怀念和范进一起互相切磋时政的时候,可惜现在得到了即将再开恩科的消息,范进已经突击闭关去了。 然后他放下书又拿起笔想要画猫,可是先前笔尖上的墨早就干了,又得洗了重来。 他刚洗到一半,就烦躁地把笔放下又拿起大阳明精铜剑比划了起来。 而比划了一阵子,他又丢开剑开始演练鹤爪擒拿手,随之练着练着就将壬水八式给融入了进去…… 没过多久,他就好像是一只不断以脚掌拨弄水波的水鸟,有了一丝独特的神韵。 可惜下盘功夫还是他的缺陷,终究还存在着不小的漏洞,令他这丝神韵没有延续下来。 赵以孚惋惜地摇摇头,觉得自己错过了一次很好的机会。 他现在就在想,是否能够从家里把‘翻天御风腿功’给学到,哪怕是阉割版本的也可以,只要给他一个思路他就能够发挥自己的创造性。 琢磨了一阵不得要领,赵以孚看了看天色,刚刚过午的样子。 他便干脆收拾东西准备出摊去了。 无聊的时候还是出摊吧,至少还能赚钱。 …… 当赵以孚离开了以后,嘴巴上有蝴蝶结黑斑的‘小胡子’小心翼翼地靠近了瘫软在桌上呼呼大睡的‘花大妞’。 “姥姥,姥姥?” 它小心翼翼地喵喵。 “喵~” 花大妞妩媚地呻吟一声,然后颤颤巍巍地开口:“好……好舒服,世间竟有此等奇人!” “姥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花大妞无所谓地说:“自然是留在这府里,哪儿都不去。” 小胡子:“可是监视子夜国的事情……” 花大妞道:“这里这么多同族,传授它们启灵吐纳之法,就让这里成为我们花狸国的一个分支部落好了。” “专用于监视子夜国的部落。” 小胡子赞赏道:“不愧是姥姥,好主意。” 花大妞:“等等,这里还有一条小犬?” “不错,顺便一起培养了,大了正好当老身坐骑。” 本就备受群猫欺压的大黑一个激灵,不知自己已经有了更糟糕的命运。 第五十四章 抓耗子 赵以孚还不知道自己家的那一群猫咪正在开始成精,他依然是上街卖画,然后胡思乱想瞎琢磨。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他那被白玉樽中灵果浆水强化了的五感极为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动静。 他看到自己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正有一贼眉鼠眼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四处张望。 一只耗子。 原本赵以孚对此其实见怪不怪,毕竟这在城市街道上是司空见惯的。 可谁让他才得到了师门的安排,让他当了外门护法? 他这外门护法是怎么来的?说穿了可不就是为了抓耗子么。 于是他挠了挠依依的脑袋道:“去吧依依,抓住那只耗子。” 依依嫌弃地‘喵’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去了。 毕竟依依小姐这么爱干净,怎么能去抓那么脏的耗子呢? 可没办法,谁让是铲屎官的需要,它就勉为其难地应了。 它一下从赵以孚的书箱上跳了下来,三两个纵跃就来到了那小巷口处。 那只耗子明显没有反应过来,这个时候才要缩脑袋往里面跑…… 就见依依已经追到了它的身后,然后猛地甩了一爪子过去。 小猫咪甩爪子在人类眼中那是可爱,但在耗子眼里那就是死神的召唤。 那耗子看起来笨笨的,一下就被依依给抽得原地滚了一圈。 而这时依依已经灵巧地跃到了耗子身后,又一巴掌把它给抽得往赵以孚这边滚过来。 耗子死命挣扎起身想要逃跑,可是它才没跑两步就又被依依追上然后一爪子给抽得原地翻滚。 看起来专门往犄角旮旯里钻且难以捕捉的耗子在依依面前显得是那么的笨拙,反正三两下就被抽到了赵以孚的面前。 然后它才一爪子按在了那只耗子身上,抬头似乎有些娇嗔意味地叫唤了一声:“喵~” 好像在说:“快点拿去!” 赵以孚见状哈哈一笑,就拿来了自己用来装水的笔洗倒扣上来,将那耗子给扣在了里面。 他说:“走了,回家去了。” 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好像要回去玩耗子。 或许不是去玩耗子,总之是又没兴致摆摊了。 最近赵以孚显得很浮躁,做什么都三分钟热度的样子。 他仿佛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精神状态,对什么都有好奇心都想要试试,想法特别多但又没什么长性。 此时宋玠出去帮人写悼词了也不在这里,所以他走得轻轻松松。 …… 癞痢鼠是子夜国中的专职斥候,今日正领了国中军令前来这人类世界的墨阳城打探消息。 作为专属斥候,其优势自然是能够隐藏自己那一身妖力不被人类修者发现。 它觉得自己的伪装十分成功,至少成功混入了城中,也并未引起任何人类修者的注意……除了这一次。 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栽在一只三个月大的小猫崽子身上。 虽然说它只要现出原形就能够反杀,可是反杀之后呢?它就暴露了啊! 所以作为一个专业的斥候,它选择隐忍,总有反杀雪耻的机会。 于是这只斥候鼠就这么被赵以孚提溜着回家了。 癞痢鼠被关在笔洗里面很是平静,它准备等到周围无人时再出来反杀。顶多让人间再多一桩无头案。 可是当它感觉眼前一亮,从笔洗中被放出来的时候…… 这一刹那,它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因为它看到了一群的猫咪正好奇地看着它,那种遇到天敌的倒霉感觉令它无比战栗。 而比遇到天敌更糟糕的事情就是它遇到了一群天敌。 焯! 癞痢鼠成为了猫咪们的球,在院子里被踢来踢去的,就是玩儿。 嗯,猫咪们在饮食不缺的时候可不会想要去吃老鼠,它们抓老鼠就是为了玩儿。 老鼠这种东西,饿的时候可以吃,饱的时候可以消食,真是太好了,难怪会成为十二生肖之一。 猫咪们‘喵喵’地欢快蹦跶,围绕着那只癞痢鼠左右奔走,始终将之围在中间。 赵以孚看着这一幕‘呵呵’地笑着,忽然间灵机一动,伸手在身旁的砚台上按下了两根手指,而后带着墨汁就这么甩了出去。 灵犀指劲! 墨汁一下飞出老远,来到了玩耍着的猫群中间。 而后,泼墨术! 这一团墨水一下散开,竟然形成了一只水墨的小猫。 这小猫于半空成型,以一个玩耍的姿态定格,活灵活现如同真物。 随后赵以孚手指微微转动,壬水八式施展起来操控着这个已经成型的小猫慢慢动了起来。 一开始还有僵硬,可是渐渐地就流畅了许多…… 随后他最后的灵感闪亮,将胧蜃秘术加入了这次法术大杂烩中。 下一刻,这只水墨的小猫就真正活灵活现了起来,就好像猫群之中真多了这么一只黑色的猫咪一样。 依依茫然地看向赵以孚,它有些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姐妹? 没错,这只水墨猫咪的神态动作都是在模仿依依而成。 赵以孚这个法术如果被梁中直看到了,绝对会无比惊叹。 因为他这是将幻术融入了画中,将画带到了现实。 虽然不知道这么用有什么用,至少此时赵以孚玩得很开心就是了。 不过就在他玩耍的时候,忽然间听到了一声颇为沙哑的猫叫声。 “喵~” 这个声音中充满了野性与凌厉。 这时猫咪们立刻停了下来,将中间那狼狈的癞痢鼠露了出来。 赵以孚的水墨小猫也在其中,还做出好奇模样混在里面。 而后就见庞大的花大妞一步一步地从屋内走了出来。 有种感觉,仿佛它每一步都能让地面颤抖一下。 “喵~” 它又叫了一声,这次是冲着那癞痢鼠的低吟。 随之所有的猫咪都一起露出了凶狠的攻击姿态。 那癞痢鼠立刻瑟瑟发抖,畏惧极了。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一柄精铜大剑猛然当头罩下…… “吧唧~” 老鼠被砸扁了。 随之这大剑又麻利地在那一团肉饼子下面一铲,极没有素质地就丢到了院墙外面。 一众猫咪一同扭头看向了做完这一切的赵以孚。 看着就连花大妞都费劲地把脑袋转到背后来看他,赵以孚呵呵笑着说:“别随便去咬这种脏东西,玩够了拍死丢出去就行。” “行了,差不多吃饭了,我去看看吴叔今天准备了什么吃的。” 说着他就走了。 不过让他感到逆天的是,背后的猫群中忽然传来一阵似有节奏的‘喵咪喵’,好像猫咪们在开大会。 第五十五章 猫猫密探 赵以孚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因为元神也得到过强化,他发现那只老鼠身上不对劲,似乎隐隐有妖气正要迸发。 他很担心自家猫咪们是否会有危险,故而干脆利落一剑把那只老鼠给拍死了。 而且时间卡的刚刚好,正是那老鼠身上的妖气即将迸发却并未发作的刹那。 顺带一提,这柄大阳明精铜剑果然了得,刚才应该是一下击散了老鼠身上的妖气吧? 赵以孚这回确定自己应当是真得到宝贝了。 先前在山上对苍丘先生的那一通舔是真没白费,老人家就好这口,这不就给他带来好东西了? 纵然这剑道和他的当前体系并不匹配,但只需要这种能够斩破妖气的能力,就绰绰有余了。 他一个人折腾到了天黑,这才打着哈欠休息去了。 忠仆看在眼里真是急在心头,恩科眼看还有不到三个月就要开了,这少爷怎么真就一点都不着急呢? 你倒是温习功课啊! 曾经担心自家少爷体弱多病落下家传功夫的吴忠已经快要化身为鸡娃老母了。 不过赵以孚回房休息的时候有些意外地朝外面看了看,他问:“外面的猫咪是不是少了一些?” 事实上,今夜的院子里显得空荡荡,唯有依依和大黑作伴。 吴忠道:“那群野猫在吃完晚饭以后就都跑出去了,估计是野性难驯吧。” “少爷您放心,咱们这院子里有东西给它们吃,到早上准回来。” 赵以孚觉得有理,也就自己回房睡觉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上下起淅淅沥沥的雨,外面一片黑蒙蒙的。 忽然间,远处传来了一声若隐若现的猫叫声。 这很正常,毕竟墨阳城那么大,晚上总有夜猫子叫唤。 可是就在此时,睡在赵以孚枕头边的依依一下子抬头,那一双竖瞳的眼睛如同蓝宝石一般在黑夜中也隐隐生辉。 它伸出爪子想要拍赵以孚。 可是伸到一半想起了什么,然后将自己的爪子都收了回去。就这么以粉粉的肉垫按在赵以孚的脸上…… 一下、两下…… 忽然,赵以孚一张嘴,就把那粉粉的小肉垫给嘬嘴巴里去了。 “喵~” 依依奶声奶气地叫唤了一声,如同娇嗔。 赵以孚则是哈哈一下醒过来抱住了猫咪,一阵猛吸猛rua,直到心满意足才把猫咪放了下来。 此时的依依一副生无可恋,它默默等赵以孚在自己身上完事儿了,这才颤颤巍巍地起身‘喵’了一声。 赵以孚意外地说:“什么?这天气叫我出去?” 他看了看外头的雨夜,说实话真有些不想出门。 “喵喵。” 依依又叫唤了两声。 “好好吧,那就去看看,你怎么知道我要捉老鼠?” 他竟然能够和一只猫如此流畅的对答……不过想想他这院子里的猫都能够说人话了,这种事情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喵喵喵……” 赵以孚听了一下无语,随后才说:“好吧,你也听到我恩师交代给我的任务了,然后就让大家一起帮忙了?” 先别管赵以孚是怎么从这几声喵喵中听出了那么多内容,他只是醒悟道:“难怪其他猫今晚都不在,原来都是去给我巡逻了啊。” 他还挺感动的,颇有种这段时间没白买猫粮的感觉。 甚至他对猫咪们也十分信任,完全没在乎这次示警是否准确。或许在他心里就算这次无功而返也要走一趟,总不能寒了小猫们的心啊。 他匆匆换好了衣服。 其实就是换了一身深色点的儒袍。 至于说遮盖容颜隐藏身份? 这一点他倒是想过,但又觉得意义不大。 身穿儒袍背起大剑,他就跟着依依指出的方向急奔而去。 奔跑在街道上,他也是再一次觉得自己应该要去搞一门轻身功法来了。 好在宵禁之下街道上除了巡城的城卫军,倒是也没有别人。 至于说城卫军…… 在这雨夜,他以胧蜃秘术遮罩全身,黑暗中一团水气一闪而过又有谁会注意呢? 雨水还在淅淅沥沥地下,赵以孚来到了码头时头上已经戴上了一顶藤帽……路过一队巡夜士兵时顺来的。 他戴着藤帽看向码头处的水波,耳中听到了一声猫叫。 “喵呜~” 他扭头看去,正看到了小胡子蹲坐在了一尊码头的木桩前,对着水中若隐若现的几个身影发出警告式的叫唤。 赵以孚立刻冲上前去,走到小胡子身边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说:“我来了,干的漂亮。” 小胡子那亮晶晶的猫眼看着赵以孚,盈盈有些水汪汪的……他真是太温柔了,哭死。 这时水中的身影也是一下子停顿住了。 忽然一个尖锐的声音道:“人类,血馥鼠和癞痢鼠在哪?” 赵以孚闻言颇为惊讶,他说:“你们会说话啊,都是妖怪?” 他紧了紧手里的大阳明精铜剑,心里面已经跃跃欲试了起来。 那个尖锐的声音道:“卑鄙的人类,快回答我的问题,不然就把你吃掉!” 赵以孚道:“前阵子我是遇到了一头企图用数十人心头血完成血祭的鼠妖,周身散发令人头晕的异香毒气,难道就是你说的血馥鼠?” 旁边慢慢露出凶光的小胡子惊讶了起来,它明显对‘血馥鼠’的名号有所耳闻。 尖锐的声音道:“就是它,它在何处?” 赵以孚不紧不慢地说:“被我卸掉了全身骨节,然后被我师长带回宗门搜魂夺魄去了。” “也是由此,我大概知道你们是谁了……子夜国的耗子们,胆子还真是大啊。” 就在此时,另一个尖锐的声音道:“他的身上还有癞痢鼠的味道,癞痢鼠难道也……” 赵以孚龇牙露出了一个笑容道:“白天我的确顺手拍死了一只老鼠,它似乎有点不凡,只可惜尚未来得及展现真容就死了,应当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吧?” 他对子夜国这个鼠妖群落的好感一丁点也没有,就因为先前那只血馥鼠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数十人血祭。 显然这些鼠妖也没有心情与他多废话了,水面上忽然连续六个身影跃了上来,从四面八方一同袭向赵以孚。 动手环节。 第五十六章 儒袍为何要宽松 水中跃起的老鼠个个似人形,有些壮硕,有些则是纤细,但都显得有些佝偻。 上来就是包围之势,赵以孚却毫不介意地甩起了他的大阳明精铜剑。 真气灌注在这剑身上,竟然令这精铜剑身泛起一阵充满暖意的黄光。 而所有触碰到这剑上灵光的鼠妖们则都是冒着青烟尖叫着倒飞开来。 当初苍丘先生给赵以孚选的是什么剑也就一目了然了,这是一柄专门用来诛除妖邪的正气之剑。 “噹!” 可就在这个时候,赵以孚的剑被一只鼠妖给卡住了。 这鼠妖身形魁伟,虽然有一颗老鼠头,可偏偏给人种方方正正十分正派的感觉。 赵以孚真气一阵震荡,他立刻就感觉到自己在修为上其实比这魁伟的鼠妖差了一大截。 另一方面,他则是明显感觉到了这头鼠妖身上不同寻常的干净味道。 怎么说呢,大阳明精铜剑这类斩妖剑的劣势也就体现了出来,对待那些为恶的妖邪自然是十分克制,但对于‘灵修’就没多大效果了。 凶残暗昧是为妖,秉持一心则为灵。 其实妖与灵指的都是草木、动物成精的,但按照修行方向不同进行了区分而已。 这时候赵以孚就感觉到点子扎手,可他并未退缩,反倒激动了起来。 如果真是什么对手都一下解决了,那可就太没劲了。 于是那精铜大剑已经在他手中舞成了‘风车’,人家明明是双手大剑,可在赵以孚手里却只是单手五指拨动,就能够展现出非同寻常的威力来。 这是他托大吗? 不,这恰恰是他发挥自己全部优势的办法。 他这全身上下最强的地方就是手指了,又有灵虚指劲加持,以指运剑非但要比正常剑法更灵活,在攻击范围上也大了许多。 当然劣势也是很明显的,就是指劲终究比不上人家手臂。 可问题是,赵以孚又不是什么正经用剑的人? 打着打着,壬水八式就用出来了。 正好应对上了那五只老鼠的围攻。 在这密织的雨天,周围的水气本就浓重,使得那些鼠妖在雨水中行进充满了阻力。 而他则是与那看起来很正派的大老鼠对了几下之后,就立刻意识到不能力敌。 而且他的控水之能对这位灵修似乎效果也不大。 这想来也正常,毕竟在人类修士这边也是如此,修为越纯对于法术一类的抵抗力就越强。 赵以孚看到这一点,立刻就想到了自己初学乍练的胧蜃秘术。 或许可以用在此处。 而且此时在码头上,又是在下雨中,对于他来说那各项水系能力被增幅了不少。 于是他单手以手指操控精铜大剑的同时,另一只手则是开始施展幻术。 整个码头上很快被一阵浓雾所笼罩,这浓雾不止阻隔着人的视觉,还层层折射产生了许多幻影,令人防不胜防。 赵以孚的幻术一出手就是大场面。 当然这也是环境适合。 若是没有这阴雨天气或者不在水边,他最多也就是在自己周身制造一些雾气而已。 那只大老鼠灵修只觉得一下失去了赵以孚的踪影,而周围又有若隐若现的身影不时出现干扰它的判断,于是深吸一口气,干脆闭上眼睛屏除视觉的干扰,以声音和气味去进行判断。 但是在这浓雾环境下,一切的气味都被雾气所压制它根本闻不出味道。 而声音…… 浓雾中几个黑影正不断地穿梭,制造出了不小的动静,也混淆着这鼠灵的判断。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周围却传来了一个凄厉的惨叫。 “啊!!” 像是人的哀嚎,又有老鼠的尖锐嘶鸣。 而这个嘶鸣声才退下没多久,就有另一个尖叫响起。 随着这个尖叫,另一个声音则是惊恐地喊道:“勇大郎,你为何还站在那里看我们被杀?” “快点动手啊!” 勇大郎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冲了过去,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赵以孚可以用浓雾折射光影,也一样可以折射声音。 他如此扑过去自然是扑了个空,只能徒劳地再听一声惨叫,先前发声的同族就这么被削死。 勇大郎再也不敢乱动,它屏气凝神,这回竟然是企图以灵觉来捕捉赵以孚的方向。 就在赵以孚杀死了第四只鼠妖的时候,勇大郎终于捕捉到了赵以孚的位置,并且在他准备第五只鼠妖的时候精准地冲了上去,猛然一下将赵以孚手中的剑给拍飞了开来。 “看你这次还有什么办法!” 勇大郎说话时明显带着怒意,显然赵以孚这样当着他的面屠杀它同族的行动令它气坏了。 而这一下的确是让赵以孚的真气运行都有些不稳,他踉跄两步退开,先前维持的胧蜃秘术也随之被破。 浓雾散去,那幸存的鼠妖大大松了一口气,更是一点都不敢耽搁,对着赵以孚就露出爪子冲上来道:“你死了!” 没有了那柄令它讨厌的斩妖之剑,它觉得眼前这年轻的人类修士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的确,单论修为,赵以孚比所有鼠妖都要弱。 就在此时,另一边观战的小胡子喵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它露出了爪子,瞳孔之中灵光弥散,一副要随时扑上去救人的架势。 不过就在这时它错愕了一下,因为它看到了赵家的‘小公主’依依正好整以暇地舔爪子,丝毫没有因为自家主人马上就要被只老鼠捅死而担心。 小胡子迟疑了那么一下,而在这迟疑之中,那只鼠妖的爪子就已经递到了赵以孚的面前。 可原本被打得狼狈后退甚至连剑都丢了的赵以孚已经站稳了,并且伸手稳稳地抓住了那只鼠妖的爪子。 下一刻…… 他向这些小动物展示了,为何当年夫子游学各国要穿宽大的儒袍。 只因为这一刻,赵以孚那宽大儒袍下的肌肉猛然炸起,儒袍衣襟竟然差点裹不住直接弹开,而他胸腹部位更是因为一条腰带而将肌肉轮廓都给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好家伙,宽大儒袍在这一刻愣是变成了紧身衣! 而那被捏在手里的鼠妖,则是在赵以孚手中轻轻拨弄两下,就全身骨头错位瘫软了下去。 这只鼠妖没有像先前那血馥鼠一样可以金蝉脱壳。 而那勇大郎则是看着赵以孚深吸一口气道:“原来这才是你的最强形态,看起来那血馥鼠也是被你正面击败的。” 它第一次在赵以孚面前开口,声音浑厚中气十足。 可这并不能令它退缩,正要甩开膀子与赵以孚再好好斗上一斗的时候…… 忽然间码头边缘出现一个光点,一个金红的光点。 “阳神?!” 勇大郎意外,随后点头道:“这座城市竟然有阳神守护……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是要诞生天命之人的地方。” “这事,没完。” 它说着看了眼如同肌肉高达一样的赵以孚,便一下跳入了水中再也没有露头。 第五十七章 只能唬人的阳神 墨阳城中真正的守护者出现了……至少对于那勇大郎来说是这样的。 阳神啊,那在修行界里已经是近乎仙人的存在了,是以看到那阳神的踪迹勇大郎根本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跳水就跑。 甚至它跑得很急,生怕那阳神前来追它。 然而…… 周肃飘飘忽忽地来到赵以孚身边,看了看将儒袍穿成了紧身衣的肌肉加强版赵以孚,有些迟疑着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居然有点怯怯的感觉,仿佛秀才遇到兵时的本能反应被触发了一样。 赵以孚忽然就觉得很是心虚,不是在周肃面前心虚,而是想到自己要面对整个鼠妖部落而感到心虚。 他这边的人看似很强,可实际上都是弱鸡啊! 周肃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就算靠读书成就了阳神又如何? 或许能够在妖的面前自保,但对上勇大郎那样的灵其实是没什么太好的办法的。 这偌大的墨阳城,难道竟要靠他这个小秀才来守护吗? 赵以孚由此才心虚。 “咕咕~” 就在此时,他一下子肚子饿了起来。 无奈之下只能先让身体平复奔涌的血气恢复正常状态,而后飞快掏出一个玉瓶来从中倒出一枚辟谷丹。 他吞了这枚满是草木清香的辟谷丹,立刻就感觉腹中充盈,有精气被飞快消化补充他的身体损耗。 看起来这辟谷丹倒是比较适合他了。 只不过正常来说一粒辟谷丹能够让人十天半个月不用吃任何东西,但在他这里似乎只能撑上一次身体‘莽化’后的消耗。 嗯,‘莽化’是他对自己那气血奔涌身体潜能完全激发状态下的称呼……这是极具仪式感地给自己这种操作取了个名称。 此时再看周肃,赵以孚本来还担心自己没有马上答复这位周大人会使之恼怒,却没想到周大人这次很平和,很耐心地等待着。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肌肉令人心平气和! 不过周肃可以等着,他却不能失了礼数。 在平复了自身气息之后赵以孚连忙对周肃一揖到底:“学生方才急于调息怠慢了周师,大罪大罪。” 熟悉的调调让周肃明显放松了一些,他再次端起了一点点架子道:“君信莫慌,为师只是想问问你刚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赵以孚听闻他居然自称‘为师’? 那就方便了。 他立刻顺杆上爬道:“回先生,那是前来墨阳城闹事的鼠妖,弟子费了好大力气才解决了其中五头,正拿那最厉害的没办法。” “结果先生就来了,那妖怪见先生便望风而逃……多亏先生来的及时,否则弟子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周肃闻言沉默了一下,他问:“这些鼠妖是什么来历?” 没有纠正赵以孚的称呼,也就是意味着他默认了自己与赵以孚之间至少有学问上的师徒关系。 赵以孚心中给自己比划了个大拇指,这是又一次的顺杆爬成功。 他道:“先前恩师带我捕捉了一头鼠妖,从那鼠妖处得知这是从西南十万大山中迁出了一支鼠妖群落,叫做子夜国。” “也不知道这子夜国为何要停留在咱们仙人湖,明明按照被俘鼠妖的情报,它们本该继续北上往北方荒原而去。” 周肃闻言颔首道:“事情我知道了,姓梁的水平也就那样,恐怕那次你也没少出力吧?” 赵以孚连忙道:“恩师还是很厉害的。” 嗯,虽然是老友插刀,但赵以孚作为弟子还是得护着点儿。 周肃轻蔑地笑了一下,似乎对梁中直的水平深深不屑。 其实赵以孚心里面自家恩师真要比周肃靠谱多了,毕竟梁中直有事是真上的,虽然应变什么的十分捉急,但至少是真派上用处的…… 哦,周肃也不是没用,毕竟人阳神大佬出场,还把那难搞的勇大郎给唬走了。 赵以孚这时一揖到底说:“先生,这里还有个俘虏,弟子就带回去请恩师动手搜魂夺魄好了。” 周肃嗤笑一声:“丹青门的那些老东西哪里会什么搜魂夺魄?左右不过是以我儒门的‘君子之诚’来拷问其元神罢了。” “这方面,那些半吊子又如何能比得上为师这纯儒?” 他已经不客气地以赵以孚老师的身份自居了。 赵以孚见状心中大喜。 虽然只是学问上的弟子,但周肃除了凡人大儒的身份,还有一重身份就是天上文昌帝君啊! 当然,在周肃还在凡间活动的时候他依然只是周肃的弟子,可若是周肃回归天上了呢? 好家伙,他是不是可以直接去天上认师父了? 赵以孚心中暗自琢磨。 周肃见状却是斥责道:“怎的一脸鬼蜮心思?” “我虽认下你这个弟子让你可以向我请教学问,但除了学问之外你其他的事情老夫一概不问!” 赵以孚缩了缩脖子,心说这老儒还真是敏锐啊,他只是稍稍岔开了一下思维就被发现了。 他无奈,只能抱拳应是。 同时心里觉得自己以后应该和这种纯儒保持一点距离,毕竟他的读书人形象都是伪装,混在丹青门那堆伪装读书人的修行大佬中间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可在周肃这样的纯儒面前可就要露怯了。 赵以孚调整了一下心态,觉得自己之前也是有点问题的……毕竟他仔细想想现在也不求着人周肃什么事情,何必呢? 至于说什么文昌帝君的弟子……开什么玩笑,对于他来说成仙都很遥远。 他心态变化只是一瞬间,可周肃却依然敏锐地感觉到了。 这老儒颔首笑道:“孺子可教也。” “看好了,老夫这便教你一招。” 他说着,就一指那被赵以孚拆了全身骨头的鼠妖叱道:“君子以诚求真,无诚不立!” 话音落下,他那阳神之体上就有一股浩然之气喷薄而出,伴随着他的声音而呈现浩浩荡荡压迫之势,直接笼罩在那鼠妖头顶。 这一刻,鼠妖的元神受到了上古先贤对世间美德的期望。 而正是在这种期望之下,令它元神迷茫不由自主地口吐人言,将周肃要询问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 更神奇的是,说完这些之后这鼠妖非但没有被拷问之类以后的难受,反倒是有种卸去了心灵包袱一样的轻松感觉。 这就很神奇了。 第五十八章 顺杆爬也能回旋镖 那被赵以孚捉住的鼠妖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把它知道的都说了。 其实大体上和赵以孚知道的差不多,但关键应该是多了一条关键词:天命之人。 勇大郎提到的‘天命之人’很关键,这成为了关键情报的突破口。 也不知这子夜国的耗子们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是这仙人湖水泽区域将会有天命之人觉醒,进而继承那位碧虚真人的一切。 这一段赵以孚可以理解,就是说碧虚真人的真正传承者将要出现了嘛。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也就罢了,可是那子夜国的国主‘夜蝼蛄’却有一个很骚的思路:凭什么那什么‘天命之人’可以继承碧虚真人的一切? 若是它把‘天命之人’给吃了,是否就可以继承这份天命了呢? 于是原本要继续北迁的子夜国就此在仙人湖水泽区停了下来,开始寻找那个‘天命之人’的踪迹。 企图找到那天命之人,把他吃了而后自己窃取这份天命,继承仙人衣钵并且成仙作祖。 赵以孚对这个思路只觉得难以理解。 这些妖怪的脑回路都是这么草率的吗? 倒是周肃听完之后略略思索,便道:“这应该是有人故意放出了消息来搅浑局面……这人用心颇为歹毒,是完全不管黎庶死活啊。” 赵以孚听了大为惊诧,他想到了什么说:“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放出这个消息的人会是谁呢……” 周肃道:“一者,是对所谓天命有所企图又自知实力不足的人;二者,是那所谓天命者自己。” 赵以孚听了暗暗点头,这和他想的大差不差。 第一种情况是天命者的对手自知单靠自己没有什么希望,只有把水搅浑了才能乱中取胜火中取栗。 第二种情况则是那所谓的天命者想要继承仙人道统恐怕力有不逮,需要以这种方式牵更多势力入局,才能达成自己的目标。 无论是哪一种,幕后之人都不是什么好鸟。 赵以孚暗暗舒了一口气,接着看那鼠妖被‘君子以诚’拷问元神之后竟然没什么不适症状。 不由得赞道:“以先生这手段,恐怕没人能在先生面前隐藏秘密吧。” 周肃摇头失笑道:“哪有这么神奇,这‘君子以诚’也就是对那些本就心思鬼蜮暗藏阴邪的人有用,对于本就志诚或者有大志、大毅力者就没什么效果了。” 赵以孚道:“明白,这其实就是‘罪小人而不罪君子’的一门儒家神通。” 周肃点点头说:“大抵如此。” 赵以孚想了一下,随后无语地说:“那儒家大能岂不是拿那些二愣子没什么办法?” 周肃尴尬了一下,这可就戳到要害了。 赵以孚懂了,所以说儒袍才要这般宽大。 夫子给后世儒生们找的解决办法,就是用肌肉填充这宽大的儒袍,就能让对儒术免疫的二愣子对肌肉敬畏啊。 他懂了,颇有点大彻大悟的感觉。 周肃更尴尬了,因为他觉得赵以孚这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绝对不是想到他所希望的方向。 他说:“这耗子交给你自行处理吧,你既然称我为先生,那么从明日起你就来我府上读书。” 这老先生是准备要亲自下场好好纠正赵以孚的思想了。 赵以孚绝对没想到自己只是一次习惯性的顺杆爬竟然还会有这种效果,他自由自在好好的,怎么可能希望去跟着周肃读书啊。 于是他婉拒道:“先生,我白天还要摆摊补贴家用……” 周肃冷哼一声打断道:“莫要寻那些借口,你已经是秀才功名,每月都有二两银子补贴家用,一般用度绝对够了。” “你跟我读书,我保你来年开春的乡试恩科举人功名,届时你何须再做什么摆摊的勾当?” 顿了一顿,他想到了什么又说:“若是你要行那丹青门的修行也可以简单许多,举人功名加持之下,你随意所书皆可在乡间被奉为圭臬。” 赵以孚先前已经打定主意要远离周肃这样的纯儒了,于是很是正经地推辞道:“不,若我作画只是为了得人褒奖,那便失去了画作最初的真意。” “书画本就是作者内心的抒发,这个抒发的过程在弟子看来比结果重要的多。” “而为了得到更好的结果甚至要谋求凡俗权势加持,这就更是本末倒置了。” 周肃听了哈哈一笑赞赏道:“妙哉,本就应当如此。” “原本只是想要随便教你一些东西让你能够考中举人就行,现在倒是真想要认真教你些东西了。” 赵以孚头皮发麻,他感觉自己的自由生活正在远去。 于是硬着头皮说:“先生,我本是修行之人,读书也只是为了陶冶情操,这主要经历还是在……” 周肃再次打断道:“我懂,但你们丹青门内门中人哪个不是举人功名在身?” “你也不想到了内门还得每三年一次出来考试吧?” “倒不如跟为师在这剩下的半年时间里苦一苦,熬成举人就算是彻底出头了。” 赵以孚目光闪动心情有些糟糕,因为他觉得自己被说动了。 事实上周肃都已经把话说到这里了,他本身也不好再拒绝。 于是只能再次一揖到底:“多谢先生提携。” 周肃满意地点点头道:“明日卯时就来我府上。” 随后‘咻’的一下就消失了。 赵以孚脸上挂起了一抹充满了尴尬的笑容,他这次可真是玩砸了。 看着周围的小猫,他苦着脸说:“明天开始就要早起读书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哟。” 依依懂事地跳到他的怀里小爪子拍了拍他的胸口,仿佛在说:怕什么,本小姐陪着你呢。 赵以孚无奈也宽慰,或许这就是养宠物最大的好处了吧。 无论如何,主人心情再不好,它们也能时刻陪伴在旁提供最大的情绪价值。 赵以孚一手托着依依,另一手对着另一只猫说:“走了小胡子,快点过来。” 小胡子愣住了,随后有些迷糊地跳到了赵以孚的另一只臂弯里。 猛然间体验到了依依的日常,它忽然间有些沉迷于其中拔不出来了。 “喵~” 这时依依却忽然叫唤了一声。 赵以孚一愣,原来是提醒他别忘了把掉了的大阳明精铜剑捡回去。 他笑呵呵地点点头,不提他还真忘了。 也不怪他不上心,谁让他看到了这剑的缺陷呢? 在他心里,这剑终究还是不如肌肉来的有用。 第五十九章 上学第一天 卯时,也就是早上五点,只睡了不到三个时辰的赵以孚不情不愿地带上自己的行头出门。 依然背着书箱,不过这次后背还斜插了一柄精铜大剑,就好像要出远门一样。 并非是他刻意如此,而是周肃让他带上的,为了方便他能够在有情况的时候随时出击。 很明显,周肃这个墨阳城的真正守护者把守护的责任交给了他学问上的弟子…… 赵以孚背着剑带着依依早早地来到了周府门前,轻轻拍了拍门。 片刻就有老仆开门将他迎入。 “来的正好,早饭还没吃吧,一起吃点吧。” 周肃对赵以孚打了个招呼。 赵以孚看了看天色,没想到这清闲的周大人都这么早起床啊。 他虽然是吃过了来的,但揉了揉肚子觉得还能吃,便一起坐下吃了起来。 周肃一脸黑线,自己客气一下,这人怎么就真吃了? 吃也就算了,还吃得贼多。 不过周肃以君子自居,既然先前自己已经邀请了,那现在当然只能认了。 倒是赵以孚往嘴里塞了两张饼子,耳朵动了一下问:“院子里可是师妹与家姐正在练武?” 他现在可以称呼周清昭为师妹了。 周肃点点头道:“是啊,她们如今都是卯时不到就开始晨练,直至卯时三刻才会来吃东西。” 赵以孚点点头。 随后看了看面前只有饼子和粥的早餐,问:“她们朝食也吃这些吗?” 周肃答道:“当然不是,她们的饼子里都是裹着肉糜的,香玉一来就吩咐过练武时该怎么吃了。” 赵以孚听了放心地点点头,自家姐姐还是靠谱的。 师徒两个就这么一边吃一边闲聊,话题也从赵以孚的学业上渐渐偏向了清昭小姐最近的课业上。 周肃道:“唉,没想到这孩子竟然会在军略上有如此天赋,只是后勤统筹方面稍显弱项,但这也已经难能可贵了。” 赵以孚说:“相比起清昭师妹的进境,弟子倒是对先生的才学更为惊人,没想到先生在军略一道也是造诣不凡……” 周肃摇摇头说:“都是书中的东西,看起来自然简单。只是书中之物终究脱离实际,我已经是在纸上谈兵了,只怕被我这个纸上谈兵者教出来的女儿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才是我为难的,这般下去她只怕终究还是要碰壁的。” 赵以孚则是笑着说:“有家姐陪着练武,想必师妹的武艺进境不慢。等她能够拥有一定武艺再在军中历练,经验自然可以随之积累。” 谁知他说到这个,周肃却是脸色一黑道:“老夫的女儿怎么可能真和大头兵一样混迹军营呢?” “终究还是以谋士出道比较好。” 看起来周肃是真的有把赵以孚设计的那些道路给听进去的。 他犹豫了一下,问:“先生,若是以谋士之身入行伍,恐怕会有先天不足啊。” 他已经说的够委婉了,其实说穿了还是那个问题:哪个将军会想不开地让一个清贵人家的小姐来当谋士? 周肃捻着胡子犹豫道:“老夫豁出这张老脸去,想必还是有人愿意接的……” 赵以孚听着庭院外的打斗声,又看着周肃这一副准备为了闺女豁出脸皮去的架势,他沉吟一下道:“先生,其实还有另外一条路的。” 周肃讶然看来。 赵以孚道:“本朝虽然以武立国,但如今早已经是文治为先了。” “甚至除了边关、水军还是由武将负责,地方防务早已经由县令实质上监管……” 周肃什么人? 他一下就听出了赵以孚的言外之意,问:“你的意思是,要为师以文官之身去统兵?” 赵以孚点点头说:“是啊,先生既然愿意为了师妹做任何事,那不如就亲自为她保驾护航?” 周肃听了一下沉吟了起来。 不得不说赵以孚这一次算是打开了他的思路。 是啊,要照顾女儿还有另一种办法,就是他这个当爹的先一步支棱起来啊。 反正都已经为了女儿学了这么多行军打仗的知识了,自己先想办法熟练一下军务,然后…… 他能统兵了,自然可以让周清昭当参谋。 等他能做一方统帅了,也就可以提拔闺女当将军了啊。 一条全新的赛道在周肃的面前展现出来,也让他一时踟蹰。 犹豫的原因,还是这原本与他给自己规划的仕途不一样。 赵以孚见状连忙又说:“先生,学生只是提供一个建议,是否采取还要看先生自己的心意。” 周肃却反而下定了决心道:“你说的对,我个人仕途其实早已无所谓,此时在这清贵的学官任上反倒是最清闲的,再往上就难免要面对那些蝇营狗苟之事。” “一辈子只当个学官非我志向,蝇营狗苟也非我所愿,如此真不如投身行伍。” “是了,当今圣上励精图治一心反攻北方,而偏偏我朝又是一惯重文轻武。若我以文官统兵,反倒能够调和两边的矛盾。” 赵以孚听了也是咋舌,没想到自己只是提供一个建议,这老头却已经脑补出了一整套似乎极具可行性的方案来了。 到底是文昌帝君转世,这任何人就是不一样。 随后周肃又思考了一下才道:“不过此事不急,需要我来好好思考一番。” 赵以孚点点头便不再多说。 随后两人的早饭结束,周肃带着赵以孚来到书房开始教学。 教导这个弟子,他也是认真的。 不过周肃的书房正对着后院,这里倒是隐约可以看到后院一角处挥汗如雨练习剑法的周清昭以及那高挑健壮的姐姐赵香玉。 “莫分心!” 周肃冷哼一声。 赵以孚连忙收回眼角余光,然后极其无奈地对着一篇‘命题作文’抓耳挠腮。 这八股文真不是人写的。 而且这考题明显是举人乃至进士级别的题目吧? “好好做,别觉得题目难就退缩,正要多解这等困难的题目才能让你在正式考试中得心应手。” 赵以孚看着忽然就化身为‘黄冈名师’的周肃茫然。 第六十章 弥补剑道 当然,周肃对赵以孚的教学也不可能全天如此,事实上也就是从卯时至辰时两个时辰而已。 然后他就给赵以孚布置了作业,自己则是带着完成了晨练并且休息了一阵的闺女去另一个书房习文了。 周肃一走,赵以孚就偷懒。 他干脆利落地以泼墨术直接完成一篇干巴巴的文章,然后就跑出书房去找姐姐了。 赵香玉其实也在等他出来。 她看着赵以孚欣慰地说:“不错,能在老赵家看到个有点人样的男儿,还怪欣慰的。” 赵以孚听了颇为无语,他问:“赵家的男儿怎的就没有人样了?” 赵香玉道:“你家老三就不提了,长于妇人之手就是个被宠坏的东西,天赋虽好却不顶用,连正眼看老娘一个都不敢。” “至于你家老大,那就是个志大才疏的,看起来是个豪杰模样,却都是在模仿大伯却又不得精髓。” “家中余子皆碌碌,也唯有老二你有担当。” 赵以孚比较抗拒对方称自己为‘老二’,他说:“香玉姐,我有表字的,你该成我表字君信的。” 赵香玉不以为然道:“行吧,随你高兴了,二子。” 赵以孚:…… 虽然依旧没有称呼他的表字,但这个昵称他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他说:“姐,你会家里的‘翻天御风腿功’吗?” 赵香玉听了摇摇头道:“你想什么呢,家里传功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样的女子也就只能和家仆一样学个阉割版的鹤爪擒拿功而已,就连我现在使用的素心神剑都是父亲另有机缘给我找的传承。” 赵以孚听了感觉颇为泄气,看起来要找一门合适的腿功还得要落在师门那边。 现在他倒是开始后悔了,早知道这样就不学什么‘胧蜃秘术’而是选择一门腿功。 赵香玉见状摇摇头道:“更何况,现在这个时节其实最好不要展现出我们家传绝学比较好。” 赵以孚闻言意外,他沉吟一下道:“情况已经这么危险了?” 赵香玉说:“别乱想,只是因为家里现在收缩势力,恐怕我们施展家传绝学会被人认出来从而引来一些关注。” 赵以孚点头道:“那好吧,看起来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那香玉姐你会家里的‘鹤翅飞羽剑’吗?我小时候学的时候不怎么认真,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赵香玉闻言没好气地说:“你这小二子还真是……” 她摇摇头叹道:“倒是会阉割版的,只能当学习基础剑理之用,我教清昭都不用这个。” 赵以孚却不以为然地说:“没关系,就这个吧,反正我也不是怎么正经地学。” 赵香玉嘴上不饶人,其实对这个弟弟还是很在乎的。 所以二话不说,直接就抽出了她的剑演练了起来。 她用的也是大剑,毕竟这是个天生神力的奇女子。 所以她演练的剑法其实是按照自己的用剑习惯进行了一些调整的,但施展出来倒是与赵以孚非常契合。 赵以孚只是看了一遍,就心有所悟然后灵虚一指点向自己带来的大阳明精铜剑。 “叮!” 凌空指劲击中了铜剑,竟然发出一声轻吟之后自己逆向飞到了赵以孚的手中。 这剑是有一定灵性的。 而赵香玉看到赵以孚如此,眼中溢彩。 她完全没看懂刚才那剑是怎么飞过来的。 不过此时赵以孚舞剑,倒是真的把握住了她方才演练的那一套剑法的精髓。 她不由得道:“相比起你小时候,对剑法的领悟似乎更深刻了一些。” 赵以孚一边舞剑一边说:“或许是触类旁通吧,我把鹤爪擒拿功练精熟了以后就对这剑法多了些感触。” 赵香玉撇撇嘴道:“那也没用,姐教你的只是基础招式部分,真正的杀招都没有。” 赵以孚说:“那就够了,我杀招什么的……等有机会我自己琢磨。” 赵香玉闻言只能比划一个大拇指道:“好志气,若非我的素心神剑只适合女子修炼,传给你倒是也没关系。” 赵以孚‘哈哈’一笑道:“那还是免了,姐你照料好我师妹就行。” “对了,我这儒学的老师近期可能会有领军的想法,届时或许会是一个破局的机会。” 赵香玉微微皱眉,她问:“周大人要投笔从戎?” 赵以孚道:“算不上,只是文人领军吧。” 赵香玉为难道:“这……是什么机会?” 赵以孚道:“我看二叔不是在那水寨里正受打压着呢?不如看看有没有机会干脆洗白了吧。” 赵香玉愣了一下,随后用一种极神奇的目光看向赵以孚道:“你这是……要我父亲等周大人募兵时率亲信去投?” 赵以孚道:“看情况吧,这种事情也不必瞒着我周师,毕竟我们本就关系密切,举贤不避亲嘛。” 赵香玉认真地点点头道:“好,这件事情我来亲自把握。” 赵香玉没准备继续让赵以孚把事情挑到底,这是当姐姐的担当与骄傲。 可是她心中对赵以孚的感激却是不同的。 她的父亲赵孤鹤可以说是为了赵家牺牲最大的一个,为了赵家甘愿落草为寇。 可是真到危难时赵家怎么选的? 竟然是让父亲继续在水匪那边尽力周旋! 虽然这里有家族的责任在,并且赵云鹤也算是尽力安顿保全了她,但她作为一个女儿心里终究是极难受的。 这就不难理解当赵以孚给她父亲提供了一条或者可行的出路时,她内心有多感激。 于是姐弟两人也没在这方面多聊,转而开始剑招对练了起来。 赵以孚是真的没想到,他这剑练得很快就汗流浃背。 毕竟,他本身的基础属性其实因为这段时间的真气加持已经提升了许多,他都是以极大的控制力克制着自己的力量与速度,并且还要进行一定程度的表演成份才能令姐姐尽兴。 说好是他练剑的,结果光顾着让姐姐尽兴了,着实累的。 但不可否认的,这般练习之下他的剑道水平也是飞速提升着。 下次再遇到那勇大郎,他该从容许多了。 第六十一章 再入传法石窟 接下来的日子,赵以孚就这样早上念书上午练剑,下午回家写文章然后第二天交作业这种忙碌而有规律的生活。 作为赵以孚的老师,周肃已经开始很认真地帮他押题了。 几乎每天都要他从不同的角度做文章。 这其实是有些作弊的,毕竟墨州学政就是周肃,院试的卷子本就是周肃自个儿出的。 对此…… 赵以孚二话不说,当天下午就带着题目一同到范进那里,与他一同参详破题。 他自己破题那是真的费劲,毕竟他是真做不到将时政拐着弯儿地和典籍中的语句联系起来。 这么学了一段时日,赵以孚忽然觉得仿佛不是自己在帮范进,而是范进在带着他飞啊。 这段时间子夜国消停了许多,显然是因为周肃这个阳神显化,令那子夜国的国主消停了许多。 而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恩科的第一场院试也就开始了。 院试有两场,相差几乎只有一个月。 一场专门给童生准备,用来选拔录取秀才生员,而第二场则是为包括新生员以及老秀才们准备的科试,获取来年开春的乡试恩科资格。 这一场赵以孚是不用参加的,他亲自带着一篮子的肉饼送范进入了考场。 范进拎着篮子感激地说:“君信贤弟,又让你破费了。” 赵以孚则是鼓励道:“子长兄加油,这次你一定能够中生员,春天的时候你就差点中了,这次必然是案首。” 范进听了再用力拍了拍赵以孚的胳膊说:“好,好……” 说着转身进入了考场。 这次他没有再拒绝赵以孚的好意,毕竟此时对于他来说科举才是最重要的。若没有这些肉饼,他恐怕要在考场饿上三天……肚子空空如何能够发挥得好? 这范进也是倒霉催的,听说他要来考试,他家婆娘就给了他一张饼子…… 不过在范进入考场之后,赵以孚又意外地看到了熟人。 他连忙上前打招呼道:“子泰兄,你怎么也来了?” 竟然是宋玠。 宋玠看到赵以孚,连忙过来低声道:“那不是听说这次恩科会降低难度增加录取人数吗?” 赵以孚听了意外,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说。 随后意识到了什么道:“是了,陛下要人做事,他需要的不是朝堂上的进士,或许其实是可以直接在地方上做事的举人就够了。” 他已经意识到这次的恩科恐怕有坑。 但管他呢,有坑也坑不到他,他只要一个高贵的举人身份就行了,又没想着要更进一步。 宋玠也是浑然不在意地说:“管他呢,反正俺就想再当一回秀才,以后接活的时候也可以再提个价。” 他说着就一身轻松地进了考场。 赵以孚茫然了一下,随后哑然失笑。 他觉得自己就已经挺躺平的了,这乍然遇到了个躺平姿势更好的还有些不适应呢。 在送两人进去之后他没有回家,而是选择出城往墨山去。 主要是他准备向梁中直汇报一下之前发生的情况,以及看看能不能再蹭些好处。 经过一个时辰的快行,他便来到了墨麓书堂。 这回梁中直也在,赵以孚连忙向前一步道:“弟子见过恩师,特来向恩师汇报近来那子夜国的情况。” 梁中直眉毛一挑:“哦?” 他正在看书,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赵以孚对此很是无奈,但又知道这些傲娇的读书人大佬就是这样的。 他便立刻将几天前的那一战以及天命之人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梁中直听完慢条斯理地将书放下,这才冷笑一声道:“那姓周的也真是好笑,他觉得自己的‘君子以诚’用的比我好?” “那是老夫不想将你这后辈牵扯入更大的麻烦中而已。” 赵以孚默默听着,微微点头算是应声。 这种事情真真假假的他也就听听而已,谁知道实际是怎么样的呢? 然后梁中直又问:“既然此事发生在多日之前,你为何不立刻汇报?” 赵以孚连忙道:“回恩师,弟子既然是外门护法,自然要肩负起墨阳城的安全问题。” “若是弟子回山门的时候又有子夜国的耗子潜入墨阳城该如何是好?” “故而弟子也是在守了这些天确定对方的确是被周师的阳神给唬住了之后,才上山来汇报。” 梁中直听了这个理由也是颔首道:“的确,这样是不够方便。” 赵以孚立刻顺杆上爬道:“就是,不知恩师有没有什么快速传讯的法子,又或者有什么可以加快弟子赶路的腿部功夫?” “弟子学了,也好方便传递信息……” 梁中直看着赵以孚那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他摇头失笑道:“你小子的算盘珠子都已经崩我脸上来了,就别那般作态。” “原本作为外门护法的奖励已经给你了,但你终究是我的记名弟子,也不能没一些优待。” “罢了,为师就豁出这张脸皮去与石灵前辈交涉一下,它若同意就算是便宜你了。” 赵以孚听了心下大喜,他觉得自己这次上山来果然没错。 那位石灵前辈他也见过,怪好一个前辈的。 于是梁中直就带着赵以孚一同去后山,再次来到了那传法石窟门前。 他们一同进了石窟大门,就看到那石灵现身。 “你们的来意我大致明白,如今丹青门需要这小门徒在外行走,自然需要一些特殊照顾。” 石灵声音依旧冰冷,但是话语内容却充满了人情味。 它对赵以孚微微颔首道:“上次你过来的时候很听话,知道这里的规矩吧?” 赵以孚连忙一揖到底道:“多谢前辈,弟子知道的,必然不会将本门秘法外传。” 瞧瞧,礼貌一点的好处这就来了吧,反正他在这丹青门内礼貌行事就没吃亏过。 石灵让开通往内室的道路,随后道:“传讯秘术在第十六排书架,腿功在第二排书架,自去寻找吧。” 赵以孚刚刚起身便再次一揖到底,恭恭敬敬地说:“多谢前辈指点。” 说着他端着作揖环抱的手,就这般对着石灵维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走入石窟内室中。 梁中直失笑摇头,随后道:“石灵前辈,麻烦记下那小子选择的功法秘术。” 石灵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也是,你是也该跟着学一学了,不然自己都不会怎么教徒弟?” 梁中直一下尬住。 第六十二章 《霜履步天》 传法石窟中,赵以孚再次面对选择。 与上次的匆忙不同,这次他显得沉着多了。 因为上次他不得不依靠半吊子的灵眼才能在这里寻经,但现在他已经可以长时间维持灵眼了。 不过他并未到处瞎逛,很听话地在第二排书架停下寻找适合的腿法。 这传法石窟中收录的武道其实不算多,其中腿功更少。 如此对于他来说筛选也就变得很简单了:涉及所有腿部三阴阳经的修炼,并且能够与他目前所修法术体系有所关联…… 如此,他就选定了一门名叫《霜履步天》的特殊腿功。 这可不只是一门身法,甚至本身含有行气的法门,算是一门真正的绝学! 若是摆在江湖上,甚至可以成为神鹤山庄这样的地方大势力的核心传承。 当然,这玩意儿按照赵以孚的理解,在丹青门中又其实算不得什么好东西了。 因为真正的绝学是可以修到全身经脉的,而这《霜履步天》只涉及了腿部六条经脉。 可无论如何,这对于赵以孚来说已经够了。 他默诵这门功法,然后将之牢牢记忆。 随后再去了存放传讯秘术的书架,这方面他的原则就比较放松了,那就是只求方便快捷。 越是方便快捷的,一般也会有距离上的限制,并且存在一定信息无法送达的问题。 但赵以孚觉得自己左右就在墨山下,就是在墨阳城向墨山传讯,这简陋一点也没关系吧? 于是他就选定了一门《折纸飞书》的传讯秘术。 其原理就是将承载信息的纸以秘术催发,将之远远投放直至送到需要的人手里。 这算是一种比较简单的传讯秘术,赵以孚在将之背诵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其中原理知道该怎么修炼了。 选完了这两门秘法之后他没有任何停顿,十分干脆利落地转身出了门。 对于他来说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再多看也没有益处。 而这样还能给石灵留下个听话乖巧的印象,下次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些优待,这就再好不过了。 他飞快地来到门外,张望一下却失望地发现梁中直已经离开了……真是的,他都已经紧赶慢赶了,怎么这么一会儿都等不了啊。 而石灵在他身后显现道:“你师正方已经走了,他让你完事以后自行下山即可。” 赵以孚闻言也不疑有他,再次一揖到底:“是,那弟子就告辞了,石灵前辈保重。” 石灵点点头,那冰冷的面容上,原本平直的唇线稍稍翘起了5°,却也并不多说。 赵以孚随之退出石窟,又看了看山上的一切,然后带着重重心事下山去了。 之所以心事重重,自然是因为新学了两门功法秘术要好好揣摩才是。 那《折纸飞书》不难,赵以孚只是走了一刻钟就彻底揣摩透彻,甚至还试着用白纸折了一个千纸鹤,然后向家的方向运转真气丢出。 看着那千纸鹤在空中越飘越远,转瞬就消失在了视线中,赵以孚满意地点点头。 等下回家再问问忠仆这千纸鹤到家的时间,就能够计算出这门《折纸飞书》的传讯速度是多少了。 而后他就开始思索《霜履步天》这门腿上的功夫。 这门腿功之所以被他看重,其实还是因为这门腿功竟然是一门涉及水灵之气运用的功法。 其涉及腿部所有的阴阳经脉,但却是以老阳生少阴的路子让阳脉成为阴脉的‘发动机’,而后以阴脉催生寒气并稍稍操控水行灵气使之成为霜寒劲气。 这霜寒劲气算是赵以孚这个阶段很难触及的属性攻击了,而且似乎其掌握难度…… 赵以孚觉得不难。 因为他发现这门功法最复杂的是那老阳生少阴的行气路线,这在他当前的元神强度下一点也不困难。 而真正决定这门功法威力的其实是修者的控水能力! 偏偏这门功法在这方面并没有多少涉及…… 赵以孚心说真是好家伙,这不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么。 控水能力他现在已经挺不错的了,那其实不是可以很快上手? 这么想着,他脚下行走的步伐就已经不由自主地模仿了‘霜履步天’的外功脚步走了起来。 起先不怎么适应,走得跌跌撞撞。 可是随后他很快就走顺了,脚下的速度竟然无意中不断提升,隐隐有了风驰电掣之感。 同时腿部经脉隐隐抽动,近些时日来不断以阳和灵气灌注温养的经脉都有即将开启的感觉。 不过《霜履步天》中只有化阳为阴的行气法门,却没有提到修炼腿部经脉时具体该如何做。 从这方面来说,这《霜履步天》其实更偏向于一门真气运用之技而多于根本之法。 对此倒是难不倒赵以孚的,他只是看这《霜履步天》的运用方式就知道这门功法看似修炼的是寒气,实则真正需要稳固的是三阳经。 为何? 唯有三阳经基础夯实了,才能够成为依托不怕三阴经的索取啊。 否则三阳衰弱,寒气反噬只在顷刻间。 赵以孚便毫不犹豫地在这个时候将自身真气从丹田之中调运出来,然后于‘霜履步天’的脚步施展间尽数注入了三阳经中。 这三阳足经其实早就在阳和灵气的温养之下处于半开合状态,似乎就差那么一哆嗦了。 甚至其中的足少阳经他都已经打通得差不多了。 如此便干脆从足少阳经中注入真气将之彻底打通,随后真气转行来到足阳明经,将这条全身阳气最盛的经脉也随之打通。 少阳之‘少’乃是‘缺’、‘漏’的意思,如今真气将之贯通就等于是堵住了缺漏。 一股温热的真气冲入足阳明经中,在这条阳多阴少的气脉中得到壮大并且渐渐灼热,而后进入足太阳经中。 太阳乃至阳中之阳,然而阳极反而生阴,便成了老阳。 是以紧接着便该是老阳生少阴的过程了。 赵以孚稍稍停顿,他本想要照做休息,准备几日再行突破。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连续通了三阳经脉竟然是改变了自己体内的真气平衡,使得自己身体的阳属性沾染了真气,令原本平静顺和的真气也躁动了起来。 是以说,道家真气讲究的还是个平衡,这种失衡的状态总感觉有些不太妙。 赵以孚微微犹豫,随后很快就让真气顺势进入足少阴经中开始修炼。 少阴乃是阳中之阴,而真气进入这条经脉立刻就少了阳之燥,多了阴之寒。 赵以孚因此也感觉舒服了许多。 至此他才算是停了下来,没有继续突破下去。 剩下阴多阳少的足阴阙经和阴中之阴的足太阴经还没突破,但赵以孚觉得就目前来说他应该是已经够用了。 至少他体内当下的阴阳平衡还又再次维持住了,并且‘霜履步天’中轻功的部分其实已经完全能够奏效。 剩下两条经脉的修炼还得是要独自静修比较好,在这城外被人看到了可就太显眼了。 并且他这一轮动功修炼,其实消耗不小,连续打通了四条足部经脉正需要好生修养积累。 第六十三章 侦查任务 赵以孚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 他推门进入,就看到忠仆忙忙碌碌地带着一群猫咪在那打扫屋子。 说起来就很神奇,吴忠只需要往某个地方一指,立刻就有一只猫叼着抹布过去两只爪子摁着一通搓。 居然还真有些将猫咪驯化成仆人的感觉了。 当然,这些都是脾气乖巧的猫咪,还有些调皮的则是在玩着它们的新玩具。 那是一只被当做球一般被踢来踢去的老鼠。 一只四肢都耷拉着看起来都被折断了,小小的眼睛中透着股生无可恋的老鼠。 这就是那天夜里被赵以孚抓住的鼠妖,如今已经彻底成为了猫咪们的玩具。 回家之后的赵以孚则是随便吃了点东西又写写画画练了会儿笔头平复心境调整状态,然后就盘膝坐下进入了修炼状态。 结果他修炼的时候,已经又长大了一些的依依就坐在他旁边眯起眼睛一动不动,也好像在修炼。 不止是它,还有许多猫咪也是这般动作。 除了一些跟着吴忠在打扫屋子的猫咪,还有墙头放哨的,其它竟然都是一般动作…… 赵以孚其实也感觉到自家养的这一窝猫咪有些奇怪,因为他炼气的时候明显能够感觉到周围十几个同样在吞吐天地灵气的源头。 他就知道这些猫咪也在修炼。 他都不知道这些猫咪是怎么想到要修炼的,甚至家里猫咪的族群也在不断扩大,似乎整个墨阳城的野猫都在慢慢聚拢过来了。 但是这么多猫咪也没有成为他的困扰,因为猫咪们都很乖,一个个都开始帮吴忠做家务了能不乖? 唯一不好的是,他觉得猫群里恐怕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正在让他家的猫都成精了…… 对于这种事情,赵以孚本身是心中戒备的。 可问题是他根本找不出问题在哪里。 或许这宅子里的猫咪们本身就有问题,又或者是这段时间来的野猫中有问题。 他没办法找到源头,就只能在无奈下用了一个‘笨办法’:把每一只猫都摸一遍! 没有一只猫能逃过他的抚摸,因为没有一只猫能拒绝这个。 而再野的猫只要被他搓揉过一遍,那就很快会成为他想要的形状……就连那野性的猫叫都夹起来了啊。 只要确定这都是他的猫,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赵以孚心大了起来,干脆与猫咪们一起修炼。 而这般群体性修炼,居然还有意外之喜,就是能够形成一个小小的灵气漩涡,引动周围的灵气向这里聚集……算是个‘小聚灵阵’了。 如此再进行吐纳修炼,炼气的效率提升了可就不止一倍了。 赵以孚正准备积蓄真气正式开启剩下的足阴阙经以及足太阴经呢,结果就在此时,院墙之外有一只纸鹤翩翩然地飞了进来。 墙头立刻就有一只猫咪飞跃而起,在半空将这纸鹤拦截,然后小心地叼着纸鹤来到赵以孚的面前。 赵以孚伸手在这猫咪的脑袋上奖励式地摸了摸,猫咪眼睛都舒服地眯起来了,这才松开了嘴将那纸鹤给落了下来。 展开纸,赵以孚就看到了纸上写的一行字…… 【君信吾徒,子夜国不能放任,现需要你去寻找子夜国的位置,并且对这群鼠妖情况尽可能侦查清楚。】 很简单的一行字,却让赵以孚头皮发炸。 他寻思,这是那梁中直闲来无事想要使唤徒弟玩吧! 让他一个人去侦查群妖聚集之地,这是怎么想的啊? 赵以孚觉得这很难,但随之一想,忽然觉得这或许应该没什么。 他如今五感都得到了增强,只需要远远地看一眼,然后将那子夜国的远景画下来不就好了? 心中这么想着,赵以孚就觉得没什么问题了。 当夜,他好好地吃了顿饱的,然后换上深色的儒袍就带着个小背囊准备出门。 只是依依粘着他想要跟他一起去。 赵以孚站在门口无奈地说:“依依听话,我这是去做正事,真带不了你。” “喵呜~” 依依不服气地叫了一声,似在说:我可以帮你。 赵以孚更显得无奈,又是劝说了好久,最终无奈地还是带上了依依。 想想反正依依很乖,而且在某些方面甚至比他反应还要快,带上应该没问题吧? 天色全暗,外面宵禁,赵以孚则是交代了忠仆一声就出门了。 这次出门赵以孚不再是地上走了,而是开启了‘飞檐走壁’模式。 都学了轻功,怎能不骚一把? 他纵身跃上了隔壁家屋顶,轻巧两步,而后就纵身一跃来到了另一处屋顶。 至于为啥不上自家的屋?瓦片踩坏了怎么办。 有了轻身功夫的最大好处就在于,在城中前进可以走直线了。 他还是来到了码头,墨阳城三面城门这时候都关了,也唯有这码头是敞开的。 只是这里也是城卫军巡夜的重点。 赵以孚周身很快藏在一片浓雾之中,而后彻底融入这黑夜。 胧蜃秘术已经渐渐熟练,至少在夜色下让自己彻底隐形是完全没问题的。 这也是他觉得自己应当可以完成师门侦查任务的原因。 码头处,看了看城卫兵的行进路线,他悄悄将一块木板放入水中。 随后他轻盈一跳踩在那木板上,借着些许的冲力便顺势在水面上快速移动了起来。 就好像是在冲浪。 他笑了,当日梁中直的风采如今也算是体验到了。 只可惜锦衣夜行,也就只有他自己快乐。 仙人湖本身不算太大,但是因为与大江支流交汇,故而有一片很大的水泽区域。 此时赵以孚要去的就是位于仙人湖西南的一处沼泽中。 按照之前拷问的情报,那子夜国就暂时驻扎在这里。 赵以孚悄然进入其中,周身藏在融入黑夜的雾气内,没有任何人能够发现。 这里是个复杂的沼泽丘陵地带,一棵棵大树稀稀拉拉地在丘陵中长出,其间环绕的则是沼泽水域。 这里视野并不开阔,要找出那些老鼠的位置一点都不容易。 可就在这个时候,蹲在他肩头的依依忽然伸出爪子挠了挠赵以孚的耳后。 赵以孚连忙停下侧耳倾听…… 片刻之后,果然听到了一些动静。 他小心翼翼地分辨了一下,而后左右张望,便猛地起身一跃。 最近新练了腿功,就总是忍不住要秀一下自己的弹跳。 不过这个选择没错,他来到树梢上之后提升了的目力加持下,终于看到了那一片在沼泽丘陵间搭建的栅栏。 看着那山寨都不如的简陋建筑,赵以孚觉得这些鼠妖还真是脸大居然可以妄自称‘国’。 第六十四章 可恶的腐儒 高而稀疏的树杈上,一团白雾忽而在左忽而又在右,慢慢地接近了一处周围丘陵环绕的简陋寨子。 这寨子中只有几处幽幽的蓝色磷火,虽然有照明但对于常人来说是完全不够的。 只是这点光亮在赵以孚眼中就已经完全足够了。 他慢慢地在枝头穿梭腾跃,在接近了自己目力所及之处,而后耐心观察了起来。 他可不会贸然接近。 这子夜国的国主夜蝼蛄是什么修为也不清楚,但想来肯定要比他强。 固然妖类修行元神一般较为浑浊驳杂,但动物天生的感知能力还是令赵以孚十分警惕。 就好像他家依依,老远就能闻到那些耗子味道,听到那些耗子的动静,由不得他不小心。 故而他在维持了自己目力能够看清的距离,缓慢地不断切换位置进行多角度观察,最终选定了一个最为恰当的观察方位然后就蹲下来不动了。 这一蹲就是一夜,远远的其实并不能看清耗子们的具体情况。 但是等到天亮以后就不一样了。 天亮之后这小小营寨中的鼠妖们就从地洞里钻出来活动了。 赵以孚由此以胧蜃秘术把自己藏得好好的,在静止不动又是那么老远的情况下真没什么鼠妖能够注意到他。 而他此时的目力也是能够在早晨的光线下看清那边的所有情况。 他是没想到,这子夜国还真有些部落的感觉。 竟然还有专门的老鼠负责做饭。 便在他兴致勃勃观察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了远处的一些动静然后连忙更小心地收敛着自己的气息。 他听到了一阵水波划动的声音,随后就看到远处水面上一只只大老鼠从中钻出,或是人立或是趴伏在地上往这边走来。 这些老鼠……毫无疑问,是散布在仙人湖中探查的。 赵以孚见状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还好自己来时就注意用幻术隐藏自己,而脚下踩着木板在水面滑行也比较像是大鱼的水纹,否则恐怕自己现在就已经露了踪迹。 这些大老鼠从水里钻出以后就回来吃早饭。 吃完早饭就匆匆钻入这营地的地洞中休息去了。 但另外一批看起来瘦弱一些的鼠妖则反而是从另一个方向出门。 它们在出门时甚至做了幻化,幻化成了一个个人类的模样往外走。 好家伙,这是伪装成人类来进行探查了。 赵以孚心中咋舌,对子夜国这种‘两班倒’的方式感到惊讶。 随后他又在这棵树上呆了整整一个白天,期间还看到了貌似夜蝼蛄的那个鼠王出来转了一圈。 直到这子夜国再次吃晚饭进行交班的时候,赵以孚才搂着已经彻底撑不住呼呼大睡的依依悄然退出。 他趁着夜色一路穿过丛林往墨阳城回去,同时从自己携带的颊囊中掏出了纸墨,单手捏碎了墨块一角和了水,然后以泼墨术在纸上随手洒出。 下一刻,一张详尽的地形布局图就已经出现在了纸上,这张图不但将周围地形都描绘了出来,还将这营地中的鼠妖的数量都给标注得清清楚楚。 让任何一个将军来看到这份地图都会如获至宝,并且称赞其精细。 赵以孚对此也是颇为满意,不过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留下自己的信字章,毕竟在他看来这可不是作品。 于是他将这画好的地形图飞快折成纸鹤,然后对着墨山方向丢了出去。 纸鹤迎风速飞,转瞬就消失在了赵以孚的眼中。 按照他对纸鹤速度的计算,大约二十分钟以后它就能飞到墨山了。 也不知道梁中直对他辛苦刺探出来的情报是否满意? 大约半个小时的快步疾行,赵以孚对自己那‘霜履步天’的轻身提气法也越发熟稔。 这时墨阳城的轮廓已经在黑暗中可以被看见,而也正是在此时,一只纸鹤飘飘忽忽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依依从他肩膀上一下跃起将这纸鹤给抓了下来,就这么以爪子钩着又灵巧地落回了赵以孚的肩膀,就好像它会在半空中折返一样。 赵以孚笑着从依依的爪子中接过了纸鹤,并且塞了两条小鱼干给它。 它这两天也是够辛苦的,回去一定得好好奖励。 赵以孚拆开了纸鹤,看到上面的文字,结果原本的好心情就一下子都没有了。 只因为这纸上写:【画的什么?!】 这是在斥责。 赵以孚直接就懵了啊,他这精心绘制的军用地形图难道不好吗? 好吧,他瞬间回神,的确不好……如果以画作的标准来说的话。 他整个人都麻了呀,这群山上的老爷们是有毛病吧? 他们讲真的是道家传承啊,跟那些腐儒学的什么做作毛病…… 赵以孚内心吐不尽的槽点。 带着一股子对腐儒的怨念,赵以孚冲到城墙下提气纵跃,踩着城墙边三两下就翻上了城头。 别看他此时做的轻松,墨阳城墙高逾三十米,能做到这一步的也唯有江湖中那些以轻功见长的一流高手。 很显然,因为一门‘霜履步天’,赵以孚的轻功已经进入了江湖上的一流行列。 他翻过城头之后,在不惊动守城士兵的情况下就又下了城去,没几下就回到了自己家里。 同样是翻墙进去的。 不过进去之后就听到了一群猫咪奶声奶气的夹子音叫唤,这是在欢迎他回来。 赵以孚丧着脸说:“都去忙自己的吧,我还有作业要完成。” 没错,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被老师勒令重写作业的学生……就很烦。 吴忠则是前来道:“少爷,可有什么需要?” 赵以孚道:“给我找张大桌子并准备笔墨纸砚,我要作画。” 吴忠虽然有些闹不明白,但还是听话地照做。 大桌子现成的没有,但近期这府上装修屋子有不少木板,干脆就拼了两块大木板做桌,然后又给赵以孚飞快地准备好东西。 赵以孚正闭目养神,思考自己该怎么完成这份‘作业’。 最终他想到了自己那前世所知的国宝级画作:《清明上河图》。 画作者张择端唯有这一副作品传世,但便是这一副便令他一画封神。 赵以孚觉得,这个画风他或许可以学习一下。 第六十五章 此画谁人赏? 赵以孚开始作画了。 说实话,作为一个画者,他如今的绘画功底还算是扎实的,甚至因为灵虚指劲的加持,他的笔力堪称浑厚,丝毫不比一些名家差了。 可无论是梁中直还是他自己都不会认为他已经进入了上层的书画领域,便是因为他的画笔中始终少了那么一些写意。 而这一份写意,才是这年头书画艺术的关键。 反正赵以孚的画始终偏向写实的,他是真没那份写意的思路。 所以这时候他遇到了这种类似师门考核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要考砸了……第二个反应,则是干脆不如将自己的特点彻底放大,来个写实到底的操作。 清明上河图为何被奉为国宝? 其作者的画技另说,真正关键的还是里面蕴含的内容太多了,几乎将整个北宋都城的繁荣都给画了进去。 这甚至成为了一张记载了历史的图卷。 当然,赵以孚现在要做的可不是复刻一张清明上河图,毕竟子夜国的那些耗子们也是不配。 他就是单纯地想要以《清明上河图》的方式来画一个《子夜国》用来交作业,也不知道这种画风是否能被梁中直接受? 思考好了要画的内容,其实经过一天一夜的盯梢,那子夜国的营寨情况早就都刻印入了赵以孚的脑中。 是以他此时落笔就画,首先就在那摊开的画纸上打横画出了一条晨分线。 这是在标注时间。 而后泼墨挥毫,将那周边的地形都给一草一木地飞速挥就。 有泼墨术的帮助,他在画这些需要花费大功夫才能完成的精细风格画作上极具优势。 反正赵以孚是三两笔就把环境地势都给勾勒出来了,又是刷刷几笔快速地将那简陋营地给画出来了。 甚至就连那营中磷火他也没放过,将所有营地中的细节都一一具现。 这些是简单的部分,可接下来就是复杂的了。 他开始画老鼠。 那子夜国一共有493只鼠妖,还有数不清的小老鼠匍匐在地上。 赵以孚先画营地中的鼠妖,将里面生火做饭的老鼠一一画上去。 还有那夜蝼蛄也没放过,一并画了上去。 然后就是从水面上归来的‘夜班’老鼠,他画了一些从远处水中爬起的老鼠形象。 又画了一些在另一头幻化成人形远去的老鼠形象。 基本上一笔一个鼠妖,以壬水八式加持泼墨术完成精准控制,将这每一只老鼠的不同状态都给画得清清楚楚。 细节这一块,赵以孚自觉是拉满了,他是真把每只鼠妖的样貌都给记忆下来的,这时也是都落在了纸上。 甚至要缉拿追杀这子夜国的老鼠,拿着这幅画卷去当‘通缉令’都没问题。 他飞快地将所有细节都雕琢一遍,看了看这画上的每一处细节,确定那493只鼠妖都已经画了上去,他才换了笔以大字在这画卷晨分线上方写下‘子夜国’三个大字。 这三个大字赵以孚写完只觉得颇为舒畅,因为他的笔力在灵虚指劲的加持下其实已经被增强了不少。 如此大字抒发,落笔便显得极为厚重敦实。 只不过他的书法终究还是差了点,这三个大字与这幅画相比显得有些不足。 不过赵以孚对此并不在意,顺手掏出了自己的信字章就盖了上去,一副作品就算是完成了。 人家《清明上河图》是记录了一个王朝盛世的繁华,而他这《子夜国》则显的妖气森森,看起来令人压抑…… 好吧,赵以孚看着自己这幅作品的成品情况,摩挲着下巴觉得恩师恐怕不会喜欢。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手里尚未收起的信字章却忽然抖动了起来。 他愕然,只觉得一股浓郁的阳和灵气就这么源源不断地汇入信字章中……其份量之大,绝对是他前所未见的。 其实作为信字章的拥有者,他是可以感受到这些阳和灵气是从哪幅作品处传来的。 而他之所以错愕,就是因为他发现这股前所未有的阳和灵气是从眼前刚画完的《子夜国》上散发出来的。 赵以孚惊了一下,谁在看他的画? 扭头环视了一圈,家里静悄悄的除了他就只有喵,哪还有谁啊。 然后他目光下移,很快就看到了一团肉肉的三色花‘团子’正趴伏在桌子上…… 他转到桌子的另一边,就见那‘花大妞’正出神地盯着《子夜国》看,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赵以孚眨了眨眼,真是这猫咪给的阳和灵气? 他把手伸了过去。 花大妞的眼神忽然一动看过来,赵以孚也感觉到信字章上的阳和灵气一下中断。 这回他是彻底心中有数了。 不过他的手还是落了下去,搓起了花大妞的脑壳。 花大妞眯起了眼睛,随后又目光绵软地重新看向了那《子夜国》。 赵以孚只觉得信字章中传来的阳和灵气续上了,并且似乎还比先前的量更多了一些。 他惊讶,看了看手中的猫头,心说难道还能这样? 他来兴致了,干脆将那圆滚滚的花大妞给抱在了怀里,然后伸手在其脑袋、后背使尽手段。 搓揉按捏轮番上演,直把花大妞给伺候得娇喘连连猫眼里都要滴出水来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赵以孚也是感觉到自己信字章中传递过来的阳和灵气呈现波动形式增长。 而这波动的节奏与他的按摩手法完全吻合。 于是他若有所悟……看起来,让作品的欣赏者维持一个愉悦的心情,有助于提高阳和灵气的产出啊。 最后,花大妞的阳和灵气断了。 因为这大肥猫四肢摊开趴在地上已经彻底昏睡了过去。 赵以孚有些惋惜,花大妞的阳和灵气产出率,几乎是他老爹的十倍啊! 这是何等富矿? 更何况还能通过自己手动操作来挤更多的出来…… 只可惜,不能持久。 他将这一波数量不小的阳和灵气全部注入腿部的足阴阙经和足少阴经,然后将已经晾干的画卷给卷了起来,将之小心收起然后只等早上出门。 这是作品,可就不能以‘折纸飞书’的方式送去山上了,他还是得亲自走一次。 这回匆匆出门,有了‘霜履步天’就快多了。 二十里的路只是差不多三刻钟就跑到,并且见到了梁中直。 就如同当年赵以孚下山时那样,梁中直在自己书房练字。 那毛笔落在纸上似有‘刷刷’声发出,可又有似乎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息。 赵以孚看了看书房里专注的梁中直,忽然间醒悟到了什么。 于是他将自己的作品悄悄地放在了梁中直书房中的客座桌案上,然后默默地退了出去。 他知道自己这师父又要开始玩逼格了。 梁中直并不总是这样,但总有一段时间他会犯病。 如此好是折腾了一大圈,赵以孚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当了却一件心事。 直到他回到家里,信字章上依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以孚脸色一黑,就觉得那满山的腐儒还不如他家一只猫有用。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他还不如把画就留在家里给花大妞看了,至少花大妞是真的高产啊。 回到家里,看了看,发现那圆滚滚胖乎乎的身影已经不知躲哪里去了。 赵以孚目光闪了闪,觉得还挺可惜的。 随后他便回到了屋内盘膝坐下开始对腿部最后的两条经脉开始进行打通。 方才得到的阳和灵气都已经注入了这两条经脉里,现在这两条经脉已经十分宽松了,就等着他的真气一鼓作气捅进去。 既然前面的准备都做好了,那他还有什么可迟疑的? 于是真气注入足阴阙经,将那一个个已经被温养得差不多的关口一口气都给冲开。 随后这股真气并不停歇,又一口作气涌入了足太阴经之中。 说实话,赵以孚此时根本就没有用到《霜履步天》中的内容,因为他已经发现这根本就不是一门适合用于修炼的根本功法,而只能算是一种运用类的功法。 如果将这门功法当做根本,那恐怕要不了多久修炼者就要全身阴气大盛而后全身冰冷中寒毒了。 而现在赵以孚以自身真气终于将十二正经完全打通,并且小心翼翼地收束真气依然只是在任督二脉中运转。 因为他从‘霜履步天’中看到了胡乱运行真气的后果,若是没有足够的理论知识,真不能让真气在全身经脉中胡乱行进。 至于需要的时候,他也只会单纯地将真气输送到需要的经脉中,单纯地作为一种激发经脉力量的消耗性能量去使用,而不会试图让各经脉中的真气彻底串联起来。 这一刻,赵以孚是真的知道了自己还欠缺了什么样的知识。 这《霜履步天》教会了他如何由阳生阴,其实也是给他带来了真正的人体阴阳平衡的五行启示。 他的想法由此变得特别多,他有太多的想法想要尝试了,就比如是否能够逆转这个行气顺序来由阴生阳? 又或者调整全身经脉中的真气顺序,使得自己可以阴阳相济并且操控随心。 但他又不敢贸然尝试,人体太精密了,没有相应的理论知识就贸然尝试与寻死没多少区别。 只是这个困难并不会耽误他打通全身经脉,只是难在如何行气罢了,那才是根本功法的关键所在。 赵以孚心中琢磨着,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已经实质上的成为了这江湖中的‘超一流高手’而感到高兴,反倒是觉得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更多了。 他从小爱听三叔赵野鹤讲江湖故事,也知道一些江湖上对武者的等级划分。 像赵野鹤那样将外功练到极限并且隐约触及内气奥妙的,就是二流高手。 二流高手的跨度很大,因为这里有外功方面的加持,直至打通了六条正经以上的才算是进入一流高手行列。 但哪怕十二条经脉全通却无法打通任督二脉,那就始终无法被称为超一流。 赵以孚此时按照江湖武者的划分,那就是妥妥的超一流。 甚至还是那种奇经八脉的打通也近在眼前的超一流,属于绝世的胚子。 当然,这种凡俗的划分在赵以孚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他心里的对手都是妖、灵或者修者本身。 全身十二正经至此全部通畅,赵以孚只觉得自己的双腿也变得更有力了,并且精神头更好,似乎身体属性也变的更强了。 他一下起身,而后在院子里开始打起了《鹤爪擒拿功》,这门功法原本就是有脚步配合的,只是这脚步并不涉及足部经脉的修炼。 十二正经,其实两两贯通,最终就会分成三阴阳经。 也就是少阳经、阳明经、太阳经以及少阴经、阴阙经、太阴经。 原本赵以孚修炼《鹤爪擒拿功》其实只是能够舒展一半的三阴阳经,而现在他修炼了《霜履步天》,则是下意识地开始调整脚下的步法从而达到让整条经脉都能舒展的程度。 这种调整不是没有代价的。 代价便是赵以孚的《鹤爪擒拿功》变得越来越不伦不类,实战性也越来越差,最后仿佛成为了有许多拉伸动作的舞蹈。 赵以孚对此毫不在意,他需要的也只是能够有一套拉伸全身筋脉进而配合修炼的动功而已。 他正沉溺于自己对功法的修改之中不可自拔,忽然那信字章总算是又有阳和灵气传来。 赵以孚惊喜地停了下来,然后期待地感应着阳和灵气的涨势。 花大妞都给能给他提供那么多的阳和灵气,没理由山上的大儒们会提供得少了吧? 片刻之后…… 赵以孚感受着那如同堵塞了的前列腺一般时不时漏一点出来的阳和灵气,胸口就闷得直想要吐槽。 这些大儒是真不如一只猫啊。 这么一丁点的阳和灵气…… 赵以孚还从未收到过如此微量的阳和灵气。 但考虑到源头是从墨山上来的,那其实也就可以解释得通……毕竟山上那些家伙的眼光多高啊? 反正赵以孚透过这次算是明白了,自己画得好还不如找好目标客户。 否则一味蛮干死抠画技,效果也只能事倍功半。 当然也是有好消息的,好消息就是从山上来了一只纸鹤,上面写了梁中直装逼的文字。 【只凭此画,已可入内门矣。】 赵以孚瞬间泪目…… 不容易啊,他的艺术成就终于算是得到师门认可了! 第六十六章 揭示黑暗 “子长兄,恭喜你通过岁试。” 赵以孚在放榜处对着范进抱拳道贺。 范进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道:“总算是中了,多亏了君信贤弟照应,若非如此为兄恐怕依然一事无成。” 赵以孚摇头道:“不,兄长的学力本就到那里了,其实不需要我这次也必然可以高中。” 这可不是虚话,毕竟这次上半年才岁试过,隔了不到半年又开恩科……这次取的,说穿了就是上次的被淘汰者! 范进听了也是点点头,随后他又看向赵以孚道:“君信,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科试的恩科了,愚兄此次倒是可以与贤弟共赴考场。” 赵以孚听了哈哈笑道:“好,那我们兄弟一起努力。” 他对这事其实没多少上心的,只因为那天晚上收到的师门信息……他可以入内门了! 虽然只是一句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入,也不知道怎么入,甚至他迟早都能凭自己的修为进入…… 可是在丹青门,凭修为入门和凭作品入门是两种概念。 凭修为入门,说明你是个能修炼的,仅此而已。 凭作品入门,那才能真正混丹青门的圈子! 赵以孚此前觉得自己艺术方面恐怕真的难以融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被排斥在核心圈子外了。 谁知道峰回路转,竟然因为一幅《子夜国》而得到了认可。 他心中就还挺抱歉的,觉得不该把师门长辈比作猫的。 他与范进约好了一起参加科试,又调侃了一下压线通过的宋玠,这才晃晃悠悠地准备回家睡午觉。 然而他还没走呢,就被门口的周肃看到了,然后直接一个眼神甩了过来。 赵以孚收到眼神,乖乖地走了上去道:“先生。” 周肃淡淡道:“稍后随我回去,有事与你相商。” 赵以孚低眉顺眼地应了,然后怀里抱着依依在旁边候着。 依依在他怀里并不太安分,而是时不时地脑袋钻他的咯吱窝,又或者侧脸蹭他的胸口,嘴里‘喵喵喵’的小声轻吟个不停。 今天的依依特别黏人。 赵以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事实上应该是依依变得更聪明了,有更多的心情想要表达。 不过这种时候,只要他伸手在它脑袋上轻轻揉着,它就会安静下来。 他就这么一边撸猫一边等着,直到周肃出来了才默默跟上。 这一路周肃的表情好像不太好,似乎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然而他们没有马上回周府,而是来到了位于码头旁的卫所。 这卫所驻扎五千人,便称为墨州卫所。 从这里就可以看的出来为何整个南湖行省还要一分为二分为墨州和南湖府了,只因为这里的两营卫戍:墨州卫以及南湖卫。 赵以孚挺奇怪的,这周肃为何要来这墨阳城的卫所?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身穿甲胄的将军抱拳躬身,对周肃道:“见过周大人,周大人莅临本卫,令此地蓬荜生辉啊。” 赵以孚都愣住了,这个将军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这墨州卫的正三品卫指挥使! 而周肃呢? 周肃墨州学政官就是从五品,甚至他的上级,整个南湖行省的提学官也只是正五品! 可是现在呢? 正三品的将军竟然对从五品的文官毕恭毕敬甚至可以说是卑躬屈膝,这个世界还真是…… 赵以孚想了一下,又觉得好像也挺正常的,毕竟前世的史书上早就有过类似的情况了。 周肃与那卫指挥使寒暄了两句,他便带着赵以孚直接往里面走。 直到此时周肃才对他说:“你先前的建议为师仔细考虑过了,那的确是个好想法。” “我朝文官挂帅统兵作战的确早有先例,并且还可能会成为今后的趋势。” “这其实很不对,但不对也没办法,我们身处这个环境之下只能变通。” 赵以孚闻言立刻点头附和并且送上由衷地称赞:“是啊先生,与其让那些不知兵的文官统兵胡乱指挥,还不如先生这样的大才接手这些事情,才能让这个国家至少短期内不会出大事。” 周肃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但其中明显有未尽之意。 那表情,似乎在说‘将有大事要发生’一样。 他随后一指卫所库房中的各种账册道:“随我一同整理一下此地的账册吧,要想统兵首先要知兵,而我们是读书人不必像普通军士一样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可以透过这些账册对兵事有个更直观的了解。” 赵以孚觉得这话说的很有道理,毕竟这些账册里记载了一卫兵马的吃穿用度,从这些账册数据中的确可以看出许多问题来。 但关键在于,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又没说要学兵事,周肃带他来这干什么? 注意到了赵以孚疑惑的目光,周肃面色稍稍一尬道:“为师也只能在这里停留半日,那卫指挥使可不敢真让为师长时间地留在这里。” “而只有半日时间,就算是为师也很难理清这些账册,所以需要你来帮忙。” 赵以孚听了立刻了然道:“明白了,学生是先生的学生,此事必然效死力。” 紧接着,周肃道:“我来查验入项近些年的入库文书,你查验出库记录。” 他开始分配工作了,这是为了知道一支五千人的军队日常支出都有哪些。 赵以孚闻言认命地开始干活。 这些记录账册其实非常混乱,他几乎可以肯定里面必然存在猫腻。 当然,那卫指挥使恐怕也是觉得区区半天就算是周肃也看不出多少猫腻来,估计周肃也做了什么保证,这才能够让他们进来。 赵以孚也没多想,人家玩猫腻那是人家的事情,他可不在乎。 他只是摊开纸磨好一些墨,然后手指一点就先在纸上出现了行行列列的表格。 嗯,作为一个资深社畜,在碰到这么多需要统计的数据时,第一反应当然是打开excel列表操作啊。 虽然说这个时代没有电脑,但赵以孚觉得自己的泼墨术已经可以具备部分这方面的功能了。 粗粗列了表,接下来就按照出库的物资类别和日期来进行排布填充,慢慢的,这张表也是越列越多…… 一个下午的时间,他就完成了这卫所整年的各种出库记录。 而随着记录的完善,接下来全年每一项物资的出库总数就都可以被计算、罗列出来了。 周肃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自己手中的账册,转而看向赵以孚这边看的津津有味。 赵以孚惊讶地问:“先生,让您久等了。” 周肃摇摇头说:“不,入库记录其实没什么可查的,每个月几乎都是固定的,倒是你这出库记录各种类别各个时间颇为芜杂。” “没想到你还有统筹后勤的才能,这卫所全年的出库记录被你这么一列可就一清二楚了。” 赵以孚赧然摇头道:“这没什么的,我只是想个办法让这些东西都汇总在一起看的清楚一些。” 周肃说:“或许对你来说只是想了个办法,但在我看来这种办法值得推广向整个大徐。” 赵以孚表情一愣。 但周肃随后又说:“不过算了,我等如今都人微言轻也没必要操这些心。” “你这重新梳理的账本很好,从中已经能够看出许多东西来了。” 赵以孚连忙将自己列出的表格递了过去。 周肃小心地将之收好然后说:“行了,我们回去,有什么回去再说。” 赵以孚应了,再看那卫指挥使小心翼翼地送周肃出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周肃则是宽慰道:“不必这副表情,老夫只是想要了解一下一处卫所的支出用度是如何的,并无查你账的意思。” 那卫指挥使依然一副想说什么不敢说的模样。 周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担心什么老夫明白,不过老夫诚心请教你不必为难。” “不如这样,来日若是有暇,游指挥使可到老夫家中做客……” 那游指挥使闻言连忙道:“不,怎能劳周大人费心,倒不如来日末将找个场子请周大人喝一杯如何?” 周肃坦然颔首道:“好。” 赵以孚见状便明白周肃此时这般选择的意义所在。 果然下一刻,那游指挥使就松了一口气道:“多谢周大人赏光。” 不如此,他是真的不安心。 赵以孚全程没有插嘴,只是跟着自己师父一同拜别了这游指挥使。 一直来到了周府,路上两人都没说什么。 赵以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主动提出告辞来,他不知道周肃是否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给他。 但就在这个时候,周肃道:“今日你可有别的事情?” 赵以孚闻言摇头道:“无事。” 周肃问:“那子夜国的耗子没再生事?” 赵以孚道:“自从上次先生显露真身吓退了那名叫勇大郎的鼠灵之后,子夜国就一直没再敢进入墨阳城。” “而丹青门也已经查探清楚了子夜国的虚实,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该要有行动了。” 周肃闻言默默颔首,再道:“如此甚好,今日之事你也参与了,不如留下与小女一同上一课吧。” 赵以孚惊讶,他以为周肃是不会愿意他再与周清昭接触的。 谁知周肃仿佛明白他的意思,喟然长叹道:“换做以前我必然不会让你与清昭过多接触,毕竟你也算是优秀,恐怕清昭会日久生情。” “可现在我却恨不得她真能对你日久生情,这样或许就能放下那个糟糕的志向了。” 赵以孚摸摸鼻子不说话,这种时候他是任何一个表情都有可能犯错,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没过多久,周清昭就来了。 不只是她来了,人高马大的赵香玉也来了。 赵香玉看到赵以孚也有些意外,但也是微微点头就好并未多说什么。 事实上周肃教导周清昭的时候从未让赵香玉回避,对此赵以孚已经有些明白这老儒的意思了。 那就是如果周清昭真要走这条路,那么就还要给她培养一个亲密的帮手。 赵香玉同样是女子,却天生神力比绝大多数男性都要勇武,这岂不是最佳的帮手? 甚至赵以孚觉得周肃愿意承认自己是他的门生,也有彻底收敛赵香玉心思的意思。 当然,周肃这种老银币的心思他还真不好猜,或许还有更深层次的意思在。 而周清昭看到了赵以孚则是立刻双眼一亮,她对于引导她走上这条路的‘赵先生’还是有特殊感情的。 周肃见状干咳一声道:“好了,今日我就给你们讲讲这一所卫兵所需的各种物资以及用度。” 说着他就拿出了今日下午得到的资料讲了起来。 完全是现学现卖。 可赵以孚却觉得周肃讲得非常专业,完全看不出来是刚刚找地方学的。 他只能感慨真不愧是文昌帝君神念转世,就是不一样。 这一堂课讲了足足三刻钟,算是深入浅出地将一些数据都给说清楚了。 可是当他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完了之后,却忽然峰回路转道:“你们知道,每年朝廷拨给一个卫所的物资有多少吗?” 众人皆茫然,这不刚刚才分析过所有的数据吗? 可是周肃却没有等他们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大徐卫所的编织,是一营5600人。” “但每次朝廷发放物资时,对与京畿的卫所却只发放约5000人份的物资。” “对边境卫所,则是发放4500人份的物资。” “你们可知,对墨州这样的重镇卫所又发放多少物资?” 赵以孚已经听出味道来了。 周清昭则是不敢置信地问:“怎么会这样?” 周肃摇摇头道:“我们墨州卫每年只能得到4200人份的物资,这是朝廷的账目。” “可是今日我翻看墨州卫的入账记录,它实际每年却只有大约3300人份的物资入库。” 周清昭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而周肃也是一停顿在这里,目光扫视他面前的三个学生。 赵香玉并不惧怕这种目光,冷哼一声道:“别的我不知道,这墨阳城中驻扎的墨州卫兵卒绝对没有3000人。” 周肃点点头道:“确切点说,只有2437人,其中611人都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老弱,甚至拿不到足饷。” 赵以孚这时也忍不住吸了一口气道:“如此说来,这5600人编织的墨州卫实际战力甚至不足2000人。” 众人都是无语,对这种现状有种说不清的难受。 周肃则是看着周清昭,似乎期待着什么。 赵以孚知道,这老父亲恐怕是故意揭示了军中黑暗,想要看看自家闺女是否会知难而退。 可惜,他没能如愿。 第六十七章 夜来恶客 纵然周肃将此时军中的黑暗在众人面前剖开,甚至看到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可周清昭这个文青少女知道之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显得更坚定了。 那一副要为这世间寰宇扫清黑暗重铸公理的模样,让周肃看得头痛极了。 “行了,天色也不早了,就不留君信你在此过夜了。” 心情不佳的周肃直接发了逐客令。 周清昭则是不解地说:“可是爹,外面现在已经宵禁,君信师兄还怎么能出门?” 赵香玉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的好姑娘,你可真是什么事都要操心。你就放心吧,那等烂货军营的巡夜可抓不住这小子。” 周清昭听了回想起先前课上听到的这墨州卫的糜烂,居然觉得也有道理。 周肃道:“行了,你自己回去吧。” 赵以孚只能抱拳作揖,而后离开周府。 说实话,他刚才也还真有点害怕自己会被留下来过夜呢。 毕竟他原本还计划着回去要给十七只猫猫撸洗一番,要是错过了那些小猫就该哭了。 赵以孚心里是一点点都没有错过了在周府留宿机会的惋惜,他只在乎家里的小猫。 嗯,还有那么一丢丢的小狗。 他正要趁着夜色快些回家呢,结果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了旁边的街道内似乎有些奇怪的动静。 他立刻警惕地看过去,就见两个身影有些踉跄地在黑暗中匆匆行走,正直直地往这周府而来。 赵以孚见状立刻迎了上去,不管来者何人,既然目标是周府那他就不能不管一下。 他的目力大约超出常人近倍,在对方只是警惕于他的出现时,他就已经看清了两人的容貌。 “什么人!” 一个有些气弱但强撑狠厉的男人声音响起。 赵以孚看着那个矮壮汉子幽幽地说:“三叔,是我。” 嘴角溢血表情有些狰狞的赵野鹤惊讶地问:“君信?真是你?” 这时他身旁的一名女子道:“闲话少说,你不是要去这位周大人府上向你侄女求助吗?快点吧,我怕他们已经要追上来了。” 赵以孚心中飞快判断情况,面上却决然道:“不,你们不能去我恩师那里,去我家吧。” 这时那女子一下拽住了赵以孚的领口道:“你听着,我们现在正被一群江湖好手追杀,多你一个穷酸不多,到你府上只能让你全家都遭殃。” 赵以孚摇头坚定道:“那我更不能让你们把麻烦带到我恩师家里了,他是个纯粹的学者,不该被牵涉进江湖事。” 那女人一下又推开赵以孚道:“真是个死脑筋,赵君信是吧?那你就准备看着你三叔死在这里?” 赵以孚再次摇头道:“不,三叔不会死的。” 他稍稍退开了两步,整了整自己那因为被拉扯而有些褶皱的儒袍,目光灼灼得看向两人身后那黑暗的街角。 赵野鹤是有些明白自己这个侄子的心思的,他立刻说:“你别逞能,追杀我们的人是人称‘明江飞渡’的卓严並。” 就在他话音落下时,他们身后就有一个颇为清冷高傲的男声传来:“果然有收获,你们赵家倒是狡兔三窟,不过现在好了,这个赵家的小崽子也要一起死在这里了。” 赵以孚身后的女子道:“现在你知道为何我们不去你那里了吧?” “这卓老狗号称‘明江飞渡’,以轻功、腿法如一流,我们不是对手的。” “野鹤他是不想连累你啊!” 赵以孚哑然,他看了看身后女子,虽然有风霜色看起来好像快要四十的年龄并且皮肤有些粗糙,但五官倒是颇为精致看起来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胚子。 难道这是三婶? 赵以孚不负责任地猜测。 他甚至对那个卓严並都没什么太过在意的样子。 “君信,你快跑吧,我和红束替你拦着他。” 赵野鹤咳嗽一声有些虚弱地说。 赵以孚认真地说:“我不能让你们去周府,这是我身为弟子之义。但此事我也不会放任不管,因为你们是我的家人。” 那卓严並冷冷道:“好志气,但多余。” 话音落下,他便一步迈出风驰电掣。 这人的速度真的非常快,快到赵以孚都有种错愕的感觉。 他的视线能够捕捉到卓严並的踪迹,但是反应上却慢了一拍。 倒不是说他本身反应不够快,而是他很少面对这样的速度一时难以适应。 武者看似在修行世界没什么地位,可是真正的强大武者却也不该被轻视。 赵以孚眼看对方已经挥手一掌袭来,轻飘飘地就要落在他胸口。 这一刻,赵以孚看出了眼前卓严並的轻视,似乎认为自己这一掌就能令他失去行动能力。 赵以孚的反应的确慢了一拍,但随后他就伸出右手轻轻一挡…… 下一刻,那卓严並的手掌就被拍到了一边去。 他惊讶地看过来,显然没想到自己的攻击会被如此轻易化解。 而赵以孚则是单手呈现鹤爪功的经典指型,在将对方手拍开之后就立刻又反过来抓去。 这一下可是令在场所有人都头皮发麻,因为赵以孚那鹤爪已经有些超出鹤爪擒拿手原本该有的样子,竟然真仿佛是一只仙鹤的爪子,发出了一道道破裂空气的嘶鸣声。 卓严並神色猛然一凝,竟然不敢直面锋芒,飞快往后退开了一段距离。 哪怕如此,赵以孚这的爪子上也有凌空气劲迸射出来,在那卓严並的胸前衣襟上扯开五条清晰的抓痕。 卓严並又是连退数步,这才不可置信地说:“鹤爪气劲?神鹤山庄除了赵云鹤以外还有人能将鹤爪功练到这个程度?” 然而还有一点他没说明,那就是一般能够练出这种凌空气劲的,无一不是一流高手。 他不说,是不愿相信这世间竟然有如此年轻的一流高手。 赵以孚在他眼里显得太年轻了,也太不可思议了。 赵野鹤也是意外,他看着赵以孚道:“好像三个月前见你的时候,你才刚刚二流高手的样子吧?” 赵以孚摇摇头道:“三叔,已经三个多月了。” 这话说的有些气人,但赵以孚的脸上丝毫没有盛气凌人的意思。 因为在他心里这真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结果,他可是听多了修行门派中百日就能打通小周天的故事…… 和那些修行世界真正的天才比起来,他也就是占了从小习武的便宜罢了。 不过随后那卓严並就再次脚下一蹬冲了上来。 这回他没有再大意了,而是拿出了看家本事。 他快速接近了赵以孚,而后身体急速回旋如同风火轮一般连续蹬腿踢出。 赵以孚则是以右手连续抵挡,显得从容不迫。 的确从容,因为修炼灵虚指劲的关系,赵以孚的手部力量其实是远超寻常的。 是以哪怕那卓严並的攻击频率很高,腿部的力量也很足,但在这种针锋相对的力量交锋下并不能将攻速频率提到最大。 毕竟腿功有个最大的缺点,那就是它总要留一条腿来进行支撑发力的。 在一连串的交锋之后,那叫做红束的女子目光一转,便打趣道:“明江飞渡的确威名赫赫,结果这狂澜腿法竟然连赵家二少爷的一条胳膊都突破不了,恐怕是名大于实。” 那卓严並闻言身形一顿向后猛地退出一段距离,而后深吸一口气,双腿大步迈出,人也随之跃起。 他做了个飞踢的动作,这个动作极其舒展,速度也是极快,几乎让整个人都拉直了与地面平行。 当然,这也是一种不留余地的腿法。 与此同时,他腿上气劲炸开,显得非常凌厉。 也的确不用留有余地了,因为任何人面对这一招的时候也只能想办法避其锋芒或者如何硬接。 赵以孚见状微微一愣,因为他维持着的灵眼中可以看到那脚尖处如同钻头一般汇聚的气流。 那种劲气极具杀伤力,甚至可以说单论攻击性的话要比真气还要强。 这就是武者内气吧? 可是这些内气的运用在赵以孚眼中却显得太过粗陋了,对方能够掌控,但掌控的并不精细。 所以在这一刻赵以孚的手动了起来。 他的手不再是开金裂石的铁爪,而是水鸟划波的柔蹼,在迎着那卓严並的飞踢时看似轻巧的一撕一划,就破开了对方脚尖汇聚的劲气,而后伸手搭在了其脚腕上。 这一刻,卓严並的脸色大变,变得极其惊恐。 赵以孚则是那单手猛然用力,这一次没有留下任何情面,将那脚踝给直接捏碎了。 “啊!” 脚踝被捏碎的卓严並猛然一声惨呼,随后被赵以孚如同扔垃圾一般丢弃在了一旁。 他说:“你伤我三叔,这是回报。” 他表情很平淡,可但在卓严並乃至赵野鹤以及红束的眼中,这时的赵以孚显得非常冷酷。 赵野鹤稍稍一愣之后,便哈哈大笑:“哈哈,你捏碎了他的脚踝,这等于是废了他脚上的功夫……干得好,正好让人看看挑衅我神鹤山庄的下场。” 赵以孚想了一下,随后凌空一指点过去,正好点在了对方脖子动脉上。 这人立刻就失去了知觉昏迷了过去。 而后赵以孚才转头对两人道:“好了,现在可以跟我回家去了吧?” 红束愣了一下,但赵野鹤则是痛快地说:“好,就去你家那宅子,那里地方大我也住得舒服一些。” 他倒是不知道客气的,而且心情也好得很。 这是没有办法的,赵以孚毕竟可以说是他在家里最亲近一些的侄儿,如今看起来真是出息了,他心里只有高兴。 这时街角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赵以孚头也不抬地说:“巡夜的来了,我们走。” 说话间,他一直拢着的左手忽然一抬,一只漂亮矫健的黑猫从他的衣袖里跳了出来跃上了墙头。 他说:“替我看着点周围。” 依依轻轻应了一声:“喵呜~” 如同少女倾诉一般。 赵野鹤挠挠头说:“你这小猫都快要成精了啊。” 赵以孚没有回应,只是单手提起了那个被他拍晕了的人快步回去。 一路上,依依就在上面的墙头奔跑。 偶尔喵喵一声,赵以孚就带着两人换一条道走。 看起来那些巡夜卫兵也知道有人闹事加强了巡逻,有那么两次他们与那些巡逻卫队只差了一个转角…… 而这时依依就会主动跑到另一边弄出些大动静来把人引走,这一切甚至不用赵以孚去多说什么,它自己就做了。 这种情形,赵野鹤只能感慨:“这小猫这么聪明,早知道当初我就趁它还小要过来自己养了。” 依依听到了,立刻来到他头顶的墙头有些粗声粗气地‘喵呜’一声,好像在说:“你做梦!” 赵以孚大乐,只觉得自家小猫咪真是太可爱了。 赵野鹤也是‘哈哈’笑了两声,可随后就又咳嗽了起来。 看起来他的内伤不轻。 赵以孚也就不再多说,领着两人在依依的辅助下一路上有惊无险地绕开了所有巡查的卫兵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他们尚未进门,依依一声‘喵喵’,那大门就自己被人从后面打开了。 赵以孚拎着那卓严並当先走了进去,而赵野鹤与红束跟着进门的一刹那则是两人一起脑门发汗。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守在们前开门的并非什么家丁,而是两只大猫! 甚至这两只大猫在他们进来之后还一起推门把门又关上了。 红束一手拽住了赵野鹤疯狂使眼色。 赵野鹤无奈地回头问:“你这是咋啦?眼睛抽筋了?” 红束无奈地说:“你没觉得这里有问题吗?” 她这是就差没明说这里是个妖精老巢了。 赵野鹤倒是无所谓地说:“能有啥问题,这屋子本来就是我给君信挑的,当初这院子里就有许多野猫……” 赵以孚笑着点头说:“是啊,我只是找到了和这些野猫和谐相处的办法。” 说着他将手里的人丢在了地上。 周围立刻围拢上来了一群壮硕的大猫,龇着牙警惕地绕着那还在昏迷的卓严並转圈。 这时门内吴忠快步走了出来道:“少爷,这是怎么了?” 接着他看到了赵野鹤与红束,连忙又道:“三老爷,您这是……” 赵野鹤看到吴忠也是稍稍松了一口气,上前两步道:“受了点伤但问题不大,这院子你收拾得怎么样了?” 吴忠道:“还剩两间大屋没有收拾,其它的都已经可以住人了。” 赵野鹤摆摆手说:“给我这个朋友安排一间上房去休息就好。” 吴忠看着红束躬身道:“好的客人,请随我来。” 红束却没有动,她目光坚定地说:“不,我和野鹤在一起就好。” 吴忠愕然,随后和赵以孚相视一眼,都鸡贼了起来…… 第六十八章 乱局为谁(二合一) “你准备如何处置这人?” 红束不愿跟着吴忠下去休息,反倒是指着地上的卓严並很认真地询问。 赵以孚不甚在意地说:“此事不急,等我先处理了你们的伤势再说。” 红束摇头道:“不,他终究是个一流高手,就算你破了他的腿功也恐怕会很危险……” 赵以孚闻言觉得也有理,露出思考神色。 赵野鹤则是有些气喘吁吁地说:“若是我大哥在就好了,他以云上元灵劲催动鹤爪功便可截断他的经脉,使其暂时失去一切内力。” 赵以孚听了还颇受启发,甚至只是听了这思路就知道该怎么做。 于是干脆利落地对着那卓严並胸口凌空一指,便点中了其胸口膻中。 这个窍穴十分关键,中断此处便是截断了上半身的真气运行。 至于下半身? 赵以孚都捏碎了对方的脚踝了,那就更不必担心。 赵野鹤见状又是无比惊讶,他问:“君信,你这凌空指劲好像不是家里的传承吧?” 赵以孚颔首道:“的确,这是灵虚指劲,乃我师门诸多绝学之一,可惜不能外传。” 赵野鹤听了更惊,他问:“你什么时候拜的师门?” 这一刻他想的很多,首先想到的是对方收赵以孚为弟子是否对神鹤山庄有所企图。 赵以孚听了却说:“我这师门就在墨山上,具体如何称呼我不能说,不过也多亏了父亲当年将我送到墨麓书堂读书,我才能够在十五岁那年拜入这个宗门。” 赵野鹤听了更迷糊了。 红束也是不解地问:“墨山?我没听过墨山上有什么门派啊?” 赵以孚再要说什么,就见赵野鹤已经一阵咳嗽,甚至还不断吐血。 这时候说什么也是多余,赵以孚立刻伸手一点赵野鹤身上,很快就发现了其问题所在…… 他说:“三叔,你肺部在出血,还有血块郁结。” “现在我要给你清理一下肺部的血瘀,你忍着点。” 话音落下,他的手就岔开了三根手指,同时猛然点在赵野鹤的胸口。 这三指无比精准地错开了赵野鹤胸前的肋骨,在骨骼缝隙之间将指劲以一种柔绵的形式给点了进去。 “嘶~” 赵野鹤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可是这口凉气抽到一半,就又突然往前喷出一口发黑的血瘀来。 这一口淤血吐出,看起来情况很吓人,可是赵野鹤明显觉得舒服了许多,胸口也没那么闷了。 “君信,我暂时没什么大碍了,谢谢你。” 他道谢。 赵以孚则是不以为意地说:“三叔,我们是一家人,这太客气了。” 红束此时也连忙将手指搭在了赵野鹤的手腕上细细感应了一下,随后松了一口气道:“的确,你的状态好了许多,接下来只需要静养就可以。” 赵以孚倒是惊讶地说:“红束姐姐,你还会医术?” 红束闻言不由得赧然,毕竟他叫她姐姐哎。 赵野鹤没好气地说:“红束都快四十的人了,你叫她一声红姨就可以了,叫什么姐姐啊。” 红束立刻不语,冷着脸那想要刀人的眼神是遮不住了。 赵以孚扭头看向赵野鹤,认真地说:“三叔,你伤了肺,现在还是少说话比较好。” 随之他又看向红束道:“红束姐姐你别在意,别看我叫他三叔,但其实他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小时候他一直带着我玩,其实更像是兄长一样。” 赵野鹤懵了,他怎么就降辈分了? 可是红束就很高兴,她说:“这样吗?真羡慕你们赵家人的感情,显得很亲切。” 关于赵以孚师门的事情就算是岔过去了。 倒不是不能和他们说清楚,只是他觉得丹青门毕竟是修行界的事情,没必要和作为普通人的三叔说这些。 就在这个时候,地上躺着的卓严並已经挣扎一下醒了过来。 醒过来以后他的表情很崩溃,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说:“我的腿……你废了我的腿……” 赵以孚居高临下看着他说:“现在,让我来问问你吧,为何要袭击我三叔他们?” 卓严並冷哼一声道:“不必废话了,今日是我技不如人,老子认栽。” “但想要从我嘴里套出话来那是万万不能的。” 赵以孚看着他,摇头道:“我真的很希望你能配合一些,我可以承诺在这件事过去之后为你重新接骨。” 卓严並冷笑:“可笑,等到这次事过神鹤山庄已经不复存在,你们井底之蛙永远也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赵野鹤已经顾不得自己肺部有伤说话费劲,他气短地问:“什么意思,难道这背后还有绝世高手?” 卓严並笑了一下道:“虽不中,但也差不多了。” 那神态举止间的轻蔑却并未掩藏,显然在他心里认为哪怕是绝世高手也没有那幕后者的可怕。 赵野鹤震怒,本能地不确信。 可他还要追问,赵以孚却是伸手按住了赵野鹤的肩膀道:“三叔莫要着急,这事容我再问问。” 卓严並冷笑:“言尽于此,别的事情你再问我也不会多说。” 赵以孚则是看向他问:“见你如此笃定,并且很快从腿伤的绝望情绪中恢复,想来你是觉得只要你能回到那幕后者的身边再重的伤都能恢复是吧?” 卓严並错愕,这是他未曾想到的角度,以至于在没防备的情况下露出了一些真正的情绪。 赵以孚瞬间了然:“看起来是这样的了。” 随后他又看向身边的红束道:“红束姐姐,你知晓医术,这事可能吗?” 红束摇摇头说:“你那一下已经把他的整个脚踝都给捏碎,这种伤势根本不是寻常医术能够解决的。” “反正我就不知该怎么解,最多给他取出一些碎骨令他的脚踝恢复部分功能,却绝不可能完全恢复旧观。” 赵野鹤这时补充道:“红束是江湖上有名的红颜医仙,一身医术至少在江南武林无出其右者。” 赵以孚惊讶地看了眼红束,还挺意外这位居然这么厉害。 随后他点点头说:“好,我大致明白了。” “看起来那幕后之人向你展现过一些神异啊。” 卓严並立刻板住脸不愿说话了。 赵以孚见状却并不在意,他又问一句:“若是我神鹤山庄愿意收缩势力从此闭门不出,你们愿意放过吗?” 赵野鹤闻言就要发火,但是红束反倒是压住了赵野鹤的胳膊让他稍安勿躁。 此时红束目光灼灼地看着赵以孚,很想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赵野鹤则是被红束拉着没有发作,他看向红束的目光中明显有敬畏。 卓严並则是又一次被赵以孚的问题给整的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他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但这次认真地想了一下,还是冷笑道:“神鹤山庄,好大的名头,又怎会龟缩不出呢?” 赵以孚却又了然道:“是了,看起来只需要我们将族人全都收回神鹤山庄从此闭门不出,那么你们的幕后之人也不会再追此事。” 红束却摇头轻叹:“可是以云鹤的性子,恐怕不可能。” 赵以孚惊讶,他问:“红束姐姐和我父亲也熟悉吗?” 红束含笑点头道:“我与你们赵家的上一代都很熟。” “所以这次听说你们赵家有难,才会千里来援。” 赵以孚闻言没有深究红束的身份究竟如何,他转而看向卓严並又道:“那如果,我神鹤山庄自知不敌,干脆解散庄中众人然后全族举家搬迁离开此处又该如何?” 卓严並这回明显思考的更久了,最终他摇摇头说:“不可能,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神鹤山庄赵家必灭!” 赵以孚听了颔首,就没有继续再追问下去了。 赵野鹤看了看赵以孚,又看了看那卓严並道:“君信,你倒是再问呀,怎么不问了?” 赵以孚说:“我想知道的他都已经告诉我了,接下来我要思考怎么破局才好。” 红束意外地问:“怎么,你看出什么来了?” 赵以孚道:“我看出来的是,那幕后之人针对神鹤山庄的行动并非是因为与我们有仇怨,而是赵家的神鹤山庄在墨州或者说是在仙人湖泽区中的所有势力中大小正合适。” 赵野鹤不解地问:“什么合适?” 赵以孚看着红束道:“神鹤山庄从我祖爷爷那一辈开始建立,到父亲那里已经传承第三代,在江湖上虽然有不少敌人,但朋友、盟友肯定是更多的。” “如此以添油之势一点点压迫神鹤山庄,正好让神鹤山庄呼朋引伴寻找帮手,形成这墨州乃至整个南湖行省江湖中的激烈对峙。” 赵野鹤不解地问:“可这样对于他们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赵以孚答道:“他们要的从来不是神鹤山庄,而是利用神鹤山庄将整个南湖行省的江湖都搅乱。” “他们要的,就是一个‘乱’字。” 赵野鹤露出费解的神色,他似乎听不懂。 可是红束听懂了,她看了看赵野鹤道:“野鹤,你终究是以自家得失为第一位,是以只能想到自家的得失而看不到全局。” “倒是君信这孩子这些书真没白读,若是从这个角度来思考的话,那么这段时间神鹤山庄遇到的种种不同寻常、不按常理的事情就都可以得到解释了。” 红束想了想又说:“但是还有问题,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墨州江湖神鹤山庄已经是最强的存在了,他们既然能够轻易覆灭神鹤山庄又为何还要做这么多事情?” 赵以孚则是搓着额头叹息道:“一般来说,唯有弱势方面对强势方的时候才会选择搅混水乱中取胜。” 红束道:“这个强势方显然不会是神鹤山庄。” 赵以孚点点头,他扭头看向墨阳城北方,想着那边山头上那群整日里舞文弄墨弹琴下棋的腐儒们,就有种心很累的感觉。 这副乱局是做给谁看的? 赵以孚实在想不出这墨州还能有别的目标。 可问题是那些眼高于顶的老儒生会在意这脚底下的乱局? 大概率是淡淡瞧一眼,然后就不加理会……不,还是会理会的,最多就是派他这个外门护法去瞧上一眼,回头‘写个报告’就完事了。 按照赵以孚的判断,这幕后黑手的一通操作很可能是抛给瞎子看的。 再联想一下的话,那本要北迁的子夜国忽然停留在此地,很可能也是幕后黑手的另一种操作。 他是想要将乱局从普通人类江湖之间引到修行界…… 红束看着赵以孚的表情,颇为意外地说:“看起来你还知道一些什么……” 赵以孚说:“若是我所料未差,他们这些动作其实都是做给我师门看的。” “不过我师门未必会理会就是了,所以神鹤山庄当下最重要的还是自救。” 那卓严並冷笑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那什么师门有多大面子可以让……让我们如此对待?” 赵以孚沉吟了一下,随后认真地看向赵野鹤道:“三叔,我师门的事情本不该多说,但我希望能以我师门为参照,好让父亲做出正确的判断来。” 赵野鹤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好,显得有些笨拙。 倒是红束道:“你只管说,我给你转述,云鹤不会不听我的。” 赵以孚眨了眨眼,他本以为三叔和这红束会是一对,现在看起来好像情况有些不太对劲啊。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说:“具体详细的我还是不能说,我只能说我自己的事情……” “我十五岁那年就初步练出了内气,成了师门正式的外门弟子。” 只是此一言,就让所有人动容。 能够练出内气的人摆在江湖上,那就是二流高手起步! 赵以孚十五岁就是二流高手,他若是在神鹤山庄,那肯定是要按照天才子弟的方式去培养了。 可是这样的好苗子在那个门派那里,竟然只是外门弟子? 赵以孚平静地说:“我二十岁的时候外门期满,并未在自身艺业上做出令师门满意的突破,是以只能下山自己闯荡,算是自寻机缘。” “而在不久前,我总算打通了任督二脉。” 赵野鹤忍不住插嘴:“君信,你是超一流高手了?!” 他有些不信,但回想先前赵以孚的表现好像又没问题。 赵以孚点点头说:“如此,恩师才言我达到了进入内门的资格,但真正入门还得到我将全身经脉都打通了以后才行。” 他们说到这里就停下来了。 可是那话语中的意思却是震得众人说不出话来。 全身经脉具通是个什么状态? 用江湖的话来说,那就是绝世高手! 绝世高手才能刚刚够到门槛的门派又是什么? 第六十九章 过于咸鱼的宗门(二合一) 绝世高手才能刚刚够到门槛的门派又是什么? 那卓严並脸色猛然间大变。 赵以孚则含笑道:“看起来你已经想到了什么,不过……” 他的话尚未说完,旁边一直默默站着的吴忠却忽然走了出来。 他十分迅速地走到卓严並的身边,俯身探爪…… 赵以孚惊讶地喝止:“吴叔,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想要阻止,可随后停了下来。 吴忠让开身子再走开的时候,只留下地上那卓严並被捏碎了喉咙,瞪大了眼睛气若游丝的样子。 吴忠对赵以孚躬身道:“少爷,这些事情家里人听去了也就听去了,却是不适合让外人得知。” 他的忠诚赵以孚从未怀疑,只是这次他的心狠手辣却让赵以孚有些触目惊心。 吴忠飞快看了眼赵以孚又低下头来:“少爷,这事是我做的,不会脏了少爷的手。” “少爷还是那个前途无量的秀才,脏的只是……” 赵以孚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压住他的话道:“你这说的是什么啊,你是为了我好才杀了这人的,我为何要责怪你?” “吴叔,其实该反省的是我才对,这种时候我不该再有妇人之仁的,他若活着才危险,我们在墨阳城中的布局就都要暴露了。” 赵野鹤宽慰地点点头说:“不愧是我赵家子弟,三叔没有白疼你。” 红束则是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道:“现在看起来情况已经明朗了不少,神鹤山庄竟然也是池鱼之灾。” “我会立刻前去神鹤山庄,将今天得到的消息都传递给过去,让云鹤自行决断接下来该如何去做吧。” 赵以孚点头道:“那不知红束姐姐准备怎么过去呢?你们又是怎么被追杀的?” 他对此还挺慎重的。 赵野鹤则是不好意思地说:“应该是我不小心暴露了自己,害的红姐也暴露了。” “他们肯定对每一个神鹤山庄的人都盯得很紧,我离开庄子没多久应该就被人盯上了。” 赵以孚愕然,才发现原来赵野鹤叫红束也是称‘姐’的。 这就尴尬了,他好像再叫‘姐姐’就显得不那么恰当了。 只是赵以孚是谁啊,在一个最讲究礼数的地方卷出来的。 三叔叫人姐怎么了? 各论各的。 于是赵以孚说:“姐姐路上可要当心啊!” “若是可以,最好一路躲开人群,否则都有暴露的风险。” 红束看他这副臭不要脸的样子不知为何就觉得很愉快,毕竟他叫她‘姐姐’啊。 被这么年轻有活力的人叫‘姐姐’,红束自己都觉得充满了活力。 她说:“放心吧,你姐姐我早就习惯了风餐露宿,这点困难还不算什么。” 赵以孚想了想,还是又掏出了一个玉瓶,从中小心地倒出了一枚草木芬香的丹药道。 “姐姐请服用这枚辟谷丹,可令你十五至二十天不需进食。” 红束看着这枚丹药惊讶地问:“辟谷丹?这……是真的吗?” 赵以孚点点头,心里头其实正在为难如何让红束服用。 可是红束见他确认之后竟然直接就将这辟谷丹给丢入了嘴里细细品味了起来。 她说:“果然是五谷浓香,这辟谷丹其实就是粮食精炼而成,难怪只需要一枚就能顶饥那么多天。” 她自言自语着,一副探究的模样。 差点忘了这是位当医生的,这是触及专业领域了啊。 红束品味了半晌,才看向赵以孚道:“不容易,你这孩子果然是出息了,竟然接触到了那个层面的事情……” “好,赵家有你在,倒是不怕衰亡了。” “为免夜长梦多,我这就先走一步,老三就先留在这里让你照顾了。” 随后她就十分干脆利索地告别走人,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赵以孚扭头看了看赵野鹤,忍不住问:“三叔,这位姐姐究竟是什么来头,看起来好飒。” 赵野鹤冷笑一声道:“姐姐?你可知你大哥还是她接生的?” 赵以孚瞪大了眼睛。 不过赵野鹤没有急着明说,而是对吴忠一挥手道:“老吴,这具尸体就拜托你来处理了。” “我的意思是先在院子里找个地方埋了,现在若是出城处理的话恐怕会比较麻烦。” 吴忠颇为高兴地答应:“好,三老爷就放心吧。” 赵野鹤满意地点点头道:“君信,从这方面来看你爹还是心疼你的,毕竟他把如此得力的手下派在你身边……” 似乎是想要帮赵云鹤找补。 赵以孚点点头打断道:“父亲自然是关心我的,我一直都知道的。” 他当然知道,毕竟时不时的还会有阳和灵气传过来嘛。 赵野鹤轻叹一声似乎并不怎么确信赵以孚真的‘明白’,只能说:“扶我进去休息吧,我在屋里再给你说清楚这红束与你父亲的因缘关系。” 赵以孚一听果然觉得这里有问题。 他连忙扶着赵野鹤往屋里去。 那是真的很用力在扶的,毕竟赵野鹤几乎是双脚不着地的状态进去的。 赵野鹤无语地看着赵以孚道:“君信,你这力气倒是涨了许多?” 赵以孚道:“别说我的力气了,快说说我爹和红束姐姐的故事吧。” 赵野鹤看着这个将他当布偶娃娃一般搬来搬去的侄子,只觉得脑壳疼。 他无奈地说:“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其实还要上溯到我的爷爷也就是你的祖爷爷身上。” “当年你祖爷爷与红束的爷爷是至交好友,两人一同寄情山水就如同你们读书人说的……” 赵以孚说:“知己?” 赵野鹤说:“大概就是吧,后来你爹出生了,没过多久红姐也出生了,那两老头就干脆来个亲上加亲定下了你父亲与红姐的婚约……” 接下来的剧情,赵以孚几乎是强撑着精神听完的。 左右不过是梦想与生活的冲突,是不甘心被操控人生的抗争之类…… 总之赵云鹤与红束之间的关系十分复杂,两人曾经如同情侣一般共同行走江湖,最后却是红束远走江湖之远,而赵云鹤回乡娶妻生子。 但红束又时常会回来探望赵云鹤,从未将自己当做外人。 事实也是,赵以孚爷爷还在的时候就一直将她当做亲女儿看待,而她就像是神鹤山庄的女主人。 赵以孚总结了一下,就是说,这红束其实是他老爹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这倒是极大地满足了他的八卦心理。 接下来赵野鹤休息,赵以孚则是带着些心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稍稍停顿,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两指捏断一截墨块并捏碎。 招来笔洗中一团墨水,而后将之飞快混合成为浓郁的墨汁。 他突然间来了兴致,这墨水猛然泼洒出来,却并不落于纸上,反倒是虚空凝结成了一篇文章。 但这还没完,他又以壬水八式以及胧蜃秘术同时作用,将这片水墨文章一下聚合起来,形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水墨小猫。 这只水墨小猫和依依很像,毕竟他最熟悉的就是依依了。 但是这一刻,他在水墨小猫里可谓是浓缩了他在丹青门学到的所有技法。 泼墨成文,控水塑型,胧蜃幻身,然后则是他从‘折纸传书’中得到的启发,自己改造一下形成的‘飞墨传书’! 甚至在赵以孚的研究里面,直接以墨点进行传书可要比‘折纸传书’来的可靠多了。 毕竟‘折纸传书’是可以被拦截的,那样一来岂不是让敌人有了提前的准备? 但‘飞墨传书’就不一样了,别人若是拦截,最终只能得到一团无意义的墨汁。 此时那水墨小猫在赵以孚身边绕着圈地跳跃奔跑,随着他的一指便凌空而起向北边而去。 赵以孚大大地喘了口气。 讲真的,这个‘飞墨传书’的消耗也很大,几乎抽掉了他一成半的真气。 但怎么说呢,赵以孚觉得值。 他已经发现了,正经跟梁中直这种家伙汇报最终得到的必然是爱搭不理的结果。 毕竟他的师门过于咸鱼,只要不是危急自身的事情他们都是得过且过的态度。 但如果给他们带来一些刺激,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了。 文艺是种病,可该死的丹青门上下都是这种病的重度患者。 …… 墨山,墨麓书堂后院。 梁中直正带着些文艺的小忧郁看着山中初秋的景象,酝酿着那种万物渐渐萧瑟的情绪,然后准备好好画幅画出来。 至于说什么子夜国的耗子? 嗯,反正把赵以孚的画传上去了,大家都说这画还挺有意思的,那就行了。 至于说子夜国背后是否还有什么人在幕后推手? 梁中直一眼明了,却不愿多想。 然而就在他觉得情绪酝酿的差不多了,可以落笔试画一张的时候。 忽然看见那叶子开始泛黄的林间忽然有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翻腾着疾驰而来。 “咦?” 梁中直意外地看了过去,没过多久那黑影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下意识地摊开手掌,那只水墨小猫就一下跃上了他的手掌。 梁中直乃是丹青门内的高人,目光如炬自然是一下子看出了这水墨小猫的虚实。 这小猫的身体完全是用一个个墨色的文字所构成,这就是一个加密的传讯法术! 梁中直的心啊,一下子就痒了起来,谁能拒绝一只猫猫呢? 他连忙带着那水墨猫猫往屋内走,走到了那为了他自己作画而摊开的画纸前伸手一指。 随后这水墨猫猫就从他掌心一下子跃起,轻巧地落在了画纸上。 下一刻,猫猫周身分解出许多的文字,它也一下子溃解开来,成为了一段文字信息落在了画纸上。 梁中直见状有些怅然若失,但还是颇为专注地看看着赵以孚送来的信息。 …… 赵以孚觉得有些感动也有些得意,他觉得自己能够将目前所学的那么多秘术都融合在一起提炼出了这么一门‘飞墨传书’,简直牛逼坏了。 杀伤力什么的就不用提了,反正在丹青门这样的门派里若是谈什么杀伤力、威能,绝对是最遭人嫌弃的。 他正期待着梁中直会有什么回应呢。 而就在此时,他忽然目光一凝看向天空,就见一只水墨仙鹤悠然飞来,那神态逼真而动作优雅,就好像一幅绝美的仙鹤画卷一般。 或者说,是画卷中的仙鹤忽然出现在了现实中? 赵以孚看到那似曾相识的法术,心里面刚刚生出的那一点骄傲就一下子全没了。 好吧,这种法术之间的组合运用应该只是很寻常的事情,没见他师父梁中直只是看了一眼就会了吗? 甚至梁中直玩的套路还更骚一些。 只见那仙鹤忽然来到了赵以孚的面前,然后整个水墨身体一下散开,在他面前凌空形成了一片水墨字幕。 好家伙,这看起来就好像是给赵以孚的人生加了一段旁白…… 不过这段文字中的内容就让赵以孚心情稍微好点了。 【此术甚雅,吾心甚慰。】 开头一句就是说赵以孚的‘飞墨传书’,总算是句好话。 而后大段都是在指点赵以孚画技的,评价他那只水墨猫猫的优点在哪里不足又在哪里,的确是一个好老师的模样。 赵以孚的操作也的确是让梁中直提起了精神开始关注这边了。 但问题是,怎么净说些画作方面的事情,他正经要问的事呢? 他飞快看完这一大段文字,总算是在最后的部分看到了。 【赵家之事终究是丹青门因果,然你为外门护法,此事交由外门处置就行。】 没了,就没了。 甚至那当空悬浮的墨迹也在耗尽了真气之后一下散落下来。 赵以孚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在这种门派里迟早要完。 时至今日他能不知道外门是什么样的吗? 说穿了,丹青门的外门就是那墨麓书堂啊。 人家门派的外门都有一定处理世俗事务的能力,可这在丹青门完全不需要,毕竟丹青门的大佬们拿手的就是世俗中的力量。 而所谓的‘外门护法’……赵以孚怀疑这就是梁中直为了他而特意硬造出来的职位。 就很淦。 人家幕后黑手在墨州搅风搅雨,那兵锋可谓是直指丹青门了。 可是好家伙,这些咸鱼老儒竟然连动弹一下翻个面都懒,干脆将处理这事的权限交给了他…… 第七十章 入门,结缘 好在梁中直并非真正像赵以孚颅内小剧场所想的那么不堪,在那墨鹤之后又有一只墨色的鸿雁降落下来,带来了另一段信息。 至于为何第一次来的是墨鹤而这次来的是墨雁? 这可简单了,梁中直就是在隐晦地告诉他:你师父终究是你师父! 赵以孚就只能画好一个猫而已,但那又如何,他现在也只想画猫而已。 他肚子里骂骂咧咧地开始看这次送来的信息。 他本以为梁中直这回该要具体说说怎么去应对当前局势了吧? 结果呢,这次的消息干脆就不谈那方面的事情了,只是叮嘱赵以孚准备一些物品,然后上山来正式进行入门大典。 这…… 赵以孚忽然间无言以对。 他恍惚间觉得那什么幕后黑手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了啊? 只是清单上的东西着实有些多,或者说这是一门制作‘敬神香’的配方。 其总计有十八味有香料作用的中药材,看似按照寻常制香工艺来操作,但实际上在最为耗时的晾晒部分却替换成了以真气温干。 如果说前面的过程都是正常的制香,那么这最后一步则一下子将这制香提升到了修行界炼器的高度。 至于这些香料…… 赵以孚原本是想要让吴忠去寻的,但是看到这忠仆正在卖力地挖坑埋尸,就决定不打扰了。 他安安静静地等了一夜,然后为了表示诚心,亲自一大早出门去采购这些香料。 说实话,这个过程还挺特别的。 因为万物都有灵性,购买的香料也是如此。 赵以孚以自己特殊的灵视去看,就发现哪怕是一个摊位上的香料也有着不同的灵光。 他不急着把香料都买齐了,而是认真地挑挑拣拣,花费了一上午的时间,将整条街其实也是整个墨阳城中灵光最盛的香料都给挑选了出来,总算是满足了十八种香料的要求。 随之他才返回府中准备按照配方来制香。 回到家的时候赵野鹤已经起床,他看着赵以孚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好奇地问:“你这是去干什么了?” 赵以孚说:“是为正式拜入师门准备的。” 赵野鹤听了随口道:“这等东西,让吴忠去准备不就好了?” 赵以孚却说:“不,既然决定要入门,那便要心诚,此事我当亲力亲为。” 赵野鹤也不搭话,他反正是要养伤的,干脆就在旁边看着了。 只见赵以孚取来香料又拿来了一些瓶瓶罐罐的。 随后拿出一种香料就在手中搓揉碾压了起来。 “咦?” 赵野鹤惊讶,他看着自家侄儿的手法惊为天人……主要是他从未想过这家传的鹤爪手还能这么用的。 只见赵以孚的指间,那些香料被一个个飞快地搓揉得舒展开来,而后将其中所有的尘埃、杂质都以手指给搓掉了。 那种精到的手法,简直使得周围的猫猫们心慌慌气喘喘,想要逃开又挪不动步子,想要扭头不看又移不开视线。 看着那些原本晾晒干的香料就这么被赵以孚给揉搓开来,它们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身体也在这双手的揉捏下慢慢打开…… 不得了,受不了! 赵以孚觉得自家的猫猫们好像有些怪,为什么一个个都夹着声音在旁边‘喵喵喵’。 他此时可没工夫理会它们,手指搓开了那些香料之后,就每一种都分门别类地放好。 接下来还有个晾晒的过程,是为了杀死微生物细菌。 不过赵以孚觉得这个过程可以省略了,他直接以真气灌注其中,而后双手一同用力,直接用灵虚指劲对这些香料进行研磨、搅拌。 接下来的工作,赵以孚全程以真气参与。 加入一定的水之后将之研磨得无比精细。 原本这里应该还有许多工序,但是在真气的帮助下都可以被省略。 甚至在真气的温养下,他双手搓揉着的香料碎屑越来越细,其中蕴含的灵性则是渐渐地壮大。 赵以孚反倒是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某种乐趣。 他为此甚至几次耗尽了真气,在打坐恢复了之后又继续温养。 这些香料也被他一次次重新打湿了继续搓揉。 直到他这般一直搓了三天三夜,才终于将这些香料搓出了一大一小两炷香。 一炷敬神香的份量尺寸是有规制的,大的那炷就是足额的,而小的那炷则是还剩下些材料丢了可惜,他干脆就搓了一炷小香。 做好了一大一小两炷敬神香,赵以孚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恐怕还从未如此认真地做过一件事,但这事关自己拜入仙门的关键,他不由自主地就认真、慎重了起来。 虽然此时已经十分疲惫,但赵以孚还是在天未亮的时候就告别家人往墨山去了。 相比起读不进的书,他真的很期待能够正式加入丹青门,踏足入修行的世界。 赵以孚一路前行,身上都因为心中的激动而微微冒汗,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更是十分亢奋。 以至于那三天三夜未睡的脸上不断冒油,整个人看起来油腻腻的十分邋遢。 只是赵以孚对此完全不在意,他内心已经在这二十里山路中完全炙热了起来。 有些莽撞地来到了山上,来到了墨麓书堂的后院宿舍区。 他又见到了看起来很老迈的苍丘先生。 苍丘先生对着赵以孚含笑道:“你个莽撞的孩子,怎的这副模样就上来了?” “不过也无妨,快去见你师父吧,他已经等你很久了。” 赵以孚连忙一揖到底道谢,然后来到梁中直的门口道:“恩师……” 声音略迫切,他叫了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失礼了。 连忙收声有些不安。 不过梁中直大约能够明白他的心情,拉门而出道:“你怎的现在才上山?” 赵以孚闻言赧然道:“恩师,你不是让我准备敬神香吗?” 梁中直闻言笑道:“那个不急的,给你那份配方只是让你先提前准备起来。” “本想是先让你上山来拜一拜祖师,看起来你是先做了敬神香?” 赵以孚点点头,拿出了他的敬神香。 梁中直见状便说:“也好,那在拜过祖师之后就先去拜拜四圣好了。” 赵以孚疑惑地问:“四圣?” 梁中直道:“是,琴棋书画四圣,其实就是在人间将这四道走到了极致的人物,哪怕死后也被天庭封为了琴圣、棋圣、书圣、画圣。” “而我让你准备的敬神香就是敬这四圣,以此来与四圣……你的话就是画圣缔结因缘。” “而与画圣结缘之后,你就能够以阳和灵气作为代价,让画圣降下神念助你提升或者助你参悟妙境了。” 赵以孚听了大为惊叹,他说:“原来阳和灵气竟然还有这种功用?” 梁中直道:“自然如此,不然你以为阳和灵气只是用来助力修为?” “你也该发现了吧,阳和灵气除了初期能够助力修为起步,其实后来并不一定就比自己修炼的真气强了。” “这时阳和灵气其实再用在自己身上就有些浪费了,但若是上供给四圣就完全不同。” 赵以孚听了连连点头,在他的理解中阳和灵气应当是某种‘基础货币’,其价值哪怕是在天庭也是认可的。 只是凡人没有使用这种货币的能力,于是就需要四圣这样的‘中间商’来中转一下。 如此理解,赵以孚一下子就念头清晰了。 至于说拜见祖师的流程…… 赵以孚总算是明白了为何这丹青门的前辈都说‘本门不拘小节’了。 因为他们是真的随意啊。 赵以孚跟着梁中直往山上走,一直来到了墨山的山顶,才找到了一个看起来灰扑扑的道观。 这道观上有牌匾,上书‘丹青门’三个大字。 赵以孚懵了,这就是丹青门? 怎么好像还不如山下的墨麓书堂? 难道是这道观内另有乾坤? 他跟着梁中直走了进去,然后发现这道观里真就只是那么一丁点大。 进去之后是个小院子,院子另一端是一座稍大的主殿,殿中供奉了五文昌帝君。 嗯,文昌帝君一共有五个,因为自家祖师就是其中之一,所以丹青门就干脆将五位帝君一起供奉了。 而左右两个偏殿稍小,这个时代以右为尊,故而文昌殿右侧是书画殿,供奉了书圣、画圣两位。 在左侧则是琴棋殿,供奉琴圣、棋圣。 这整个道观里就这九尊神像,而且还都是积灰的那种,若不是每座殿中各有香火,恐怕赵以孚都要觉得这就是座野庙了。 梁中直对赵以孚道:“走,先去主殿拜谒岩祖。” 赵以孚连忙应是,然后进入了殿中,看到了居中一尊神像竟然是个背剑的书生形象。 梁中直道:“这便是岩祖,文昌五帝之一的孚佑帝君。” 赵以孚忽然觉得很微妙,他的名字中也有‘孚’字,理所当然的是巧合,但他总觉得有种异常的缘分在。 于是他不等师父发话,就已经先在这孚佑帝君的神像前叩拜大礼。 梁中满意地点点头说:“如此便算是礼成了,你现在就是我丹青门的真传之一。你可以叫我师父了。” 这就成了? 赵以孚错愕了,这也太随意了吧。 所以这个门派就是这门随性的,那他先前在讲究个什么鬼……好吧,要是没有先前的讲究,他恐怕没有经历此时这般随性的入门仪式的资格。 他忍不住问:“师父,咱们丹青门里的人呢?” 梁中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赵以孚说:“你我在此,还有山下的苍丘老师,便是丹青门在这墨山的所有人了。” 还有传法石窟中的石灵,不过那应该不算是‘人’吧。 赵以孚无奈地说:“我们丹青门人丁如此稀少吗?” 梁中直笑而不语,眼见把人小年轻都急坏了才说:“怎么可能,只是大家都看腻了墨山的景色,不少人都去各名山大川游学旅居去了。” 赵以孚一下了然,他都忘了这个门派里的人大多文青。既然是文青,那又怎么可能没点文艺追求? 梁中直又说:“那是隐士派,还有仕途派的都在官场当官,以后你若是在官场历练,就会遇到他们了。” 所以,这门派的人都喜欢在外面浪,就是不喜欢呆在自家山门呗。 难怪这墨山的‘丹青门’道观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是不用看守的呀。 换句话说,其实在山脚下所谓外门的墨麓书堂其实才是本体咯? 随后梁中直又给赵以孚介绍了一下其余四位文昌帝君,祂们分别是:护佑南方文运的梓潼帝君;主科举及第的魁星帝君;判文章优劣的朱衣帝君;以及象征忠义,浩气长存的文衡帝君。 嗯,自家祖师孚佑帝君是士子赶考路上的守护神,所以佩剑。 对剩下四位帝君一一拜过,梁中直才带着他往右侧偏殿去。 他说:“这里左边的就是画圣了,你以敬神香礼拜,而后静待此一炷香燃尽。” 赵以孚问:“然后呢?” 梁中直道:“然后你就可以下山了,四圣矜持,所以好事多磨。” 言下之意,这一次是成不了事的,还得再多来几次才行。 “行了,你去给画圣敬香吧,为师就下山去了。” “等你这里完事了也不必去寻我了,直接找石灵前辈即可。” “为师今日的功课还未完成呢。” 说着这位世俗中的隐士大儒就这么极不负责任地摆摆手丢下小徒弟跑了。 赵以孚良久无语,最终还是以一种很复杂的心态来到了偏殿,对着那手中拿着一幅半展画卷,另一手做驻笔思索状的画圣神像点燃了敬神香。 这个过程毫无仪式感。 但赵以孚还是尽可能地让仪式感足一些。 在插上了香之后还三跪九叩,完了还跪坐在神像前的蒲团上耐心地等待。 虽然梁中直都说了,第一次一般是成不了的。 但哪个少年没有梦想? 万一他就是特殊的那一个呢? 是以,香慢慢燃,赵以孚心中的期待也在这一炷香的燃烧间慢慢的流逝。 看起来,这第一炷香真的是没什么希望了。 第七十一章 真传 赵以孚看着那一炷敬神香慢慢燃尽,虽然明知无望,心中却渐渐生出了委屈来。 他想起了先前自己为了这香有多么折腾,有多么上心,结果却被画圣所忽视……或许这是所谓考验,可他真的觉得很委屈。 原本对踏入修行界的喜悦也慢慢冷却了下来。 直至敬神香燃尽,他才发现自己其实对此非常失望,失望到内心烦躁,几乎令他好不容易寻到的向道之心都要破碎。 倒不是说他矫情。 实在是他此前不明就里,在这敬神香中已经凝聚了自己太多的期望,甚至说是寄托了他对修行的信仰。 因此对于他来说,体现诚心可不是多来几次就行了,这一次便是他最诚心的一次! 敬神香灭了。 赵以孚也一下子怅然若失。 什么都没有发生。 随后他又觉得自己挺好笑的,他对修行所寄托的信念居然还要假托他人? 可就算这么告诉自己,他的内心还十分浮躁。 他站起身来,看着这脏兮兮的道观,忽然间有个想法。 于是他走到了偏殿旁的杂物间里,找到了扫帚。 他开始一个人打扫了起来。 他的心很乱,所以下意识地想要做些什么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想过直接回家,但是他觉得不想以这样糟糕的心情去面对一家子的猫猫。 虽然猫猫很治愈,但他想静静。 于是他就在这道观里默默扫地。 道观不大,花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他就把道观的地面都扫了一遍。 可是他心还是乱糟糟的。 一抬头看到那脏兮兮的神像,他便又从自己的儒袍上撕下了一块衣襟,然后开始擦拭起了神像。 而他如今的轻身功夫确保了他可以稳稳攀爬在高处对神像清理。 可是当他才将主殿的五文昌神像擦干净,才发现屋顶也已经很脏了。 于是他干脆又爬上了屋顶,将屋顶的上的尘埃也都清扫了一遍。 不过这样一来尘埃落下,神像就又要清扫了。 他也不气馁,再把神像都清理了一遍,又再把地上新落的灰给扫掉。 这个过程中他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就好像扫掉的不是这道观中的灰尘,而是他心中的尘埃。 于是他再次得到了一份宁静。 再看那偏殿供奉的四圣,赵以孚这次是真觉得自己先前的患得患失很可笑了。 他为何要得到画圣认可? 不需要啊。 阳和灵气没地方用自己存着就是。 画技没提升又如何? 他只要还能用作画来表达自己的内心即可,他的画总有人欣赏的,总有需要他画的人。 这么想着,他干脆从衣袖里抽出了那支用边角料做的小号敬神香。 看着周围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道观,他点上了这支香插在了主殿的香炉中。 没有特意敬奉哪个文昌帝君,只是插上了香然后躬身一下以示尊敬,然后就准备转身离去了。 他觉得自己这一次上山的收获还是很大的,就算无法与画圣结缘,但也收获了一颗真正的不染尘埃的向道之心。 赵以孚觉得这颗澄澈的向道之心比什么都重要。 然而就在他收拾了心怀准备下山去的时候,他背后的文昌殿却忽然间亮起了柔和的明光。 赵以孚踏出殿门的脚一下子收住,脑袋猛然扭了回去,差点就把脖子扭成了恐怖片里的经典镜头:背身扭头.jp。 他脖子别了一下,连忙身子跟着转了过来,看着这文昌殿内发出亮光的一座神像…… 嗯,不是他本以为的自家祖师孚佑帝君。 而是有武文昌之称的文衡帝君! 如果说孚佑帝君的神像背着剑还能以君子之器来解释,那么这位文衡帝君干脆就是手持一柄大刀的形象了。 就很离谱。 他和这位以武力闻名的文昌帝君有什么关系吗? 哦,好像还真有。 赵以孚猛然想起了自己先前还死皮赖脸顺杆爬式地拜了一位大儒为学问上的老师。 而这位老师传闻中就是某个文昌帝君的神念转生。 想想还挺不可思议的。 但再考虑到这位老师的亲生女儿竟然天生反骨相当女将……这一切好像就都解释得通了啊。 武文昌的闺女当然想当女将啊! 再捋一捋文衡帝君的传说……那是一位忠义无双又酷爱读书的古之神将,在死后被后世之人所尊奉为武圣。 当然,这年头天上的神灵总有许多神职的,这位武圣因为忠义与正气浩然,深得后世读书人喜欢,于是又成了读书人刚正不阿的象征。 赵以孚眨了眨眼,心里已经将方才的淡定都给抛之脑后,只剩下眼前这一尊闪闪发光的神像。 然而似乎是因为不甘心自家后辈就这么被人忽悠走还是什么的,在这文衡帝君的神像亮起之后没多久,这文昌殿内供奉的正主孚佑帝君也亮了起来。 两尊神像的明光一同照在了赵以孚的身上,令他陷入了一种幸福的烦恼中。 一个是祖师,一个是老师的本体,他该怎么选? 真是幸福的烦恼…… 淦! 他烦恼个什么劲儿哟,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人两位大佬爱照谁照谁,又不是他能管的。 甚至他连接下来该怎么做都不知道。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等待,等到两位大佬都不发光了为止…… 但人是不发光了啊,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给他脑中塞入了两道信息。 一道来自孚佑帝君,一道来自文衡帝君。 这意思是,他被两位帝君同时标记了? 孚佑帝君:【君子以诚,应报尔诚。】 文衡帝君:【缘起缘聚,当有此义。】 看,一下子就变得很清楚了。 文衡帝君都明说了,和他结缘便是因为有缘,这正应了他与周肃之间的师生关系。 而孚佑帝君则说是为了回应他的‘诚’。 至于他哪里诚了? 是因为他清扫了这个道观? 他觉得恐怕不是,因为天上的神仙哪有这么形式主义。 赵以孚仔细思索,忽然觉得或许就是因为他方才从清扫道观到上那一炷香的时候,都处于是一种赤诚又无所求的状态。 或许对于一些仙神来说是:无所求,不可渡。 可是对于真正的高贤大士来说则是:无所求,至诚心。 至于说这两位文昌帝君给他带来的能力加持…… 当赵以孚将注意力集中到【君子以诚】这行字的时候,他很快就看到了三条可用阳和灵气兑换的分支。 其一剑道,其二丹道,其三纯阳真火。 嗯,这很祖师。 就是可惜没有文脉方面的内容,看起来纯阳文脉其实算不得纯阳大教的真传。 赵以孚心中默默嘀咕,但也没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对,毕竟祖师那文昌帝君的神位其实是后世之人给抬上去的,他老人家飞升仙界之前大概都没想过自己会当文昌帝君。 赵以孚对此其实还是很满意的,毕竟这【君子以诚】的技能树很适合他接下来的修行。 那么文衡帝君的【缘起缘聚】字条下的技能树呢? 其一刀道,其二军道,其三武道圣体。 好家伙,赵以孚心里连呼好家伙。 如果说孚佑帝君的技能树还能说是正经修者的技能树,那这文衡帝君的技能树就是纯暴力路线了。 这样一口老槽卡在赵以孚的喉咙口不吐不快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吐起了。 两个被读书人世代膜拜的文昌帝君就没个读书人的技能是吧? 或许文昌帝君里面有不正经的,但为何他遇到的两个都这么不正经呢? 赵以孚都懵了。 这让他如何好和师门说明此事啊。 他研究了一下,干脆决定不说了吧,省的师门因此失去笑容。 反正他师父好像也没怎么在意他有没有完成结缘的样子,就一种很随意的放养状态。 算了,还是去找石灵前辈吧。 总感觉这丹青门上下,也就那位石灵前辈靠谱一些。 他幽幽一叹,然后下山去,再次来到传法石窟之前。 谁知他才进入石窟,就见石灵已经在这里等候着他。 它看似淡漠地说:“看起来祂很看好你。” 赵以孚愣了,这就被看穿了? 石灵道:“若是我连祂的气息都分辨不出,也就枉费了在此千年的时光了。” 赵以孚惊讶,没想到这石灵前辈已经在此千年。 他此前还以为石灵会是门中某位前辈死后滞留人间所化,可是现在看起来应该不是了。 赵以孚恭敬地说:“前辈,的确是祖师与弟子结缘了,只是弟子从未想过会如此……这真的是无意间就……” 他试图解释,但石灵道:“不必说那么多,缘就是缘。现在既然你已经入门,那么就去石窟二层选修你的根本功法吧。” 赵以孚闻言有些意外,他问:“石窟二层在哪里?” 石灵道:“跟我来便是了。” 说着他当先走入了那赵以孚已经进去过两次的石室中。 他们一路往里面去,沿途路过那些书架,赵以孚的双眼不免往这边飘了两下。 说真的,他很馋这里的妙法。 不过石灵走在前面却仿佛背后生眼,它说:“既然你已经入门,这一间石室中的内容便都对你开放了。” “可叹,这里其实都是实用妙法,摆在这丹青门中着实有些明珠暗投。” 赵以孚秒懂。 这门里的大佬们对这些实用妙法根本不屑一顾。 不过现在他也没心思理会这里的实用妙法了,他更希望看到的是入门以后可以从丹青门学习到的高深练功法。 此前他所用的,其实一直都是外门所传的基础练气术,这修炼速度着实有些慢了。 很快赵以孚跟着石灵来到了这藏经的石室末端,而后这里果然又出现了一个此前他从未发现过的入口。 或者说唯有石灵领着来此,才能够看到这个入口。 进入门中,就见此处没有任何书架了,空旷的石室中什么都没有…… 不对,赵以孚的灵视之中看到了这石室墙壁的不同。 石室中赫然有五面墙壁。 而每一面墙壁上都有着泛着灵光的篆刻。 居中一面墙壁,赵以孚看到的便是一篇《纯阳求道经》。 石灵道:“这《纯阳求道经》是我们纯阳大教的根本之法,是每一个弟子都要好好参研学习的。” “而这《纯阳求道经》的两侧四篇经文,则分别是《妙音清神谱》、《斗转星宫阵式》、《墨锋笔指决》、《丹青万象法》。” “这四者分别对应琴、棋、书、画四道妙用,可为本门修者之体用。” “现在你为正式弟子,这传法石窟已经对你彻底敞开,你可以随意观览参研。” 说着石灵就默默地退出了石室。 赵以孚哪怕此时心神激荡,也依然不忘躬身道别。 随后他才迫不及待地来到中间那根本之法的《纯阳求道经》前阅览了起来。 他逐字逐句地阅读,心中唯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博大精深。 许多他日常修炼中遇到的难题几乎是迎刃而解,赵以孚对自己的身体,对真气的认知也在不断提升。 或许是因为本就带着疑问在读,当赵以孚读完这份《纯阳求道经》之后就觉得自己对修行的认知提升了一个大台阶。 赵以孚不由得感慨,修行固然是一件私人的事情,但若是有前人指引可真是妙极了。 《纯阳求道经》并没有具体的修炼内容,可实际上配上基础练气术就是一篇包罗万象的修行总纲。 赵以孚一下自己就明白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了,也知道体内真气运行的奥妙在何处。 甚至体内原本只是在任督二脉中运转的真气已经蠢蠢欲动,想要在新的轨道里运转起来。 但赵以孚忍住了这份冲动,毕竟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纯阳求道经》给全部背诵了下来,并且反复确认没有疏漏。 没办法,在他看来《纯阳求道经》的价值远超一切。 随后他才有闲暇去看其他的经文。 不过这次看的就粗略多了,先是看了个大概。 其中《妙音清神谱》有很神奇的元神攻击、辅助能力,但具体如何赵以孚也看不懂,毕竟他不通音律。 而《斗转星宫阵式》更像是一种阵修之法,他同样看不懂,这是种需要高智商人才才能修炼的秘法。 《墨锋笔指决》则是一种以墨字为锋的攻击性法门,其奥妙非同一般,赵以孚甚至隐约看到了一点剑道的感觉。 最后他对口的《丹青万象法》则是一门极高深的水属性幻术秘法。 当看懂了这些之后,赵以孚又想起了自己所学的‘壬水八式’、‘胧蜃秘术’,这都是梁中直为他推荐的法门。 现在看起来,这竟然仿佛是《丹青万象法》的前置修行! “恩师……” 赵以孚不由得轻声念了一下。 他觉得,梁中直固然是咸鱼了一点,但作为他的师父是真的无可指摘。 第七十二章 谁在招魂 赵以孚将《丹青万象法》也默诵下来之后,就感觉到了这门秘法中的一些玄妙之处。 它不只是一种运用,更是一种连通了画道以辅助提升修者修为的上善之法。 大致原理,便是通过作画与世间万物共鸣,从而辅助参悟自然之道。 甚至对于画道的修者来说,这《丹青万象法》或许要比《纯阳求道经》还重要。 不过赵以孚也挺费解的,明明这琴棋书画四道秘传中,都有着极为出色的实用功能,怎么他家的大佬们还都一个个没什么战斗力的废物模样? 好吧,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大佬们具都沉浸在参悟自然之妙的状态中,用修行的说法就是‘只修道而不修术’…… 赵以孚简单地了解一下这些,在确定自己将两篇经文都已经烂熟于胸之后,才走出石室与石灵告别。 “石灵前辈,弟子要走了。” 石灵道:“去吧,好好闯荡。我纯阳大教其实总的来说都属于是入世修行的门派,因为世间万物皆存真。” “好好体会吧。” 赵以孚默默颔首,随后离开传法石窟。 他原先准备去再见见梁中直的,但想到梁中直并不想要见他,也就作罢。 不过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 赵以孚心头一动,忽然间象由心生。 他的衣袖之下捏碎一块墨,而后一片黑色的水墨烟气从他衣袖中漏出,汇聚成了一只如同实体一般的黑色小猫。 他发现此前自己的确是太过自傲了,这等画虚为实的幻术其实本就是《丹青万象法》中一种很简单的延伸运用。 墨猫一下就跑得无影无踪,但其实赵以孚知道它是去替自己拜见师父了。 随后他笑盈盈地回去,一路上心中充满了憧憬。 果然,入门之后和入门之前是大不一样的。 只是背诵了《纯阳求道经》,他就觉得自己的境界要压制不住,要突破了。 不过他这回去的路上,心里琢磨最多的还是祖师孚佑帝君和文衡帝君分别在他元神中留下的两个天赋树。 孚佑帝君中的剑道、丹道,赵以孚暂时是不准备去的,因为这对于他来说都是全新的技艺。 而文衡帝君的刀道、军道他更是不想去碰。 所以现在对于赵以孚来说,摆在面前的其实就是孚佑帝君的纯阳真火以及文衡帝君的武道圣体这两个选择。 他的阳和灵气用了不少,就算有存留也不可能支持两位帝君的天赋树同时开花。 所以他必须做出选择。 纯阳真火一看就和他新学的根本之法《纯阳求道经》匹配,但真火一道恐怕不是他现在这个修为境界可以考虑的。 而武道圣体就不一样了,这是可以提升他即战力的一个选项。 可以说,对于赵以孚来说纯阳真火是长远,而武道圣体则是眼下。 那么在墨州局势越来越乱,他乃至整个神鹤山庄以及看起来神秘强大实则空虚弱鸡的丹青门都面临着重大挑战。 原本他可以很自私地选择长远,因为他只是个外门弟子。 那么当现在他感受到了师父梁中直一直以来的关怀并且真正成为内门弟子以后,他还能置身事外吗? “罢了罢了,武道圣体就武道圣体吧。” 赵以孚想通了,现阶段提升个人实力的确是最重要的。 然后他意念引导,将信字章中所有的阳和灵气都汇入到了识海,也就是那【缘起缘聚】字条下的‘武道圣体’之中。 他满心期待,结果那‘武道圣体’的天赋树却给他反馈了一张人体图。 那人体图是他自己的,还有一个极微小的光点…… 这光点代表了他能点亮的武道圣体部分。 也就是说,他只能点亮这个光点大小的武道圣体。 赵以孚懵了。 随后意识到自己的阳和灵气可能还是太少了一些。 他有些郁闷,这么一点点能干嘛? 哦,就能强化手指头那么大的地方。 事实证明,赵以孚其实根本没的选。 这么一丁点阳和灵气他若是投入纯阳真火中恐怕连个火苗都没办法点燃,也唯有投入武道圣体中能够至少先改造一根手指头。 于是他做出了选择。 因为这灵光太小,他只能先选择左手小拇指。 下一刻,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从他的元神之中延伸出来,猛然加持到了他的左手小拇指上。 他只觉得自己左手小拇指的经脉一下子被拓宽了许多,这手指也是一阵酸胀麻痛,就好像痛风了一样。 赵以孚捂着自己的小指倒抽一口凉气,而后便察觉到了这根手指似乎开始飞快地吸收体内储存的养分。 他吓的连忙又吞一枚辟谷丹。 然后加速回家去。 他现在无比庆幸,还好自己的阳和灵气不够多,不然以他这莽撞的操作说不定会把自己给饿死。 …… 墨麓书堂后院,梁中直正忧心忡忡地抬头看着那座墨山。 他的旁边,苍丘先生慢悠悠地说:“既然不放心徒弟,为何要离开。” 梁中直摇头叹道:“君信此子看似对我等恭恭敬敬,也跟着我学了不少的书画技艺,可实际上我们都知道他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苍丘先生乐呵呵道:“是啊,这孩子有点笨,再怎么努力也达不到太高的层次。” 他这里说的是艺术方面。 梁中直说:“可他是真正喜欢修行的人,他是因为向道之心而学习了书画。不像我们,是因为对琴棋书画的喜爱才选择了修行。” “说真的,他若不是在我纯阳文脉,无论是在剑脉还是丹鼎脉都可以有不错的发展。” 苍丘先生道:“我看你是在担心不知道该怎么教这种徒弟吧?” 梁中直苦着脸说:“是有些困难,前阵子我看他选了《霜履步天》,便也想要学一学……没想到硬是把老寒腿给练出来了。” “其它术法还行,但武道方面我这当师父的恐怕真要被这孩子给甩在身后了。” 苍丘先生笑盈盈地说:“这又何妨,夫子本就说过:师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 “既然你选择了这么个徒弟,就该接受他是个莽夫的事实。” 梁中直本来还挺受触动的,但听到最后一句话就又有些破防了。 好家伙,这苍丘先生不会说话还是闭嘴吧。 净说些戳人心窝子的大实话。 就在梁中直颇为烦恼之际,忽然他神色一动,看到了一只墨猫从石窟那边翻跃着跳来。 他的脸上就不由得挂上了欣然的微笑。 片刻之后,那墨猫就来到了他的面前,然后竖起一只爪子有些憨态地在面前空无一物处一按。 下一刻,一个文字就出现了。 【谢】。 而后爪子又一按。 【师】。 连起来就是【谢师】二字。 随后这墨猫又是在空中一个前空翻,才一下落入地上成为一摊墨迹。 苍丘先生微微动容,他说:“如此灵动,就连老夫都心动了。” 梁中直含笑点头道:“是啊,我等皆是从周天万物中领会自然之妙。” “可他确是能将自身妙趣带入周边之中。” 他顿了顿,又对苍丘先生道:“先生之前言之有物啊,我这弟子的确已经在许多方面给我带来了启发,或许今后我们还能互相砥砺前行。” 说着他又起身猛地跺了两下腿。 苍丘先生奇怪地问:“你这又是做什么?” 梁中直道:“当然是继续修炼这‘老寒腿功’啊,可不能真被弟子给比下去,老夫怎么着也比他多了数十年的修为积累。” …… 赵以孚回到家中的时候接到了热烈的欢迎,反正他家的猫猫们都很高兴他的回来。 还有养伤的赵野鹤,他此时算是大病初愈,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 不过赵以孚还挺惊讶的,他看着赵野鹤道:“三叔,你这伤势好得很快啊。” 赵野鹤道:“你那个红姐姐在离开之前留了一张药方,这两天吴忠给我按方抓药,自然大好。” 赵以孚这才想起来,那位红姐姐可是江湖上的‘红颜医仙’来着,医术肯定厉害。 他摇摇头不再理会,又想起刚刚‘杀人埋尸’的吴忠,随之看了过去。 吴忠接到他的目光立刻低头道:“少爷放心,小的挖了个八尺深坑将那尸体给埋在了后院。” “就算尸体在院子里腐烂也绝对不会露出踪迹来。” 八尺的坑,那就差不多要近三米深,的确足够保险。 赵以孚摇头道:“吴叔,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问你有没有问题?” 他是担心吴忠的心理状况。 不过这方面他显然是想多了,吴忠茫然地说:“我能有什么问题?” 赵以孚遂不多问,他说:“那吴叔,你帮我去我周老师那里再请一天假,我今日从师门回来收获不小,想要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 吴忠闻言立刻点头去了。 而赵野鹤闻言则是心头一动,等吴忠出去了之后问:“你将墨州局势对你那师门说了?” 提起这个赵以孚又心塞了,他说:“自然是说了。” 赵野鹤问:“那,你那神神秘秘的师门准备怎么处置?” 赵以孚叹息一声道:“师门长辈高来高去的,并不准备亲自下场。” 赵野鹤问:“那……那我神鹤山庄……” 赵以孚说:“神鹤山庄如何从来不在我那师门的考虑中,我所能提供的也就只有我自己的一份力。” 赵野鹤听了就觉得挺憋闷的。 明知道赵以孚说的都对,人家师门完全没有帮助神鹤山庄的理由,可是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赵以孚闭关去了。 主要是要消化一下《纯阳求道经》中的奥妙。 这是一份需要仔细推敲的经文,赵以孚甚至为此压制着自己蠢蠢欲动的突破欲望,就怕理解的不够透彻从而行差走错。 如此一直到了晚上,赵以孚点燃了油灯并未停歇。 夜逐渐深了。 他那灯盏中也已经添过了两次油。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油灯忽然灭掉了。 他的背脊猛然间一阵悚然,似有一股阴风悄然而至。 赵以孚神色一凝站起身来,心中疑惑这是什么情况。 然而下一刻,他的院子里就已经响起了喵声一片。 就连他桌上蹲着的依依也开始大声地喵。 那声音也不像是平时那种奶奶萌萌的感觉,而是明显清亮了许多并且带着些警告、凶意。 所以说,他家的猫咪有一只算一只都是死夹子。 而在群喵一片之后,赵以孚感受到的那种阴冷感觉就好多了。 所以说养猫猫辟邪是真的可以。 赵以孚推门而出。 依依一个猫跳就来到了他肩膀上。 一人一猫一同往外走,就看到家里的猫们都聚集在了后院的位置。 猫猫们一边喵一边围拢起来,而在那中心位置…… 赵以孚灵视开启,猛然间看到了一个幽魂被硬控在了其中! 是那个卓严並的亡魂。 赵以孚看着那卓严並的亡魂觉得很惊讶,他没想到这亡魂竟然还在,如今竟然还会跑出来想要作祟? “君信,你家的猫这是怎么回事?” 赵野鹤打着哈欠不满地走了出来。 “咦,他们围在那里干什么?” “这地上的土好像刚翻过……” 这时吴忠也匆匆到了,说:“回三爷,那位‘明江横渡’便是被小的埋在这里了。” 赵野鹤‘哦’了一声点点头,随后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赵以孚见状就从自己的口袋里翻找了一下。 还是依依见此连忙跑回了他的房间,从他房间里叼出了一个小口袋,他才从中摸出了两片柳叶。 这是早年赵以孚用来开启灵眼的柳叶,不过现在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 他注入真气,而后递给赵野鹤道:“三叔,你将这柳叶贴在眼皮上再睁眼看。” 赵野鹤迟疑着还是照做了。 “嘶~” 他真是被惊到了。 同时眼睛不由自主地眨了一下,柳叶掉落真气散去,他也就看不见那个亡魂了。 “刚才那是什么?!”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赵以孚却说:“是卓严並的亡魂,只是他现在钻出来作祟恐怕不是自发的行为,而是有人做法了……” 他想起了先前令他油灯熄灭的那一股阴风。 眼前的卓严並虽然是魂体,但头七都还没过呢,哪有那么强的能力。 他便推测,这是幕后人发现卓严並这么久都没回去,这才用了某种秘法在招魂。 可惜,这鬼魂被他家的喵喵硬控住了。 PS:周五上架啦 第七十三章 猫咪智商鉴定法 赵以孚看着那个被猫猫们围在中间吼的亡魂还挺无奈的,这该怎么处理呢? 对方只是招魂,应当并不知道这亡魂在哪里。 所以这时候他必须确保这亡魂不能离开府上,否则后患无穷。 可他现在也没学什么处理亡魂的手段,难不成只能让它在这里罚站? 嗯,那就罚站吧,反正赵以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头是该要想想办法,看怎么对付灵体了。 至于现在…… 赵以孚看着自家的猫猫们说:“你们累不累啊,要不排个轮班计划?” 猫猫们相视一眼,随后很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就见那嘴巴上花纹如同黑色领结的猫咪‘喵喵’两声,这一群快六十只的猫咪立刻分出了三班。 其中一班继续冲那亡魂吼,剩下一班监视,一班去休息了。 这组织能力超强的。 赵以孚惊叹地说:“小胡子,你简直就是我的猫管家。” 小胡子得意地挺起了胸膛,表示自己就是这么的优秀。 赵以孚揉了揉这小胡子的脑袋,立刻就让它那一双猫眼舒服地眯了起来。 说实在的,赵以孚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可以在鹤爪手的基础上开发出一式撸猫手来了。 就在此时,他想起了自己此时那巨大的阳和灵气缺口,忍不住就动了心思。 现在也没心思睡觉了,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吧? 于是他干脆就在一片喵声中摊开了纸笔,而后把小胡子放在了桌案上比划了两下,随之就将小胡子给画了出来。 嗯,他的画怎么说呢,说写实么也算是写实,只是不自觉地加了一层滤镜。 于是在他的画笔之下,小胡子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就好像是一个高贵的绅士。 当赵以孚将自己的信字章按在上面之后,他便感受到了一股颇为汹涌的阳和灵气开始涌入。 虽然只有花大妞的一半还不到,但也是很可观的一笔了。 赵以孚乐,随后再把小胡子抓在手里揉搓了起来。 这一揉搓啊,就好像是在挤奶一样,那原本稳定的注入的阳和灵气立刻就波动了起来。 那一股股急速注入的阳和灵气让赵以孚心情愉悦。 但从这方面来说,他师父还真不如他家的猫。 直到小胡子开始翻白眼发癫以后,赵以孚才惋惜地将它放下。 说起来,他这双手简直和猫薄荷差不多,让周围的猫猫们欲罢不能。 “大妞?大妞你在哪里?” 赵以孚开始摇猫了。 这个时候他自然想到了能够给他提供最大量阳和灵气的花大妞。 “喵~” 花大妞出现了。 她挺鸡贼的,在大家一起硬控那亡魂的时候没有出现,现在知道要‘舒服’了,就跑了出来。 那没说的,赵以孚立刻照着怀里吨位十足的三花肥猫画了一幅苗条可爱的肖像画。 他把美颜、瘦脸、瘦身都开到了极致,画出了一副花大妞年轻时候的样子……嗯,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 当信字章被盖上的那一刹那,赵以孚就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阳和灵气汹涌而来。 这烈度甚至还要超过当时那幅《子夜国》的程度。 想想也是,《子夜国》他画的是耗子,现在他画的是花大妞它自己啊! 总之在这一刻,赵以孚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全新的赛道。 自己的画在师门不受待见怎么了? 只要猫猫们喜欢就可以了啊。 赵以孚将阳和灵气自动通入自己元神中的【缘起缘聚】词条,然后一双手就默默地伸向了正痴痴看着画的花大妞。 虽然现在的流量已经很可观了,但他觉得还得再挤挤,还能更多一点…… …… 次日,赵以孚神清气爽地去周府上课。 一晚上他搓遍了家里的猫猫,觉得还是花大妞最靠谱。 其余的,最好的还是小胡子,其次才轮到他最爱的依依。 甚至依依能够提供阳和灵气的数量还要比小胡子差不少。 至于其他的猫猫就更不值一提了,有的能够提供一些,有的则压根连一点都没有。 是他画的不好吗? 嗯,他的画技在师门中的确不怎么样,目测垫底。 但这次的问题却出在猫猫们身上:它们无法认知! 赵以孚就觉得还挺惋惜的,因为无法认知,意味着那些猫猫在这幅画面前甚至不知道这画的是自己。 至于说在一幅画面前痴痴好几个时辰都不带动的某臭美肥猫……赵以孚觉得这家伙肯定已经成精了。 猫猫们不知道,赵以孚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给它们测了一遍智商。 也让赵以孚对猫猫们的成份有了个全面的了解。 不过他倒是没什么别的想法,毕竟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 他现在专心上课,最近他发现依依居然会在他和周肃聊课业的时候偶尔做出认真倾听状,这令他觉得很高兴。 而今天再去上课,赵以孚则问了许多医学方面的知识。 主要是人体阴阳五行,这种修行的基础并不会在《纯阳求道经》中被详细解释,唯有在医书里面才能得解。 而医学知识…… 说来可能让人不信,就算是那些在外面坐诊的郎中也未必有这些学者官员们家中藏书的全面。 郎中所会的,大约就是一些望闻问切的技巧,以及一些药方而已。 但真正的基础原理除了一些真正的医师,大多却是不会的。 周肃听到赵以孚的要求也不在意,他就从自己书房里取来了好几本医书道:“这些还是在我那老妻病死之后收集的,家里这些年清昭有个什么头痛脑热的,为师照着抓药总能药到病除。” “你拿看看吧,将来要支撑一个门庭,的确需要会一些医术。” 赵以孚立刻道谢接过,然后就翻看了起来。 周肃这种心态也是如今许多书香门第的观念,有病自己看,不能看的再向外求助。 尤其是家中女眷,那更是不能随便让外人接触,毕竟有些私密之事的确不适合让外人知道。 对于赵以孚来说,他所要的就是人体阴阳五行的知识,唯有将这些知识补齐并且理解透彻了,他才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有一套完善的理论来统合自身所学。 这大约就是他再世为人给他带来的唯一优势了,那就是绝不会老老实实的学到什么就是什么,他会有自己的思考,试图将之真正变成自己的东西。 这一日就在周府过去了。 外面时不时地听到那位周师妹和家姐的练武声,‘哼哼哈哈’的倒是颇为悦耳。 及至傍晚,赵以孚觉得自己该告辞了。 周肃忽然叫住他说:“最近你家那边也不太平吧?” 赵以孚意外,随后意识到这位可是最擅长‘偷窥’的阳神强者,说不定闲下来就阳神出门乱逛,这墨州有什么能瞒得住他? 于是赵以孚躬身道:“我家也是受了牵连,我已经让人带回消息去,希望家里人能够看得明白,暂避锋芒吧。” 周肃点到即止没有在这方面多说什么,只是忽然转移了一个话题道:“近日来那仙人湖水匪闹得越发厉害了,为师已经上书朝廷请旨剿匪。” 赵以孚一愣,随后心中大为触动。 来了,他家老师的宿命来了啊! 武文昌终于要统兵了! 这一刻,他就想说‘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 然而周肃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肚子里可能在憋坏,道:“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吗?” 赵以孚连忙收回发散的思绪道:“先生既然上书,朝廷应该不会不答应……只是观那墨州卫所大营的情况就知道了,朝廷恐怕不会愿意拨下太多的款项……” 周肃点点头道:“你果然是个务实的人,这几天学问没什么长进但越来越明白事理了。” “朝廷当然不可能直接拨款,最大的可能性还是让我自筹军备前去剿匪。” “恐怕就连墨州卫所的人我也不能动,一切东西都只能自筹。” 赵以孚愕然,随后他逐渐想明白了许多。 朝廷这看起来是‘既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 可其实站在朝廷的角度去思考,那就是觉得既然周肃想要以剿匪来立功,那么这就是一场交易:我给你大义去自筹军备剿匪,成了我给你功劳名位,败了我也没有损失。 他道:“先生若是真能剿匪成功,那可是大功一件。” 周肃摇头笑道:“对于朝廷来说这也不算什么,能为地方除了祸害才是真的。” 赵以孚连忙赞道:“还是先生心怀天下。” 周肃摆摆手道:“行了,天色已晚,你先回去吧。” “对了,这段时间香玉那丫头除了陪着清昭也无事可做的,你是她弟弟可以找她多聊聊。” 或许别人会对此不明所以,但方才周肃都铺垫了这么多了,现在再说这句简直就是明示。 所以赵以孚道:“好的,今夜我准备邀请家姐回去住一晚。” 周肃大度地说:“这是应有之义,明天别忘了早课就好。” 赵以孚点头,他往外走的时候就碰到了已经被下人叫过来等在书房门口的赵香玉。 她不明所以地问:“小二子,这是怎么了?” 赵以孚摇摇头说:“姐,先回我府上我们再细说。” 赵香玉这才压下心中疑惑,跟着赵以孚一同出门去了。 没多久,两人回到了尚未挂牌子的‘赵府’。 甚至满院子的猫猫也没让赵香玉多分心,只是立刻关好门然后问:“小二子,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我们现在不该在外面出现得太频繁吗?” “我的身份水寨里不少人都知道,所以只能躲在周府才能清净……可你不一样,你从小在外读书没多少人认识你这个赵家二少爷。” “你和我走得太近,只能让自己陷入危险。” 然而就在此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你错了蛮丫头,需要保护的是弱者,而现在君信已经有能力帮助家族了。” 赵香玉惊讶地看过去,却见赵野鹤正抱着胳膊杵在那里。 “三叔?你怎么在这里?” 有惊喜,也有惊吓。 赵野鹤是个爽利人,简单说了一下自己为何在此。 赵香玉才露出了恍然的表情道:“本以为我会是这一辈里最早进入一流境界的,没想到小二子不声不响已经走到前头去了。” 赵野鹤无语地说:“你三叔我还只是二流,能不能别在我面前这么说?” 赵香玉轻轻一笑,随后看向赵以孚道:“行了小二子,你快说说你叫我回来有什么事吧。” 赵以孚点点头,看着赵野鹤和赵香玉这两个同族至亲道:“这事,其实涉及到了我们赵家人的后路。” “我老师浩然公已经向朝廷提交了剿匪申请,应该很快就可以有回复,然后就能开始自筹军备剿匪了。” 赵香玉闻言皱眉道:“这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我父亲也在水寨吗?” 赵以孚道:“所以说,这是个二叔改变命运的关键时刻了。” “老师在得道朝廷任命之后第一件事必然是募兵操练,而这墨州文风随盛却不产强兵。” “这时若是二叔能够带人去投……” 赵香玉闻言一惊,道:“这是背信弃义之事,怎么可以?!” 赵以孚砸吧了一下嘴道:“姐,二叔最近不是在水寨那里被那水匪头目针对日子不好过了吗?” 赵香玉道:“就算如此也不能做那背信弃义之事,否则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赵以孚觉得挺无语的,这可真是死脑筋啊。 他换了个思路道:“如果是那大当家的先坏了规矩要谋害二叔呢?” 赵香玉立刻道:“那自然无论怎么做都无所谓了。” 赵以孚含笑点头道:“那这事就可以谋划一下了。” 赵香玉若有所悟,随后想通了。 她说:“我这就去找爹爹说明白!” 赵以孚摇头道:“别了,还是我亲自走一趟吧,你的话目标太大了。” 赵香玉脸色一囧……的确,一米九出头的女子,就算身材匀称健美面容姣好,但在这个时代终究还是太显眼了。 不过赵香玉还是有顾虑。 她说:“原本爹爹在那水寨呆着是为了家族行事方便,可若是他现在决定离去,岂不是家族那边……” 赵以孚道:“家族如今面对的局面不是二叔一人能够扛得住的,更何况若是我所料不差,二叔近来遭遇的恶意也和那些幕后敌人有关。” “他们要想这墨州之地乱起来,没理由不对水匪下手。” “如此行事反倒是可以助二叔出局,同时给家族另寻外援。” 赵野鹤闻言插嘴道:“蛮丫头,这次你弟弟说的对,二哥和你这些年背负贼名为我们牺牲了这么多,现在有机会拨乱反正披上官身,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你放心,这次三叔和君信这孩子一起去。” “你不放心君信一个人,还不放心三叔?” 赵香玉听了心中不由得一暖。 这些年来她心中如何没有怨言,如何没有替父亲不值过? 但是现在,她知道家里人其实一直都知道她们家的付出,也一直在为她们着想的。 反正单论感情,为她和父亲做出这番谋划的赵以孚还有甘愿带伤奔走的赵野鹤都令她非常感激。 来了来了,不好意思,研究股票晃神了 第七十四章 驰援上路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科试的日子,赵以孚这个时候其实不适合离开。 但怎么说呢,家人的事情总是更重要。 这次科试反正也只是恩科,就算不过还能来年秋天再试。 可是赵孤鹤的情况其实已经岌岌可危,对方既然已经准备将赵家当靶子,赵孤鹤现在越早脱身越好。 所以赵以孚第二天让赵香玉带个消息回去之后,就收拾了一下行装和赵野鹤准备出门了。 临走前,他叫来了吴忠语重心长地说:“我们这宅子或许已经暴露,若果真暴露你切勿莽撞,保全自身为当务之急。” 吴忠认真地点点头道:“少爷放心,老奴也是行走过江湖的人,这点警觉还是有的。” “倒是少爷你可千万别耽搁太久的时间,别耽误了温书!” 赵以孚心里也是有种紧迫感,心中有了点焦躁。 的确,这一年的恩科本是最好的机会,若是错过了他若再想中举恐怕会难上不少。 他慎重地点点头说:“好,我尽量早回。” 然后又看了眼家里的猫猫们,道:“你们……哦,还有大黑,你们可要帮吴叔看好咱们的家。” “喵~唔~” 猫猫们齐声叫唤,虽然响亮,但明显是可可爱爱的夹子音。 “旺旺!” 还有个耿直狗子的叫唤声。 赵以孚笑了,蹲下伸手揉了揉这狗子的脑袋。 说起来,他还挺喜欢大黑的,就是不知道它能不能也像家里的猫咪们一样陆续开启灵智。 随后他便与赵野鹤一同离开家门。 “三叔,看起来咱们这宅子还没暴露。” 赵以孚走在前面,和赵野鹤嘀咕起来。 他们此时经过变装……主要是赵野鹤变装,成为了游学的主仆形象。 赵以孚身材高大,但那一身腱子肉都藏在了宽松的儒袍下。 而赵野鹤身材矮壮,则是正好充当家丁随从身份。 主要是换了一身干净的皂服,去掉了一些草莽气,然后最重要的是刮掉了胡子。 赵野鹤道:“想来也该是这样,当初追杀我们的也就是‘明江横渡’,而且我们在入城之后根本没靠近那宅子。” 赵以孚说:“走,出城去了,希望二叔那边的情况还好。” 叔侄二人便往城外去。 他们没有直接在城中乘船,而是选择沿着仙人湖步行,准备在城外的渡口再包一艘小船。 仙人湖并非一个规整的形状,而是类似一个上弦月的形状。 但是除了大面积的湖水,在上弦月的‘弦’部位其实是大面积的浅水滩涂。 其中水网密布又是处处沼泽,哪怕是从小生活在这地区的人都没办法确定自己脚下什么时候会出现一个吞人的泥坑。 这里是个天然的藏人地方。 就比如那子夜国就存身于这个地区,而横行仙人湖泽区的水匪们也藏在这个地方。 这种地方从陆路走过去基本和寻死没多少区别,所以躲藏在其中的水匪们其实对水路封锁十分在意。 “三叔,其实我们坐船去也是可以的,我觉得那水匪里应该不会有人能够打得过我吧?” 赵以孚现在的思路颇莽。 他觉得以肌肉能够解决的事情那就不是事情。 赵野鹤却说:“在水中与水匪交手?就算你有把握,那也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他这一刻显得很睿智。 赵以孚看着睿智的三叔忍着没说下去,他其实挺擅长水战的,在水中环境下对他也很有利。 他只是问:“可是陆路实在不好走吧……” 赵野鹤说:“怕什么,以前我找二哥联系的时候曾走过两次陆路,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一定要跟你出来?” “放心吧,三叔路熟的。” “更何况就算有泥沼挡路,三叔也有家传的‘翻天御风腿功’,足可以确保自身无虑之后再来帮你。” 他说到这里,想到了什么道:“是了,这门家传轻身功夫还没传你吧?不如趁这次三叔教你。” 赵以孚听了摇摇头道:“以后有空再说吧,这次还是二叔的事情要紧,更何况我在师门也另学了一门腿功,不比‘翻天御风腿功’差的。” 赵野鹤摇摇头,叹息道:“的确,你那神秘的师门怎么会缺好功法?看起来家传的那些东西已经不被你看在眼里了。” 赵以孚听了沉默了一下,随后说:“家传的也是很好的,我最初就是靠着家传的‘鹤爪擒拿功’才能积累优势一步步走到现在。” “只是家传的功夫我们始终不得真传,那终究是差了一些的。” 赵野鹤表情一滞,随后无可奈何地说:“你说的对,但祖训如此……” 赵以孚笑道:“所以我们学些不是家传的功夫不就行了?” “你看我就不错,我姐她也从外面学了《素心神剑》现在生猛得很。” “我看二叔应该也另有绝学,就三叔你老实。” 赵野鹤一下彻底无语,因为赵以孚说的全中。 赵以孚没有再说什么,这三叔看起来不着调,其实应该是家里最老实听话的。 当然,父亲应该很喜欢三叔才对。 他们出了城之后往南走,一开始是沿着官道前进。 路上他们遇到了驿站,然后走了进去歇歇脚。 这时饭点,驿站里有不少人吃饭。 赵野鹤进门就神色大变,因为他看到了熟人。 赵以孚同样感受到了探寻的目光聚焦过来,看着这驿站里各自手拿刀剑的江湖人士,他也不惧。 大不了动手就是了,以德服人谁还不会似的。 不过众人只是看了眼他们两人就又收回了目光。 还有一人道:“这个仆人学过功夫,但游学的书生带个保镖随从再正常不过,不必理会。” 赵野鹤眨了眨眼。 赵以孚则是很高兴自己这一身儒袍的用处。 他一脸轻松地找了桌坐下来,而后招呼道:“小二,来十斤牛肉和一只肥鸡。” 旁边桌的江湖人立刻好笑道:“小书生,你叫这么多吃得掉?” 赵野鹤神色又紧张了起来,因为这次搭话的人他又认识! 赵以孚不以为然地说:“大家都是练武之人,吃得多了又如何?” 那人好笑问:“哦?练武是要多吃,可你这好好的读书人练什么武?” 赵以孚闻言则是大大地叹了口气道:“因为这世道不对啊!” 那人问:“世道怎么不对了……也是,你是怕路上打家劫舍的人?放心吧,那些盗匪一般也不会动你们这些游学的。” 赵以孚却摇头道:“非也,乃是朝廷的风气不对啊!” 众人奇了,立刻生出了兴趣来。 大家听多了的都是江湖事,难得有人跟他们讲朝廷……那一份键政的心怎么能够止得住哦。 就连赵野鹤也好奇了起来,他知道这侄子思路开阔又见识不俗,总能有惊人语。 赵以孚道:“你们可知,如今各地卫所大多吃空饷不满员?” 众人点头,觉得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也没什么。 赵以孚又道:“你们可知,就算是戍边的边军,统兵将领只能死守而没有主动出击的权利?” “哪怕战机再好,也必须请示当地文官,一位三品武职至少也要找一名七品文官背书才敢出击。” “可一般文官哪里敢担这种责任?多少战机就这么被错过了。” “你们看,早先朝廷南渡之时力挽狂澜的可有武将?能够在那种情况下统领大局的全是文臣……不过那也的确都是些贤臣我们且不说。” “单说最近的,二十多年前是我们反攻北朝声势最大的时候,涌现了不少的好将领。” “可现在你们看,他们的下场如何?” “被冤杀的,在战场上被卖的……能活下来的全靠躲在京城向文官集团摇尾乞怜。” “可悲。” 众人茫然地看着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士子有些发蒙,虽然大家平时也这么吐槽过,但冷不丁一个读书人吐槽自己的群体,就还挺意外的。 “菜来嘞,客官慢用。” 这时小二端上了赵以孚点的菜。 他随手拿起块肉就往嘴里放。 然后说:“叔你也吃点,我们这一路还有得走呢。” 说着将肉盘往赵野鹤那边推了一下。 那据说认识赵野鹤的人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反应,随后催促道:“你这书生别光吃肉啊,继续说下去。” 大家都喜欢听人吐槽朝廷,尤其是听到读书人这样的高知分子键政吐槽,总觉得特别有深度。 赵以孚叹息道:“其实也没什么可多说的,我观朝中局势,恐怕接下来文人带兵将会是常态。” “武将的地位已经越来越低了,朝廷也越来越不相信武人……” 他说到这里,周围的那些江湖客立刻嚷嚷了起来,毫无疑问赵以孚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去了。 一个个在那咒骂着‘腐儒误国’、‘朝廷短视’、‘武人委屈’之类的事情。 毕竟他们这些江湖中人都算是‘在野武人’,算的上是感同身受。 有人问:“你这书生倒是明白事理,你说你练武,怎的是要投笔那什么了?” 赵以孚问:“投笔从戎?” 那人答:“对对,就是这个词儿,还是读书的有文化。” 赵以孚叹息一声道:“若是投笔从戎能够救国就好了,我只是担心将来领兵打仗的都是些不通军略的,所以自己打熬身体学习文武艺,只是为了若是真要用到我不会草菅人命而已。” 众人听了一下哑然。 他们当然看不惯武人此时低下的地位,可这个时代对读书人的崇拜却是不可磨灭的。 尤其是当赵以孚以读书人的身份表达了如此向武之心以后,立刻得到了在场这些江湖客的尊敬。 他们纷纷抱拳道:“小先生有心了,若是将来哪营将士能在小先生麾下做事,也是幸事……” “不知小先生尊姓大名?我等也好为小先生伸张一下志向……” 赵以孚便表现的很谦逊:“相逢是缘,何必通名?” “来来来,我们再聊聊这朝中重臣都有哪些,我跟你们说,这些重臣有些其实也很有能力的……” 赵以孚开始八卦自己在周肃那听来的八卦了。 赵野鹤则是愣愣地看着自家侄儿穿着儒袍飞快地与那些江湖客打成了一片,然后对赵以孚的恐怖社交能力表示叹服。 午休了好一会儿,他们重新上路。 赵野鹤看看路上无人,便嘀嘀咕咕:“君信,方才那些人里面至少有两人是认识我的,为何他们对我都视而不见呢?” 赵以孚答道:“三叔都乔装了,他们当然看不出。” 赵野鹤抹了把脸奇怪地说:“乔装?我没有啊。” 赵以孚说:“胡子,三叔把胡子刮了,这容貌已经大不一样了。” 所以说,胡子才是本体咯。 赵野鹤听到这里不由得有些心塞,他说:“也是,以往行走江湖,大家看到我那一把钢须就知道是赵家老三来了……” 他说不下去了,仿佛丢了胡子他也丢了赵老三的气概。 赵以孚无奈地说:“胡子没了还能再长,我们还是快些去二叔那里吧。” “这继续往南接下来应该走不了官道了,具体怎么走还需要三叔领路……” 赵野鹤这才回过神来说:“好,包在你三叔身上了。” “说实话,要不是我自知嘴笨怕说服不了二哥,其实只要我一人来就行了。” 这话说的,赵以孚还觉得若非他不认识路,自己来更方便呢。 莫名其妙开始互相嫌弃的叔侄两个很快就进入了通往泽区的荒野。 渐渐远离官道,这里渐渐也有了些蛮荒的景象。 赵野鹤道:“你可知道,这里曾经也是有村庄住人的。” 赵以孚看了看周围的荒地道:“的确,隐约还是能够看到一些耕种的迹象。” 赵野鹤又是重重一叹道:“曾经这里的土地、百姓都极富庶,只是一场朝廷南迁,使得这里变成了彻底的荒地。” 赵以孚眉毛一挑,随后了然道:“是了,那时丢了北国旧都的朝廷也是一贫二洗,为了聚拢财力养兵以及建新都,对地方上可谓是极尽搜刮。” 赵野鹤道:“所以等下到了那水匪寨子的时候我们还是尽量不要提你准备让二哥投军的计划,那里的人不爱听这个。” 赵以孚再次恍然:“明白了,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不过我们要捞回来的始终只是二叔而已,其他人如何其实也不用太过在意。” 赵野鹤也没什么主意,只是说:“我也只是刚想到这个便提醒你一下,具体怎么做还得看你这个读书人的。” 第七十五章 路上野怪多 赵以孚原本觉得,自己带着老江湖三叔上路,至少能够避免许多麻烦吧? 没想到这所谓的识途老马,首先自己陷到了坑里…… “君信,快助我!” 赵野鹤狼狈地大喊。 此时他已经落入了一片泥潭中,腰腹以下皆陷入,若无人帮忙可谓是九死一生。 赵以孚连忙来到他的身边道:“我就是去找地方生火休息的功夫,你怎么就陷进去了?” 赵野鹤道:“唉,看起来是伤势未愈,腿软了一下没能及时拔出来。” 赵以孚闻言道:“那我有个办法,三叔可以先上半身一起趴在泥浆中增大接触面,再慢慢地将腿抽出来。” 他回想着自己当年看过的求生类节目说道。 赵野鹤没好气地说:“你就来拉叔一把不行吗?趴下那岂不是全身衣服都脏了?” 好家伙,这个时候还在担心自己衣服呢。 不过这话也对,赵以孚便走到了三叔旁边,双手插在其肩膀下面用力一提,这矮壮的三叔就被一下拔了出来。 赵野鹤脱身之后有些茫然地看着站在沼泽上的赵以孚问:“君信,你怎么站这里不会陷下去?” 赵以孚笑着踩了踩脚下道:“这是我师门的绝学‘霜履步天’,只需要稍稍运转,冻结了脚下的淤泥,就不用担心陷下去了。” 赵野鹤听了大为羡慕,他说:“这可比咱们家的‘翻天御风腿法’要好。” 赵以孚没说什么,只是让三叔把裤子脱下来。 赵野鹤听话地脱下了他那条全是泥巴的裤子,然后就看着赵以孚伸手拂过的地方便污泥尽退非常的神奇。 他光着腿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无比感慨地说:“说起来,超一流高手在给我洗裤子……我觉得这辈子现在就是我的巅峰了。” 赵以孚:“……” 好有道理哦。 但是三叔你这家伙就不能有点出息吗? 说起来,赵野鹤一直卡在二流高手的层次并非是天赋、努力不够,其实就是缺少了一门统御内气的心法。 或许他已经由外而内有了一些内力气感,但没有运转心法便始终不够。 此时他或许还可以逞着筋骨之能强势一段时间,可是随着他年龄上长身体衰弱,这一身外练的功夫就很快会衰落下来。 赵以孚想过要怎么帮三叔,甚至他已经有了方向。 只是不知道这样帮忙师门是否允许,家里他的父亲又会怎么看? 这种事情多想也没好处,赵以孚把裤子快速撸干净了之后就还给了赵野鹤。 这一晚,他们得要在这野地里过夜了。 其实赵以孚完全可以守夜的,但是刚才丢了脸的‘老江湖’非得要自己守夜。 是以这一夜,赵以孚便找了处干净平整的土地盘膝坐下,以打坐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他也未修行,只是这么多年以来的修炼已经习惯了这个姿态,让他能够在这种坐姿之下进行休息。 赵野鹤见了又是感慨,随后就抱着胳膊在开阔处放风起来。 这种糟糕的环境其实人很难睡好,只是夜间行动更危险才不得不停下。 不过赵野鹤终究有伤在身,很快就困倦了下来,眼皮不由自主地开始打架,然后慢慢地就要合上…… “喵呜~” 忽然,一声清亮的猫叫声令他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他连忙起身观察,却见赵以孚那盘着的双膝之间,一只黑猫正昂着脑袋警惕地四处张望。 赵野鹤都蒙了,他起身往这里走了两步道:“你这孩子,怎么出门办事还带狸奴呢?” 赵以孚说:“依依很聪明,你看现在,它就是在向我们示警。” 赵野鹤一下子就警惕了起来。 他在那宅子里住了两天,可是知道那宅子里的猫有多精。 尤其是在看过了‘群猫斗亡魂’的戏码之后,他就完全不敢小觑这些猫咪了。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道:“怎么,又有脏东西靠近了?” 赵以孚摇头道:“还不能确定,我给你柳叶呢?” 赵野鹤连忙从怀里一阵摸索,找出了当初赵以孚给他的柳叶。 这两片柳叶在赵以孚那保存的时候好好的,可现在已经明显泛黄褶皱了起来,用力一捏就碎了。 “厄……” 赵野鹤很是赧然。 赵以孚则是叹息一声道:“罢了,这只是一种最简单的法器,的确不易保存。” “既然如此,这次就都交给我吧。” 他们的确是遇到了一些脏东西。 主要是一些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游荡。 此时他看到的便是一个顶着巨大头颅但身体却十分娇小的精怪。 它看起来很痛苦,一脸忧郁的模样。 在看到了生人靠近时就迫不及待地冲了上来,好像急着要寻人解惑。 说实话,这等鬼魂在城中几乎不可能出现,因为每一座大城中都有镇压鬼蜮的城隍。 但是在野外就不一样了,尤其是乱世,乱世人离乱,自然妖魔鬼怪肆意横行。 赵以孚看着这个大脑袋的鬼魂稍稍迟疑,右手握住了纯阳精铜剑的剑柄将之倒持手中似乎随时要斩出。 而另一手也就是左手,则是对着那大脑袋鬼魂猛然探爪抓出! 说实在的,碰到不熟悉的东西用手去抓其实并不是什么好选择。 可赵以孚的底气在于,他在这段时间里面已经将自己左手的五根手指都给‘武道圣体’强化了。 他感觉强化以后的手指上就存在着一些和纯阳精铜剑类似的至阳气息,或许…… “嗤~” 下一刻,他那五指落在大头鬼的脑袋上,竟然发出了一阵‘嗤嗤’声。 随之而来的,则是那大头鬼整张脸上都冒出青烟来,并且显得无比痛苦。 “我看到了!” 赵野鹤在旁边一声惊呼,他真的看到了。 在他的眼中,赵以孚的手爪下面,一个扭曲可怖的头颅若隐若现。 不得不说,‘武道圣体’的强化的确是让赵以孚被强化的手指发生了变化。 同时他也算是明白了自己遇到鬼物的时候究竟该如何处置了。 其实那根本不值得害怕,这等灵体最喜欢的是阳气,可最怕的其实也是阳气。 如果说普通人的阳气对于灵体来说是琼浆,那武者的沸血对于灵体来说就是炽热滚烫的岩浆。 低沉而沙哑的嘶鸣声响起,这大头鬼发出了一阵哀嚎,随后在赵以孚的爪下彻底散去不再有踪迹。 赵野鹤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道:“它这是怎么了?” 赵以孚恍惚思考了一下,然后说:“应该是被我超度了然后重归轮回去了吧。” 赵野鹤:“……” 这个超度和他一直以来熟悉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仿佛明白赵野鹤的茫然,赵以孚笑着解释道:“其实道理上是一样的,三叔你就可以理解成,寻常道士和尚超度那都是凭口才来说服那些留恋尘世的亡魂重归轮回。” “碰到些不识趣的自然也要打服了再说,而我就是不善言辞直接先把那孤魂野鬼给打服了。” 虽然好像有理,可赵野鹤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小子‘不善言辞’? 想起在驿站那里被忽悠瘸了的江湖客们,赵野鹤心里只有‘呵呵’。 真的,当肚子里实在是没词来形容自己心情的时候,‘呵呵’两字总显得异常精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依依却忽然再次警惕地环视四周,然后一下跃上了赵以孚的肩头示警式地‘喵’了一声。 这次赵野鹤都听出来不对劲了,他连忙问:“这是又出了什么事?” 赵以孚也向四周看去。 当然,虽然他的目力得到过增强,但在这种黑夜的环境下还是看不了太多的。 倒是倾听之下察觉了一些。 他说:“是有东西在往这里靠近,应该是被方才的动静给吸引过来的。” 赵野鹤不说话了,他以为又是什么鬼物,反正他是对付不了的。 可是没过多久,他却听到了周围草木中传来了那一阵‘沙沙’声。 这是有东西在靠近,而且数量不少。 便在此时,一个佝偻的身影从草丛中钻了出来,悄悄地摸向了那还在燃烧着的营火处。 此时叔侄两个都已经来到了另一处潜藏,而将自己的一些随身行李放在了营火那边。 这时那营火处现身的玩意儿自然令赵野鹤一惊,却反而没先前那么有畏惧心了。 他说:“晦气,竟然是耗子精……不对啊,咱们这仙人湖什么时候来了耗子精?” 看起来老江湖这次是真的有见识的。 赵以孚问:“怎的,三叔还见识过别的精怪?” 赵野鹤点点头说:“荒郊野岭,遇到精怪是再正常不过的,更何况有些精怪还特别喜欢找生人的麻烦。” “你三叔我,年轻的时候就遇到过两次黄皮子,你是不知道,那个情况叫做惊险……” 赵以孚干咳了一声道:“三叔,你和黄皮子大战三百回合的故事我们下回再说,我现在要去搞定那些鼠妖。” 赵野鹤拉住赵以孚的手说:“小心啊,那些精怪各个有绝技,可别着了它们的道。” 赵以孚道:“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说着他就负起了剑往那营火处模去。 而赵野鹤一眨眼的功夫,竟然就找不到自己侄儿了。 他大吃一惊,随后感慨赵以孚现在果然已经不同凡响了。 此时的赵以孚呢? 他当然是用胧蜃秘术隐匿于黑夜之中。 而且虽然还没怎么正经修炼那《丹青万象法》,但其中一些妙用已经令他对这胧蜃秘术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他偷偷摸摸地潜伏在了那老鼠的旁边,随后看着它搜过了营地之后对身后林子挥了挥手,就看见那边的林子里又钻出了三只老鼠精。 偷偷摸上去,逐个击破? 嗯,或许可以,但是赵以孚觉得那太费事了。 他直接就在那在营火周围翻动他们行李的老鼠身边现身! 那耗子精大为吃惊,一个后跳就要躲开。 可是这时赵以孚右手的纯阳精铜剑已经猛然挥出,那比寻常单手剑更长的剑身一下子就刮到了这老鼠的肚皮。 下一刻,那肚子被横向剖开,肠子内脏什么的哗啦啦的就都落了出来。 剩下三只刚现身的鼠妖大吃一惊,其中两只鼠妖连忙围攻上来,而另外一只则是忽然掏出一根法杖念念有词起来。 赵以孚眼见那鼠妖好像要施展妖法,便想要先去解决那个。 可这时另外两头鼠妖已经围拢了上来,它们的身体纷纷膨胀了一倍有余,从原本只有半人高的老鼠变成了几乎与赵以孚同等个子的直立行走的鼠人! 两个鼠人将赵以孚围了,让他一时无法靠近那施法中的鼠妖。 这时赵以孚心中一动,左手伸入衣兜捏碎了一块墨,随之一团水墨便从他的衣袖中挥洒了出来。 与此同时,他的纯阳精铜剑挥向一头巨鼠人。 那巨鼠人见状也有应变,那一双爪子的上的指甲飞快增长,而后就要在剑锋处合拢…… 然而就在此时,那纯阳精铜剑却猛然加速挥出,剑锋一下穿过了那合拢的利爪,狠狠切入了巨鼠人的侧肋。 赵以孚先前和赵香玉练剑的时候别的没学会,但对这一手快慢剑变奏技巧影响深刻。 尤其是他自身对力量的掌控十分恰当,这样的技巧果然十分适合他使用。 可是那巨鼠人的勇悍超出他的想象,竟然转而双手死死抱住了插入自己侧肋的纯阳精铜剑,想要为自己的同伴争取机会。 而就在此时,赵以孚只觉得头顶一阵悚然…… 他根本没有多想,松开握剑的手就往后一垫脚。 “刺啦!” 下一刻,一道白亮的闪电竟然在他头顶五六米处生成,然后轰击在他原本落脚的地方。 而另一只巨鼠人则是已经冲到了他的身侧,伸出利爪准备对赤手空拳的赵以孚动手…… 再往远处看,那施法中的鼠妖则是准备招来另一道落雷。 还有那被切开侧肋的巨鼠人,则是正努力拔出切入自己身体的剑…… 赵以孚自己则是已经两手空空,手无寸铁了。 看起来是到了一个很危险的境地。 只是还没等赵野鹤惊恐地出声,局势就已经发生了翻转式的变化。 只见一只完全漆黑的小猫,正鸡贼地接近了那正在继续施法中的鼠妖,随后一下猛然扑了上去。 那小猫看似灵动,可扑到鼠妖近前时却变成了一团墨汁,猛地糊了鼠妖一脸。 这下子,它的施法自然是被中断了。 而赵以孚实际上面对的,也就是那只向他冲来的巨鼠人而已…… 第七十六章 潜入 局势的翻转之速,超出远处旁观的赵野鹤的想象。 他还在为赵以孚担心呢,结果情况就已经变了一个样。 施法中的鼠妖猛然被糊了一脸墨,两眼一黑什么都看不出,自然是没办法继续施法了。 而赵以孚则是不必担心头顶落雷,进而迎着那巨鼠人怼了上去。 区区老鼠,居然妄图和恐怖直立猿比力量? 反正此时赵以孚周身肌肉也是暴涨了一圈,那左手一爪挥出,竟然是极其凶狠地撕裂了那巨鼠人的锋利锐爪。 那巨鼠人都懵了啊,这一刻它感觉到了一种来自食物链顶端存在的可怕威慑。 没错,小动物修炼是成精,那人修炼呢? 没有道理小动物修炼了以后会比人修炼以后获得的增强还要大吧。 反正,这巨鼠人完完整整地体验了一遍神鹤山庄的‘鹤爪擒拿手’。 这一套完整的下来,那自然分筋错骨,整个老鼠都扭曲得不成样子,根本动弹不得。 随后他再快步来到了那地上勉力支撑,正一点点企图拔出纯阳精铜剑的鼠妖身边,伸手一下握住了剑柄就‘帮’它将那剑猛然抽了出来。 当然剑是抽了出来,但那伤口也是被一下子给撕扯开了。 说实话,这里是他一个要吃教训的地方。 因为他出剑停顿了才导致自己的剑被人锁住。 他的剑出剑变奏极快,可收剑也该计算在内。 而收回的剑则是没有任何停顿,他拧着身子就将剑又甩了出去。 那脸上被糊了墨汁的鼠妖正抱头鼠窜。 可是这时一剑旋转着横空切下,直接将它的脑袋给斩了下来。 如此,这一战算是彻底完成了。 赵以孚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他对那边灌木处藏身的赵野鹤道:“三叔,你可以出来了。” 赵野鹤走出来,神色上依然保留着震撼的味道。 他说:“这就是超一流高手的实力吗?” 赵以孚摇摇头道:“不,真正的超一流高手应该比我做的还要好得多,我毕竟还是缺少了经验,方才打得太过狼狈了。” 赵野鹤却不赞同,他说:“不,我觉得就算超一流高手也不能做的比你更好了。” “单说那鼠妖招来的落雷,若非你应变得当,就算是超一流高手在此恐怕也只能饮恨。” 赵以孚虽然不赞同,但觉得没必要和三叔在这个方面争下去。 按照他的想法,他自己肯定是不如那些真正的超一流高手的,无论是真气的积累还是战斗经验上他都差了许多。 可赵野鹤说的或许也没错,因为寻常超一流高手或许没有那个应对法术的见识和手段。 他在鼠妖断首的尸体旁收回了纯阳精铜剑,随手甩了两下就将上面的血珠给甩干了。 随后用一块布头将这剑给包裹了起来。 这剑并非没有剑鞘,毕竟是在丹青门的武库中取出来的,东西自然是周全的。 只是那剑鞘通体纯白上面还镶嵌宝石,着实有些太过显眼了,赵以孚一般是不带的。 此时两只巨鼠人,其中一个因为被赵以孚开膛破肚渐渐没了声息,另一只则是被分筋错骨动弹不得。 赵野鹤走了过去犹豫再三,问:“君信,这只鼠妖你留着有用吗?” 赵以孚无畏地说:“换做平时还能带回家去给家里的猫咪们当玩具,现在就算了。” 赵野鹤立刻就有许多槽想要吐,但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只能道:“还是别随便带些危险的东西回家比较好。” 赵以孚点点头说:“这只老鼠就劳烦三叔送一程吧。” 赵野鹤慎重地点点头,这其实也是他所期望的。 他的确想要杀只妖怪练练手……嗯,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上次那个一流高手的人头被吴忠给捡走了而羡慕嫉妒。 “咔嚓~” 赵野鹤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拧断了那巨鼠人的脖子。 他叹息道:“这东西好难杀,若是让我遇到了恐怕一个照面就得死。” 赵以孚道:“它们速度不算快,三叔遇到了只需要跑就行了。” 赵野鹤有些不服气,但又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金玉良言。 他说:“罢了,三叔是越来越没用喽。” 居然有了种苍老之感。 这次出来,他在赵以孚面前的确是越来越没自信了。 赵以孚道:“三叔别急,等我再琢磨琢磨,应该就能根据我们的鹤爪擒拿手开发出一门配套的行气功法了。” “到时候你体内的内气只要能够统合起来,说不定要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够进入一流高手的境界。” 赵野鹤闻言失笑道:“哪有那么容易。” “这里是不能留了,我们收拾一下只能连夜赶路。”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有君信你在是不用惧怕那些危险的,而我们正好也能够快些找到二哥说明情况。” 赵以孚点点头,遂收拾东西连夜赶路。 那四只鼠妖的尸体也都搜查了一遍,可惜除了在那会施法的鼠妖兜里找到了一袋子辨识不出的草药便没有收获了。 不得不令人吐槽,这群鼠妖有够穷的。 一夜赶路,他们倒是没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或许是刚刚进行了一场杀戮,无论是赵以孚还是赵野鹤身上的凶气对那些精怪都极有震慑力。 而在早晨的日光从地平线上升起时,两人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座依托山势比邻水泊而建的水寨。 这座水寨还静悄悄的,显然里面的水匪还没起床。 不过这水寨的布置有些不对劲…… 赵野鹤已经说:“这么多红布挂着干嘛,有人要成亲了?” 赵以孚没有多想,看了看天色,忽然开始作妖……不,作法。 一团团浓雾从他的周身飘出,而后覆盖向那水寨…… 胧蜃秘术就是这样的,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一门改变环境的神技。 而且因为此地水源充足,他施法时根本就没有多少消耗。 “好,我们这样进去就可以避免被发现了。” 赵野鹤道:“可是这样我们也看不清楚啊。” 赵以孚道:“有我在呢,你跟着我就行。” 说实话,到了这里赵野鹤引路的作用已经没有,他是真派不上什么用处了。 他们悄悄地走进了水寨,结果发现这水寨里的情况超出他们的想象……所有人都在呼呼大睡,不少人甚至直接睡倒在外面的路面上。 连放哨的人都睡着了,一股浓郁的酒气弥漫在水寨中。 “有人先我们一步过来了?” 赵以孚惊讶。 赵野鹤则是心头一惊,连忙带着赵以孚往水寨一处走,同时道:“我记得二哥的屋子在这边,我们过去看……” 赵以孚却拽着赵野鹤一下止步,因为他在半路上遇到了个熟人。 那就是一身大红喜袍,却神色匆匆的红束! 她正从水寨中心某处匆匆跑出来。 “红姐姐!” 迷雾中,赵以孚率先叫出了声。 那红束神色一动,连忙往这边靠近,同时道:“君信?你怎么来了?” 这时靠得近了,赵野鹤也发现了她,于是惊讶道:“红姐,你怎么穿了这一身?” 红束给了他一个白眼不想多解释。 赵以孚则是多解释了一嘴:“红姐姐不愧是女中豪杰,竟然想出这种办法身入虎穴……只是不知可寻到二叔?” 赵野鹤惊讶道:“二哥怎么了?” 红束道:“比较麻烦,我在这鬼地方找了一夜都没找到孤鹤被关在哪里。” 说着她又没好气地看着赵野鹤道:“你这笨蛋,你二哥一个多月没和家里联系了居然都没有感觉的吗?” “我三日前回到神鹤山庄知道此事之后就立刻赶了过来,花了两日时间才诓了那死老头一场简陋的婚礼好方便我下药。” “可是没想到我放翻了所有人,却依然没找到老二……” 赵以孚听到这里,思索一下道:“红姐姐,先前只有你一个人,现在我们人多,可有想法?” 红束深吸一口气道:“有,如果老二孤鹤未死,那么只有一个地方还能藏。” “何处?” 赵野鹤急躁地问。 红束道:“狂澜刀贺渎的屋子。” 狂澜刀贺渎,就是这伙水匪的大首领。 讲道理,在此前神鹤山庄的人都没怎么在意他,因为他也就是个二流高手而已。 但红束这时郑重地提起,却让赵以孚上心了。 他问:“红姐姐,这贺渎是有什么异常吗?” 红束点点头说:“他的修为比我预料的要高许多,我怀疑他已经是一流高手的境界了。” 赵野鹤却不在意这些,他说:“不管他现在是什么,现在我们要去他房里找二哥,就算他是超一流高手也不怕!” 他底气十足。 而他底气所在的赵以孚则点点头说:“没错,我们走。” 说着他就请红束领路,然后一同往那大当家贺渎的屋子走去。 “你们小声一点,我不确定自己的药力还能控制住那家伙多久。” 红束小心翼翼地说。 赵以孚则是吐槽:“都把人迷晕了,为何不直接下毒呢?” 红束看了他一眼道:“我是医者,不是屠夫。” 赵以孚颇为意外,随后又理解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的确能够理解,人总是要有些自己的坚持,而有自己坚持的人才有独特的魅力。 只是当他们来到那贺渎房间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竟然空空如也…… 红束脸色一白,她道:“贺渎已经醒了!” 随后她微微咬牙,道:“事已至此,我们快搜,至少也要确定老二是否还活着!” 赵以孚都被她这份果决给惊到了。 正常人的反应都是要呈现在跑了吧? 可是红束偏偏反其道而行。 这是为何? 其实仔细想想现在就算要跑真能跑得掉? 那贺渎既然已经醒来,那么说不定早就准备好了埋伏。 既然如此,倒不如先找到赵孤鹤。 当然,这里也有对赵以孚实力信任的关系在。 所谓艺高人胆大就是如此了。 众人干脆大肆搜寻起来。 不过其实要找地方很容易,至少众人才刚开始翻找,赵以孚衣袖里的依依就一下跳了出来,然后左右抽了抽鼻子,便在一处地板上不断地拍爪子。 这回都不用赵以孚多说什么,赵野鹤就已经走了过来重重一跺脚…… “咚~” 地板应声而碎,露出了一条通往下方的通道来。 “密道……二哥必然在密道里!” 赵野鹤表情凝重又有些惊喜地说道。 赵以孚道:“我先进去,你们在后面跟进来。” 红束犹豫一下道:“要不我守在外面吧。” 赵以孚摇头道:“不,这时候我们不能分开,不然只会被人各个击破。” “我看这通道里有空气对流,它必然是另有出口,应当是那贺渎为自己挖的逃生密道。” “我猜那贺渎现在没有时间做两头封堵的安排。” 红束觉得这很有道理,不由得又高看了赵以孚两眼道:“不愧是读书人,胆大心细。” 三人便鱼贯进入那密道中。 密道并不宽敞,至少赵以孚走在其中显得有些拥挤。 有些地方他甚至只能侧身通过,还会时不时地卡一下胸肌。 而每当这个时候,跟在身后的红束则会生出某种奇妙的攀比心也想要侧身通过试试宽窄……很遗憾,她每次都是无碍通过的。 这就很淦了。 她后来干脆也不侧身了,就这么正常通过就好…… 她只是想不通,那儒袍得多宽松啊,才能罩住赵以孚如此宽厚的身板。 过了一会儿,他们闻到了一股恶臭。 这仿佛是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 而没过多久,他们就来到了一座牢房前停了下来。 他们看到了这牢房中被关押的人久久不能语。 这人形象惨极了。 赤着上身,两道钩锁直接穿过其双肩琵琶骨将他吊在墙上而不能躺在地上。 他的双手、双腿也被铁链锁着,动弹不得分毫。 那腐臭的味道,就是来自于这人身上。 他还喘着气,可是双肩的贯穿伤口已经腐臭流脓。 真是难以想象他是如何活着的。 赵野鹤终于忍不住道:“二哥,是你吗?二哥?” 那人没有回应,也不可能还有力气做出回应。 但这个时候,恐怕已经没人会怀疑这就是正主了吧…… 第七十七章 救人 赵野鹤已经迫不及待地伸手在那牢笼的锁头上一捏,那铁锁立刻被捏开。 他们打开牢门进去,小心地扶起了那人的脸…… “二哥!” 赵野鹤已经忍不住在惊呼了。 但其实这人只是脸型轮廓很像,实际脸上很脏根本看不清容貌。 赵以孚这时单手拂过他的脸庞,掌中清水快速流过带去污迹,这人的容貌也就真正显现出来了。 “果然好似孤鹤……那贺渎好狠毒!” 红束也惊怒了起来。 在她心里面赵家的老二老三那都是她的弟弟,现在弟弟遭了这么大的罪当姐姐的让然非常心疼。 赵以孚最近也学习了一些医术,尤其是他结合《纯阳求道经》有更深刻的认知。 他说:“二叔现在气血两亏,完全靠体内最后一口真气吊着才能活到现在……” 红束已经按在赵孤鹤的手腕上切脉了。 她说:“的确很虚弱,那个禽兽也不知多久没给老二吃东西了。” “快,君信,你的辟谷丹还有吗?给他吃一颗。” 赵以孚闻言立刻从怀中摸出玉瓶,然后从中倒出了一枚辟谷丹塞入赵孤鹤的嘴里,并且通过按摩其喉部肌肉帮助他吞咽。 红束见状赞赏地看了眼赵以孚道:“这个手法倒是不错,看起来你们老赵家的鹤爪擒拿手与医道也有裨益。” 不过赵以孚没有回应,只是皱眉想了一想道:“红姐姐,我还有一种用以补充真气损耗以及辅助练气的丹药,不知可否给二叔服用。” “他现在全靠一口真气强撑,我怕贸然动他这口真气就散了。” 红束道:“什么丹药?拿来我看看。” 赵以孚听话地拿出另一个玉瓶,从中倒出了一枚蕴灵丹。 这丹药他平时没怎么吃,因为他没觉得自己打坐练气有多慢,是以只当必要时刻的战斗续航用。 红束接过这丹药闻了闻,甚至伸出舌头舔了下尝了尝味道。 随后她点点头惊叹道:“不愧是你那神秘师门的丹药,此药性温而药力充足,完全不用担心服用此药会有什么副作用。” 赵以孚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以同样的方法帮助赵孤鹤吞咽了这枚蕴灵丹。 蕴灵丹不愧是灵丹,给赵孤鹤服用之后没多久,他就有了反应。 “吁~”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而后这个倒霉的赵家二老爷总算是睁开了眼睛。 “你们……老三?还有……红姑娘……” 赵以孚发现有些不对劲,好像他二叔看红姐姐的眼神也不太对劲。 不过想想,摊上这么个气质出众又很能干的姐姐,说不定红束其实根本就是这兄弟三人共同的白月光呢? 赵以孚腹诽了一下,但还是很懂礼貌地上前一步作揖道:“二叔。” 赵孤鹤看赵以孚有些迷糊。 红束连忙说:“这是老大家的二娃,现在已经是条汉子了。” 赵孤鹤这才虚弱地点头道:“是你,君信,我们赵家三代人唯一的秀才。” 随后他还要说什么,赵野鹤已经打断道:“快别说了二哥,我们现在得先离开,不然指不定那姓贺的要憋什么坏呢。” 红束也连忙道:“我们直接从另一头出去,那贺渎中了我的药一时半会儿应该也没力气去那头堵我们。” 这是个很正确的决定,可以说是再稳妥不过了。 然而他们忽略了赵孤鹤有多犟种。 也怪赵以孚,两颗灵丹给这货支棱起来了,居然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他虽然虚弱但很强硬地说:“不,我赵孤鹤就算要离开这寨子也要堂堂正正的离开!” 赵野鹤都蒙了,他说:“二哥,这都什么时候了!” 红束也是无奈地说:“你怎么这么犟呢?那贺渎都已经这么对你了。” 赵孤鹤却道:“他不仁,我却必须与他当面分说清楚。” “更何况……这寨子里还有许多我老兄弟,若是我这么走了,那姓贺的绝对会找由头将那些与我亲善的老兄弟除掉的。” 这才是赵孤鹤真正担心的。 可以想象,当赵孤鹤此时自身难保的时候都还在为他的那些老兄弟担心,就明白为何那狂澜刀贺渎为何要如此对待他了。 这种人最得人心,若是反目,那在彻底解决了内部问题前还真不敢就这么把人杀了。 赵以孚道:“好,那就劳烦三叔背着二叔,我还是走前面。” 说着他就来到赵孤鹤身边,伸手将那锁住其四肢的精钢锁链如同捏豆腐一般捏断。 赵孤鹤原先还在奇怪为何是赵以孚说要走前面,现在却看明白了。 他说:“你这一手鹤爪功,恐怕比大哥用的都要好了。” 赵野鹤则笑道:“那是自然,咱们这个侄儿现在可出息了。” 赵孤鹤没有再问,实在是力气有限只想攒着一口气去面对那贺渎。 此时红束则忽然提醒道:“君信,捏断那琵琶钩的锁链就好,这对琵琶钩锁暂时还不能取下来。” 的确,这穿刺了赵孤鹤一对琵琶骨的铁钩要取出怎么看都是个大动作,当前的确没条件。 赵以孚便来到赵孤鹤背后,又伸手将那后面吊着的锁链给捏开。 然而这一下却反而又令赵孤鹤的双肩流血不止。 因为失去了锁链垂吊,这对钩锁的重量就换了个方向压迫了伤口。 “二哥,你这样怎么行!” 赵野鹤心疼极了。 赵以孚则是见状只能想了个办法,他试了试自己所了解的真气运转之法,将真气从阳脉转到阴脉,随后从掌心推出一股阴柔寒气来。 没错,就是从《霜履步天》中得到的灵感。 或许再过段时间,他就能够开发出一门‘霜爪功’了。 寒霜冻结了赵孤鹤背后的伤口,令伤口不会再被破坏,也不再那么疼痛。 “看起来你也是另有机缘……不要恨你爹,只是家中规矩如此。” 这赵孤鹤精神一些之后就对赵以孚说了这么一句。 赵以孚摇头叹道:“二叔别说了,我知道父亲还是很在意我的,这些就够了。” 这点他从不怀疑,毕竟信字章上隔三差五就会传来赵云鹤的阳和灵气。 就像上辈子某点作者被打赏盟主的时候,一样得要叫金主爸爸。 他们原路返回,而很意外的是,他们发现来时的路竟然被封上了。 原本被破坏的盖板上似乎被压了一块巨石。 “这怎么办?” 赵野鹤有些傻眼。 红束建议道:“不如我们还是出去吧。” 然而这次没等闭目养神中的赵孤鹤说什么,赵以孚就已经道:“哈哈,那贺渎是怕了,他怕我们从这边出去!” “二叔你不用担心,你的心愿侄儿替你完成了。” 话音落下,他已经将三枚辟谷丹放在了嘴里并且吞咽了下去。 正常人这么吃肯定要被撑死。 可赵以孚却是在这一刻猛然间炸出了全身的肌肉。 那宽松儒袍瞬间紧绷起来。 这紧绷程度甚至比先前与鼠灵勇大郎作战时还要夸张。 好家伙,这是儒袍都要封不住他那一身的肌肉了。 而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左手五指上汇聚了他大半的真气,并且全力运转了灵虚指劲。 再加上长年累月的鹤爪功修炼,此时他这五指简直如同这世间的一切神兵利器。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五根手指还是完成了‘武道圣体’强化的! 于是下一刻,他以鹤爪功中一招‘鹤爪贯劲’向上直击而出,这一刻他那张开五指就如同刀锋一般熠熠生辉。 虽然说这时候或许五指并拢把力汇聚在一点出击更聪明一些,但赵以孚却是另有想法。 他那五指便如同插入豆腐一般插入了头顶的巨石中。 同时迸发的劲力同时在五个点向四面八方蔓延,瞬间就令那巨石内部的结构崩碎了开来。 “轰!” 下一刻,压在这通道顶的巨石便直接炸裂开来,向四周如同弹片一般崩开。 这就是赵以孚的打算了,毕竟离开通道的时候是最容易被人伏击的。 既然如此,那就让人无法伏击吧。 他从密道里面一跃而起,同时又摸出一枚蕴灵丹服下快速恢复真气。 就是这么苟。 他是不会给任何人机会的。 冲出来以后这房间里自然是一片狼藉,不过屋内倒是没人。 只是赵以孚能够听到外面的动静,外面有许多人沉重的呼吸声。 显然这是有人在外围堵。 赵以孚安静地等待后面通道中的人出来。 这时候赵孤鹤拍了拍赵野鹤的肩膀说:“放我下来吧,我得站着。” 赵以孚对这位二叔的硬脾气算是彻底服气了,要不是有他两枚灵丹撑着,这犟种还能喘气就不错了! 赵野鹤也是没办法,只能小心翼翼地放赵孤鹤下来,然后在旁边扶着往外面走。 赵以孚则是当先一步踹门出去,便被一群水匪围在了中间。 “什么人,竟敢闯我水寨伤我兄弟!” 赵以孚抽了抽鼻子,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他微微侧头道:“二叔,我看是那贺渎见机不妙已经开始清洗了。” 赵孤鹤神情焦急地说:“贺渎,混账,贺渎,你在哪里?!” 因为有蕴灵丹吊着一口气,甚至是一口非常粗壮的气,此时的赵孤鹤竟然显得中气十足。 而围拢在这里的水匪一下子沉默了。 其实看着赵孤鹤双肩贯穿而过的那两个大钩子,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哥哥不是下令,任何从这屋子出来的人都立刻放箭诛杀吗?” 然而有人立刻道:“可那是二当家啊!” 那个粗蛮的声音愤然道:“二当家怎么了?早就看不惯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伙了,谁若再敢违抗贺哥哥的命令,俺就一并斩了!” 赵以孚看了看眼前这群脚步虚浮显然还没从红束下的迷药中恢复过来的水匪冷哼一声,随后往前两步坦然道:“谁在那里狂吠?只敢混在人群中嚷嚷而没胆出来吗?” 水匪说穿了也都是些重面子的暴脾气,被赵以孚这么一说,立刻就有一个黑壮的汉子跳了出来,双手握着一柄大砍刀恶狠狠地说:“好你个穷酸,吃俺一刀……” 说着就已经挥刀砍了下来。 赵以孚如今的战斗经验涨得很快,反正这种程度的战斗对于他来说已经有些不够看了。 他只是往前快步走了两下,而后伸手一托…… 结果那黑汉子的刀把就被赵以孚托住了,这一刀是无论如何也砍不下来,更重要的是他中门大开已经完全暴露在了赵以孚的攻击之下。 赵以孚冷哼一声,另一手已经快速拂过这黑汉子的手肘,立刻使其手肘发麻而后大刀脱手。 然而这汉子根本不服,还要挥拳来打。 赵以孚便双手握住了其手腕,令其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 “咔嚓!”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黑汉子的双手手腕同时断了连接,只剩下一层皮肉连着挂在了手上。 这是手腕被硬折了下来! 赵以孚冷冷地注视着这汉子道:“回去告诉贺渎,无论他躲在哪里,他与神鹤山庄的梁子已经结下来了。” 他随手将人一丢摔在了地上,这汉子倒也吃硬,手肘撑着地还想站起来却无法,但也咬着牙冷汗直流就是不喊一声疼来。 赵野鹤在后面嘀咕道:“君信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这人都欺到头上了居然还不杀了。” 赵孤鹤则是没心思理会这个,他只是看着周围的人缓缓道:“你们都是老兄弟了,实话与我说一句,那些与我交好的弟兄们是否都已经……” 一个个水匪低着头不说话。 赵孤鹤悲怆一笑,随后一歪头就晕了过去。 赵野鹤见状连忙就将赵孤鹤再背了起来,然后说:“我们走吧,此地已无留恋。” 红束也道:“必须要立刻找地方给孤鹤治疗了,不然他这伤势恐怕……” 赵以孚点点头,随后就这么带着三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他扭头看了眼这水寨,心里面那所谓狂澜刀贺渎已经是个死人。 不过他没有越俎代庖的意思,想必赵孤鹤会很想要亲手将之斩杀吧。 当然,留着那贺渎也有另一重意思,毕竟他的老师周肃也需要这支水匪来练兵。 贺渎一死,这支人心本就散了的水匪恐怕也就散了。 嗯,就是非得榨干其最后一滴剩余价值才行。 好了啊,两万字咧 第七十八章 二方一术 众人带着重伤的赵孤鹤在沼泽中一路疾行。 这次换做红束领路,那可就要比赵野鹤靠谱多了。 反正在这沼泽中他们很快就甩开了后面跟踪的人,成功地让自己隐匿了起来。 但成功甩开了追踪者只是第一步,他们现在必须要取出赵孤鹤身上的钩锁了,否则他恐怕无法经受得住路上的颠簸。 他们停了下来,开始寻找干柴生火,然后将昏迷的赵孤鹤放平在地上。 而为了遮掩篝火的火光,赵以孚以胧蜃秘术笼罩了周围,这使得就连一些动物乃至鬼物都尽量地避开这个区域。 “我来取钩,野鹤你按着点他,君信你见机行事。” 说着红束开始小心翼翼地将那铁钩从赵孤鹤的肩膀里抽出来,她尽可能地不去对那伤口再进行破坏。 说实话,这钩子原本都已经快要和赵孤鹤的肩膀长在一起了,先前那一通折腾反倒是又震松了,也算好事。 当这对钩子从赵孤鹤的肩膀上取下来的时候,那两个肩膀上生生地留下了两个血窟窿,甚至都能够看到另一头的情况了。 这种重伤,哪怕是红束也是十分凝重。 “得要给他洗伤口,不然这些腐肉留着,他的伤好不了。” 赵以孚没二话,立刻双手盖在二叔的肩膀上,以他壬水八式操控空气中游离水份来进行冲洗。 同时他的掌控十分精妙,可以同步将腐肉都给冲刷出来。 如此清洗好了之后,赵孤鹤才清醒了过来……疼的。 他却不喊疼,只是虚弱地道:“我这一身武艺还能保留多少?” 红束为难地说:“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赵以孚却说:“回墨阳城,我来想办法。” 红束心中一动道:“你的师门可以救治孤鹤?” 赵以孚道:“能不能我不知道,但一定是有办法的,总要试试才成。” 赵野鹤反倒更有信心,他说:“那就回墨阳城的院子,正好蛮丫头也在那边,你们父女也可团圆。” 赵孤鹤道:“香玉?不,不要告诉香玉我现在的状况。” 他有些激动。 红束已经拿出一个针盒,从中取出金针在赵孤鹤的身上连续扎入,令他又陷入了昏迷。 “现在他的状况不适合情绪太过激动。” 赵以孚看到她这般动手,想了一下,也是再以霜寒之气封住了赵孤鹤的伤口道:“容我先问问师门,是否有根治之法。” 红束说:“现在?” 赵以孚点点头:“稍等。”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纸墨,而后手指捏碎了墨块将之飞快研磨成墨汁。 随之信手涂鸦一般,那张纸上就已经满是文字。 红束匆匆撇了一眼,无语地发现了头几个字是:师父!救命啦! 看赵以孚肆意挥洒的样子仿佛在写一篇雄文,谁知道是在以最潇洒的姿态写最卑微的文字。 还挺难的,这孩子。 一封书信一挥而就。 随后这张信纸便自己折叠成了一只纸鹤,一溜烟地消失在了天边。 按照他估算的时间,这折纸飞书大概会在两刻钟后到达梁中直的案前。 速度是不怎么快,本就是一项简单的传讯法术,胜在方便。 他说:“现在就是等待了,等我师父传来消息便好。” 红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或许我这么说有些冒犯,但尊师会愿意救孤鹤吗?” 赵以孚笑道:“红姐姐,我师父至少会为我找到一种能够帮到我的办法,这一点他从未令我失望过。” 他对梁中直的信心让红束觉得有些迷,毕竟在一般人眼中师门都是一件十分严肃的事情,就算赵以孚的师门不愿出手相助也说得过去。 这时赵以孚说:“还是先想想怎么救治二叔吧,他的伤可不单是外伤,内腑的损耗也是个大麻烦。” 红束点头道:“你说得对,正好趁现在我要对孤鹤做一次全面的诊断。” 说着她便忙碌了起来。 甚至解开了赵孤鹤的衣衫给他做了一次全身检查,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 赵以孚见状才是真正有些明白红束对于自己父亲三兄弟的意义是什么了。 那何止是白月光,更是‘长姐如母’一般的感觉。 好一会儿,红束道:“还好,有你一枚灵丹吊住了孤鹤的气,这至少让我有从容施救的时间了。” “不过我需要一些药材,自己去采药已经没有时间了,现在也的确是回到墨阳城比较方便。” 赵以孚听到这里便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口袋道:“红姐姐,你看看这里是否有合用的药材。” 赵野鹤看着那不大的口袋意外道:“那不是……” 他没说下去,其实也没必要说这个。 红束已经接过了口袋打开一看,就见里面都是一些红花、果实之类的草药。 因为没有枝叶,所以并不占地方。 她无语地说:“这是谁采的药,太浪费了吧?” 不过她嘀咕一声之后开始翻检时,则是脸色一变道:“不可能,这红花是‘朝露花’,果子是‘无无果’!” 赵以孚问:“难道都是珍品?” 他之所以捡着这袋子,就是灵视之下发现袋子里的东西都有不弱灵光。 红束道:“朝露花很难找,所以也很少有入药的方子,但有限的方子里也都是固本培元的一味主药。” “至于这‘无无果’,我也只在一本家祖的书中看过,传说中是一种可以提升药品的绝佳药引,也不知是真是假。” 赵以孚听了琢磨着,觉得应该是红束终究只是凡人医,不识这些修行界的灵材吧。 看看还有时间,他便问:“红姐姐,你去见我爹了,他怎么说?” 赵野鹤也认真了起来。 现在赵孤鹤状态稳定,自然要关心一下神鹤山庄的事情了。 红束道:“我将你这边得到的情报和猜想都告诉你父亲了,他的想法我倒是可以想明白一点。” “他未尝没有避祸之心,只是若无后路则实在不敢轻易放下这神鹤山庄三代基业。” 赵以孚点点头说:“那正好,我恩师浩然公不久就会奉召剿匪,必要另建一支新军,这或许可以成为神鹤山庄的一条后路。” 红束闻言并不急着表态,反而问:“晋升可有保证?若只是哄骗钱粮……” 赵以孚道:“恩师上书剿匪,实则是为了辅助实现我那师妹的志向……嗯,香玉姐现在就在那位周小姐身边教她练武。” 红束闻言就乐,她说:“没想到那位周学政好大名声,结果有这么个特立独行的女儿。” “不过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了,毕竟为了周小姐,周大人现在正是需要盟友和帮助的时候。” 赵以孚‘嗯’了一声道:“这是近期最快的路子,其实若是家里信得过我,等我考上了举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红束却一下子明了。 一旦赵以孚考上举人,那三代经营的神鹤山庄几乎是一日之间就可以被重建。 三代努力不如一朝科举,这就是这个世界读书人的牌面。 红束没有办法说什么了,她都没有意识到还能有这条出路。 她只是问:“你有把握吗?” 赵以孚道:“若是这次恩科,我有把握。” “但若是这次恩科不中,那就还挺麻烦的。” 这是大实话。 他从各方面的情况来看,这次恩科的考试题目肯定是要简单一些的,或者说录取标准肯定是要低一些的。 红束闻言郑重地说:“如此说来,神鹤山庄今后的重担就要压在你肩膀上了。” 赵以孚没有觉得有多少压力,因为他志不在此。 于是他说:“哪有的事情,我中举之后恐怕就要给朝廷做事了,届时恐怕也无暇留在家乡……” 红束长舒了一口气道:“也对,至少还有周大人那边的事情托底,这事我会尽快和你爹商量的,不过周大人这边也要尽快见到实际的才好。” 赵以孚点点头。 其实他还有一条路没说,那就是或许可以将神鹤山庄发展成丹青门的外部服务势力,这样一来等于是神鹤山庄也可以用到丹青门那深不可测的世俗势力了。 不过他终究没有提出来,因为那样一来就意味着神鹤山庄也正式介入了修行者的争端中。 或许可以有超出想象的收获,但一旦出了事也是覆灭之灾。 赵以孚觉得事关家族,还是稳一手比较好。 自己的事情可以勇猛精进,但家族却是要以存亡放在首位,而后才谋求发展。 就在他们聊了一阵之后,赵以孚忽然有所感应抬头看向天边,就见一只水墨的仙鹤从北边来,瞬息便至眼前。 赵野鹤和红束都露出惊容,同时眼中充满了惊艳之感。 废话,这水墨仙鹤乃是书画大家梁中直所作,代表的可是水墨画艺术的一座山峰,自然独具神韵美感。 这水墨仙鹤优雅地落在赵以孚面前,那鸟喙在赵以孚面前轻轻一啄,便有一行子显现: 【君信我徒,知尔烦扰,特寻丹方两篇小术一道,当有助益。】 赵以孚见了这字,立刻对着这水墨仙鹤一揖到底道:“多谢师父相助,弟子感激不尽。” 而仿佛触发了关键词,这水墨仙鹤的鸟喙再次在面前虚空一啄,便又有文字显现。 【先有一术,名‘壬水破邪术’,旨在以纯阳之水破除病邪……】 【再有固本培元之丹方一道以强筋骨,曰‘萃珍龙骨丹’……】 【有补气归元之丹方一道以调养脏腑,曰‘朝元益气丸’……】 壬水破邪术、萃珍龙骨丹、朝元益气丸,梁中直一口气给了三条有帮助的路子。 赵以孚飞快地记下了‘壬水破邪术’,然后再将两道丹方以泼墨术拓印下来。 他还特意问了一下:“请问师父,这两道丹方我能请教别人吗?” 那水墨仙鹤鸟喙再次一点:【丹方乃为师早年游历所得,传你了便是你的。但‘壬水破邪术’乃是传法石窟所录,不得外传。】 赵以孚立刻拱手再次作揖道:“多谢师父,弟子明白了。” 看起来梁中直是知道赵以孚凭自己搞不定丹方,这才特意选了可以外传的。 不过就算如此,这丹方也可以算是梁中直自己的传承,能够允许赵以孚外传就已经体现拿了对他的宠爱了。 红束默默地起身,站在赵以孚身边对着这墨鹤恭恭敬敬地屈膝一福道:“小女子替赵家谢过前辈照拂,此后若有差遣必不敢辞。” 墨鹤缓缓点了点头,随后一下化作墨点散落在了旁边的沼泽里。 赵以孚看着羡慕极了,明明是他先把这‘飞墨传书’给搞出来的,结果因为修为限制没办法这么远距离使用。 但看起来,师父梁中直好像很中意这‘飞墨传书’? 红束看着那墨鹤散去,她感慨着说:“小二子,你是有福的人,能够遇到这样的好师父教导修行,还有周大人那样的好老师指点才学,将来绝对是老赵家最有前途的一人了。” 赵以孚没有接话,而是将两张拓印好的丹方递过去道:“红姐姐,你看这两种灵丹可有办法炼制?” 有专业的在,他就懒得动这脑子了。 红束立刻接过丹方研究了起来。 很快就进入了忘我的状态。 而赵以孚也是开始琢磨‘壬水破邪术’,然后很微妙的发现,这所谓的‘壬水破邪’,不就是清创吗? 这个法术做的事情,就是阻止创口感染。 最多还有点辅助恢复的效果。 嗯,其实就是酒精的作用。 赵以孚理解其原理,这门法术的神秘性就没了,学习难度自然也就降低许多。 因为他知道这门法术要达到的效果是怎样的。 或许正如梁中直对他的评价那样,他对法术修炼的天赋的确是很高的。 自己没练几下,又发现了这门法术与‘壬水八式’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便很快将之掌握了。 没什么可说的,他立刻对已经粗浅包扎的赵孤鹤又进行了一次清创。 确保其伤口不会引发感染了,这才放下心来。 甚至包扎的布头也不能随便用了,也必须以这壬水冲刷之后才行。 这时红束一下惊醒,她说:“虽然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但我想有这两份丹方在,老二这回是真有救了!” 赵野鹤振奋了精神道:“那我们还等什么,快点回墨阳城,然后给二哥抓药炼丹啊!” 众人再次上路。 这次休息过后,却是不再停留了,连夜赶路直接回返。 第七十九章 一封家书 众人火速回到了墨阳城。 然后没有二话,立刻开始筹备对赵孤鹤的治疗。 主要是赵以孚和红束两人忙碌,一同研究如何将那‘萃珍龙骨丹’和‘朝元益气丸’给炼制出来。 ‘萃珍龙骨丹’的龙骨并非真正的龙骨,其实指的是龟甲。 对此,赵以孚干脆将墨阳城所有‘龙骨’这味药材都给收走了。 一方面是因为这味药材不贵,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把那上面有特殊花纹的部分给有意保留下来。 嗯,是甲骨文没错了。 他自己是没心情研究甲骨文的,只是准备提前留下来给后人做研究。 至于那些没有特殊纹路的龟甲,他则是按照药材上的灵光来进行挑选。 的确,这也是有灵光的。 甚至上年代的龟甲灵光会更浓郁一些。 以前他总觉得这种药材的药性强弱不该和年代久远画等号,可是现在有了灵视看到年代越久的龟甲上灵光越盛之后,他就明白了。 他现在的任务,就是按照丹方上的那几味药材进行全城扫货。 ‘萃珍龙骨丹’其实还要靠后一些,必须要被优先炼制出来的还是‘朝元益气丸’。 好在令人感到欣慰的是,其中一枚最为重要的主材赵以孚已经先一步得到了,就是他在沼泽中击杀鼠妖的战利品之一:朝露花。 至于其他辅材虽然也不好找,但红束已经想到了一个替代方案。 那就是以凡品辅材配合朝露花,再加入无无果强行提升品级。 这样炼丹哪怕那些辅材药性不够,但有无无果的神奇效果应该可以做到八九不离十。 赵以孚觉得红束是个人才,至少在炼丹方面肯定是有才华的。 如此试炼一炉‘朝元益气丸’之后,还真是被他们炼成了。 而服药之后的赵孤鹤也立刻有了好转的迹象。 他的脏腑得到了极大的补充,那种油尽灯枯被强行吊着一口气的境况也算是被化解了。 只是接下来,红束又不得不暂时离开,因为她还要将赵以孚这边的情况带回去告诉赵云鹤。 真是辛苦这个为了赵家来回奔波的女人了,可这活目前也只有她能做。 至于说赵以孚直接飞书回去? 恐怕赵云鹤根本不会给他这个小辈面子。 而赵野鹤走一趟? 红束很怀疑这目不识丁的老粗能否把事情说清楚。 事关神鹤山庄上千口人,还得是她亲自走一趟。 赵以孚见状没啥说的,只能掏出一枚蕴灵丹递给红束道:“红姐姐,累了就吃了此丹,可别累坏了自己的身子。” 红束见状笑吟吟地收下,然后踮起脚尖摸了摸赵以孚的脑袋说:“好孩子,知道心疼人了啊。” 赵以孚被这忽如其来的‘慈母爱’给整不会了。 随后他意识过来,对于红束来说,赵家的年轻一代不就是和她孩子差不多嘛? 说实话,若不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那个父亲,其实他都不好意思让红束这般来回奔波了。 接下来,赵孤鹤还要先用‘朝元益气丸’调养一段时间,但赵以孚必须要开始寻找适合炼制‘萃珍龙骨丹’的其他几味药材。 当然,这种事情他就不亲力亲为了,转而是将事情交给了吴忠去做,他自己则是安安心心地开始撸猫。 离家数日,这家中小猫都得要轮番‘宠信’一遍才成。 “咦,有新成员啊。” 赵以孚看着面前新加入这个‘大家庭’的黄底黑纹额头上有个‘王’字的大花猫感到很好奇。 “小虎,你哪来的啊,毛色这么好不像是野生的样子……” 小虎默默地注视着赵以孚不说话。 赵以孚也不在意,便说:“来就来吧,你想走也随时走,反正也不缺你这一口。” 说着他就伸手捧住了小虎的脑袋搓了起来。 这小虎一开始是很警惕甚至抗拒的,但是这种抗拒并不能令它维持哪怕一秒的矜持,毕竟太舒服了哇…… …… 时间倒推到数日前。 花大妞偷偷摸摸地在夜晚离开了赵府,甚至不知怎么跑到了城外。 “虎先锋,你不在国中守卫,怎的来此了?” 黑夜中,一个庞大而高傲的身影于灌木中直立起来,它说:“三花姥姥,你们离开花狸国以后就杳无音讯,国主这才派我来探查。” 花大妞冷哼一声道:“国主也是我从小带大的,它才不会怀疑我,恐怕是你们这些武斗派的人想要再生事端吧?” ‘虎先锋’淡淡道:“只是宿敌的谨慎罢了。” 花大妞道:“子夜国在我们花狸国和啸月国的联合绞杀下早已经大不如往昔,如今更是彻底北迁。” “我准备在这里观察完其动向后也就回去了,不需要你多事。” ‘虎先锋’却以不信任的语气说:“那子夜国如何我要亲眼看过了才能做判断。” “更何况三花姥姥北上这么长时间,可有收获?” 花大妞明显尴尬了一下,随后想到了什么道:“自然是有收获的,我在这里发展了一个‘赵狸部落’,虽然现在还弱,但潜力不错。” “假以时日,这个‘赵狸部落’便能够成为我们花狸国的北方屏障,无论是子夜国想要回来还是北方有什么变故,它们都能撑在前面。” ‘虎先锋’好奇道:“果真如此?那我到是要看看这‘赵狸部落’是否合适了。” ……三日之后,赵家院子里多了一只小虎。 小虎本来很犟,或者说它以为自己很犟。 只叹再犟的猫咪也无法在那双有魔力的手下坚持三个回合。 摸头、捏脸、顺背。 只是三招散手便让小虎翻了肚皮。 随后便是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操作了…… …… 花大妞从旁边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把一滩烂泥一般的小虎给叼走了。 从此‘赵狸部落’又添一员得力干将,部落的荣光正在不断扩大,真是可喜可贺。 赵以孚就这么在家中撸猫,顺便给二叔炼药,就这么过了四五天。 他很快就觉得无趣了,心想左右无事,不如去街上摆摊吧? 毕竟近来购置了不少名贵药材,已经让他先前积累的银两都快用完了。 他便干脆再次背着书箱走上了街头,准备看看能否接到什么大单。 当然没有大单他也不介意,如今上街摆摊已经成为了他调剂生活的乐趣之一。 来到街上,他把箱子一放,却没看到宋玠师兄的影子。 他左右问了一下,才知道宋玠师兄正在准备科试,近期也不准备出来摆摊了。 这家伙,明明说了不在意的,结果真有了秀才功名就又不甘心寂寞了? 赵以孚无所谓地摇摇头,然后自己在原地摆下画摊。 随后又捧起一卷书细细研读。 这是一卷古代的医经,从周老师那边借阅的。 《纯阳求道经》很好是没错,但里面太多的内容需要旁征博引从别的地方寻找解答了。 说实话,赵以孚入手这本经卷十几天了,甚至没能将整篇经文的内容给理解。 相反的,因为其中触及了一些旁的知识,他这段时间医书和道书倒是翻了不少。 赵以孚算是明白为何孚佑帝君的天赋树里有‘丹道’了,因为他单是研究这《纯阳求道经》,就慢慢的感觉自己已经掌握了不少医道、丹道知识,至少如何调和人体阴阳五行就已经有了一些见解。 他觉得自己真要是能够完全理解《纯阳求道经》,那本身在丹道上就已经具备了不俗的理论知识了。 然而就在他认真读书并且觉得今天应该不会有什么生意时,忽然面前站了个人。 他抬头看去,就看见一个饱经风霜的女子带着一个十岁大的小孩站在他的面前。 “夫人可是要买画?” 他问了一句。 那看起来老相的妇人显得很局促,她拽了拽自己的儿子,随后认真地说:“先生,我想请您替我写一封家书。” 完了仿佛怕赵以孚不答应,她还特意强调了一下:“我有钱!” 赵以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手上却已经将纸摊开,将笔握在了手里道:“想写什么?” 妇人闻言露出了惊喜的神色,随后期期艾艾地说:“就……就是……” 一时居然又不知该怎么说了。 赵以孚提醒道:“夫人是给谁去信?” 妇人连忙道:“是我家那汉子。” 赵以孚又问:“叫什么?” 妇人终于深吸一口气道:“张大牛……大牛,你爹妈都病死了,但俺给你生了个男娃。” 没什么文化的妇人说了一句很直白的话。 可是这句话中蕴含的内容却让赵以孚原本要落下的笔瞬间钝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笔锋的迟钝。 但是短暂的一顿之后他还是写完了这段话,然后道:“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妇人犹豫了一下,随后眼中绝望中带着些坚持地说:“俺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活着,但俺会给你把娃带大,等你回来……” 赵以孚又把这段话写上了,抬头再看妇人。 这应当没多大年纪但却被生活磨得苍老的妇人摇摇头说:“就这些吧,再多俺也不知道该说啥了。” 或许对于她来说,那个走了十年的丈夫也很陌生吧? 赵以孚说:“那你和孩子站远一些,这信纸剩下的地方我给你们画张画吧。” 女人连忙和儿子往后站了一些,赵以孚看了她们几眼,便落笔飞快地画了起来。 他画画向来快,几笔之后就已经把人物轮廓都给勾画了出来。 随后又将两人的人物精细雕琢了一下,很快就成了一张信纸上的画卷。 哪怕是在信纸上作画,赵以孚都很认真,至少拿出了画《子夜国》的那中水平来。 当母子两人的形象跃然纸上,赵以孚便在这张信纸上盖上了自己的信字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盖上这个章,因为这封信或许永远寄不到他该去的地方,他的书画也永远不会得到回应。 可他还是盖上了。 他将写好的信纸递给那女子便没有说什么了。 妇人接过信纸,随后却是噗通一下跪在了赵以孚的面前。 她说:“先生,俺其实没钱了。” 话是这么说,她已经将信纸收了起来。 “可俺愿意做牛做马,给先生抵债。” 赵以孚无所谓地说:“留下你家地址,然后走吧。” 妇人意外地看向赵以孚。 赵以孚道:“既然你现在没钱,那我就只能以后再来寻你要了。” 妇人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赵以孚的话又好有道理,只能报出了自己家的住处。 赵以孚抽出一张废纸在上面飞快写下了地址,随后将纸条撕下丢给了旁边的依依道:“帮我收好。” 依依张嘴叼起了纸条,然后一溜烟的就不知跑哪里去藏纸条去了。 那妇人还觉得有些不真实,虽然好像自己背了债务,可又没说这债务是多少她该还多少,这让她很茫然。 赵以孚说:“行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哦,托人捎信也要钱,需要我再借你一些吗?” 妇人回过神来,连忙道:“不……不用,多谢先生,接下来俺会自己想办法的。” 赵以孚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了。 那妇人则是带着自己的儿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这对于赵以孚来说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就没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师兄还是这般温柔,那女子遇到你也是她的福气。” 忽然,赵以孚听到了师妹周清昭的声音。 他转头看去,就见这位周家小姐正带着他的姐姐赵香玉一同往这边走来。 他说:“师妹今日休息?” 赵以孚看到赵香玉的表情稍稍不自然,因为她爹还在他家躺着呢。 赵香玉走过来说:“总要休息一下,本想去你家找你,但没想到清昭说可以在这里直接找到你……” 她有些犹豫地看看赵以孚又看看周清昭,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赵以孚则哈哈一笑道:“师妹千万别与恩师说,若是让他老人家知道我没有在家温书反而出来摆摊……” 周清昭则是犹豫了一下道:“其实是父亲告诉我你在这里的,还让我给你送些银票来,说你最近应该会比较需要钱。” 赵以孚表情一收,看着周清昭递过来的银票……看了看面额,是五百两。 周家不缺钱,但恐怕一下子也拿不出太多的钱来。 但这些钱对于赵以孚……确切点来说对于赵孤鹤,的确是急需的。 他双手接过银票,真诚地说:“劳烦师妹了。” 没有推辞,一方面是他自然会当面向周肃道谢,另一方面这未尝不是周肃提前预支的‘军饷’呢? 治好了赵孤鹤,赵以孚的这位二叔可就要开始给周肃父女卖命啦! 毕竟上架以后第一天,勉强多写些吧,话先说前头啊,这把养生局 第八十章 府试 赵以承还在昏睡中,故而赵以孚便在他的床边坐下以作守护。 这哥哥可不能死了啊,他死了的话赵以孚就要继承这个神鹤山庄了! 这怎么可以? 他可不想被这乱七八糟的事情给困住手脚。 就好像他爹,赵以孚觉得他爹要不是被神鹤山庄的事情给绊住了手脚,现在早就取得另一番成就了。 见他休息,彭虎笑嘻嘻地凑过来说:“小师叔,你现在可有空了?” 赵以孚点点头说:“外公,别这样,你有话就直说,我肯定知无不言。” 彭虎嘿嘿笑了好一会儿,这才颇为不好意思地问:“好吧,老朽还是叫你君信好了。” “君信,我想问你,当初你下山时选了哪两门妙法?” 赵以孚坦然道:“外公,我当初选择了‘泼墨术’以及‘灵虚指劲’,不知外公?” 彭虎叹息一声道:“我选择了‘伏虎刀法’以及‘天雷符法’。” 赵以孚眨了眨眼,好家伙,好暴躁的外公啊。 他说:“外公,你在外门所修何道?” 彭虎挠挠头赧然道:“老夫粗通音律,只觉得抚琴乃是大雅之事,故而选择了琴道……” 赵以孚现在不是眨眼了,是眼皮直跳啊。 他忍不住问:“外公,既然外公选择的是琴道,不知苍丘先生可有评价?” 彭虎听到这个名号愣了一下,随后表情复杂地说:“恩师……恩师说我琴道天赋差强人意,不如改修书道。” 随后他问:“你呢?山中恩师如何评你?” 他觉得赵以孚既然入门,那么山中的那些大儒们必定给了赵以孚不俗评价。 然而赵以孚摇头叹道:“我初时琴棋书画皆试了一遍,然苍丘先生言我不通音律,弈道子老师说我胸中无方圆,唯有吾师正方公言我书道下品画道中品堪堪造就。” 彭虎听了惊讶道:“竟然如此?” “是以你便是凭借书画天赋得入山门?” 赵以孚摇摇头又点点头。 彭虎看不懂了,问这是何意? 赵以孚道:“我所选修之‘灵虚指劲’可以强化手指力量,加强落笔劲力,于书画二道都极有裨益。” “而‘泼墨术’则可以神入笔墨之中,帮助我落笔时以神御画,增进书画感悟。” “然我得恩师首肯能入山门,则是因为我终于打通任督二脉踏入修行门槛……” 彭虎听了赵以孚从下山到入门以来的经历,发现其实这绝非自己能够复刻的。 首先他下山选择的两门妙法就选歪了,他只想着威力无穷,却忘了要助益自身修行。 如今想来,他这一生蹉跎,从刚下山时的那两个选择就错了。 彭虎无奈地说:“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这般聪慧,可是那传法石窟中漆黑一片,就算想要好好挑选都做不到。” “我这两门妙法其实是我无可奈何之下的选择。” 赵以孚闻言摇摇头说:“当时的情况我和外公也差不多,只是我多问了石灵前辈两句,它老人家便给我指点了一番,给我缩小了许多选择范围。” 彭虎挠挠头,他怎么没想到可以求石灵指点? 所谓性格决定命运,彭虎年轻的时候往往对长辈畏而远之,这才使得自己吃了大亏。 不像赵以孚特别会来事,碰到长辈那都得要礼貌周全地问候一圈,他已经为此得到许多好处啦。 彭虎感慨连连,最终只能认命了。 他也和赵以孚说了一些自己下山以来在修行界的经历。 真就是一把辛酸泪。 原本彭虎也是信心满满的,觉得自己凭借丹青门外门出身怎么也能碰得机缘造化功成才对。 可是没想到啊,他个耍刀的假道士懂什么弹琴? 下山以后他的琴技就几乎没有涨过了,演奏雅乐根本得不到世人青睐,而演奏靡靡之音则又只能引来红尘迷障。 琴道得人认可所获得的阳和灵气更为直接纯粹,但同样行差走错的危险也是越大。 而丹青门为了避免门人弟子行差走错,其实几乎是硬性规定了琴道弟子只能演奏雅乐了。 如此,彭虎在混了几年之后,刀法大进,雷符有成,就是琴技生疏了。 就这么数十年过来,彭虎不僧不道不儒的在修行界边缘求存,算是一个积年的散修吧。 赵以孚道:“不知外公现在是什么修为?” 彭虎道:“任督二脉只差一线将通,只是这数十年来已经身体衰弱暮气沉沉,恐怕……” 赵以孚没有犹豫,从怀中掏出那个瓷瓶道:“外公,这里有三枚‘蕴灵丹’,都是上品的,应当可以助你突破境界。” 他别的没说什么,因为彭虎已经是长辈了,有自己的想法,怎么可能因为他的提议而改变? 彭虎道:“你这些给我了,那你自己呢?” 赵以孚道:“我每一季都可以回山领取更多灵丹,外公只管用就是。” 彭虎一脸感慨地接过了玉瓶,随后似乎才意识到了什么,随之神色触动手抖了起来。 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苦求数十年无果的机缘就这么水灵灵地跑到了他面前,并且就这么硬塞到了他的手里! 蕴灵丹可以快速恢复真气损耗,也能在平时修炼时使用。 而对于已经年老体衰‘炼精化气’渐渐无力之时,这蕴灵丹便可以成为一剂助推,助彭虎一飞冲天。 说起来这老头也是有趣,一生追求机缘无所得,中间也曾放弃过,结婚生女,而后又不甘地再次踏上修行路。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机缘竟然就应在了这个女儿身上。 女儿嫁了个带着‘拖油瓶’的男人,结果她的继子成为了他的机缘,这世间之妙,妙不可言。 就在此时,赵云鹤推门进入。 他看到里面老少聊得融洽也是颇为欣慰地说:“嗣业无恙?” 这时红束端着药从外面走来道:“当是无恙了,只是身子还虚弱,需要药物调养。” 老少两人这才发现红束其实一直在旁边忙前忙后,可他们两个聊得忘我竟然是忘了。 彭虎哈哈一笑道:“行啦,那我就先去休息了,有什么事再找我好了。” 赵云鹤连忙道:“岳翁且去休息,这里有小胥与红束姐即可。” “君信,你也去休息吧,等你兄长醒了我们再叙正事。” 赵以孚‘嗯’了一声,便告辞回去了。 他是得要先找个地方猫起来,因为先前连续作战他的衣服都破了好多处,该回去找衣服穿。 他回到了自己曾经居住的小院,这里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但还是打扫得很干净。 而吴忠也已经在这里给他打扫院子,尽心尽责。 再看依依,已经在这院子里到处闲逛适应环境,似乎是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居住一段时间。 赵以孚走进这个院子,就有种‘回家了’的感觉。 这院子虽然不大,但满满的都是记忆。 吴叔,给我去找一身衣服来吧,我这衣服都破了。 吴忠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往外面走。 赵以孚则是想了一下,又取出纸笔来泼墨书就,而后汇聚自身真气注入纸中,随之将之折成纸鹤丢出。 这一次折纸传书又是损耗了三成还多的真气,毕竟距离远了一些。 他现在无比期待自己能够像师父那样直接泼墨成形,以神御墨与他传讯,当真是神仙手段也。 此次折纸飞书,他要传递的信息就是得到的这副神异画卷,他对这副画卷的情况十分好奇,同时也十分警惕。 总觉得这等画卷应当十分珍贵,也不知对方是否有夺回之心。 他在等待师父回信的时候便打坐恢复修为,剩下的‘蕴灵丹’已经都给了彭虎,他也只能自己打坐恢复状态了。 过了一会儿,吴忠带着一大摞新衣过来了。 他说:“二少爷,这里只有庄人穿的短衫,没有适合您穿的儒袍。” 赵以孚听了也不甚在意,毕竟他的儒袍那绝对是最大码的,庄里没有也是正常。 他说:“先凑合着穿吧。” 他穿在身上,因为习惯了儒袍的宽松,此时还颇为不适。 心说穿着这短衫若是作战,恐怕稍稍用劲就得要把衣服都给崩开了。 依依也不喜欢他这么穿,因为它最喜欢钻在赵以孚那儒袍宽大的衣袖里面了。 它不太高兴地‘喵喵喵’,赵以孚也只能伸手操作了两下,让它重新发出甜甜的夹子音。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周围炊烟袅袅饭香扑鼻。 这时吴忠道:“二少爷,老爷让您去吃饭了。” 赵以孚摆摆手说:“不去,你帮我随便拿些饭菜来即可。” 吴忠一时无言以对,这么去回复老爷他会不会被打死? 无奈,他现在是赵以孚的仆人,只能老老实实地去回复。 当然,他也知道以自己这二少爷如今的能力、表现,老爷肯定会很宽容的。 而后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赵以孚觉得有些奇怪,为何自家师父现在还没回应呢? 然而这个念头才落下,他的面前就忽见一人影穿墙而入。 赵以孚惊诧道:“师父,您怎么阴神跑这么远?” 阴神离体一般是有距离限制的才对。 梁中直不在意地说:“哪里的话,阴神不过是元神显化之前分化出的一缕神念,只要修行到家哪里不能去?” “闲话少叙,你把那幅画卷拿来让我看看。” 赵以孚闻言连忙照做,在梁中直的阴神面前将缴获的画卷打开。 赵以孚看着画卷上空空如也的画面道:“先前这里有个钟馗捉鬼图,只是那鬼是我大哥的神魂,而那钟馗则仿佛真是传说中的钟馗道人……至少也与其有关。” “以弟子如今修为,在那画中钟馗面前竟然毫无抵抗之力,若非师父借我正方章,恐怕真要糟糕了。” 梁中直闻言往连忙往赵以孚怀中一点,那正方章便飞了出来。 他仔细打量一下道:“章中所存阳和灵气的确损耗不少,看起来你所击之钟馗道人应当好是上界神灵的一缕分念。” 赵以孚闻言立刻担忧道:“弟子无状,给师父招惹麻烦了。” 梁中直哈哈一笑摆摆手说:“哪有什么麻烦,别忘了我们师承孚佑帝君,那可是五文昌帝君的神位,比那区区门神强多了。” 梁中直的此时的笑容,充分体现了什么叫做‘上头有人,心里不慌’。 赵以孚听了也就放心,他问:“那师父可知这幅画卷是何来历?” 梁中直思虑一下道:“若我未猜错,此画卷应当名为‘请神图’。” “具体操作方式,应当是配合敬神香来使用。” “先将要请之神画入此卷中,而后再以敬神香供奉。” “若神君有应,便会降下一缕分神于画卷中。” “当然,不同的神君降下的神念亦有不同作用。” 说着,他对赵以孚道:“此宝若是使用得当将极有用,可若是对于那些与上界无缘之人却又十分鸡肋。” 赵以孚懂了,这就是个可以用来请神的媒介。 他立刻说:“等弟子返回墨阳城,便上山来将此宝呈于师父。” 梁中直没好气地说:“我要你的东西干什么?” 赵以孚道:“师父为了助弟子而损耗了不少的阳和灵气,此宝全靠师父的力量才能得到,自然也要交给师父保管。” 他显然是注意到了先前梁中直所说之事:使用正方章砸退钟馗神念,那是要损耗不少阳和灵气的。 梁中直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他说:“正方章给你用了就不怕损耗,况且我为长辈,绝无收你这小辈东西的道理。” “安心收着吧。” “更何况为师常年居于墨山之上,不像你要四处行走,带着此宝也当是一门防身。” 赵以孚听了这才算是被说服。 他又与梁中直说起了自己近日见闻,主要是说说那县衙后院中的各种法术陷阱,想要让师父参详一下看看能否判断出是什么套路。 不过可惜,他显然高估了梁中直对修行界的认知。 梁中直很是坦然地说道:“此类事情不必问我,我此前醉心书画甚少关注修行界的事情。”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观其法,可知其手段也不过如此,比你虽强却也有限。” 赵以孚听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如果是这样,那就还好。 陪孩子一整天,一章 (本章完) 第八十一章 回家过年 考试完了,赵以孚怀着轻松的心情又去周老师那上课了。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进门就被周肃吐槽了一顿。 “你那杂文写的是什么玩意儿?” “若非杂文拖了后腿,姓顾的那老货就算想要压你也没理由压下来。” 赵以孚惊讶地问:“先生已经看到我的试卷了?” 周肃淡淡地说:“你写那篇策论时,老夫就在后头看着。” 赵以孚无语,还给不给人空间了? 周肃是阳神强者,这种强者想要偷窥不被发现,就算赵以孚如今的修为也是真没什么奈何。 不过赵以孚很快意识到了什么道:“可是那位顾大人是什么来头,为何要压我的文章?” 周肃道:“顾恢,是南湖学政,因为读了范进的文章深为认可,故而准备作为范进仕途的引路人。” 赵以孚笑道:“那对于子长兄倒是件好事,他的才华其实一直都是被耽搁了的。” 周肃道:“你就没觉得不公?” 赵以孚道:“虚名而已,何须在意。” 周肃道:“很好,你们这两篇文章其实都已经被选入了太学做范文。” 每次科举,从府试开始到各州府学政都会推选一至二篇治下优秀文章到太学。 这也算是学子通过科举扬名的一种方式了。 同时这也算是向士人展现科举公平的一种举措,至少如此公开展示考试所做策论,也能让人知道其名副其实。 赵以孚听了则是惋惜道:“早知道我就在策论上盖章了。” 周肃没好气地说:“那你就是作弊了!” “更何况这些考试文章都是要另外誊抄的,你盖了章也没用。” 赵以孚就觉得很可惜。 不过随后,周肃顿了顿又提醒他道:“你既然选择这般‘就事论事’的解题思路,那么接下来将这个路子坚持下去就好。” 赵以孚听了连连点头,道:“多谢恩师提醒,学生知道了。” 随后周肃又说:“好了,这次科试结束,本官作为墨州学政的工作算是暂时告一段落,正好旨意下来允许我自己募兵剿匪……你有什么好建议?” 赵以孚闻言双手一摊道:“先生已经有主意了,如何还需学生多嘴?但有驱驰只管吩咐,学生必效死力。” 周肃一下想到了赵以孚那一浮夸的胸大肌……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心想要是派这位去剿匪岂不是没了历练的效果? 于是他说:“好,为师正准备向墨州豪强佘些军资来,正缺个人管理这些后勤军资。” “为师知你还要赶考,在考前这些时日就为我处理这些事情吧,闲暇为师也好帮你补补课。” 赵以孚听了只能应是。 除此之外还能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了。 本来以为考完试了可以放松一段时间,没想到还要干活啊。 无奈,接下来的日子赵以孚就被抓来当了一个送信的信使,东奔西走往来于各家大户之间,帮他周老师联络感情并且讨要军资。 这年头朝廷没钱,想要做点事情其实都要靠地方豪强的资助。 只是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有人愿意下血本呢? 于是赵以孚随着周肃拜访了数十家豪强,最终只是得到了差不多一千石的粮食。 这些粮食看起来不算少了,但许多都只是空口许诺,不知何时才能真正到账。 要以此养兵那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他都替周肃着急了,然而周肃却不紧不慢。 周肃挠了挠头,道:“君信,这些时日劳烦你了,没想到你还有管账的才能。” 赵以孚无奈摇头道:“先生,如今这些辎重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周肃道:“这我自然知道,不过接下来就不用你来操心了。” “我会去找知州要个仓库存放粮秣,暂时周家的这些家丁也合用。” “原本府试结束就已经是十月底了,你又随我忙碌了大半个月眼看年关将近,回去好好过个年吧。” 赵以孚听了一愣,随后猛然意识到周肃的意思了。 这不就是在问:你赵家的人呢?快点回家去催催吧。 大儒就是这样,喜欢拐弯抹角。 赵以孚便点头道:“好,学生这就回去看看。” 看起来神鹤山庄的事情终究还是要自己回去处理一下的。 他没有提赵香玉是否也要回去的事情,周肃也没提。 大家都知道赵香玉此时其实已经算是双方连接的纽带了。 当然,赵以孚与周肃之间的师徒关系其实更靠谱一些,只是当前神鹤山庄那边情况复杂,为防万一也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罢了。 是以当日赵以孚便去周家后院与赵香玉辞别。 赵香玉对此倒也不甚在意,她说:“我本就与父亲长居水寨少有还家,如今只是换个客居的地方而已。” “所幸我与清昭相得,在这周府住着也比在那水寨中舒服多了。” “唯一担忧者,还是我那父亲……” 赵以孚道:“姐你放心,二叔已经离开水寨回神鹤山庄了,这次我回去和父亲商议好了之后应该会与二叔一起回墨阳城。” “届时姐你也可与二叔团聚了。” 赵香玉十分敏锐,她奇怪地问:“我父亲就这么回庄子了?那些老弟兄是怎么安置的?” 赵以孚心说不愧是亲闺女,他说:“这我就不知道了,等年后你们团聚之后让二叔亲自告诉你好了。” 他决定少说些,他可不想泄漏赵孤鹤当时的惨状。 赵香玉见状虽然心中疑惑也不得要领,只能又叙两句家常之后就告别了。 终究是江湖儿女,没有那些哭唧唧的拖沓。 赵以孚离开周府之后就回家交代一二,然后再出城北往墨山去。 既然要回家过年什么的,总要与山上的师父打个招呼。 说起来他还觉得挺微妙的,这拜入内门以后除了学习功法传承不再受限了,但和在外门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赵以孚上了墨山,在墨麓书堂碰到了另一位教围棋的老师。 他连忙上前招呼道:“弈道子老师,您这是云游回来了?” 这是个难得回来一次的讲师,毫无疑问也是山上丹青观中客。 弈道子看着赵以孚露出了一丝笑容道:“本门新丁来了,梁正方在半山腰上赏景,你自去寻他就是了。” 不知为何,他在提到梁中直的时候似乎语气有些怪异。 赵以孚没发现什么问题,只是谢过之后往山上去。 他现在腿脚轻便,一些陡峭的山路都是三两步就能跨过去,是以行进飞快。 不过及至半山腰,赵以孚四处张望,却并未发现梁中直的踪迹。 倒是此处向山下看去,正好可以看见万物萧条的场景。 不知不觉已经是深冬了。 赵以孚觉得今年冬天真是不知不觉就来了,他至今还穿着单衣呢。 正这么想着,忽然头顶有霜花飘落。 他惊讶地伸出手来,心说难道是下雪了? 说起来,以仙人湖的地理位置,其实往年很少下雪。 他惊讶地抬起头来,结果却见一人影脚踩霜花在这半山腰上优哉游哉地踏空而行…… “十月江南天气好,可怜冬景似春华……” 还在那吟唱上了。 赵以孚看着那骚包的身影,心里吐槽:好好好,知道您是跟我展示‘霜履步天’呢。 但表面还得毕恭毕敬地说:“师父,弟子赵以孚见过师父。” 梁中直仿佛才见到赵以孚,一脸慈祥地说:“君信啊,你怎么来了?可是修行上有何疑惑?” 赵以孚摇头道:“弟子尚在研读《纯阳求道经》,等弟子能够通读此经之后再来寻师父赐教。” “今日来见师父,只是因为年关将近弟子也是少小离家,想要回家探望一二。” 梁中直闻言颔首道:“是该回去看看。” “等等……” 他想起了什么,忽然从怀中摸出了一物从半空丢下,却是精准地抛入了赵以孚的怀里。 赵以孚正手忙脚乱要接,这一物却已经入怀。 他拿起一看,却见正是一方玉印! 他翻开玉印底面,就见‘方正’二字。 便立刻知道这是梁中直的镇灵章:方正章。 “师父,这……” 梁中直笑道:“听闻你家有事,若是遇到不可解之困局,就掏出此章砸他丫的。” “此章砸过,大约也就无事了。” “若是砸过依然不成,那就再砸一次试试。” “可明白了?” 赵以孚艰难地吞了口吐沫,意识到这是师父赐给他的护身之宝。 只是他没想到门中哪怕外门弟子都是人手一个的镇灵章竟然还能被祭炼成护身法宝? 果然,这丹青门不愧是个‘大力出奇迹’的门派。 他双手托着方正章,声音不免有些哽咽道:“多谢师父厚爱,弟子……弟子感激。” 梁中直道:“痴儿,你是我徒弟,我不帮你谁帮你?” “你家的事情我也知道不好办,但你也看到了,咱们师门人员大多四散闲居,别说凡俗之事了,就连修行界的事情都基本懒得理会。” “你家的事情只能靠你自己去奔波了,丹青门恐怕无力庇护……” 赵以孚此时坚定地摇头道:“不,弟子为丹青门弟子,受师门恩惠重矣,哪有再劳烦师门的道理?” “师父放心,些许凡间杂务,弟子必然能够处理好的。” 梁中直含笑道:“我信你的,速去吧。” “对了,修为也别落下,等你全身经脉尽通,为师就该教你如何祭炼金丹了。” 赵以孚听了连连点头,心思已经都被金丹的修行给吸引走了。 …… 赵以孚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他感慨着,自己这师父可真会来事。 如此做派,他如何能不对丹青门归心? 返回家中,吴忠已经收拾好了包裹。 这位忠仆不只是收拾好了几人的行李,还给满院子的猫猫们准备好了足够一个月使用的食物,还一本正经地吩咐小胡子等聪明的猫咪要学会怎么分配好这些食物和清水云云…… 说起来,真正养这一家子猫狗的其实还是吴忠了。 众人收拾好了东西,第二天便闭门离开。 让猫狗看家,赵以孚倒是放心得很,毕竟他家这些猫咪可不是凡品。 是以如今留在赵府宅院的赵以孚、赵孤鹤、赵野鹤以及吴忠一同启程,准备回神鹤山庄过年去了。 当然,说回家过年也只是这么个说法,如今神鹤山庄情况危急,也不知道回去以后要面对什么情况呢。 他们租了一辆马车,吴忠驾车而其他人坐车上路……嗯,说起来有些怪,这里就吴忠一个家仆要伺候三个主人,就还挺辛苦的。 一家人沿着官道往东南去,在墨州与南湖府交界的地方,有一处白鹤栖息的‘鹤泽’,此地名义上由鹤归县管辖,实则处于三不管状态。 比邻鹤泽有大片水田,都属神鹤山庄赵氏族人所有。 往日里,成群结队的白鹤会在水田中落脚,赵氏族人也不驱赶,人与鹤相处和谐如同人间仙境。 但是现在,这大片农田都已经抛荒,赵氏族人龟缩在山庄里不出来,看起来情况十分糟糕。 这时赵家四人驾着马车来此,他们看着抛荒的田地都是心疼极了。 赵野鹤单手在马车边框上捏得‘咔咔’响,那粗大的木条都被捏出了个缺口来。 他说:“该死啊,真是该死!” 赵以孚掀开了马车的门帘问:“我们一路行来都没有受到阻碍?” 赵野鹤道:“他们便是如此,从不阻止人进去,但任何从庄子里出来的人都会受到袭击。” 赵以孚来到外面四处张望了一下,锐利的目光瞬间聚焦,而后指着远处道:“那里有人一直在看着这边。” 赵野鹤道:“待我去把人擒了过来!” 不等赵以孚说什么呢,赵野鹤就已经冲了出去。 看起来他这段时间的确是憋坏了。 赵孤鹤也揉着肩膀从马车内走了出来,他叹了一声道:“原本此时不该节外生枝,但不做点什么也显得我们赵家怕了他们。” 赵以孚点点头道:“二叔,你现在状态恢复得怎么样了?” 赵孤鹤道:“恢复七成了,甚至因为你给的丹药催化了我的内力,光论内力修为还比以前更有精进。” 赵以孚满意地点点头。 赵孤鹤本就是一流修为,如今更有精进,在身体彻底恢复之后战力还会更强。 就是不知他那老爹现在是什么修为? 或许神鹤山庄加上他这个堪称超一流的存在应当可以有破局之力。 这章可是拒绝了老婆一起玩马喽的邀请硬码出来的…… 第八十二章 困鹤之局 片刻之后,赵野鹤就提了一人前来。 这人面色惨白冷汗直冒,双手关节都成扭曲状,显然是鹤爪功的效果。 赵野鹤哈哈一笑说:“这人鬼祟得很,看老子如何炮制!” 这是要泄愤了。 但赵孤鹤性情孤傲,却是不屑于做这种事情的,他说:“既然落于你我之手,给他个痛快就是了。” 赵野鹤表情一僵,挠挠脑袋无奈地说:“好吧,听二哥的。” 他就像是个在外顽皮胡闹在家又很听兄长话的弟弟。 赵以孚看着露出‘弟弟表情’的三叔竟觉得还颇为可爱,随后他说:“其实我们可以通过这人询问一下信息。” “哪怕他或许所知也不多。” 赵孤鹤闻言颔首:“君信所言在理,当要问询。” 赵野鹤闻言一喜,连忙开始询问。 但那人却紧咬牙关并不开口。 正当赵野鹤恼怒之余又要动粗时,赵以孚见状淡淡地说:“我们先回庄子里吧,这人就交给吴叔来处理就好。” 吴忠立刻应道:“二少爷说的是,回庄之后老仆一定会撬开这人嘴巴的。” “这种事情,还是别脏了老爷们和少爷的手。” 赵野鹤满意地点点头。 赵孤鹤也是含笑点头道:“好。” 他们对这个仆人的表现十分满意。 然而还没等他们上路,两边就传来一阵动静。 赵以孚含笑道:“果然,动了一个就有更多人忍不住了。” 然这笑声中有煞意,其实他心里面也是非常恼怒的。 这神鹤山庄终究是他小时候四处奔走玩耍的地方,那时候他尚未开启宿世记忆,只觉得是人生最快活的时段。 然而原本美好的记忆全都因为这些人而被破坏了,他心里自然是痛恨无比。 其实其他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否则赵野鹤也不会一听到有人监视,便迫不及待地去把人抓出来了。 人人心里都憋着一口闷气呢。 “赵家的人,识相的就把人放出来,莫要惹得两边不好看!” 远远的就有人大喊。 赵孤鹤冷哼一声,那神情傲然道:“此等宵小,当击破之。” 赵以孚点点头道:“不错,我们一同将之击破,能抓就再多抓一些人,带回去一并拷问。” 叔侄三人都不再废话,一同从马车上跃起,分向三方往那周围聚拢来的人群袭去。 周围聚来有十几人,都是江湖好手,若是让他们完全聚在一起还真不好应对,是以现在叔侄三人的想法就是趁他们尚未聚集便先下手为强。 不过三人分散开来难免有所疏忽,又有江湖好手从弱侧袭来,要袭击他们的马车。 这时吴忠在马车处看管那个俘虏。 此时见机果断之极,伸手就咔嚓一下扭断了那个俘虏的脖子,然后与来袭之人飞快交手。 在他想来,既然两位老爷和少爷都已经出手,那再抓俘虏就是了。 这个俘虏难道拷问了还要放回去?本就是要杀掉的吧。 这个给赵以孚看家护院的老仆,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杀性。 而他挡住的对手也是惊怒无比,可连连攻击却都拿不下吴忠。 两人俱是二流,但二流之间也有强弱。 来者明显是二流中的好手,已经具备内气之力。 可是吴忠竟然也已经具备内气,一身劲力丝毫不比这人差了…… 简而言之,要不是吴忠在招法上有所欠缺,此时的实力应当不弱于赵野鹤了。 再看另一边,赵野鹤性情刚猛冲杀在前,招法手爪之剑劲气四溢,隐隐有大家气象。 这是他的功力登堂入室之兆。 此时展现出来,他面前的一众江湖好手纷纷不敌,若无一流镇场恐怕就要压不住了。 而赵孤鹤那边的情况就更奇了,赵孤鹤常年在外已经另寻了机缘,如今一柄制式手刀出神入化,看似不徐不疾却往往能够一击致命。 无论是三流、二流乃至出现的一名一流高手,在赵孤鹤面前竟然无十招之敌! 那十招是给一流好手的,余者泛泛之辈皆是一刀了命。 这等威势何等可怖? 赵孤鹤当面的一众江湖好手纷纷四散逃命。 而赵孤鹤本身气量恢宏,见人跑了也不追,只是在那抚须沉吟。 最后再说赵以孚这里。 他并未出剑,因为在他心里他的纯阳精铜剑是给那些魑魅魍魉的妖邪所备,故而对这些江湖客他也是以指爪应敌。 他的应敌招数其实并不怎么强,毕竟还是缺乏实战的。 然而他的基础数值可太高了。 事实证明基础数值高了,许多事情真可以忽略掉。 就比如一人以钢刀劈来。 赵以孚竖起二指就将刀锋夹住,任由对方如何用力都劈砍不下了。 而后双指夹断刀刃,反手一甩…… 那刀片就已经洞穿了来人的胸口。 再有魁梧雄壮者以巨斧劈砍。 他亦是可以脚下步伐轻松闪开,而后欺身上去往其怀中一靠…… “轰!” 那魁梧之人便是胸前肋骨尽断,如同个断线风筝一般被撞飞了出去。 最近研究医书道书,倒是对阴阳变换、刚柔并济的道理越发深刻了。 所以说,当他目光超过这层面时,局限于拳脚兵刃的战斗经验似乎也没显得多么重要了。 作为一个数值怪,赵以孚轻松地应对敌人,因为没有遇到一流程度的高手,是以片刻之后就将敌人都给击散。 当他回身与其他人汇合时,才发现赵孤鹤竟然还擒拿了一个俘虏。 赵野鹤惊讶道:“二哥,你擒获的这人怎的看起来有些眼熟。” 赵孤鹤傲然一笑道:“自然眼熟,这是南湖步华县一字剑门的钟无常。” 赵野鹤颔首道:“原来是‘一剑无常’的钟无常,没想到他竟然也不是二哥对手了。” 赵孤鹤感慨道:“只能说是因祸得福,某服用君信之灵丹,未想双肩筋骨恢复之余也令双臂膂力大增。” “虽然此时依然觉得筋骨依然紧绷并未恢复旧观,实则已远胜从前。” 赵以孚一看赵野鹤也露出了心动的神色,他没好气地说:“此乃二叔破而后立之效,三叔你没伤可不能胡乱服药啊。” 赵野鹤这才作罢。 赵以孚随后微微思索,又道:“不过那‘朝元益气丸’增减一下辅材倒是可以用来当滋补药吃。” “容我得空再炼制一些,回头给三叔酌量服用,应当可以解决三叔体内一些隐疾。” 这年头练功的身体上总是有些暗伤隐患的。 赵野鹤高兴地应了一声,随后就将那被赵孤鹤一刀震晕了过去的人拽起,拖着往马车那里走。 到了这里才发现,吴忠刚和一名二流顶峰的高手打得难解难分。 而那人见到自己的同伙四散而逃,这时也不做停留抽身想跑。 可是高手过招分心不得,他这一分心就被打上兴头的吴忠抓住机会,欺身上前打了一整套的家丁版鹤爪擒拿手。 ‘咣当~’ 那人手脚关节错开,跌倒在地动弹不得。 赵以孚看了眼那个被吴忠杀死的俘虏道:“看起来现在我们有两个俘虏了,应当可以问出一些东西来。” 主仆四人不再多言,干脆拿马车装俘虏,带着一同回家去了。 神鹤山庄很宽大,比邻水泽而建,其实也可以说是一座水寨了。 当然,这与神鹤山庄成立时正于兵荒马乱之中有关。 山庄墙高且宽,但因为西北大部邻水,其实只有两侧墙面而已。 众人来到山庄城墙下,自有守门庄众发现,然后惊喜地通报回去。 没过多久,大门敞开,众人鱼贯而入,而城内也有人匆匆而来。 赵以孚当先一眼就看到了红束,她疾步走来直接来到赵孤鹤身边仔细打量,随后欣然道:“孤鹤,你的身体恢复得不错。” 赵孤鹤微微动容,收敛起了脸上的傲气抱拳道:“多谢红姐关心,已经无恙了。” 而后就见内中又有一人器宇轩昂大步流星地走出。 赵以孚注意到其举手投足都有种盎然又清高之贵气,仿佛一只仙鹤谪落凡间水泽中一样。 这就是赵云鹤了。 其行走间摆手如鹤翼轻振,迈腿如鹤爪轻抬,昂首如鹤首高洁……这番形貌气质浑然天成,好一个当世豪杰。 “二弟、三弟,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赵云鹤是个俊朗的中年人,此时抱住了两个弟弟喜极。 赵以孚安静地站在旁边。 倒是红束推了赵云鹤一把道:“你这人,那么大个儿子就站在你面前也看不见?” 赵云鹤这才看向赵以孚。 这父子两个对视一眼……说实话,赵云鹤的面容和赵以孚还是颇为相似的,两人一看就是父子。 赵以孚习惯性地一揖到底道:“见过父亲。” 赵云鹤看了看他,随后伸手将他揽入怀中道:“吾儿为何如此生分?” 赵以孚感觉有些不适,只能叹息道:“父亲,我已经并非当年稚子了。” 赵云鹤松开他怅然道:“原本只想让你安安稳稳过一生,没想到你非要离家在外读书,这事情闹得……” 赵以孚摇头笑了笑,当年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他的母亲死得早,在他七八岁的时候就已经过世了。 而后赵云鹤就另娶了个年轻的妻子,并且很快又有了个儿子。 那时赵以孚的哥哥已经年长,被赵云鹤带在身边日常教导,而闲暇时刻赵云鹤又留在少妻幼子身边……如此,赵以孚这么个半大的二儿子可不就寂寞了么? 不过赵以孚这时反过来安慰道:“父亲之心儿子是明白的,毕竟那时候三弟还小。” 他顿了顿道:“对了,大哥呢?” 赵云鹤闻言叹息一声道:“你大哥近日……罢了,稍后再说此事,你们车马劳顿先下去休息吧。” 赵以孚本能地感觉不对劲。 但他发现赵云鹤不想说这个事情,便也没有多嘴。 他看了眼露出痛惜色的红束,就知道大哥赵以承可能出事了。 红束道:“行了,你去陪以承多说说话,或许能够开解一二。” “他们三个我来招呼就行,正好老二先前也遭了罪,我给他再仔细检查一下。” 赵云鹤目光低沉下来,一股深深的忧虑暗含其中。 他轻轻地和赵孤鹤还有赵野鹤相拥一下道:“两位弟弟,为兄这几日因为以承之事已经无心他顾,还请见谅。” 赵孤鹤和赵野鹤也是看了眼红束,随后道:“兄长自去,我们明白。” 随后赵野鹤又说:“可是大哥,我们在外面捉了两个俘虏回来,该如何处置?” 赵云鹤没有看那两个俘虏,那是因为他没料到这俘虏的含金量。 故而只是说:“你们自己处理就可以,这些时日以来多有周围江湖门派围拢、袭扰庄上,我也已经不堪其扰……” “唉……” 一声长叹,赵云鹤匆匆而来又匆匆去了。 几人面面相觑,也是有种无奈的感觉。 众人一同往赵孤鹤的院子去,直到进了院子,红束让赵孤鹤脱了上衣检查完毕,她才叹息一声道:“你们一定好奇以承那孩子究竟是怎么了吧?” 众人皆是点点头。 红束道:“以承那孩子便是受不得激,自恃武力出了鹤庄想要寻敌交手。” “谁知他中了贼人奸计,身受重伤不说还中了邪道恶咒,整个人浑浑噩噩仿佛丢了魂儿。” 赵孤鹤闻言神色一紧道:“难道有方士妖道作祟?” 说着看向赵以孚。 赵以孚对此也是为难得紧,因为他对这方面也是不熟啊。 他说:“我还是去看看吧,只希望能帮得上忙。” 赵以孚心里也是没底,但考虑到自己还有个师父呢,大不了折纸飞书去问问。 这时候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学习了这么一门传递信息的妙法。 随后心里也就渐渐有底道:“好,我这就去探望兄长。” 说实话,他的对自家这个大哥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小时候兄长就一直带着他,只是后来跟着赵云鹤学做事才渐渐没工夫顾及他而已。 红束闻言也是起身道:“我随你一起去。” 在她看来,如今能够救赵以承的人也唯有赵以孚了。 她则是从旁辅助,希望能够有所帮助。 赵以孚点头道:“红姐姐一起去就最好了。” “对了,吴叔?” 吴忠应道:“少爷,老仆在。” 赵以孚道:“那两个俘虏交给你了,务必拷问清楚。” 吴忠点头道:“交给老奴吧,此事易也。” 交代好了这些之后,他才稍稍安心,随着红束再去见他父亲。 今天就一章了,工作有点忙,家里也是忙着准备妻弟的婚礼。 第八十三章 失魂的大哥 赵以孚跟着红束往大哥赵以承那边走去。 赵云鹤那一辈都是江湖人,是以没有表字只有名号。 就好像赵云鹤继承了神鹤山庄,是以名号为‘云上神鹤’。 但赵云鹤是个很有想法的,他想要让自己的后代有不一样的命运,是以每个孩子都取了表字。 并且赵以孚表示自己想要去读书的时候也是欣然应允并且为之资助。 赵以承,便是承继赵氏之意,故而表字嗣业。 赵以孚来到大哥所属小院时,这里不少人忙忙碌碌的,看起来很是嘈杂。 但是进入院子中以后反倒显得很安静,似乎怕惊扰到了里面的人。 红束领着赵以孚一路进去,她说:“你父亲和你外公在里面……” 她露出了一些‘一言难尽’的表情。 赵以孚知道她说的是那个外公,那就是他的继母彭莲心的父亲,在赵以孚记忆中是个有些神神叨的布衣书生。 恩,所谓‘布衣书生’,就是那种科举失败没有取得功名的读书人。 说起来,这个外公可没少在赵以孚面前吹嘘,说他什么佛、道、释三家共修,已经得了大造化云云…… 赵以孚一开始觉得这就是在纯吹牛。 他童年记忆里这老头时不时地画张符,好像挺煞有介事的。现在就觉得莫不是真的? 毕竟他现在自己已经算是真正迈入修行界了,若是愿意的话也能在传法石窟中找到符箓的修炼方法。 赵以孚还挺好奇的。 结果他推门进去,就看到一个老头身穿七星袍,正摇晃着个铃铛围绕在一张床榻边不断地转圈摇晃,好不忙碌。 赵以孚看着这人脚下的步子,煞有介事但实则没有章法,并未引动任何灵气。 随后他在角落里看到了自己父亲,便拱手作揖。 那老头无奈地停了下来道:“你们两个好不晓事,老朽正在做法招魂,如今你们开了门有了罡风吹进来,那嗣业的魂可不就被吹跑了?” 赵以孚眨了眨眼,随后道:“彭外公,你是在给大哥招魂?能否让我瞧瞧大哥究竟如何了?” 红束在旁边帮腔道:“是啊,君信因缘巧合拜入了一个神秘门派,当是能够所有助益。” 赵云鹤听了微微颔首道:“此事我听说了,只是不知那门派究竟……” 彭老头却是干咳一声道:“这墨州地界哪有什么正经修行门派,只有些我等这般求而不得的孤魂野鬼罢了。” 赵云鹤干咳一声道:“岳翁何出此言,可是小胥哪里怠慢了?” 彭老头道:“这和你没关系,别乱想。” 赵云鹤便不说什么了,他知道自己这岳父的性子,颇有些混不吝。 赵以孚愣了一下,又犹豫了片刻,然后从怀中摸出了他的信字章。 彭老头双眼瞬间瞪大似铜铃,而后哆哆嗦嗦地从怀里也摸出了一枚印章来…… 只见他翻开印章,下篆‘道明’二字。 赵以孚是知道这老头名叫彭虎来着,和‘道明’两个字好像没什么关联吧? 不过没关系,他也翻开了自己的印章露出底部篆字‘信’。 彭虎立刻一个激灵,然后道:“竟是师弟?!” 赵云鹤:…… 好吧,赵以孚和彭虎可能没有顾虑到他们女婿(父亲)的心情。 这就很微妙了,太妙了! 赵以孚是知道自家师门每年都会有一些‘到期外门弟子’被放下山去,这些外门弟子可以说是飘散于江湖之中,也不知究竟如何。 现在想起来应当有不少都成为了散修继续去碰机缘吧。 如此想来,他能够遇到彭虎其实也不算意外,毕竟散修要修炼总是要资源的,而获取资源最好的方式就是投靠大族接受供奉。 神鹤山庄作为墨州的江湖大豪,供奉一个散修也是很正常的。 唯一不太正常的是,这个彭师兄把女儿嫁给了赵以孚的爹当了他继母…… 红束都是下意识地单手掩嘴露出了惊骇的神色来,她没想到世间竟然有如此巧事。 而彭虎则是随之双眼锃亮地说:“小二……小师弟,你说你已经入门,可是真的?” 赵以孚闻言苦恼地颔首道:“是啊彭爷爷,可是你能不能别叫我师弟了?挺奇怪的。” 彭虎却很激动地说:“不行不行,你可是正经师门嫡传弟子,有志不在年高,我甚至应该叫你‘师兄’……阿不,师叔的!” 说着仿佛回忆起了一些当年在墨山上的‘礼仪’,对着赵以孚就是一揖到底恭敬道:“小师叔,可否念在我们的关系上给些指点?” 这让赵以孚当场尬住,这太尴尬了。 可是怎说呢,他觉得心里面还是挺痛快的……嗯,贼爽。 原来那些长辈们受人行礼都是这种感觉啊……这一个个的恐怕都是嘴上说不要,心里面爽得很。 尤其是这总爱捉弄小孩玩的彭老头,这时居然这副作态……这可太痛快了。 红束干咳一声道:“那个,君信是否先看看你兄长的病情?” 赵以孚立刻顺杆下爬道:“是啊彭外公,还是先看大哥的情况吧。” 彭虎只得搓了一把脸皮直起身来,有些悻悻然。 而赵以孚则是快步走到了大哥的床榻旁仔细看了看。 就见这榻上躺着一个面容方正敦厚的年轻人,此时浑身虚汗闭目不醒。 赵以孚的灵视可见,他浑身的灵光散乱不成体系,似有一股外力在其体内捣乱,使得体内气息无法理顺。 他说:“大哥的气乱了。” 随后便点出一指,正中其膻中要穴之上。 灵虚指劲发动,精纯的真气便注入赵以承的体内,从而辅助引导他体内散乱的真气重新归束,而后于经脉中运行起来。 赵以孚如此行事也是基于对医道以及道经了解之上才做的。 目的是首先强壮赵以承的病体。 在这过程中他的确感受到了一股被打入赵以承体内的外力,不过这股外力很快就被他逼着从其手少阳与手少阴两条经脉中排出。 这竟然是一股黑灰邪气! 这时彭虎也暂时放下先前的事,神色凝重地说:“什么人如此歹毒,竟然以此阴邪污秽之内力打入嗣业的体内,这是要让他死也不能安宁啊。” 如此一下,赵以承体内还有些许邪祟残留,但是因为赵以孚已经帮他疏导真气,是以正气自生,那邪祟之气自然也就慢慢被压制、扑灭了。 红束赞道:“先前我只能以银针刺穴给他导气,终究只是缓解而不能根治,还需君信这般精通丹道医理又修为足够者前来施为方能有此效。” 彭虎也是连忙赞道:“是极是极,不愧是师门真传,就是厉害。” 赵以孚被整了个大大的无语,他觉得明明都是他自己学会的本事,怎么就归功于师门了…… 随后他悚然,因为他想起自己此时之所以能够有如此多的丹道、医道见解,完全是为了修炼《纯阳求道经》! 他所会的都是自己学来的,可问题是他如何能够找到学习的正确方向? 《纯阳求道经》,便是他掌握这些学识的钥匙,令他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渐渐领悟了许多道理。 就好像现在,当他引导赵以承体内真气的时候便纳闷道:“大哥灵窍空泛真气无法自束,这是神魂被拘走了!” 彭虎一拍手道:“便是如此,所以老朽正在施法为他招魂。” 赵以孚给了他一个白眼道:“你步法散乱不成灵迹,招的哪门子的魂。” 彭虎一下尴尬。 这回是轮到他尴了个大的尬。 赵以孚这才想起了这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公来着,连忙抱拳道歉道:“外公恕罪,我一时情急说错话了。” 彭虎挠挠头说:“没……你没说错,我就说这门招魂术看起来效果一般,原来根本就是假的。” 赵以孚大概明白这彭虎的成分了。 就是离开墨山之后一直到处行走撞机缘,然后积累了一堆不知道对错的东西在这胡乱使用……能活到现在不出岔子,真是难为他了。 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解决赵以承之事。 赵以孚没有犹豫,立刻取出纸笔将赵以承的情况都书写了下来,然后小心折叠起来。 待到一只千纸鹤被叠出,他才注入大量的真气。 这折纸传书距离越远消耗越大,如今更是要耗损他半数的真气才能够到达墨山。 随着他半数真气注入纸鹤之中,这才推开窗户将之一下丢出。 这纸鹤就在众人眼中如同活过来了一样忽然振翅,而后向西北方向急速飞行而去。 赵以孚感慨道:“希望师父能够收到此信,然后赐予解决之道吧。” 彭虎艳羡地说:“折纸飞书?当初我也看到这门秘术了。” 赵以孚说:“的确,外门期满的两门秘术还是要好好选择才是,若是选择恰当,便是今后修行的大臂助。” 彭虎欲言又止,很想要问问赵以孚修行方面的问题,只可惜现在时机不恰当。 赵以孚则是闭目调息起来,一边等待回应一边则是自己思考了起来。 向师父求助是一回事,但他也喜欢自己思考问题。 尤其是在《纯阳求道经》中有相关神魂的内容中的确有些许警示,但是很可惜,这部分内容明显需要他再去查证相关道藏,彻底理解神魂之妙才能完全领悟。 他已经发现了,这本《纯阳求道经》涉及方方面面,可谓是包含了修行中一切知识的。 其本身不涉及任何妙法,但若将这世间修行遇到的一切问题比作数学难题的话,那么《纯阳求道经》就是修行界的《九章算术》,记录了解决问题的公式,只看解题者如何去运用。 然而就在赵以孚等待的时候,忽然间有一阵阴风刮来,从打开的窗户中一下吹入…… “呼~” 众人耳边竟似有凄厉的呼号声。 “糟了,有外邪!” 彭虎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也不知道所指何意。 而就在此时,赵以孚的衣袖中猛然跃出一只黑猫来,对着窗口就是一声:“喵呜~” 声音清亮而极具穿透性。 众人在这一刹那只觉得眼前乍然出现了一个黑影,被一下定格在了窗外。 这个黑影闪现了一下,惊鸿一撇之下众人都隐约都看到了一副恶鬼尊容。 灵视并非修行者才独有,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普通人也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景象,就比如深陷某种阴属性能量场中的时候。 而那恶鬼的形象转瞬又淡去,只是窗口似乎有一片阴郁的雾气挡在了那里,从窗口往外看去仿佛都上了一层‘阴间滤镜’。 “混账!” 赵云鹤怒了,他当然明白这恶鬼前来所为何事。 便是要占据他长子赵以承的身子啊! 他骤然起身,一身内气运转奔腾,身形竟似欲要腾云驾雾的仙鹤。 随后目光如电,双手十指隐隐拉伸增长,而后一同向那窗口阴郁之处猛然插去。 赵以孚灵视之中,就极为惊讶地看到自己父亲这一双手狠狠插入了恶鬼身体中,而后十指搅动,竟然将那恶鬼搅得如同面团一般混沌一团。 他惊讶地向赵云鹤赞道:“父亲这一手厉害了,几乎以武入道啊。” 他是真的有被震撼到。 赵云鹤的内气极纯,已经有真气的雏形了,是以才能以这种极纯的内力伤到恶鬼灵体。 而且赵云鹤本身修为也不俗,完全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的样子,着实是以武入道的模样。 如此看起来,神鹤山庄的传承也不简单啊。 赵云鹤摇摇头说:“那玩意儿还在吗?我只能大致感觉到它在,但不确定它具体什么状况。” 赵以孚赞赏道:“它被父亲你打懵了,不过还是快点超度了它比较好,可不能影响了大哥。” 赵以孚寻思自己已经领悟了超度之妙,便走上前去十指之中真气灌注。 他以灵虚指劲施展鹤爪手,效果与赵云鹤可完全不同,他的指劲,那是经过经脉转换之后的烈阳属性! 看,有了‘解题公式’之后,阴阳转换也就在一念之间了。 又菜又爱的假道士彭虎看着那翻飞的手影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他实在难以想想竟然有人将这称为‘超度’…… 好好的一只恶鬼,被活生生的撕成粉碎,这叫超度? 他有些不是很能理解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了。 有家有口要过节,一章 第八十四章 厮杀将起 赵以孚的超度手段的确是有些暴躁了,但效果肉眼可见。 免除了长篇大论,赵以孚干脆利落地在三息间完成了‘超度’,让来访的恶鬼走得轻轻松松。 那窗口糊着的阴郁很快散去。 但众人并未有松懈,因为此时已经显而易见,有妖人要害赵以承。 彭虎抚须叹道:“这可如何是好,这等役使恶鬼的手段我也只是耳闻,从未见过啊。” 赵云鹤颇为冷静地说:“倒也并不可怕,只恨暗箭伤人。” 这位帅气的老父亲已经很恼怒,只是满腔怒火不知往何处宣泄而已。 红束皱眉道:“我只是不懂,他们为何要如此折腾嗣业这孩子,他也并无特殊之处……” 赵以孚摇头道:“莫说大哥,就算是三弟落在他们手里应该也是一样的手段……甚至更狠。”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 他看了眼赵云鹤,然后轻轻道:“只是想要逼疯父亲而已。” 赵云鹤神情一动道:“这是为何?” 赵以孚幽幽道:“父亲不疯,如何在这墨州武林大开杀戒?” 赵云鹤一怔,随后了然道:“他们要乱,我们如今收缩固守,显然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云上神鹤,不愧是南朝江湖闻名的豪杰,他已经彻底想通了。 赵云鹤随后幽幽地道:“他们纠集各方江湖势力针对我神鹤山庄做局,是想要让我们与这些武林人士处处起冲突,然后处处厮杀起来。” “原本他们进行的很顺利,也让我以为这就是寻常江湖仇杀。” “可是随着君信你的消息回来,让我们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结果全线收缩之下,那幕后之人只能再次动手要逼我们闹起来了。” 赵以孚则是哂笑道:“从这个角度出发,那些被聚集起来的武林人士看似气势汹汹实则土鸡瓦狗尔。” “至少神鹤山庄面对他们应该是有一战之力的。” 赵云鹤还要说什么,忽然屋内几人神色俱是一动,抬头看向窗外天空。 只见周围一片鹤唳,原本在鹤泽中栖息的白鹤们一个个都振翅起飞,围绕着高空中一个黑点盘旋。 赵以孚愕然,随后穷尽目力看去,就见那鹤群围绕着的赫然是一只墨鹤! 此墨鹤虽然漆黑一片,但此时真当得起一个‘仙’字。 赵以孚退后两步,便站在窗前对着这墨鹤一揖到底:“恭迎师父。” 墨鹤随之有了方向,脱开鹤群便直接落至窗台。 随之鹤喙轻啄了一下赵以孚的脑门,在他额头上留下了一点墨迹。 可是下一刻,墨鹤旁就有一行字出现:【小儿莫慌,传尔一篇《因果牵丝显真迹》,当有助益。】 随之这墨鹤又左右看看,而后一行字在其另一侧出现:【此乃本门秘传,闲人回避。】 众人相视一眼,随后一个个都沉默乖巧地退出了房间。 出得房间,赵云鹤感慨道:“未想君信那师门对他如此爱护。” 红束赞同地点头道:“也不知是否真情实意。” 他们这些混迹江湖的人总是会想的比较多。 彭虎摸着那花白的胡须却是叹息道:“老夫将女儿嫁你之后时常在外游历,没想到你这小小神鹤山庄竟然也送了一子去那墨山上。” “你们或许见君信方才入门就如此受宠感到奇怪,但这真没什么可奇怪的。” “你们眼中的君信是刚刚入门。” “可是在那墨山恩师们眼中,君信是从那孩童起就在眼前绕膝吵闹的,是看着他长大成人的……” “哪怕是老朽如今回想起山上恩师,也常常涕泪不止。” 赵云鹤闻言心情就很复杂了,总觉得这墨山上的仙师比之他更像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片刻之后,里面传来赵以孚的声音道:“好了,你们进来吧。” 外面的人这才进去,就看见赵以孚默默沉吟,似乎在思考什么。 赵云鹤问:“君信,怎样了?” 赵以孚道:“恩师传了我寻踪之法,但还需要一些施法材料。” 彭虎迫不及待地说:“需要什么,快点说说,我们一起凑出来。” 赵以孚道:“那寻踪之法需要符箓发动,为做符箓便需要符纸、朱砂灵墨才行。” 符纸和寻常纸张不同,多是修行者自己想办法制作的。 而朱砂灵墨也是如此,这是决定符箓效果的关键。 彭虎立刻道:“符纸我有,灵墨倒是有基材,但调配的朱砂却需要重新筹备。” 赵以孚道:“寻常调配的朱砂自然不行,因为是要通过因果牵丝来寻找大哥的神魂,故而在调配时需要大哥以及至亲的血液为材。” 彭虎道:“都是现成的,我立刻拿来材料取血和墨。” 他显得很积极,毕竟这是窥探师门妙法的机会,他怎能不热切? 赵以孚稍稍舒了口气,随后取出一枚蕴灵丹服用下去。 耗损的真气在快速恢复,也为接下来的施法做好准备。 很快,灵墨、朱砂以及符纸都已经齐备。 彭虎道:“我来取血。” 赵以孚道:“不急,先让我试试笔。” 因为书写符箓的灵墨和朱砂都是不同的,所以他担心落笔有差影响了效果。 他先是在白纸上练了一会儿笔。 符箓讲究一气呵成,他发现自己的‘泼墨术’在这个时候效果极好,一道陌生的符文在他习惯性地以‘泼墨术’的要诀心中描绘完成再落笔成书之时,竟然显得毫无滞涩。 没想到书画之技对于制符还有加成,赵以孚倒是觉得自己今后也可以多学几门符箓,可当做手段。 如此再在符纸上尝试一遍之后,他便正式准备制符了。 他将先前用来练笔的灵墨全部倒掉,重新取来墨块以自己手指进行研墨。 在这个过程中真气自然浸透灵墨,使之蕴出更强的灵性,直至成墨时漆黑光亮,竟然隐隐有微光折射。 而后他又以同样的方法研磨朱砂,同时这才吩咐道:“可以取血了。” 彭虎正要去取血,赵云鹤却说:“我来吧。” 说着他拿着器皿去赵以承那边取血,但是赵以承那只是取了少量,更多的则是赵云鹤自己的血。 红束意外地道:“云鹤,你这是……” 赵云鹤道:“君信说至亲血液也可,便多用些我的血吧,毕竟嗣业此时神魂不在身体虚弱,怎能再失血?” 如此护犊之心也是令人佩服。 不过赵以孚也没什么嫉妒的,他很是坦然地接过血盆,而后以朱砂和血成红墨。 随之他干脆也不用毛笔了,伸手蘸在黑色灵墨上,再抬手一挥。 便有一道墨帘被掀起,洒在符纸上形成一道连贯的基符。 这是‘牵丝符’的基础也是主要部分,以泼墨术一气呵成,其中真气贯通再是恰当不过。 随后他又蘸血朱砂,同样是泼墨而成,在符基之上增添红阵,形成牵丝因果之结。 如此这‘牵丝符’便算是完成了。 但是赵以孚并未停歇,反倒是又服下一枚蕴灵丹,随后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始制符。 直至一口气制成了五枚灵符,这才作罢。 赵以孚调息了一下道:“此灵符一枚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效果,故而我要多做几枚以防万一。” 赵云鹤已经包扎过自己腕部的伤口,道:“君信辛苦了,那我们这就可以取寻嗣业神魂了?” 赵以孚道:“稍作休整一下,我们就可以去了。” 赵云鹤慢慢地点头,随后对红束道:“嗣业……就拜托给你照料了。” 红束点头道:“放心,汝儿便是吾儿,自去。” 赵云鹤便沉着脸向外走去。 没过多久,整个神鹤山庄就都有了不小的动静。 赵以孚见状知道是赵云鹤终于忍受不住,要发飙了。 这一闹或许是天翻地覆,也会遂了那幕后者的意。 只是,不闹又能如何? 对方已经把手伸向了赵以承,神鹤山庄的继承人,此战不可避免。 赵以孚随后又轻笑一下,遂了幕后者的意又如何? 乱起来就乱起来吧,反正他的师门坐看风云起,根本不会在意这等凡间厮杀。 甚至就算修行界的厮杀他们也不会在意。 就杀他个天翻地覆好了,也不知那幕后之人是否会出现? 他摸了摸怀里的方正章,心中琢磨那幕后之人能否遭得住自家师父的镇灵章一砸? 心中计定,赵以孚匆匆往外走。 路过自己院子的时候看到吴忠还在那里折磨两个俘虏,便说道:“别管他们了,随我一起去救大哥。” 这可是神鹤山庄的一场大行动,不是什么孤身一人杀穿敌阵就行的。 庄中武者,恐怕都要有所行动。 吴忠闻言干脆利落地出爪,将那两个俘虏的脖子扭断。 然后擦擦手就往赵以孚这边来。 赵以孚见状嘴角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他这个仆人的杀心着实是重。 已经有两个一流高手被吴忠给扭断脖子了吧? 好家伙,还是个专门捡人头的。 赵以孚带着吴忠往演武场而去。 庄中武士果然都已经开始在校场聚集,当赵以孚和吴忠到的时候已经聚集了有两百人。 神鹤山庄,和寻常豪强的庄子最大的不同之处,那就是庄中乡勇人人练武! 赵以孚站在这里稍等了片刻,这校场上渐渐就聚集起了五百人。 五百勤练武艺的武士,这是何等可怕的一股力量? 赵以孚都被自家这等阵容给吓了一跳,而后又有家中耆老到来。 赵以孚看着那一个个父祖辈的好手咋舌不已,这一个个少说也是二流,甚至一流都有的好手,总计十一人。 如此算起来,再加上那已经超一流的赵云鹤,神鹤山庄有此武力才能冠绝墨州。 赵以孚还挺意外的,这十一人竟然人人有内气在身,显然是有不俗的内功修为。 随后他想到了自家的传承…… 他怀疑,哪怕没有《云上元灵劲》,其它几门功法修炼到极致也可以开拓经脉练出内气来。 而只要修者懂得引导,那么就能练出内气来。 赵以孚怀疑,自家这一套传承应当也是来自修行界,只是不知源头何处了。 此时众人在校场侍立,赵云鹤立于校场之上沉默良久,似乎要酝酿什么演讲。 然而最终赵云鹤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道:“某已经受够了!” 只是这一言,校场中五百赵家武士全部血脉膨胀而后激昂地大喊:“杀出去,屠了那帮狗贼!” 赵云鹤淡淡点头道:“好,我们杀出去。” “但是家园不可不守,某只需百人随我出击,剩下的人固守家园。” 此时立刻就有家中耆老大喝一声:“演武前百名者出列!” 下一刻,本就站在队列前方的百人齐齐向前一步,整齐划一。 这百人与后面四百人划分了开来,精神气更显高昂。 而其身后的四百多人则是浮现不甘与羞愧之色,一个个都是暗暗咬牙较劲,准备下次演武必然要取个好名次。 赵云鹤暗暗颔首,随后道:“赵氏长辈年岁已高不该再犯险,请六位族老在庄中安歇,我兄弟三人再带同辈五杰携次百名勇武之士出击即可。” 其中一个头发已经全白的老头声音洪亮道:“家主难道是觉得我等老朽不能杀敌了?” 赵云鹤道:“不,只是此去奔波,而家中又虚守护,故而留族老在庄内驻守。” 另一族老此时出声道:“莫要多言了,家主自去,庄子交给我们几个老朽来照看就是。” “若有强敌来犯,我等老朽,必不惜命。” 其余族老纷纷应是,争先恐后仿佛怕慢了就是胆怯。 赵以孚看着族中高昂的士气,心中不由得感慨着就好似武道传家的武夫家族啊,若是高高在上的士族哪能如此? 赵云鹤散去余者,领着精选的百余人打开庄门大步而出。 及至庄外,赵以孚神色微动,对着远处指点两下。 赵云鹤便会意道:“又有杂碎,去些人清理了,一个都别放跑了。” 立刻有鹤庄五杰之一带着二十名庄众冲了过去展开厮杀。 赵以孚远远见那边厮杀,就发现这位同族的叔伯竟然比三叔赵野鹤还要强上一些……也是,赵云鹤是家主,赵孤鹤也是天赋异禀的顶尖武者。 没道理这老赵家主脉三兄弟都这么有天赋吧? 赵云鹤则是道:“君信,你可以施法寻踪了。” 赵以孚颔首,随之双手夹起一枚纸符,真气灌注微微一抖。 下一刻,这纸符就自燃起来,随之生出一片烟气竟然逆着风向指往南方。 赵云鹤神色一振:“走!” 众人连忙向前。 而那些去追杀庄外探子的人也很快跟了上来。 一行人杀气腾腾,这回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了。 国庆快乐啊 第八十五章 神异画卷 ‘牵丝符’化作一簇燃着火星的烟灰,沿着一道众人看不见的路径向前飘去。 神鹤山庄众人狂奔跟上。 赵以孚走在最前面操持法决,很快就领着众人奔离了水泽范围,来到一处丘陵起伏区域。 赵野鹤冷哼一声道:“我知道那是哪里了。” “往这方向去,就是南湖后陵县,那后陵县辖区多有山地民风彪悍,并且好武之风盛行。” “看来那些人都聚集在这后陵县中,也不知有多少人。” 这时跟在赵以孚身边的吴忠干咳了一下似有话要说。 赵以孚道:“吴叔,你可是知道什么?” 吴忠道:“方才拷问俘那两人,倒是知道一些情况。” 赵云鹤意外地看过来道:“说说。” 吴忠维持快步前进的速度不变,扭身抱拳行了一礼才道:“回老爷的话,老奴奉二少爷的令拷问那两个俘虏,从他们口中得知那后陵县中现在聚集了‘三山十六派’的势力,还有散人数十,尽皆听从一神秘人的指令做事。” 赵云鹤听闻此言并不意外,他说:“那‘三山十六派’便是墨州、南湖两地的江湖豪强了,只是那个神秘人……可有问出什么来?” 吴忠道:“那神秘人从不露脸,但他以传授秘法为饵诱惑众江湖豪强投效。” “我所拷问那两人,便都是因为得到了一些秘法传承进而才能突破原本的境界。” 赵云鹤闻言一下有些沉默了,这还真是超乎他的预料。 赵野鹤则是后知后觉地说:“难怪近来所遇对手修为都有所提升,竟然是这番原因!” “若非我修为也有所增长,还真要丢人去了。” 赵云鹤这才看向自家三弟问:“老三,你这修为是怎么回事,竟然而立之年已有大成之象。” 赵野鹤的资质、悟性在三兄弟中是最差的,故而家中长辈曾有评价,他维持苦修,至少也要到四十不惑之龄才能有望一流。 可是现在看刚刚三十的赵野鹤,已经得一流之妙。 再看吴忠,只是学了家丁版的鹤爪擒拿手,并且年过四旬已经到了体力衰弱的时候,竟然还能枯木逢春修为更进一步…… 赵野鹤道:“其实还是在君信那住了一段的缘故,听君信唠叨了不少练气引导的窍门,不知不觉就有所得了。” 这道理便在这里了。 赵云鹤默默点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路上出现一处驿站,这驿站提供酒水给往来商旅,而此时这里则是聚集了一群江湖中人。 赵云鹤精神一振,不由分说地道:“擒下问话!” 下一刻,身后庄众就应了声,虎扑上去将那些江湖客都给擒下。 也不管这些人如何吵闹,自然有人负责拷问。 吴忠舔了舔嘴唇也想要凑上去…… 赵以孚觉得自己这忠仆恐怕有点那什么特殊癖好。 片刻之后,询问有了结果。 一名庄众道:“回庄主,他们不过是一些前来凑热闹的江湖中人,并不知道多少实情。” 的确,因为神鹤山庄的事情已经吸引了许多江湖人聚集过来。 这些人并非与神鹤山庄有什么关联,纯粹就是凑热闹看看是否有便宜占。 正所谓一鲸落而万物生,神鹤山庄若败,那其庞大的体量被肢解,所有附着上去的鱼虾都能吃得盆满钵满。 不说别的,光是神鹤山庄几门家丁版本的传承放在江湖都已经是不错的功夫了。 众人继续上路。 此时第一枚‘牵丝符’正好燃尽,赵以孚便又点燃了第二道灵符。 果然,这道灵符的烟气带着火光蔓延向远处的后陵县城中,赵以承的神魂无疑便是被拘于此。 众人一路疾行来到城下,赵云鹤却不知为何忽然对赵以孚道:“今日若是不能救出嗣业,你为我次子,便由你来继承家业。” 赵以孚闻言一震,心中不由迟疑,这难道是试探? 那么他该怎么应对呢? 赵以孚微微低头,而后看到前方那后陵县城的城门竟然正在关闭。 看起来是后陵县的守军看到他们这百多人气势汹汹地过来还以为是出了匪患。 是以赵以孚给赵云鹤的回应就是…… 他猛然向前一蹬,腿部肌肉骤然炸开,而后如同利箭一般冲到了这城门之下,对着那已经关闭了的城门伸出双手而后全身肌肉都一下子膨胀了开来。 “轰!” 刚刚关上的城门还未落下门栓,结果就被赵以孚给强行又推了开来。 他身上的儒袍也因为骤然炸开的肌肉而被崩开,露出了他全身那虬结雄壮的肌肉。 这一刻赵以孚就好像是巨灵神一般,直接顶着门后四个门卒的力气一口气将大门给完全推开。 而后赵氏族人鱼贯而入,那些门卒早就惊恐地退走。 赵云鹤来到赵以孚身边,看着他那一身腱子肉颇为无语地说:“行,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很明显了,赵以孚看不上云鹤山庄,所以要救他大哥是认真的…… 原本这种问题,怎么谦虚都会显得有虚情假意的嫌疑,可是赵以孚直接以行动表明自己心意……这就让赵云鹤颇为难受了。 赵以孚则是已经独自冲了出去,径直来到了这后陵县的县衙。 这时‘牵丝符’的效果过去。 他立刻又点燃第三张符,并且确定了大哥的神魂就被藏在这县衙中! 赵云鹤从后面赶过来道:“县衙?” 赵以孚点点头。 赵云鹤扭头看向赵孤鹤。 赵孤鹤淡淡道:“蒙面杀进去就是,我会留下水匪的记号。” 好家伙,这是何等的熟练。 赵云鹤道:“好,接下来我们听你指挥。” 赵孤鹤道:“简单,让大家尽量不要暴露自家武艺,以刀剑对敌就可以。” 说着他已经当先以手中短刀一下劈开了县衙大门,里面传来了一阵惊呼。 赵以孚都有种悚然的感觉,他这才想起自家弄死个县令什么的好像是家常便饭? 他父亲和二叔,这是准备把事情做死了,连带着这后陵县的县令也给一起砍了啊! 然而赵以孚想多了,他发现自家人真是比想象中的要专业的多。 把脸一蒙就开始操起各种水匪切口,路子野得令人头皮发麻。 而县令也得以苟活,直接被抓了全家锁在一屋内控制起来,看起来是不准备就这么直接杀掉。 想想也是,这又没有直接冲突,为什么要杀,还不如留他一条狗命好做配合。 赵以孚则是直接带着赵云鹤、赵孤鹤杀向后院。 只是他们才推门进入,赵以孚就感觉到一股非常危险的气息。 他心头一紧,立刻抽出了背后的纯阳精铜剑猛然投掷出去。 赵云鹤冲在最前面,猛然间只见一条漆黑的蛇影扑面而来。 他手中亦有家传的宝剑连忙挥剑挡格,结果这蛇影好似没有实体,竟然穿过他的剑锋直向他扑来。 赵云鹤骤然遭此变故也是不慌,他听到脑后破空声,便侧身斜躺着斜刺着闪身飞开。 随后那纯阳精铜剑便带着阳灼的旋风飞掠而来,将那蛇影给一下给扫成了飞灰。 赵以孚随后从后方快步走上来,伸手凌空一握,那旋转的大剑就又倒飞着回来了。 他看眼前的院子空空荡荡似乎什么都没有。 赵云鹤轻声问:“刚才那是什么?” 赵以孚道:“似乎只是个陷阱法术。” 赵云鹤此时慎重了许多,他问:“可还有其他陷阱?” 赵以孚摇头道:“未知。” 随后又道:“但可以试出来。” 他从衣袋中摸出一块墨来,将之捏碎并且很快和成一团墨汁。 而后,泼墨成影! 他的身前一下子出现了十几只活灵活现的墨猫。 接着他看了看赵云鹤,又一挥手出现了三只姑且像那么回事的墨鹤。 而后这些水墨之形四散开来,在这院子里飞快地奔走起来。 这些水墨之形被墨汁赋予了实体神韵,竟然是将这院子里的陷阱连连触动,引出了一片冰爆火光。 赵云鹤见状也是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这场景可是够吓人的。 他说:“君信你这法术可要比你外公的看起来厉害多了。” 笑死,彭虎现在都在考虑正式改叫赵以孚为‘小师叔’了,他怎能没点手段? 赵以孚说道:“这些都是小道,我恩师的手段才是通天。” 他现在对梁中直的敬畏与濡慕之心越来越重,因为他所见梁中直所施展过的术法无一不是他所会的,但却总能向他展现那些术法更高层次该呈现的面貌,令他始终能够见到自己进步的方向。 此时院内的陷阱都已经被触发,赵以孚目光汇聚在了院后那间屋子处。 赵云鹤同样如是。 他见儿子展现神通也是不甘技痒,忽然挥出手中‘鹤翼剑’以仙鹤展翅之势斩出一剑来。 下一刻,竟然是剑气纵横,一道剑气凌空击出穿过院落将那后屋之门从中破开。 赵以孚赞道:“父亲神剑!” 赵云鹤谦逊道:“若你愿意随我习剑,不消三年便也可做到这一步。” 对此赵以孚只是笑笑不接口,并且再次泼墨,唤来一群墨猫冲入那屋内。 现在他可是觉得这门法术越来越实用了,消耗不大作用却很大。 “喵~” 这时屋顶传来一声猫叫。 原来是依依已经偷摸摸地自己爬上了屋顶来到此处。 而听闻它这一声叫唤,赵以孚便道:“屋中无人,似乎是先一步逃离了。” 这时第三枚‘牵丝符’燃尽。 赵以孚连忙又点燃第四枚。 烟灰直接飘向了那屋内,看起来赵以承的神魂依然留在其中。 赵以孚也不再耽搁,连忙快步冲入那屋中。 屋内陈设并无出奇之处,一群墨猫已经在桌案上、地板上、书架上乃至墙壁上爬得到处都是,该被触发的陷阱早就该被触发了。 而‘牵丝符’的浮灰则是一直飘向了一幅画中,一幅《钟馗降鬼图》! “嗣业吾儿!” 赵云鹤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因为那《钟馗降鬼图》中,被那形貌丑陋的钟馗道人摁在身下不断挣扎的‘鬼’,可不就是赵以承吗? 赵云鹤伸手就要去揭那画卷。 “等等!” 赵以孚连忙制止。 涉及修行界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的? 然而他的提醒已经晚了,那画中钟馗竟然猛然立起了眉头,做出一个无声咆哮之态。 可是在这画前的两人,双耳中同时传来一声怒斥:“何方宵小,敢阻本神降鬼?!” 赵云鹤连退数步制止背脊靠墙才停了下来。 他气息不平目光有些涣散,但却咬牙硬撑着专注于眼前,同时生出一股愤恨之色。 慢慢的,他嘴角溢血。 这是他牙龈都咬碎了。 赵以孚的元神要强一些,故而状态好了不少。 可他同样心中不平。 因为他很清楚对方留下此画卷纯粹是为了向他们示威,认为他们根本拿这画卷毫无办法。 可是赵以孚怎么可能甘心? 他冷哼一声,决定干脆玩个大的。 钟馗是吧? 赵以孚从怀里摸出了师父梁中直给的方正章。 这一方小印在这时仿佛重于千钧。 他也不知道这小印该怎么用,反正师父说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丢过去就是了。 于是他就抄起方正章往那画卷中的钟馗人像头上丢去。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这方正章竟然直接被丢入了画卷中一样,就这么直挺挺地砸在了画中钟馗的头上。 而那画中之人的脑袋被砸了这么一下,明显地歪了一下,而后就这么从画卷中淡去了身影。 而方正章则是不等落地又飞回了赵以孚手中,竟然是自有灵性。 这一刻赵以孚才反应过来,心中有些慌。 这钟馗该不会真是天上门神的一缕神念投射吧? 他这么做是否会给自己师父招来麻烦? 心中固然惶恐,可这时他也没办法补救了。 只能先行上前打量这幅画。 那压着赵以承神魂的钟馗人像已经消失了,而画卷就好像是赵以承灵魂的载体,他正在画卷中休息并试图站起来。 但可惜他似乎太虚弱了,最终只能趴在地上。 赵以孚这时尝试伸手摘下墙上的这幅画,果然没有再受阻止。 “走,回去了。” 赵云鹤见状断然道。 赵以孚则是疑问:“那这里的县令怎么办?” 赵云鹤不以为然地说:“你二叔会让他相信今天是水寇抢了县衙的。” 这…… 自家这路子真是够野的。 国庆节都要抽时间码字,累的。今日两章 第八十六章 莽的艺术 赵以孚背着那神异的画卷撤出了县衙,随后却意识到了什么。 他说:“父亲,今当速归,恐留此画卷者不会善罢甘休。” 赵云鹤意外地问:“这是为何?” 赵以孚道:“此画卷恐怕是一件异宝,对方悬挂于墙上本是警示、恐吓我等,恐怕并未觉得我等有能力将此异宝取走。” 赵云鹤闻言会意,吩咐庄众莫要再耽搁了,回庄子再说。 他们匆匆而来,便又这么匆匆而去。 本想要抓着县令作为人质,结果这县城中的城卫竟然一个都不敢上前阻挡。 这地方防务糜烂至此,反倒让赵以孚唏嘘了起来。 难怪神鹤山庄宁愿在远郊建立家业,指望这些城防真还不如率乡邻铸堡自守来的安全可靠。 那个无能的县令就这么被丢在了城门口,而后神鹤山庄的百多人加速消失在了这后陵县的视野中,直至丢失了他们的一切踪迹。 赵野鹤在那‘呱呱’大叫:“俺们这算是攻陷那县城了吧?” 一群庄众纷纷应和,显得颇为兴奋。 赵以孚则是无奈,心说自己家这伙强人还真是将官府视若无物。 随后他又想到,自己将来若是中举,是否也会被外放当县令? 好家伙,这种肉票县令不当也罢。 其实举人一般不受官,可按照当今圣上的动向来看,这一批恩科选拔的很可能是为其推动某项政令的工具人。 是以为‘恩科’。 既然已经施恩于上,那么中举之人自然也需要为上劳心,去当那‘消耗品’。 赵以孚还挺无奈的,他自觉正常科举很难中举,毕竟全国那么多学霸他实在没信心。这恩科也可以说是唯一的机会了。 他心中转着复杂的念头,便在此时前面的队列忽然停了下来。 赵以孚愕然抬头看去,就见前方一群江湖人士挡在了路上。 难怪一路行来通畅无比没有受到什么像样的阻挡,原来这些人是等在他们回程的路上! 赵云鹤神色一动,随后冷哼一声:“当真阴魂不散。” 他明显有些急躁,因为刚刚夺得赵以承的神魂正要回去令长子还魂,他怎能不急。 然而赵以孚却稍稍一琢磨,随后轻笑道:“父亲,这些奸贼着实狡猾,可我们已经于无形中破了他们的算计,胜势已显。” 赵云鹤惊讶地问:“这是为何?” 赵以孚道:“我神鹤山庄汇聚精锐,从庄中杀出时他们为何不拦?” “盖因彼时我等一心复仇救兄,可谓是众志成城神挡杀神,他们自然不敢阻拦。” “可若是等到我们攻陷县城,找到这卷画像却发现对此根本无可奈何狼狈返回时呢?” “我等还有先前之敢战之心?” 赵云鹤了然道:“倒是未曾想过这一层,若是真如他所想,我等此时必然是惶惶如丧家之犬,而这些人此时便正好痛打落水狗。” 说到这里,赵云鹤原本焦躁的神色也不由得开朗了许多,他哈哈一笑道:“君信,读了书就是不一样,若非你点破我还不知其中鬼蜮,差点就着了那些奸贼的道了!” 赵以孚闻言也是一叹……他也是‘事后诸葛’,若非直接依靠师父给的‘方正章’破局,他们现在已经落入局中。 他问:“父亲,现在既然我们已经破局,那么该如何应对这些敌人?” 在他想来,先前若是没有破局,那么面对这些埋伏恐怕要吃大亏。 现在既然破局,那么留下大部队周旋,然后少数人带着那神异画卷返回庄子即可。 然而他发现自己还是想多了。 赵云鹤展现出了他那不可一世的英豪气。 他大声喊道:“区区跳梁小丑,竟然于此得胜归途设阻,众兄弟子侄们,能战否?” 赵氏子弟哪里累了,他们目前为止就是跑跑步热身了而已。 他们纷纷轰然应诺,士气极其高昂。 而后赵云鹤一挥手道:“那还等什么?杀上去!” 赵以孚:……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看起来很睿智的父亲就这么一挥手,让所有人都‘A’了上去。 怎能如此莽撞? 他腹诽不已。 然而局面却是出人意料地好。 气势汹汹杀过去的赵家子弟竟然直接将那些江湖人士组成的队列给冲散了! 此时的场面就是,赵氏子弟互相支援结阵出击,虽只百人却声势浩大。 而那江湖之众各自为战,又各自惜命畏缩,是以虽有三百人之多却显得无比孱弱。 赵以孚这才明白,真的是可以‘大力出奇迹’的。 若是己方众志成城,而对方各怀心思,为何不莽? 不得不说,这次跟随赵云鹤出来,给他的内心带来了很大的触动。 他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展开那修长的五指……嗯,他也是可以去莽的。 随后他看到竟然有两名一流高手围攻二叔,他便不再迟疑,直接莽了上去。 想了一下,他吞下一口辟谷丹,而后全身肌肉骤然涨开。 先前在城门下撕开的儒袍如何还能遮掩他那一身肌肉? 此时便如同破布一般散了开来。 依依‘喵’的一声跳开,或者说是被赵以孚胳膊上骤然炸起的肌肉给弹开的。 随后赵以孚将画卷往背上一背,和他的剑背在一起,然后如同个暴走的狂战士向围攻赵孤鹤的那两个一流高手冲了过去。 “休伤我二叔!” 他一声大喊,随后左手五指张开成爪,向一人狠狠爪去。 那人应变很快,见他来势汹汹便要抽身退开。 赵以孚一爪落空便立刻横扫过去。 那人便连忙挥刀作势砍向赵以孚的手爪。 这是要逼退赵以孚的攻击,也是有兵器和没兵器之间的差别。 然而赵以孚就是个数值怪,他的力量、速度、反应以及控制力都远超常人。此时见对方挥刀砍来非但不收手,反而五指灵动地迎着上去精准无比地接住了刀锋,而后再拽着刀锋一同收手…… 那人被这冷不丁一拽便踉跄了一下,可这一下对于高手来说就已经够了。 赵孤鹤早已看准时机一刀砍下,将那人给直接枭首。 “行了,此地无需你相助。” 赵孤鹤嫌弃地说了一句。 赵以孚刚刚闪开了喷溅出来的血液,就听到自己被二叔嫌弃了。 他说:“侄儿不是担心二叔你大伤刚愈么……” 赵孤鹤却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去找别人的麻烦。 这该死的武者骄傲…… 赵以孚无奈地叹息一声,随后就去找别人的麻烦。 对方在此伏击,就带了一个超一流的高手来与赵云鹤对子,似乎是觉得如此就够了。 然而…… 不够啊。 赵以孚觉得一点都不够。 他都没什么对手。 只能到处游走,抓住空隙就逮住一人施展鹤爪擒拿功,将其四肢废了了事。 倒不是他心软不想杀人,而是如今他已经正式开启修行之路,还是要注意尽量减少杀戮才行。 若是杀戮过甚令自己真气沾染上了戾气,那么他的修行也就都毁了。 嗯,当他废了第九人的四肢,自觉‘无比善良’,回头想要看看那九人情况时…… 正好看到吴忠跟在他身后,弯腰捏断了一个四肢俱废之人的脖子。 注意到赵以孚目光看过来,吴忠抬起头来咧嘴一笑,那憨厚忠实的模样好像在说:少爷就是心善,还好有老仆收拾烂摊子。 赵以孚茫然了,他这是‘善良’了个寂寞啊。 何苦来哉? 于是他收手了。 当然那些阻拦者也早已溃不成军,被打得四散奔走。 随后就听赵云鹤道:“流星神剑,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为何这次要随他人来为难我神鹤山庄?” 就听那流星神剑道:“云上神鹤,你还不明白吗?这南湖地界有一个‘神’就够了。” 赵云鹤闻言哈哈一笑道:“没错,是只需要一个就够了。” 说着他加快手中的剑招,完全是力量与速度的展现。 可他偏偏又是动作优雅,每一招之间的衔接都如同白鹤展身,以最优雅的姿态用出了最莽的打法。 赵以孚看出了端倪,赵云鹤的修为应该是要比那‘流星神剑’差一些的,毕竟对方看起来七老八十的样子。 可是赵云鹤的招数衔接之上做得非常好,这一点就弥补了修为的些许差异。 而后他又利用自己年轻力壮的优势与对方互耗…… 果然,只是如此全力交换二十招,那流星神剑就露出疲惫之色。 这一幕也是让赵以孚大受启发,原来莽夫打法是真的有道理的。 又过十招,那流星神剑终于不敌,被赵云鹤一剑扎入刺穿了肩膀之后便抽身逃遁。 赵云鹤倒是想追。 这时候他追上去必然能够解决掉这个往日里就不怎么对付的同级高手。 可是随后他又站住了脚,稍稍定神道:“打扫战场,然后我们回去。” 现在不是大打出手的时候。 于是众人纷纷收手,然还带上了几个俘虏一同回神鹤山庄。 一人未杀的赵以孚心情颇为复杂,看到身边老实巴交的吴忠,他的心情更复杂了。 那些人应该不算是他杀的吧? 反正他是从来没有生出过杀心的……嗯,就是这样。 简单打扫了战场,顺便做了下战后统计。 其中人头最多者是赵孤鹤,总计杀了11人。 毕竟赵孤鹤是赵家众人中少有会打仗的,在赵以孚帮他解决了一个对手之后,他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以自己强大的实力不断游走全场,拿下最多的‘人头数’。 可是赵孤鹤却并非功绩第一人,因为他也就是斩杀了一个一流高手而已,其他人头多为三流乃至不入流。 真正的功绩第一人是吴忠……好家伙,居然是吴忠! 因为被他捏断喉咙的一流高手就有两人,还有四个二流高手,剩下三个才是三流。 这击杀质量高得不行。 然而赵云鹤知晓之后只是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吴忠的肩膀道:“做得好,以后继续。” 没有别的封赏了,但吴忠却很高兴也根本不以为意。 毕竟他真只是在‘捡人头’而已。 这一战总体计算下来,短短一刻钟的交锋,就杀伤了对方百二十人,俘虏三十一人,余者皆如丧家之犬,惶惶而逃不敢再提‘神鹤’二字。 至于神鹤山庄本身的损伤……可惜二人战死,三人重伤。 赵氏子弟哪怕大胜一场,都是露出了哀色。 所谓仇寇死绝才好,自家儿郎伤一个都是心疼。 回到了神鹤山庄,赵云鹤却对赵以孚道:“君信,你去救你大哥,为父要去慰问死伤家属……” 这一刻,赵以孚承认自己父亲是个合格的庄主,或者说是个合格的族长。 明明是自己最在意的长子还未脱险,他却必须要先去慰问战死者家属。 赵以孚带着那画卷快步回到了赵以承那边。 为了防止他不在的时候有人再以邪法偷袭,是以彭虎留在这里看护。 这小老头看到赵以孚回来了,立刻就好像看到了‘至亲’,飞快地扑上来道:“小师叔,如何了?” “未能追随小师叔左右实在是小老儿生平憾事啊。” 赵以孚:…… 能再不要脸点吗? 他无奈地说:“外公,您可是我外公。” 彭虎道:“你又不是我闺女亲生的,跟我提着个干什么?” “以后我和你各论各的,你爹还是我女婿,你是我小师叔。” 好家伙,赵以孚被这个老不要脸的给整无语了。 赵以孚道:“别说这些了,还是先救大哥要紧。” 说着他就来到了赵以承的床头,并且打开了得来的画卷。 画卷之中,显露出了赵以承的神魂模样。 此时神魂就在肉身之侧,其自然而然就有一股吸引力想要魂归本体。 可怎奈这神魂太过虚弱,在那画卷上挣扎片刻还是没能回归。 赵以孚见状不由得有些心急,他轻轻一抖这画卷,施以柔劲,总算是助兄长神魂从画卷中脱出,并且回归了本体。 魂归本体,赵以孚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同。 原本无魂的身体气机散乱,如今则是如同千军万马有了统帅,自发归拢、收束。 赵以孚从怀中又拿出一个瓷瓶,揭开盖子倾覆手心,却只得两枚丹丸。 这是此前剩下的‘朝元益气丸’,他叹息一声,便还是给赵以承全部喂了下去。 并非是他不想多炼,只是先前所得的‘无无果’已经用完,没了这种调和药性的关键物品,他就不能随便减配使用辅材了。 不过大哥算是救回来了,只是神魂虚弱需要脏腑之气温养,当消化了这两枚丹药的药力之后应当就能苏醒。 接下来,就该是谈谈神鹤山庄何去何从的问题了。 今天一章,过节家里事情多 第八十七章 外公的机缘 赵以承还在昏睡中,故而赵以孚便在他的床边坐下以作守护。 这哥哥可不能死了啊,他死了的话赵以孚就要继承这个神鹤山庄了! 这怎么可以? 他可不想被这乱七八糟的事情给困住手脚。 就好像他爹,赵以孚觉得他爹要不是被神鹤山庄的事情给绊住了手脚,现在早就取得另一番成就了。 见他休息,彭虎笑嘻嘻地凑过来说:“小师叔,你现在可有空了?” 赵以孚点点头说:“外公,别这样,你有话就直说,我肯定知无不言。” 彭虎嘿嘿笑了好一会儿,这才颇为不好意思地问:“好吧,老朽还是叫你君信好了。” “君信,我想问你,当初你下山时选了哪两门妙法?” 赵以孚坦然道:“外公,我当初选择了‘泼墨术’以及‘灵虚指劲’,不知外公?” 彭虎叹息一声道:“我选择了‘伏虎刀法’以及‘天雷符法’。” 赵以孚眨了眨眼,好家伙,好暴躁的外公啊。 他说:“外公,你在外门所修何道?” 彭虎挠挠头赧然道:“老夫粗通音律,只觉得抚琴乃是大雅之事,故而选择了琴道……” 赵以孚现在不是眨眼了,是眼皮直跳啊。 他忍不住问:“外公,既然外公选择的是琴道,不知苍丘先生可有评价?” 彭虎听到这个名号愣了一下,随后表情复杂地说:“恩师……恩师说我琴道天赋差强人意,不如改修书道。” 随后他问:“你呢?山中恩师如何评你?” 他觉得赵以孚既然入门,那么山中的那些大儒们必定给了赵以孚不俗评价。 然而赵以孚摇头叹道:“我初时琴棋书画皆试了一遍,然苍丘先生言我不通音律,弈道子老师说我胸中无方圆,唯有吾师正方公言我书道下品画道中品堪堪造就。” 彭虎听了惊讶道:“竟然如此?” “是以你便是凭借书画天赋得入山门?” 赵以孚摇摇头又点点头。 彭虎看不懂了,问这是何意? 赵以孚道:“我所选修之‘灵虚指劲’可以强化手指力量,加强落笔劲力,于书画二道都极有裨益。” “而‘泼墨术’则可以神入笔墨之中,帮助我落笔时以神御画,增进书画感悟。” “然我得恩师首肯能入山门,则是因为我终于打通任督二脉踏入修行门槛……” 彭虎听了赵以孚从下山到入门以来的经历,发现其实这绝非自己能够复刻的。 首先他下山选择的两门妙法就选歪了,他只想着威力无穷,却忘了要助益自身修行。 如今想来,他这一生蹉跎,从刚下山时的那两个选择就错了。 彭虎无奈地说:“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这般聪慧,可是那传法石窟中漆黑一片,就算想要好好挑选都做不到。” “我这两门妙法其实是我无可奈何之下的选择。” 赵以孚闻言摇摇头说:“当时的情况我和外公也差不多,只是我多问了石灵前辈两句,它老人家便给我指点了一番,给我缩小了许多选择范围。” 彭虎挠挠头,他怎么没想到可以求石灵指点? 所谓性格决定命运,彭虎年轻的时候往往对长辈畏而远之,这才使得自己吃了大亏。 不像赵以孚特别会来事,碰到长辈那都得要礼貌周全地问候一圈,他已经为此得到许多好处啦。 彭虎感慨连连,最终只能认命了。 他也和赵以孚说了一些自己下山以来在修行界的经历。 真就是一把辛酸泪。 原本彭虎也是信心满满的,觉得自己凭借丹青门外门出身怎么也能碰得机缘造化功成才对。 可是没想到啊,他个耍刀的假道士懂什么弹琴? 下山以后他的琴技就几乎没有涨过了,演奏雅乐根本得不到世人青睐,而演奏靡靡之音则又只能引来红尘迷障。 琴道得人认可所获得的阳和灵气更为直接纯粹,但同样行差走错的危险也是越大。 而丹青门为了避免门人弟子行差走错,其实几乎是硬性规定了琴道弟子只能演奏雅乐了。 如此,彭虎在混了几年之后,刀法大进,雷符有成,就是琴技生疏了。 就这么数十年过来,彭虎不僧不道不儒的在修行界边缘求存,算是一个积年的散修吧。 赵以孚道:“不知外公现在是什么修为?” 彭虎道:“任督二脉只差一线将通,只是这数十年来已经身体衰弱暮气沉沉,恐怕……” 赵以孚没有犹豫,从怀中掏出那个瓷瓶道:“外公,这里有三枚‘蕴灵丹’,都是上品的,应当可以助你突破境界。” 他别的没说什么,因为彭虎已经是长辈了,有自己的想法,怎么可能因为他的提议而改变? 彭虎道:“你这些给我了,那你自己呢?” 赵以孚道:“我每一季都可以回山领取更多灵丹,外公只管用就是。” 彭虎一脸感慨地接过了玉瓶,随后似乎才意识到了什么,随之神色触动手抖了起来。 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苦求数十年无果的机缘就这么水灵灵地跑到了他面前,并且就这么硬塞到了他的手里! 蕴灵丹可以快速恢复真气损耗,也能在平时修炼时使用。 而对于已经年老体衰‘炼精化气’渐渐无力之时,这蕴灵丹便可以成为一剂助推,助彭虎一飞冲天。 说起来这老头也是有趣,一生追求机缘无所得,中间也曾放弃过,结婚生女,而后又不甘地再次踏上修行路。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机缘竟然就应在了这个女儿身上。 女儿嫁了个带着‘拖油瓶’的男人,结果她的继子成为了他的机缘,这世间之妙,妙不可言。 就在此时,赵云鹤推门进入。 他看到里面老少聊得融洽也是颇为欣慰地说:“嗣业无恙?” 这时红束端着药从外面走来道:“当是无恙了,只是身子还虚弱,需要药物调养。” 老少两人这才发现红束其实一直在旁边忙前忙后,可他们两个聊得忘我竟然是忘了。 彭虎哈哈一笑道:“行啦,那我就先去休息了,有什么事再找我好了。” 赵云鹤连忙道:“岳翁且去休息,这里有小胥与红束姐即可。” “君信,你也去休息吧,等你兄长醒了我们再叙正事。” 赵以孚‘嗯’了一声,便告辞回去了。 他是得要先找个地方猫起来,因为先前连续作战他的衣服都破了好多处,该回去找衣服穿。 他回到了自己曾经居住的小院,这里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但还是打扫得很干净。 而吴忠也已经在这里给他打扫院子,尽心尽责。 再看依依,已经在这院子里到处闲逛适应环境,似乎是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居住一段时间。 赵以孚走进这个院子,就有种‘回家了’的感觉。 这院子虽然不大,但满满的都是记忆。 吴叔,给我去找一身衣服来吧,我这衣服都破了。 吴忠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往外面走。 赵以孚则是想了一下,又取出纸笔来泼墨书就,而后汇聚自身真气注入纸中,随之将之折成纸鹤丢出。 这一次折纸传书又是损耗了三成还多的真气,毕竟距离远了一些。 他现在无比期待自己能够像师父那样直接泼墨成形,以神御墨与他传讯,当真是神仙手段也。 此次折纸飞书,他要传递的信息就是得到的这副神异画卷,他对这副画卷的情况十分好奇,同时也十分警惕。 总觉得这等画卷应当十分珍贵,也不知对方是否有夺回之心。 他在等待师父回信的时候便打坐恢复修为,剩下的‘蕴灵丹’已经都给了彭虎,他也只能自己打坐恢复状态了。 过了一会儿,吴忠带着一大摞新衣过来了。 他说:“二少爷,这里只有庄人穿的短衫,没有适合您穿的儒袍。” 赵以孚听了也不甚在意,毕竟他的儒袍那绝对是最大码的,庄里没有也是正常。 他说:“先凑合着穿吧。” 他穿在身上,因为习惯了儒袍的宽松,此时还颇为不适。 心说穿着这短衫若是作战,恐怕稍稍用劲就得要把衣服都给崩开了。 依依也不喜欢他这么穿,因为它最喜欢钻在赵以孚那儒袍宽大的衣袖里面了。 它不太高兴地‘喵喵喵’,赵以孚也只能伸手操作了两下,让它重新发出甜甜的夹子音。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周围炊烟袅袅饭香扑鼻。 这时吴忠道:“二少爷,老爷让您去吃饭了。” 赵以孚摆摆手说:“不去,你帮我随便拿些饭菜来即可。” 吴忠一时无言以对,这么去回复老爷他会不会被打死? 无奈,他现在是赵以孚的仆人,只能老老实实地去回复。 当然,他也知道以自己这二少爷如今的能力、表现,老爷肯定会很宽容的。 而后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赵以孚觉得有些奇怪,为何自家师父现在还没回应呢? 然而这个念头才落下,他的面前就忽见一人影穿墙而入。 赵以孚惊诧道:“师父,您怎么阴神跑这么远?” 阴神离体一般是有距离限制的才对。 梁中直不在意地说:“哪里的话,阴神不过是元神显化之前分化出的一缕神念,只要修行到家哪里不能去?” “闲话少叙,你把那幅画卷拿来让我看看。” 赵以孚闻言连忙照做,在梁中直的阴神面前将缴获的画卷打开。 赵以孚看着画卷上空空如也的画面道:“先前这里有个钟馗捉鬼图,只是那鬼是我大哥的神魂,而那钟馗则仿佛真是传说中的钟馗道人……至少也与其有关。” “以弟子如今修为,在那画中钟馗面前竟然毫无抵抗之力,若非师父借我正方章,恐怕真要糟糕了。” 梁中直闻言往连忙往赵以孚怀中一点,那正方章便飞了出来。 他仔细打量一下道:“章中所存阳和灵气的确损耗不少,看起来你所击之钟馗道人应当好是上界神灵的一缕分念。” 赵以孚闻言立刻担忧道:“弟子无状,给师父招惹麻烦了。” 梁中直哈哈一笑摆摆手说:“哪有什么麻烦,别忘了我们师承孚佑帝君,那可是五文昌帝君的神位,比那区区门神强多了。” 梁中直的此时的笑容,充分体现了什么叫做‘上头有人,心里不慌’。 赵以孚听了也就放心,他问:“那师父可知这幅画卷是何来历?” 梁中直思虑一下道:“若我未猜错,此画卷应当名为‘请神图’。” “具体操作方式,应当是配合敬神香来使用。” “先将要请之神画入此卷中,而后再以敬神香供奉。” “若神君有应,便会降下一缕分神于画卷中。” “当然,不同的神君降下的神念亦有不同作用。” 说着,他对赵以孚道:“此宝若是使用得当将极有用,可若是对于那些与上界无缘之人却又十分鸡肋。” 赵以孚懂了,这就是个可以用来请神的媒介。 他立刻说:“等弟子返回墨阳城,便上山来将此宝呈于师父。” 梁中直没好气地说:“我要你的东西干什么?” 赵以孚道:“师父为了助弟子而损耗了不少的阳和灵气,此宝全靠师父的力量才能得到,自然也要交给师父保管。” 他显然是注意到了先前梁中直所说之事:使用正方章砸退钟馗神念,那是要损耗不少阳和灵气的。 梁中直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他说:“正方章给你用了就不怕损耗,况且我为长辈,绝无收你这小辈东西的道理。” “安心收着吧。” “更何况为师常年居于墨山之上,不像你要四处行走,带着此宝也当是一门防身。” 赵以孚听了这才算是被说服。 他又与梁中直说起了自己近日见闻,主要是说说那县衙后院中的各种法术陷阱,想要让师父参详一下看看能否判断出是什么套路。 不过可惜,他显然高估了梁中直对修行界的认知。 梁中直很是坦然地说道:“此类事情不必问我,我此前醉心书画甚少关注修行界的事情。”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观其法,可知其手段也不过如此,比你虽强却也有限。” 赵以孚听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如果是这样,那就还好。 陪孩子一整天,一章 (本章完) 第八十八章 祖师来看了看他的小徒孙 在师父阴神离开以后,赵以孚就开始研究自己是否该把那请神图给利用起来了。这玩意儿用好了可是能够像正方章一样防身的。 就在他沉吟之际,却听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是他父亲赵云鹤的声音:“吴忠,你怎么带着餐盒呆在门口不进去?” 吴忠的声音:“回大老爷,二少爷在院子里有要务,老仆不敢打扰。” 赵云鹤道:“好,派你去照料君信果然没错。” “不过他晚饭什么都没吃,如今当是饿了……” 赵以孚闻言便连忙走到小院门口推门进去道:“父亲,我这里已经好了。” 吴忠则是对赵以孚遥遥行礼,然后拿着食盒走到内堂去。 赵以孚与赵云鹤聊了两句也就跟了进去。 他说:“父亲,来寻孚何事?” 赵云鹤道:“无他,只是看看君信此处可还有缺漏?” 这是老父亲要准备好好弥补父子关系了? 赵以孚不由莞尔,其实他也不是很在乎。 他说:“大哥可醒了?” 赵云鹤欣然道:“醒了,醒来稍稍吃了些粥就又睡下了,红束言此多赖你丹药灵妙,为父深以为然。” 赵以孚听他感激,却忽然若有所思道:“我那丹药乃是师门的方子,当然是好。” “不过如今所余已经用完,还需再炼制一些给兄长服用才好。” 赵云鹤一听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立刻说:“所需何物,君信你只管说。” 赵以孚便取来纸笔,飞快写出一张药方道:“此为《朝元益气丸》所需药材,父亲可否为我尽量收集?” “此灵丹主要功能便是调理内气温养脏腑,对内伤有极好的恢复效果。” “庄里不是还有三个受伤的族人吗?若我能炼制出此丹丸来,应当也可帮助他们恢复。” 赵云鹤听了欣然点头道:“君信你放心,我们神鹤山庄三代积累,容我去查查药库,应当是有收存的。” 赵以孚听了还挺满意的,只觉得背靠大族真是舒服,难怪那些散修都要找大户人家当客卿。 他随之又飞快写下一道丹方道:“还有这是《萃珍龙骨丹》的方子,辅材越珍贵效果越好,对些筋骨老伤或有奇效。” 赵云鹤听了连忙将之收起看了看,随后表情渐渐凝重了起来。 他说:“家中耆老多有累年所患之筋骨伤痛,若是此丹方能治好……” 毫无疑问,他已经认识到了这两份丹方的重要性。 然而赵以孚想了想,又失笑摇摇头,快速另写一张丹方出来。 此丹方与前一张大致相同,只是用药剂量上进行了一定的调整。 他说:“三叔先前还羡慕二叔,说他服用了‘萃珍龙骨丹’膂力大涨颇为羡慕。如今我就增减药性给他写一篇《萃珍强骨丹》,长期服用应当可以强身健骨。” 赵云鹤看了看这丹方起先还没反应过来,随后忽然琢磨道:“那君信,此丹可否给幼童服用?” 赵以孚也挺意外的,随后又拿来这丹方删改了一下道:“我替换掉了一些药性过烈的辅材,如今这丹方应该可以给幼童服用无碍。” 随后他想到了什么看向赵云鹤道:“若是给幼童从小服用,那等其长大恐怕就是世人眼中的‘天生神力’啊!” 赵云鹤珍之又重地将三份丹方都收好了道:“只此三方,便可令我神鹤山庄传承千年!” “君信,你于我赵氏之功已经不可道理计,不如……” 赵以孚立刻摆摆手说:“别,我可不想夺大哥的家主之位,大哥如今熬过来了就好,他就是最适合的家主。” 他见赵云鹤露出失望神色,犹豫了一下便说:“父亲,儿子这里还有一张方子,不过此方于家族无用乃是我个人所需……” 赵云鹤闻言一摊手道:“还不拿来?” “什么个人所需?” “你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休要胡言乱语。” 看,父爱来了。 曾经的赵以孚就是个小透明,于是父爱就忽略了他。 再看现在…… 赵以孚倒是没觉得什么‘世间冷暖’,毕竟人性本就如此。 早先被父亲忽略,并非是因为父亲不爱他,而是这份爱在父亲心中权重不那么高而已。 现在父亲爱他在诸事之先,就是这份爱的权重在诸事之上了。 赵以孚得到了他想要的。 神鹤山庄的百年收藏着实有些超出他的想象。 其实他还挺闹不明白的,这庄子里哪里来那么多的珍贵药材和香料? 及至红束来帮他一同整理药材的时候他才得到了答案。 红束道:“你也别奇怪,当年我爷爷与你祖爷爷是至交,两人都有向道之心,便一同切磋努力。” “而我爷爷想要尝试丹道,你祖爷爷便帮忙收集了许多珍贵的药材。” “甚至这个传统直至这一代都还在延续,只是这些药材是给我收集的了……不过可惜,我目前还没继承我爷爷的道统。” “倒是你,拜入名门之后这里的药材都有了用处,而你姐姐我也顺带有了很大裨益。” 赵以孚懂了。 不过他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那就是在他周围人的嘴里,他父亲的辈分已经被他给拉低了许多…… 赵以孚也不在意,他已经选取了所需的香料准备第二次制作敬神香。 至于说其他的‘萃珍龙骨丹’、‘朝元益气丸’之类的都让红束去炼制好了,这些丹方赵以孚怀疑是自家师父特意挑选过的,凡人也能够炼制出来的,就是为了给他家准备的。 不过看这红束一门心思地给赵家人干活,他忍不住问:“红姐姐,不知你中意家中哪位长辈啊?” 红束愣了一下,随后对着赵以孚啐了一口道:“你这小孩子家家的,管起大人的事情来了?” 赵以孚连忙赔笑道:“那不是觉得红姐姐温柔娴熟,担心您一个人受苦嘛。” 红束道:“油嘴滑舌,你红姐姐这辈子大约也不会嫁人了,反正现在看着你们赵家的后辈们茁壮成长,也是极令人满足的。” 赵以孚也不知道这红姐姐是否经历过什么,还是说本身的确是有自己的想法。 他笑着把话题岔开之后就开始了制作敬神香。 这敬神香是他第二次做了,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做起来颇为得心应手。 正经做香工序复杂,而他以真气将这些步骤都给简化了,只是两天便做好了五柱大香。 倒不是他不想多做,而是庄中可以用于制香的香料被他这一番使用都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当这一切做完以后,他便展开了那请神图。 请神图乃是一件异宝,他也不确定这请神图能够达到什么效果。 至于说所请神灵…… 赵以孚脑子里就有两个选择:其一孚佑帝君,其二文衡帝君。 废话,这两位帝君可是与他结缘的。 于是他挥毫就画,把记忆中孚佑帝君的神像给画了上去。 随后点燃一柱敬神香在画前,然后就不知干嘛只能等待。 慢慢的,当香烧掉三分之一时,也不知香火燎烧产生的错觉还是真的发生了什么,赵以孚感觉自己所画人物的面容变化了一下…… 应该说,那人物面容似乎变得英俊了许多! 他发现不对劲了。 自己所画的孚佑帝君乃是后世多方传说变化所形成的人物,这种情况下神像的面谱肯定是经过多次变化的,恐怕非是神人真容。 当变化完成之后,赵以孚看到画卷上的就是一个看起来风流不羁的道人。 这道人背剑而坐,身前架一古琴,而旁边石桌上还有一盘围棋残局…… 就很神奇,这幅画已经和他先前所画的不说毫无关系,也已经全然不是一码事了。 赵以孚好奇地看着这画卷中的人,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想到这祖师居然比他还帅。 “见过祖师。” 他一揖到底。 然而画中祖师都不惜的瞧他一眼的,只是兀自在那拨弄琴弦。 赵以孚有些瞧不明白。 便去把外公喊了过来道:“外公,你看看这弹的是什么琴?” 彭虎这两天正醉心修炼,此时有些迷迷糊糊地被叫了过来定睛一看,眼睛就挪不开了。 这是为何? 因为他仿佛看到了一曲仙乐! 早年的技艺虽然荒废,但有些东西是已经刻入骨髓的。 他连忙拿来纸笔,将那画卷中祖师的弹琴指法都一一记录下来…… 这就成了一份独特的曲谱了。 而说来也怪,当彭虎将这曲谱都记录下来以后,画中祖师就停下了拨指,只是坐在那里不动了。 赵以孚见状想到了什么,连忙取出另一张纸来,将那旁边石桌上的残局也给记录下来。 他虽然不擅长弈棋,但小时候上过基础的课程,知道此残局或许极其珍贵。 他随后他又惋惜地说道:“可惜没有赐下书画作品。” 然而似乎应了他的话语,那画卷上竟然又有两行墨迹显化…… 【这回相见不无缘,满院风光小洞天。】 【一剑当空又飞去,洞庭惊起老龙眠。】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赵以孚看傻了。 这两行行书苍劲有力又有缥缈意象,端的是好书法。 而观其落锋,又好似剑法一般,被那纯阳剑脉看到了说不定要来疯抢。 至于那首句的‘这回相见不无缘’,又正是应了赵以孚元神中那【缘起缘聚】的结缘词条,当真是有意思。 还有最后一句‘洞庭惊起老龙眠’,立刻就让赵以孚想起自己所在这仙人湖其实古称洞庭。 嗯,和上辈子的一些名称叫法比较吻合,他怀疑不同世界之间恐怕真存在着极其玄妙的互相干扰。 此时他是真被触动了。 原本还打算和祖师打个招呼以后就换文衡帝君来呢,结果现在他不舍得了。 他不由得暗恨,要是有第二张请神图就好了。 有了好东西,没人分享是不可能的。 外公虽然是一个分享的对象,但外公太过弱鸡,高度不够没意思。 所以他立刻折纸飞书给自家师父,让他晚上再来看看。 只是此时天色尚早,师父要来看此画至少也得要到天黑了才行。 他只能埋怨师父怎么还没练成阳神,若是阳神成了,随时随地都能被他叫来了呀。 赵以孚心里碎碎念着。 等到了晚间时候,梁中直如约而至。 赵以孚再次将画卷展开,梁中直看着这画卷中的题字以及画面久久不能言语。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梁中直痴了,他进入了一种彻底痴傻的状态,甚至还喜极而泣。 而随着他的情绪波动一下厉害起来,他整个阴神就维持不住溃散开来。 阴神出窍必须要心境稳固,否则阴神回归空耗神念。 这时赵以孚似乎看到了画卷中的祖师摇了摇头,嘴里还‘啧’了一下,大约对这一届的凡间徒孙不甚满意。 赵以孚连忙歉然地对着画卷一揖到底,算是给自家师父道歉了。 那画卷中人烦恼地挥挥手,随后竟然化作点点墨迹散落入地,而后消失不见了。 那画卷也是空空如也,再次成为了‘白板’状态。 赵以孚见状倒是没什么,毕竟这位大佬自己走了也好,他还能试试文衡帝君的画像。 不过片刻之后,梁中直又回来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画卷愣神。 而后又有两个阴神穿墙而入……是苍丘先生和弈道子的阴神! 这两位也来了。 理所当然地也来了! 只是画卷已空,三人都是明白了过来。 梁中直苦涩一笑道:“君信,连累你了。” 他很抱歉,他觉得因为是他惹恼了祖师,害的祖师离开了。 当然,事实也是如此。 但他之所以如此不好意思,还是因为在他或者说在所有纯阳大教诸脉传承弟子中,能够将祖师请下来显圣本就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梁中直的心里,他这属于是坏了赵以孚的机缘。 不,应该是赵以孚好心将机缘分享给他,而他则是做了蠢事。 是以他身边的苍丘先生很直白地说:“看起来你的心境定力还不够,当要继续磨砺。” 梁中直能说什么呢,只能抱拳道:“苍丘老师说得对。” 弈道子则是惋惜地摇摇头。 这时赵以孚则是道:“师父,我倒是记下了那画上的残局,我外公也记下了祖师弹奏的指法并摘录成谱了,就是那画上的诗句弟子限于书道境界着实无法模仿。” 梁中直闻言心里好受了许多,道:“无妨,那首诗为师已经记下,当可临摹出来……” 他还没说完呢,就被打断了。 弈道子一下抢到前面道:“残局?什么残局?” 苍丘先生则是立刻把弈道子挤开道:“琴谱?在哪里?你外公又是谁?!” 这一刻,赵以孚如同被‘鬼物’围攻,三个阴神把他给围成了一团…… 今天两章 (本章完) 第八十九章 准备迁徙 最终,弈道子得到了他想要的棋谱欣喜若狂地参研去了,而苍丘先生则是去寻赵以孚的外公了。 “小老虎?我记得他,当年听课的时候还拉了裤子,那味道令我记忆犹新……” 苍丘先生说起了彭虎的黑历史。 赵以孚听到的时候表情别提有多复杂了。 只剩下梁中直和赵以孚了,梁中直笑着摇摇头说:“你不该直接把那棋谱拿出来给他弈道子那家伙看的,至少也得先盖上你的信字章吧。” 赵以孚则是摇摇头说:“弈道子前辈是师门长辈,这样做不好吧?” 梁中直哈哈一笑道:“你就当这是师门长辈给你的嘉奖吧。” 赵以孚听了从善如流,连忙将那自己身边的棋谱给盖上了章。 随后又摊开了另一张纸,竟然是又画起了祖师弹琴时的形象。 梁中直在旁边默默颔首道:“可以,这画有点意思,当是祖师的真容吧?” “若是祖师的真容,倒是可以将门中祖师的画像都给替换掉了。” “不,就连纯阳大教所有支脉的都可以替换掉。” “不过正经人谁一天到晚盯着祖师的画像看,所以你也别指望因此可以得到多少阳和灵气了。” 梁中直在旁边说教着。 赵以孚也没应声,他只是继续作画。 “咦?” 梁中直惊了,他发现赵以孚作画中的一些手法令他感到惊奇。 并非不认识,而是这种搭配超出他的想象。 因为赵以孚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画技了,而是将幻术融入了画卷中,画出了一张动图来! 画卷中的祖师,正端坐在一块岩石上,古琴架在他双膝,而后不断地拨指弹奏着。 若是仔细去看,就能发现这每一次的拨指绝非胡乱弄弦,而是真正地在弹奏着一支曲子。 当这一切画完之后,赵以孚才拿出印章来盖上了自己的‘信’字。 梁中直看着这幅画沉默良久。 赵以孚等了一阵子,好不容易才从自己师父那里等来了一丝丝的阳和灵气。 这时梁中直说:“你这画技还是有待提高,这幅画中的意境没有体现出来,背景上也太过单薄没有多做修饰,而且人物在画卷中占据太多的空间了,有些太过凌厉的感觉……” 他说了一堆的缺点。 最后却是叹道:“不过你干的漂亮,若是我没料错,这幻术中祖师弹奏的曲子就是苍丘老师所求之曲吧?” 赵以孚点点:“嗯。” 梁中直道:“哈哈,你回墨阳以后抽空来一次山上吧,把这张画带着,我给你挂在学舍里。” 随后他笑得有些坏坏的样子道:“然后你就准备迎接一场泼天富贵吧。” 毫无疑问,这幅画的纯艺术价值在梁中直眼里依然不高,但是在那些学琴之人的眼里就不一样了。 他们可以为之疯狂! 赵以孚乐了,他也很期待那时的盛况。 随后梁中直离去,他自己则是开始照着记忆中的模样临摹祖师所写的那首诗。 他觉得很有意思,试图从中领悟出一些什么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外公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 “君信……” 彭虎有些茫然地叫唤了一声。 赵以孚停下笔意外地问:“外公,你这是怎么了?” 彭虎忽然咧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道:“君信,以后俺可真要叫你师兄了。” 赵以孚惊,他问:“难道是苍丘先生要收你入门墙了?” 彭虎重重点头道:“是,恩师听我弹了奏了一曲,就决定认下我这个弟子了。” “按照入门顺序,我就该叫你师兄吗?” 赵以孚听了头皮发麻,他可没那么大的心脏叫外公‘师弟’啊。 所以他连忙说:“不不,外公,我们还是按照年岁来论吧。” 彭虎觉得也没毛病,他说:“你说的有道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真让我叫你师兄也怪别扭的……既然如此,我便托大叫你一声师弟吧,如何?” 赵以孚这回是觉得真不好拒绝了。 因为按照师门的辈分还真就如此。 先前彭虎没有入门还好说。 那时赵以孚在方外而彭虎在世俗,是以完全可以按照世俗的称谓来进行称呼。 可是现在两人都在方外了…… “师兄……” 他认命地叫了一声。 “唉~师弟。” 彭虎欢喜无比地应了。 还好赵云鹤不在,不然他这个当爹的还得跟着一起叫一声‘叔~’ 如此,这祖孙两便以师兄弟相称,着实引人侧目。 如此又是两日,赵云鹤终于遣人来寻赵以孚去议事,赵以孚知道关键的时刻总算要来了。 他独自前往赵云鹤的书房,门外敲了敲,就见开门迎他而入的正是他那兄长赵以承。 赵以承为人忠厚诚恳,此时见赵以孚连忙一个拥抱将他给搂入怀里。 虽然因为缠绵病榻而消瘦了不少,但赵以承骨架宽大依然比赵以孚高了半个头。 老赵家血统就是这样,一个个都是身材魁伟的种。 当然总也有些基因突变的。 如矮小的赵野鹤,还有比男子更高大的赵香玉。 “孚弟,多谢你了。” 赵以承感激地说道:“若非孚弟,为兄恐怕这次就要遭难。” 赵以孚宽慰道:“兄长说的什么话,弟自小就受兄长多番照料,我们可是至亲兄弟。” 赵以承也是笑着道:“也是,这两天为兄就想去找你,只是父亲一直不允,今日得见孚弟,果然丰神俊朗已经长大成人啦。” 所谓长兄如父,赵以孚对这位忠厚兄长的感官也一直很好,否则他也不会那么拼命地想要救人了。 赵以承拉着赵以孚的手走进屋内,就见这屋内还有二人。 赵云鹤以及二叔赵孤鹤。 赵云鹤看着自己的次子,感慨良多。 他说:“你二叔赖你搭救,如今你大哥也由你出手救治,若非是你,为父差点就要成为孤家寡人了。” 那的确是个很可怕的情形,赵云鹤失去了最信赖的弟弟以及托以后事的儿子,只怕已经暴怒疯狂。 赵以孚便说:“事已往,不复多言。” 赵云鹤一愣,随后郑重地点点头说:“然也,如今当为长远计。” 他沉吟了一下之后说:“君信,那周大人品性如何,可堪托付?” 赵以孚心中犹豫该怎么说明。 事实上这时候他随便说几句好话都能够让赵云鹤下定决心,只不过是决心的多寡而已。 如果周老师是寻常人,那肯定斟酌一下下注的分量才行。 可周老师是一般人吗? 赵以孚抬起头来看向赵云鹤道:“父亲,二叔还有大哥,我这里有一言,出我口却不愿传入第五人耳中。” 赵云鹤听了立刻慎重道:“你放心,在场都是你至亲可信之人。” 赵以孚深吸一口气道:“师门传闻,我周老师实乃天上神人转世也。” 赵云鹤闻言‘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这事可不得了啊。 他看向赵以孚…… 这时赵以孚补充道:“神鹤山庄今后当为周师爪牙,周师之志便是赵氏之志,哪怕粉身碎骨也不怕。” “因为追随周师已经不是人前利禄如何,更是死后殊荣……” 赵孤鹤目光一亮,随即道:“若是如此,我当为周大人效死了。” 赵云鹤则是了然道:“既然如此,我便尽起家财资助周大人。” 赵以孚听了连连颔首,随后又道:“还有,既然是给周大人效命,那么我们也不能在田税上落人口舌。” 赵云鹤听了连连点头道:“此前家中是有不少隐田,不过这次全面收缩也相当于是将这些隐田给抛了。” “另有在册田产倒是都完税的。” “可若只是按照这些在册田产,恐怕无法养活庄上那么多人。” 赵以孚道:“无妨,我朝优待士人,等我中举之后就能免除500亩地的田税。” “我江南地区土地肥沃,种植水稻一季可得3石粮,而我们都是一年两季的熟田,如此每亩一年可得6石粮。” “500亩地便是3000石,足够庄子上的人用度了。” 一个成年男性一年大约吃掉4石粮,3000石就足够750名成年男性一年吃的了。 但这账其实不能这么算,因为神鹤山庄的男丁大多学武,一般会去周围猎获肉食或者去水泽中捕鱼。 如此搭配着吃更易吃饱其实根本吃不掉那么多粮食。 故而这500亩地绝对可以维持得住整个庄子的口粮。 而后赵以孚又说:“还有,既然朝廷让我周老师自募兵丁,那么自然也是有免税名额的。” “也即是,当兵不止有兵饷拿,每个兵丁家中还可享有三亩免税的额度。” “如此算下来,若是我神鹤山庄能够多出兵员,自然有足够多的免税土地用以耕种。” 赵云鹤盘算了一下道:“然也,只需要出百多人就能够总计千亩的免税,够了,已经绰绰有余。” 随后赵云鹤目光闪动了一下道:“如此看来,无论是为了长远计还是当下利益,我们都该要投效周大人。” “只是该去多少人……” 这是个问题,神鹤山庄中五百壮丁那是个个勇武,放在任何军队里都是了不得的精兵。 但若是五百人全出,则家中田产又无人照看…… 赵孤鹤说:“不如先出百人,毕竟贼子亡我之心不死,若是人出得多了恐庄子无力抵御。” 赵云鹤沉吟片刻,随后忽然道:“如今敌在暗我在明,神鹤山庄虽然易守难攻,却始终是个摆在这里的靶子。” 他沉吟片刻,却忽然间下定决心:“不如暂且舍弃了这个庄子,将族人集体搬迁去墨阳!” 赵以孚都为此感到惊愕,因为这个决定太大胆了,等于是舍弃了三代人经营的基业! 可是这一点提出来的时候在场众人都没有什么异议。 毕竟赵以孚本就不在意这些家业,而赵孤鹤大体也是如此。 唯有赵以承犹豫地说:“可这毕竟是祖业,舍弃可惜……” 赵云鹤道:“都是死物罢了,等度过了本次难关,以我赵氏的实力随时能够重建神鹤山庄。” 相较于自己父亲,赵以承明显只有守成之才。 赵以孚是真的没有想到,他的父亲会如此果断。 是以这个年对于神鹤山庄的人来说就颇为糟心了。 所有人都要收拾财物,准备进行搬迁。 这在这个年代是不可想象的事情,毕竟人离乡贱,谁又愿意舍弃住了一辈子的家迁徙他处呢? 可这种不可能的事情却发生在了神鹤山庄。 赵氏族人很清楚他们面对的是什么,而且神鹤山庄庄主一脉三代人的恩威也是决定性因素。 故而在旁人都在张灯结彩准备过年的时候,神鹤山庄却已经在紧急收容物资,而后进行搬迁了。 他们搬迁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从山庄后面的码头,通过水泽中的水道一直进入仙人湖中,而后再从水路前往墨阳城。 赵以孚起初还以为如此行水道搬迁应该会十分麻烦,毕竟哪有那么多船只…… 可当他来到神鹤山庄后面,看到那码头上已经有上百艘大小船只正在装运财货时,他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如此情形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那就是赵云鹤早就有舍弃神鹤山庄撤离的打算,从此准备好了船只。 赵云鹤道:“只是如此一来船队规模庞大,路上恐怕会有危险……” 赵以孚听了却宽慰道:“父亲莫要担心,我恩师已经决定来助我等搬迁,届时有我恩师正方公相助,我族搬迁必然无恙。” 赵云鹤惊讶,他没想到赵以孚竟然能够请动神仙人物前来相助。 赵以孚对此则是讳莫如深。 毕竟这是他师父觉得亏欠他了,所以想要做点什么弥补。 本来嘛,按照他的想法走水道正好,也犯不着师父来帮忙……但怎么说呢,师父愿意出来更好。 而知道这些之后,赵以孚还以折纸传书通知了周肃。 这么多人一下子到墨阳城要是没有通知官面上的人,非得引起一场恐慌不可。 有了周肃背书,这整个庄子两千多口人就能够安心地在墨阳城落户。 如果那些神鹤山庄的敌人以为这是江湖厮杀那可就错了,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一支新军成立,然后以治理乱民的名头四处整治江湖势力了…… 两天凑一次双更,不错啦 第九十章 过于花哨的恩师 元旦,当是锣鼓喧天庆贺一年新始的日子,神鹤山庄中却是静悄悄的,并且有一股浓雾笼罩四野。 这股浓雾可不只是笼罩着神鹤山庄,而是铺天盖地笼罩着包括神鹤山庄背后水域在内的几乎整个仙人湖大泽区域。 太夸张了,当赵以孚看着自家师父登坛作法愣是召唤出了这么一片笼罩几乎整个泽区的大雾时,只觉得惊为天人。 而也正是因为这一场登坛作法唤来浓雾护航,神鹤山庄众人也是对自己接下来的旅途充满了信心,不再只是因为家主的命令了。 他们开始相信自己这边是有神助的。 赵以孚搀扶着脚下有些打飘的师父走下祭坛。 “恩师,你何必如此劳累,这大雾……” 梁中直仿佛被搔到了痒处,颇为语重心长地说:“别小看这雾,这其实就是你那胧蜃秘术运用到极致的效果。” “是了,你现在还不能完全理解,毕竟你应当还没时间修习《丹青万象法》,若是你能修习了这门根本妙法,才能知道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撬动天地之势……” “你当知道,仙人湖泽区空气中本就潮气满盈,值此新旦之日又是一年之阴阳交汇,老阴尽而少阳生的时候。” “这等情况下本就最易起雾。” “而现在只需要为师稍作引导,便能形成铺天盖地之势。” “徒儿快去吧,你家船队要起航了。” “如今大雾笼罩之下,你可逆用‘胧蜃秘法’为船队显示路途,否则在这等大雾之下行舟可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赵以孚露出受教的表情,但他没有放开自家师父,而是搀扶着梁中直一起来到码头一条大船上。 梁中直呵呵笑着,分外享受着自家宝贝徒弟的孝心。 直至此时,赵以孚才开始按照梁中直的建议开始尝试运转‘胧蜃秘法’。 以往他施展此法招来雾气,都是利用浓雾折射光线隐去自身又或者制造假象。 可是现在他在浓雾之中,却是试图收集周围的影像重新汇聚到自己船队周围。 这事很不容易。 但他在壬水八式所带来的控水能力增强之下竟然是勉强做到了。 只见船队周围的雾气之中,隐约开始显露周围水面上的影像。 虽然模模糊糊,但对于老于行舟的庄内船夫们来说却又不算什么了。 梁中直坐在船头笑盈盈地问:“君信,如此可曾有所领悟?” 赵以孚起先表情凝重似乎十分专注,可是渐渐的眉头就松了开来,甚至连真气的输出都放缓了许多。 随后他才一脸欣喜地说:“师父,我明白了!” 梁中直问:“明白什么了?” 赵以孚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最终说出一词:“上善若水。” 梁中直:“哦?” 赵以孚道:“其实便是顺势而为,则可事半功倍。” “我并非是在控制这周围的浓雾,而只是因势利导地进行引导,引导它来到我希望的方向。” 梁中直看了看周围。 现在他所能看到的雾中景象的确是又模糊了一些,可是赵以孚却节省下了许多损耗。 并且周围的景象还在不断变得清晰,这意味着赵以孚‘因势利导’的认知已经渐渐用了进去,并且开始熟练起来。 这一路往北岸而去,周围百余大小船只将整个神鹤山庄的人都给装走了。 梁中直在甲板上站了一阵子觉得无趣了,忽然对赵以孚说:“行了,此去一路当是无恙,为师便先回山去了。” 看起来他应该是恢复得不错,不想与这些凡俗人久呆。 赵以孚一揖到底道:“师父,为何不让弟子多多尽孝呢?” 梁中直含笑道:“来日方长,毕竟你与世俗家人相聚的时间也不过是匆匆百年而已了。” 赵以孚惊愕,他没想到自家师父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来应对。 然而令他更没想到的是,梁中直道:“你猜,为师百年前在世间行走的时候用的是什么名号?” 赵以孚茫然。 梁中直哈哈一笑道:“当年为师的确有些轻狂,结果混了个‘梁疯子’的名号出来。” “后来收了心,想要安安静静读书修道,便取了‘中直’之名字号‘正方’。” 赵以孚听了有些恍惚,他忽然间想起来好像百年前还真有个号做‘梁风子’的画家? 随后梁中直笑吟吟地说:“当然为师现在也就是一名墨山隐士罢了,毕竟若是让世人知我百年之后还是这副模样,估计寻仙问道的人会踏破墨山门槛了。” “哈哈,为师去也,徒儿路上慢行哉。” 话音落下,这老儒便一下走到船头,而后一步踏空…… 赵以孚快步来到船头看去,就见他的师父已经在这水中一步一冰莲,一莲至百尺,潇洒又华丽地消失在了视线中。 “真乃神仙人物也。” 赵以孚的背后,传来了赵云鹤的赞叹声。 而赵以孚则是满眼的艳羡,他的师父又在给他秀了,这是在告诉他‘霜履步天’的另一种极致用法啊! 靠,一步一冰莲,怎么可以这么风骚? 虽然这一步一冰莲和一步一冰砖的效果没有任何区别,但就是帅啊! 赵以孚压下了心中的柠檬味,转头看到老爹道:“父亲,等到了那边我就不出面与周老师接洽了。” 赵云鹤点头道:“理当如此,你专心你的仕途就好,其余的事情交给我们自行处理。” 赵以孚点点头。 就在此时,他心头一动,忽然看到船队最后面,他二叔赵孤鹤站在一艘小船上落在最后,而后架起了一支火箭…… ‘咻!’ 火箭射出。 片刻之后,赵以孚就远远看到身后亮起了一点火光,而后火光渐渐明亮,可又被浓雾遮着不甚明亮。 神鹤山庄在烈火中被焚烧着。 船上传来了一些妇孺啜泣的声音,显然对自己的家园被焚毁十分伤心。 就在此时,船舱内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我们会回来的,会让那些家伙付出代价的!” 赵云鹤闻言一挥手道:“以安你怎么出来了?快点和你娘回房间去吧。” 这是个不过十岁的少年人。 他就是赵以孚的三弟赵以安。 从三兄弟的取名上来看其实就能够看得出老赵对三个儿子的不同期待。 大哥以承是要继承家业的,老二以孚则是信义为先是要辅佐兄长的,老三以安则是只要太太平平长大就好。 赵以孚扭头去看这个三弟,他十二岁离家,那时这个弟弟真的还很小,感情什么的就更不用多说了。 不过怎么说呢,这个弟弟的身上他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看起来唇红齿白非常可爱,但眼中似乎暗藏着一些不可明示的深沉。 看起来有些木讷的样子,可又似乎另有一种灵慧在。 赵以孚在打量他,这少年也在打量赵以孚。 一副饶有趣味的样子。 就在此时,一名妇人跟着匆匆走了出来道:“以安,怎的一不留神你就跑出来了?” 这妇人面容姣好看起来三十许的年纪,但又并非养尊处优的模样,颇令人好感。 赵以安这时才道:“先前听闻二哥的师父是个仙人,才想要看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彭虎从后头走了出来直接赏了这小孩一个脑瓜道:“仙人是你随便看的?” “还有,那是你二哥吗?那是我师弟,也就是你师叔祖!” “来,快点叫人。” 那赵以安原本如同深潭一般的眼中立刻出现了一股浓浓的挫败感,似乎对自己有这样的外公极其无奈。 赵以孚则乐了,他也不否认了,他发现逗这弟弟玩也挺有意思的。 赵云鹤终究是喜爱幼子,他说:“行了,难不成我还得叫君信师叔?” 快点带他下去吧。 女子,也就是彭玉莲将赵以安拉到身后,却忽然询问:“当家的,以安渐渐也要到了读书的年纪。君信十二岁可就离家读书去了,你看以安……” 赵以孚立刻就明白了这个继母的意思。 他在墨山得遇机缘在家中已经不是秘密了,现在显然是想要让自己的儿子也能碰一碰这个机缘。 彭虎闻言却是神色一暗,然后说:“小莲你听我说,这未必是好事。” 彭玉莲不明就里地看过来。 彭虎道:“你只看君信风光,却没见那些并未被选中的人,如今最好的也就是成为个私塾教书先生罢了。” “你再看为父,当年算是半只脚踏入门槛,但却蹉跎伴生才机缘之下将另一只脚迈进去。” “如君信这般的孩子终究是少的,你当仔细思量。” 彭玉莲有些倔强地道:“反正女儿对这孩子的期望也就是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就好,若是在这过程中能学到些什么有用的东西就更好了。” 彭虎错愕,随后无奈笑道:“你这么说也没错……” 赵云鹤也被说动了,他扭头看向自己的二儿子道:“君信,不知这事你怎么看?” 赵以孚听了倒是高兴地说道:“这事好啊,让弟弟去墨麓书堂报名就好了,反正只要拜师礼到位那边都收的。” “至于怎么进入外门……” 赵以孚呵呵一笑道:“我是十五岁那年通过童子试才入外门。” 彭虎点头道:“童生的确是入外门的指标之一。” “但如果能够在琴棋书画任何一个方面表现出额外的天赋,那么也可以被收入外门。” 彭玉莲闻言深吸一口气道:“好,那等安顿下来之后便给你安排些家学,单数日上午学琴下午弈棋,双数日上午学书下午练画。” “等你十二岁那年入墨山读书,当能有所裨益。” 这一刻,小小的赵以安瞳孔震颤,看着自家亲妈如同看魔鬼。 说好的‘但求平安’呢? 这么个平安法子,是生怕他太长寿是吧。 反正赵以孚是对这个弟弟露出了一个同情的表情。 谁知旁边彭虎‘嘿嘿’笑着说:“是得给这小子找点事情做了,省的整日里无所事事惹人厌烦。” 赵以孚觉得,自己这外公什么都好,就是总爱大大咧咧把大实话说出来。 此时雾中行舟缓缓而行,终于还是到了地方。 不过他们并非是在墨阳城码头下船的,毕竟那样一来动静太大。 他们甚至没有在仙人湖沿岸下船,而是一直往北进入了大江,而后沿着江岸又行一段时间来到了墨山背面一处河滩。 这个位置是赵以孚选的,他早年游览墨山时就发现了墨山背面与大江之间的一片空地上无人居住。 此地应当是一处大江泥沙积淤之下形成的滩涂平原,而且应当是近百年刚形成的,是以还没有迁居的百姓。 背靠墨山藏风聚水倒是块风水宝地。 说实话,众人来到此处的第一时间就爱上了这个地方。 这里唯一的不好之处,大约就是来自大江北岸的北朝水军的威胁了。 可问题是这处滩涂有一片很大的浅水区,大船根本无法靠近,唯有渔船可以才其中部分水道中穿行。 就连赵家搬迁的大船在这里也得搁浅,换小船来转运物资上岸去。 若是敌人想要乘小船靠近,那神鹤山庄的庄人们可就要有的说道了。 这种环境下神鹤山庄以一敌十都不在话下。 不过一切百废待兴,现在庄众们只能现在这处滩涂平原上寻找适合的露营地点。 而他们到这里的时候,周肃已经带着户籍信息在这里等待他们了。 “周师,麻烦您了。” 赵以孚躬身道谢。 紧接着赵云鹤也以赵氏族长的身份道谢。 周肃淡笑道:“好在还是在墨州境内搬迁,这等小事不足挂齿,毕竟你们是君信的族人,我当照拂一二。” 赵以孚可太明白周老师心底想的是什么了,他凑趣地问了一句:“周师,您不是奉了诏令要组建新军吗?” “不知何时开始募兵?” 周肃抚须含笑道:“本打算年后就要开始募兵,只是一些军需尚未到位,故而可能会迁延一些时日。” 赵云鹤闻言立刻道:“若是周大人要募兵,我赵氏可出三百人!” 周肃闻言动容道:“赵兄的心意本官领受了,只是贵庄如今百废待兴,恐怕离不了那么多青壮劳力啊。” 赵云鹤诚恳地道:“多谢周大人关心,然大人安置之恩不可不报,大人有事我族必争先。” 周肃听了感动不已道:“赵兄大义也,尔等先收拾新居,等我正式成立新军时必要赵氏儿郎当我亲卫。” 双方再是一段互相吹捧。 中间夹杂了赵云鹤举荐自家二弟的戏码。 然后赵孤鹤就来了一出:某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嗯,愿当牛马。 总之就是这样。 从此之后,赵家算是和周老师深度绑定了。 赵以孚见状笑而不语,转头就将文衡帝君的画像给画了出来。 一炷敬神香点燃。 才刚刚冒了个烟头,那闭眼的文衡帝君画像就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啧~ 家中近亲,全家都很忙碌,今明两天应该都只能维持一章 第九十一章 结丹前憋个大的 这是赵以孚的丰收季。 他在赵氏族人安顿下来之后就又上了一次山,将他此前所画的‘仙人曲图’交给了梁中直。 梁中直没二话,直接将之给挂在了自家书堂的墙上。 然后赵以孚就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来自师门的恩宠’。 那一股浓浓的阳和灵气不断地在他的信字章中炸裂开来,令那小小的章子不断地颤动。 赵以孚见此情况连忙将这些阳和灵气引入自己元神中,将之兑换武道圣体。 原先他只是左手五指经过强化,可是如今短短数日时间内他右手五指就完成了强化。 而阳和灵气并未停下,反倒是有愈演愈烈的势头。 看起来应该是师门中还有别人在观摩那画。 这泼天的富贵可算是落到他头上了。 待到十指强化完成,赵以孚看了一下,决定还是从基础开始一体强化。 只是十指也就罢了,若是继续单独强化某个部分,极有可能造成身体失衡。 故而当他做出决定之后,阳和灵力源源不断地汇入又源源不断地注入虚空。 他则是忽然间胃口大涨。 原本他就因为常年习武是两个成年人的饭量,如今饭量又涨一倍! 而奇怪的是,他吃那么多没见得发福。 这是武道圣体以及炼精化气的修行将这些食物的养分都高效吸收掉了的缘故。 年后开始,赵以孚的修为就在突飞猛进。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强化武道圣体的同时顺便也令他加速了对身体精气的炼化。 他的身体就好像打开了一道枷锁,让他可以用更高效的方式来汲取养分。 这养分还不只是来自饮食的,甚至直接来自周围外界。 他在想,或许自己上供的那些阳和灵气的作用,就是让上神为他持续解开自己身体上的某道枷锁吧。 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便渐渐对《纯阳求道经》中所讲述内容有了全面的了解。 此时他再上山去问道,梁中直便会与他耐心分说,讲述纯阳大道。 如此又是一月时间,某一日赵以孚只觉得周身经脉一齐震动,他福至心灵以《纯阳求道经》中的奥义运转真气,于是不知不觉中八脉齐通! 真气以阴阳五行圆满之大周天运行,渐渐令他感觉自身如同一虚圆,不自觉地就要沉迷其中。 “醒来!” 这时元神中忽然一声惊雷,令赵以孚一下惊醒。 他抬头看去,就见身边那幅请神图已经张开,其中那位怒目圆睁的文衡帝君正看着他。 他这才明白,竟然是文衡帝君的画像把他唤了回来。 他连忙一揖到底,然后给帝君老大点上一炷敬神香孝敬一番。 后怕不已的赵以孚只觉得自己是否练错了方向,在敬神香熄灭之后就又卷起了请神图然后去找恩师答疑了。 “师父,我可能炼差了……” 他火急火燎地去了。 梁中直也是一下子凝重了起来,然后连忙检查他的状态,疑惑地问:“好像没什么问题啊?” 赵以孚便说了自己先前差点迷失于无边无际的虚无中的事情。 梁中直闻言这才慎重了起来。 他说:“这是你于突破之际元神不慎离体了。” “这的确很危险,因为你现在的元神并未经过‘炼气化神’的淬炼十分脆弱,一旦迷失于虚无中就无法回转。” “不过会遇到这种情况的人很少才对……应该说只有古时一些圣贤的身上才有耳闻,你是怎么……” 赵以孚不解地看过去,眼中透着一种干净纯真的感觉。 梁中直顿了顿,随后道:“其实我们现在分析一下,应当是一些天生感应较为敏锐或者悟性较高的人会偶尔进入那般虚无的境地中,从中悟出了一些世界本源的道理。” “而这些道理被他们记载下来,又或者总结好了去追寻,渐渐地也就有了之后的修行之道。” “所以你也不必担心,且不说以后是否还会有这种情况,就算有了也只需要做好心理准备应当是能够不怕的……” 梁中直没有把话说死,不过他觉得赵以孚再遇到这种情况的概率着实不高,于是也就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他转个话题道:“如今你已经大周天圆满,当知下一步修行了。” 赵以孚正襟危坐只等师父授业。 梁中直道:“此时你已掌自身之精华,如此采脏腑五行之精下丹田,再引入经脉阴阳之精调控文武,便可成就混元一丹。” “如此便是结丹成矣。” “然此时只是完成了炼精化气而已,修行之道至此方始。” “金丹既成,则可吞吐天地之精以炼神魂。” “神强则元神出。” “而后元神受天地之精洗练充塞,便可成就阳神道果。” “自此便可逍遥世间,堪称陆地真仙!” “……” 梁中直说了不少今后境界的奥妙,赵以孚听在耳中痒在心里。 因为随着师父的讲道,他对《纯阳求道经》中许多奥妙也开始想通,甚至自然而然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接下来就是尝试结丹,不过赵以孚觉得自己现在还不着急结丹,因为结丹的道理其实是以身体为炉鼎,体内精华为灵材炼制成丹。 但是在下一阶段的炼气化神修行中,这颗金丹又是元神的资粮。 所以说结丹这一步十分重要,肉身的状态其实就决定了这颗金丹的好坏。 因为当金丹成就之后,自身精气便完全内敛收束,届时人体吞吐天地精气便可存续下去,与凡人再也不同。 此前没有‘武道圣体’也就罢了,可是现在既然可以修成‘武道圣体’,那赵以孚就想要试试将武道圣体给先修成了,然后再以武道圣体之磅礴精华来结丹。 这是他的野心。 但赵以孚觉得自己这个野心没毛病。 他心中下定决心,便问:“师父,不知弟子若是能够结丹,在修行界中是个什么修为?” 梁中直闻言哈哈一笑道:“结丹之后你才算是真正进入超凡门径,这浩瀚天地能入门径者不知凡几。” “不过你倒是可以放心,那等超凡之辈是不会轻易在世俗现身的。” 赵以孚闻言还是有些不得劲,他说:“若真遇上了呢?” 梁中直不以为然地说:“真遇上了就互通来历,你道你是纯阳一脉,且看他如何?” 这话可太理直气壮了。 赵以孚:“……” 他就很欣赏这种理直气壮,只觉得自家师父乃真性情也。 梁中直又说:“对了,你这个月一直与我请教修行,在修为上倒是勇猛精进了,可别忘了还有二十来天就是乡试,当准备出行了。” 赵以孚这才恍然,甚至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山中修行真是不知年月,恍惚间已经要乡试了。 他连忙向恩师拜别,然后回家交代一番,就带着吴忠翻越墨山往墨阳城去。 这次考试并非在墨阳城中进行了,而是得要从水路穿过仙人湖往东南去,来到南湖府城去。 因为这里也是南湖行省的省城,乡试便是在省城进行。 赵以孚来到自己阔别已久的府上,发现这里好像有些奇怪……嗯,应该说是意外地干净,完全没有一个月没人居住的样子。 而赵以孚原本是想要回来看看自家猫咪的,结果这些猫咪们日子过得可真不错。 猫粮虽然吃完了,可竟然有模有样地还专门用一个房间做了个仓库,里面存放了许许多多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吃的。 有肉有鱼,米饭馒头都不缺。 好家伙,它们也在过年是吧? 赵以孚看着自家院子就觉得很可疑。 但是可疑又如何呢? 当他回来的时候这群猫咪就全部围拢了上来,用好听的夹子音包围了他在那夹着‘喵喵喵’…… 他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选择随它们去了呗。 赵以孚无奈地说:“这次我回来一下就要去省城赶考了,你们自己在家乖乖的……罢了,反正就算只有你们自己也能过的很好,不过我还是会让吴忠留下些吃的。” “也不知你们会不会用银两……” 赵以孚觉得自己大抵是有病,居然对一群喵喵在那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花费了一晚上的时间把每一只喵都给撸顺了毛,他才心满意足地出门去拜访周老师以及访友。 周老师如今已经卸下了学政的职务,转而领了墨州刺史的职衔。 刺史一职古已有之,但从前朝的监察职权到了大徐已经变成了一种虚职。 一般情况下是给某些需要嘉奖的武官加此虚职。 但在需要的时候也可以给文官此职,便是在关键时候用于插手军事的。 此时周肃请命剿匪,皇帝就给他加了墨州刺史的职衔以方便他行事,也算是预支报酬。 当然,若是剿匪不利,那这刺史职衔也随时可以再去掉。 而到了周肃府上,才发现这座府邸正在进行清理。 甚至府上都没几个仆人了,只有周肃一人端坐书房。 赵以孚在门口敲了一下。 “进。” 周肃道。 赵以孚便迈步进去,就见这书房中的书都已经被搬空了。 周肃含笑道:“这处宅子准备发卖,故而一些物件都准备搬回乡下老家。” 赵以孚惊讶地问:“为何要卖宅子?” 周肃淡淡地说:“无他,筹措军资而已。” 赵以孚更惊讶了,他问:“我二叔应当带了不少军资过来吧?” “老师何至于要卖宅子。” 周肃道:“你赵氏的援助为师自然铭记于心,然为师怎能做出让人贡献家资自己却能在家享乐的事情?” “此事你也不必再劝,说不定百年之后又是一段佳话。” 赵以孚见他都拿‘佳话’来堵他的嘴了,干脆也就不说什么了。 他张忘了一下问:“家姐与师妹呢?” 周肃道:“她们已经进驻军营了,等这处宅子卖了为师就也要住进去了。” “从此吾等将与这新军同吃同住。” 周肃说得感慨,但其实赵以孚知道这样的决定有多难做出。 毕竟这由奢入俭难。 赵以孚无奈,眼见周老师为了自家闺女那真是玩命地折腾,他也只能尽量从旁护持了。 向周肃告辞,赵以孚又去寻了老友范进。 他是想要约了范进一同去赶考的。 谁知这回范进却是有些为难地拒绝了。 赵以孚惊讶地问:“这是为何?” 范进羞赧道:“吾座师言此恩科不考也罢,让我好生打磨学问,等来年秋闱再试。” 赵以孚听了一下就明悟了。 这一届恩科的举人肯定是个坑,这点许多大佬都是心知肚明的。 范进不由得说:“君信贤弟,我看你要不也再等一年如何?” “等得一年,你与我再结赶赴省城参加秋闱岂不妙哉?” 赵以孚闻言苦笑一下道:“子长兄,这恐怕不行。” 赵以孚叹息一声道:“也不瞒着子长兄了,小弟家中遭逢大变,如今正陷于困顿之中。” “恐怕唯有乙榜登科才能解救。” 范进闻言怅然无语,最后只是拱手抱拳。 赵以孚知道他不愿拿自己的前途陪赵以孚去赌,不过这也是正常。 甚至未免范进过意不去,赵以孚哈哈笑道:“这样也好,子长兄多读一年书又有贵人照拂,说不定来年秋闱能够高中解元呢。届时我们兄弟又可同朝为官,也好互相照应。” 范进掩面抱拳道:“借贤弟吉言了。” 赵以孚摆摆手说:“如此,那弟就告辞了,时日无多,得要准备程仪往省城去了。” 如此告别范进,赵以孚回首再看了言范进那城外的小屋,听着里面又传出的粗妇骂人声,他哑然失笑。 也不知道在来年范进老兄中举之后,这粗妇又当如何? 赵以孚‘哈哈’一笑,摇头晃脑地进城去了。 如今他只差一线就能结丹,因而也渐渐有了种游戏人间的心态。 至于说家里的事情…… 家里的事情本身就不是他一个人在努力。 他这边参加科举是破局的方法,而那边投效周老师麾下的新军也是一个破局之道。 两者同时进行提高容错率的同时若是都能成功,那改变的可就是整个家族的命运了。 今天完了 第九十二章 不可制于人 吴忠身披蓑笠撑着一艘乌蓬小船缓缓驶出墨阳城港口。 此时正是第一场春雨的好时节,也是赵以孚准备去赶考的日子。 他坐在那狭窄的船舱中看着外头烟雨朦胧的光景,依依在旁边自己的食盆里面吃鱼吃得香,他整个人都有点文艺起来了呢。 这时吴忠在外面边摇橹边道:“二少爷,这次赶考路上咱们可得小心些,虽然如今这湖面上风浪不大,但这两天我在码头打探消息,听说湖中的水匪近来十分猖獗。” 赵以孚闻言笑道:“或许正要寻我等家人,只可惜他们哪知道神鹤山庄已经搬迁到了墨山以北,不复在这仙人湖中。” 吴忠冷哼一声道:“若是神鹤山庄还在湖中,哪里轮得到这些水匪猖獗?” 赵以孚见状颇为意外,他问:“吴叔,那日攻伐后陵县时我见大家对水匪切口都颇为熟悉,这是何故?” 那天给赵以孚的触动还是,太专业了! 吴忠笑道:“自然是因为我等庄众在成年之后都会与那些水匪有所接触。” “而若非我神鹤山庄支持,那支水匪也根本不可能站得稳脚跟。” 赵以孚听了默默点头,看起来以前那支水匪根本就是神鹤山庄的‘黑手套’,顺便还培养一下庄众的战斗力。 只是那叫贺渎的水匪头子有了更好的选择,这才一朝翻脸。 听到这里,赵以孚站起身来走入船篷外那密织的雨幕中,忽然道:“吴叔,你说若是我没有为家里找到这些出路,神鹤山庄最后会怎么样?” 吴忠愣了一下,随后笑了下没有回答。 可能是他觉得这回答不够礼貌吧。 赵以孚则是早就有了答案。 他那老爹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若是没有白道出路,那么必然会选择彻底投身黑道。 一切只是为了生存罢了。 赵以孚定了定神。 忽然间水面上有一艘画舫缓缓靠近。 在那画舫上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笛声,竟似与这密织春雨隐隐相合,如同天地之声回荡不绝。 赵以孚听了听,觉得挺没意思的,然后就回船篷里坐着了。 嗯,他不通音律,再好的雅乐在他这里也是鸡同鸭讲。 片刻之后~ “哈哈哈哈……” 湖面上忽然传来一阵豪迈的笑声。 赵以孚掀开幕布看了眼,还是那艘船。 他奇怪地对吴忠道:“吴叔,那艘船是怎么回事?” 吴忠脸色难看有些迟疑地说:“恐怕是故意引起少爷的注意,按照江湖规矩,对方既然已经出声相邀,少爷当现身一叙。” 赵以孚撇了撇嘴道:“我又不是江湖人,我是读书人。不管他,莫要耽搁了赶考。” 吴忠闻言立刻应了,然后奋力摇橹加速驶离。 他心头少爷的科举永远是第一位,于是不再多言加速划船。 可是那艘大船上的人似乎不愿意放过他们,一人忽然从那大船上凌空飞跃而至,眼看就要落到船头。 吴忠见状大怒:“何方恶客不请自来!” 话音落下,这位暴躁的家丁已经双爪如电一同插了过去。 那人轻咦一声,随后手中握着的那一柄长刀向下方一削,旨在逼退吴忠双手。 然而吴忠最近修为涨得有些快,再加上作战经验丰富,看那刀锋不疾竟然伸手要去抓…… 果然,练了鹤爪功的人都有这个通病,那就是看到什么都想用手去抓。 吴忠抓住了刀锋,便要双手使劲将之拽下水去。 谁知道那人也是内力不凡,长刀下压内力一震,就挣脱了吴忠的双爪而后又借力倒飞着回到了那艘画舫上。 此时画舫已经趁此机会靠近了赵以孚的小船,吴忠怒气冲冲地说:“究竟是何人造次,冒犯我家少爷。” 那持刀客站在画舫船头朗声道:“某家项无影,人称无影狂刀是也。” “今奉公子令,在此等候贵客,请贵客随某岸上一叙。” 赵以孚终于不在船篷里呆着了。 他走出来抬头看了看画舫上的人,问:“请问这位项壮士,贵家公子姓甚名谁,又是什么功名在身?” 他表现得很书生。 项无影淡淡道:“公子自然尊贵无比,还请客人移步。” 赵以孚闻言轻蔑一笑道:“闹了半天竟然是江湖莽夫?” “若是如此,就恕小生无暇去见你那什么公子了。” 就很嘲讽。 然而没办法,谁让他是个秀才呢? 那项无影大怒道:“某家好生邀请,你这书生竟然不识好歹!” “给我撞上去!” 这竟然发狠,下令舵手碾上赵以孚的小船。 赵以孚见状‘哈哈’一笑道:“这世间便是多有汝等恶徒才使得世道不靖。” 然后脚下稍稍用力,他的小船就一下子窜了出去。 壬水八式有控水之能。 但只是如此又如何能令赵以孚出气? 他只是短暂寻思,就伸手在船沿捏了一把。 那船沿木头就像是豆腐一般被他给轻松掰下了一小块。 而在这一小块木头中,赵以孚两指一搓就搓出了一根木楔子。 这木楔于指尖一转,便落入了中指与十指之间。 就见他屈指一弹…… 那木楔便如同炮弹一般激射了出去。 这便是灵虚指劲的一种运用,或可称为‘灵虚弹指’。 木楔被他指劲加持激射出去,那船头的项无影本能地将身侧大刀横在胸前。 “锵!” 他持刀右手的虎口当场震裂流血不止,半边身子更是剧烈震颤一时麻痹动弹不得。 而被他挡在胸前的刀锋则是瞬间炸碎。 若非赵以孚所用木楔本身材质所限也一并碎了,若是以钢丸弹指,这项无影估计此时已经身死。 饶是如此,项无影此时也是有种从鬼门关前逛了一圈回来的感觉。 他艰难地扭头看向小船上的身影,恰见赵以孚平淡地扫过他一眼而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前方。 随之小舟于风雨中快速行舟,渐渐远去。 项无影艰难地一叹,他低头看着自己虎口的震伤,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他喃喃道:“赵家二子,秀才功名?” “不,这分明是绝世之姿!” 这么年轻的绝世高手,让项无影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对于所有与神鹤山庄为敌的人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噩耗。 估计赵以孚自己也没想到,他今日随意击溃的一个人会暴露他此时的实力。 从今日起,整个南湖行省将开始流传‘神鹤山庄二少爷’的名头。 当然,因为此时还没有什么太过响亮的战绩,这个名头也只是在小范围传播。 不过赵以孚就算知道了对此也不甚在意。 他就不信对方还真能动用超凡实力来对付他? 赵以孚此时注意力完全被眼前水景所迷。 此时已经是中午,春雨渐歇,但依旧似乎有一层迷蒙雾霭遮罩眼前。 而经过一个上午的行舟,他们也已经接近仙人湖南岸。 只见此时南岸处有数不清的烟柱袅袅升起,米饭香味弥漫扑鼻,好一副江南水乡的繁荣景象。 小船慢慢靠岸,这里还不是南湖省城。 南湖省城是一座比墨阳城还要富庶的城市。 墨阳城是临近大江比邻仙人湖,有水路运输的优势在。 而南湖省城则是三面环水为南方水系重要枢纽之雁水的交汇处。 可以说是整个大徐南朝中部地区的重要水道枢纽。 同时又因为这城池扼守雁水入江之门户,故而又被叫做‘南雁门’,与北地雁门倒是交相呼应。 当然,此时赵以孚下船的渡口并非真正的‘南雁门’,而是属于其外围卫城的一部分。 赵以孚上岸之后,就与吴忠去了车马行租用车辆,这是准备立刻出城然后赶在日落之前到达省城。 行程是有些赶了,但他们其实已经错过了不少时间。 毕竟这次恩科还有十多天就要开始,早点到了省城也可以报名访友之类。 当然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去拜访本次监考的南湖学政。 虽然说不一定有用,但过去混个脸熟,交上两篇文章让学政教授有点印象就是好事。 主仆二人换了马车再次上路。 原本以为这次一路上应当不会再有什么事情了,可是没想到终究还是有人不想让赵以孚这么轻松地过去。 当他们行到半途的时候,马车车轮忽然脱落。 如此马车于官道上抛锚,若是弃车步行的话恐怕就无法在入夜前赶到省城了。 吴忠为此也是烦恼,不由得问:“二少爷,这该怎么办?” 赵以孚看了看这掉落的车轮,便问:“此去省城还有多远?” 吴忠道:“还有三十里的路。” 赵以孚又回头往那渡口的方向道:“那回去呢?” 吴忠道:“刚行了十四五里路吧。” 赵以孚哈哈一笑道:“那有什么可说的,我们原路返回即可。” 吴忠惊讶。 赵以孚则是说:“正好把马骑回去,让那该死的车马行赔钱。” “居然租这等破烂马车给我们,当我们外乡人好欺负是吧。” 这思路让吴忠有些跟不上了,他问:“少爷,我们不是赶时间吗?” 赵以孚点头道:“是赶,但又没那么赶。” “我其实一路上想过了,往届乡试各地学子都会提前到达省城,是为了尽可能地跑些关系,让省城学政心中留下自己印象。” “毕竟乡试不像会试,各省学政的主观偏向还是能够对科举取士产生一定影响的。” “但这次的恩科不同,这次考试对正经士子来说恐怕不是好事,那些学政教授也未必愿意在这次恩科中施恩。” “故而我们游山玩水过去,别耽误了考期就行。” 吴忠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反驳不起来。 他最终只能认命地点点头,然后把马匹解开,牵着马与赵以孚一同原路返回。 …… 然而赵以孚主仆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马车抛锚的不远处,管道旁有座供路人歇脚的石亭,而在这石亭中正有一名俊俏公子端着个小酒杯玩味地等候着什么。 他两侧各有一名高大武者侍立,若是赵以孚在的话恐怕立刻就能确定其中一人就是他在湖中遇到过的项无影。 那项无影踟蹰片刻道:“公子,那赵以孚绝非善类,当小心应对啊。” 那公子淡淡道:“我知道,若是简单货色又如何能够破解钟馗上神像夺走我的请神图?” 项无影道:“只是我等与那赵家二少是敌非友,公子何必一定要与他接触呢?” 反正项无影自己是不想再与那赵以孚接触了。 那种将他这个江湖一流好手视作蝼蚁的眼神令他内心触动十分难受。 公子笑道:“什么是敌?什么是友?” “唯有见过了,才能分辨出是敌是友。” 然而就在此时,侍立于公子另一侧的武者淡淡说:“只是我看这次公子的邀请又要落空了,他们至今未来,恐怕有所变故。” 公子目光幽幽抿嘴不语,而旁人也就不敢出声了。 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就有一探子回报道:“启禀贵人,属下沿路寻去只发现了一处废弃的马车箱,周围并未见着人影。” 那公子闻言立刻将手中酒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随后叹道:“可惜了这壶美酒,本想招待客人,怎奈缘分未到。” 项无影道:“属下立刻着人去寻。” 那公子摇头道:“对方显然已经发现我们的踪迹了,你们让人守着城门就好,他要去省城赶考就必入城中。” 这公子说得潇洒,可其实眼中似有挫败之感。 显然赵以孚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选手令他十分难受。 …… 在客栈好好睡了一晚的赵以孚再次出发,这一回他也没有再租马车了,而是选择步行前往。 反正他脚程快的,五十里路还是官道,朝发夕至足够了。 而且这次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情况,他太太平平地入了城。 只是在入城的时候赵以孚感受到了一些窥伺的目光。 他如今感应十分敏锐,自知是不会错的。 当然他也没有过多在意这些,进城之后他便与吴忠去找落脚的客栈酒楼。 然而令他意外的事情再次发生。 “客官,小店已经为您预留上房……” 赵以孚闻言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吴忠有些疑惑地问:“二少爷,谁给我们订了房间,还将押金都交了?” “还有,他是怎么知道我们要住这里的?” 赵以孚道:“或许他们为我在整个省城的客栈都订了间房吧。” 他撇撇嘴说:“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咱们不上这个当。” 吴忠深以为然,只是现在他们住处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而如今时间也已经晚了,若是找租房也已经来不及,这可如何是好? 第九十三章 作为反面教材的师兄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印证了赵以孚的猜想。 他坐在一处酒楼,看着吴忠到处奔走,而后回到酒楼汇报道:“二少爷,与您猜测的一样,这里的客栈竟然都给我们预留了房间,并且都已经付了定金。” 他不可置信地说:“这可不是一笔小钱,究竟是什么人……” 赵以孚淡淡道:“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能令他得逞。” 若是他们安然入住,那其实等于是落入了对方的掌控之中。 或许用‘掌控’有些过了,但至少也是进入了对方设定的地方,让自己陷入存疑之地。 赵以孚其实是有些精神洁癖的,这方面他是真不想存在任何的疑虑。 他说:“既然如此,我们不住客栈了。” 吴忠疑问:“那我们住哪里?” 赵以孚思虑了一下,随后竖起两根手指道:“有两个选择。” 吴忠惊愕,他正茫然无头绪,没想到赵以孚已经想到了两个选择? 赵以孚道:“其一,我们可以去寻南湖御史大夫谢怀仁,谢大人与我周师是同窗好友,当可照拂一二。” 随后他又摇摇头说:“但谢大人终究只是同窗,我若无事上门,便是一叙长辈情谊。可如今我有事加身,去了便是托庇,是伤了周老师的情谊。” “所以我想选第二个。” 说着也没说这第二个是什么,只是慢慢悠悠地走在这省城街道上,看着街道两边各色府宅景象,而后忽然驻足。 吴忠一直默默跟着,此时见赵以孚停下了便问:“二少爷,可是到地方了?” 赵以孚颔首道:“然也,便是此处了。” 吴忠抬头看去,就见上面匾额上龙飞凤舞两个大字:文府。 当然,他也注意到这匾额右下角还有一个印章:广隆。 赵以孚来到文府阶下,拍击门环。 片刻就见一老仆拉门而出,上下打量了赵以孚一番问:“这位公子,来我文府何事?” “若是来求字便请回,我家老爷近期不不见客。” 赵以孚轻笑一下,随后作揖行礼道:“劳烦老伯通传,便说是墨山子侄前来拜访,广隆公便明白了。” 那老仆闻言立刻抱拳道:“原来是墨山上下来的……老爷早有吩咐,若是墨山之人不来则罢,来必上宾。” 说着就打开门放两人进去。 一路将他们引到偏厅,招待好了茶点这才匆匆跑去通传。 赵以孚则是在厅中耐心等待,吴忠侍立在旁一副抓耳挠腮的样子。 这一刻,赵以孚平静地看着他说:“吴叔,你等下可不要唐突了我师门长辈。” 吴忠连忙道:“好好好,我不出声便是了。” 片刻之后,赵以孚便见一名身穿儒袍看起来颇有文人风采的四五十岁儒生走了进来。 他连忙起身就要打招呼。 不过那位文广隆已经先一步作揖道:“不知这位师弟如何称呼?” 赵以孚意外了一下,他道:“在下赵以孚字君信,见过这位……” 那文广隆哈哈一笑道:“我名文盛,字广隆,人叫我广隆居士是也。” 赵以孚连忙重新招呼道:“文师兄你好。” 随后他赧然道:“我本以为该叫你师叔来着。” 文盛又是哈哈一笑道:“师弟在山上读书时,传授课业者何人?” 赵以孚连忙说:“小弟师从正方公。” 文盛道:“果然是梁师,为兄这字也是梁师亲手传授,我等果真是至亲的师兄弟。” 赵以孚懵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琢磨了一下问:“不知师兄师从哪位老师?” 文盛就很懵,他问:“若说正经师承,自然是梁师啊。” 赵以孚干咳一声道:“师兄没有拜师吗?” 这就是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了,怎么好像这文盛在称呼上完全没有拜师的样子。 文盛听了随即‘哈哈’一笑道:“师弟你想差了,我纯阳文脉与那些传统的修行门派不同。” “入了内门其实就是‘出师’,可以在红尘中自行历练,反正各种妙法、根本功法也都已经彻底敞开。” “修行中若有什么疑问,约上三五同门一同论道,难题自解。” “为兄早年于书道有灵光,便被直接收入内门教导。” “及至下山历练,便通过科举一路做官,又因为快书法不擅政务,故而在这临近山门的地方当了个朝奉郎的散官闲职。” 竟然还能这样…… 这听起来也太轻松了一点吧? 赵以孚听了之后,心中唯有一股浓浓的羡慕之情钻涌出来。 这日子过得也太潇洒了一点吧? 他的舌后两侧泛酸,肚里泛苦水,眼睛里则是满满的膜拜…… “师兄厉害。” 他这么赞着。 文盛哈哈一笑道:“师弟你呢?” 赵以孚苦笑道:“小弟不通音律、不谙弈道,书法勉强、画技普通,唯在恩师座前苦苦哀求,蒙恩师开恩终于得入门墙。” 文盛听了心里还挺得意的,他说:“师弟这是在自谦吧?” 然而看赵以孚那一副认真的样子,他慢慢地信了。 随后拍了拍赵以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师弟莫要担忧,如今既然已经入门,那便算是苦尽甘来了。” 赵以孚闻言也是深以为然地说:“是啊,入门之后受恩师教化,如今方知我是我。” “若非师父说我丹青门弟子总要下山来历练一遭,我还真想留在山上日日聆听恩师教诲不分离。” 这话有些肉麻了,但这年头的读书人表达情感就是这个调调,反正赵以孚现在说这种肉麻话已经可以做到内心波澜不惊了。 只是当他说完之后,文盛愣愣地看着赵以孚,眼中慢慢晶莹。 他吞咽了两下,随后以一种明明很是羡慕但故作从容的话语道:“你可随时向梁师请教?” 赵以孚点点头说:“或许是小弟过于愚钝,恩师常常言传身教,才能令小弟茅塞大开。” 文盛忽然转过身去,负手站立脑袋望天,一副忧国忧民大文豪的模样。 赵以孚试探着问:“这是怎么了?” 文盛连忙收拾情感道:“无他,为师门暖心所感动罢了。” 赵以孚就有些不能理解,这暖的是我,你感动什么? 不过说实话,与这文广隆在一起的确有种同辈人的轻松感觉。 丹青门中的辈分其实比较混乱,一般来说都是以五十年为一辈来记。 因为陌路书堂中的讲师五十年一换。 但若是有幸跟上了辈分较高的老师,那么就意味着辈分也可以来一次跃升。 赵以孚跟的梁中直只能说正常辈分。 但他外公跟的苍丘先生就是个大前辈级别的了。 只可惜目前为止苍丘先生只是将外公彭虎收入门中,却并未说要真正收为弟子了。 赵以孚乐与那文盛聊天两句,便说好了在这文府暂且住下。 同门找上门来,那府上留宿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而文盛对此也十分欢迎,毕竟对于混迹人世的丹青门弟子来说最欢喜的事情莫过于互相切磋学问…… 当天夜里,文盛流出羡慕嫉妒恨的眼泪。 “真是该死啊!” 为何? 只因为一到了晚上,赵以孚的师父梁中直就阴神过来教徒弟了。 这种仿佛要把赵以孚揣在裤腰带上的态度着实让文盛绷不住了,他现在深恨自己当年脸皮不够厚,为何也没有拜个好师父呢? 哪像现在,他倒是也能够在旁边蹭课,可是蹭课和专门为了开课比起来那可差得太多了。 好不容易等梁中直给赵以孚解答完了问题,文盛才端着自己近日来最满意的作品凑了上去道:“梁师,弟子文盛,许久不见了。” 梁中直见了了然道:“是广隆啊,的确有段时日没见了,听闻你现在日子过得极舒适啊。” 这可真是大实话。 文盛因为书法之雅、文章之美名传朝廷,故而得以朝奉郎这等文职散官的职衔。这也是大徐朝廷的一大特色了,因为文化鼎盛,故而专门有这种以散官俸禄‘养文’的传统。 这本是当今的正常现象,可是文盛听在耳中却有些奇怪的感觉,仿佛梁中直并非是真在夸赞他。 文盛还没想明白,但这时他已经端着自己作品走到了近前,只能按照自己的节奏道:“梁师,此乃学生最近的作品,还请梁师指正一二。” 说着他将自己写的一幅字给展了开来。 梁中直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应了,而后阴神站在这幅字面前细细阅读。 赵以孚也蹭在师父的身旁一起观看,然后越看越觉得自卑。 这字就不说了,文盛的书道足足甩他一条街。 那种笔力精湛运笔由心感觉太妙了。 而那文章更是辞藻华美令人读之如饮甘泉,比赵以孚的文采也要好得多的多。 他不由感慨,不愧是早年能够凭硬天赋就入门的师兄啊,这种文采天赋真不是常人能够比拟的。 梁中直看完了这幅作品,欣然赞道:“是幅好作品,文章华美,单论书道也足以开宗立派。” 文盛露出了一个非常欣喜的笑容,因为他知道梁中直的夸赞是真心的,毕竟有镇灵章‘作证’。 可是梁中直随之却又摇摇头道:“可惜……” 文盛露出奇怪之色,他连忙问:“请问梁师,学生这作品可是还有哪里不足之处?” 梁中直又是摇头,然后看向文盛道:“广隆,你有多久没有好好练气了?” 文盛面色有些怪异,他目光游弋片刻,便道:“梁师,这南朝早春,近些时日多是同僚友人踏春宴请,以至于有些荒废了……” 赵以孚听着也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他再仔细感应了一下这位师兄的状况,只觉得其真气蛰伏于丹田中,并不像自己这般于全身百骸奔腾不休。 起先他没将这事放在心上,现在再看……他立刻就想起了已经放弃了修行的另一位师兄宋玠! 单从修行的角度来看,这文盛似乎与宋玠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一人科举失败需要靠卖字为生,而文盛科举成功彻底‘财务自由’。 念及此处,赵以孚忽然也就没那么羡慕了。 因为他知道无论书画都只是手段,而他的目标始终是成那长生久视的仙人道! 梁中直叹息一声道:“广隆,你今岁年几何?” 文盛道:“四十有三矣。” 赵以孚听了确定,这位师兄可以当他的爹了。 梁中直又问:“不惑之年,可曾真的不惑?” 文盛茫然,他本来是觉得自己已经不惑了,可现在反而又迷糊了。 梁中直又道:“以你如今这修为,若是能维持住或可强身健体,活个百岁高龄。” “若是继续荒废下去,甚至继续酒色亏空下去……再多十年我与君信就该来参加你的葬礼了。” 文盛一下子懵了。 随后默然。 是啊,他的人生太顺了,日子过得也太舒服了,都忘记自己是修行门派出身,是到红尘中来磨砺的。 赵以孚奇怪地问:“以师兄天资,当是能够不断收获阳和灵气才对,就算无暇修行,也不该是是这个修为啊?” 梁中直立刻对着赵以孚和颜悦色道:“痴儿,你以为阳和灵气是什么?” “那是我们以镇灵章汇聚的别人的一丝真阳,说穿了那就是别人的东西,作为真气不如自身提炼的纯粹,同时若获取之后不常常练气雕琢,便会慢慢散去。” 简而言之,用阳和灵气堆起来的修为若是自己不练,还会自己掉回去? 这个奥秘还是赵以孚第一次知道。 其实他早该知道,可问题是他对练气之事珍之又重,怎么可能荒废修炼? 更何况后期他的阳和灵气都是用来温养经脉了,自然也没发现这个缺陷。 这时梁中直见他明白了,又毫不留情地拿文盛作为反面教材:“君信,你看广隆其实就是一个本末倒置的绝佳案例。” “这也是我们丹青门许多弟子都会犯的错误。” “有些幡然醒悟得早,便能够及时重拾修行从而继续追寻长生之道。” “有些醒悟得晚……那就只能为子孙计了。” 文盛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他看了看赵以孚又看向梁中直,指着自己问:“梁师……恩师,您看学生还成吗?” 梁中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若真是一心向道,五十亦不晚。”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只怕你安逸惯了没办法再守得住修行的清苦……你需记得,莫要让自己沉溺于舒适之中,当奋起啊!” 昨天又赶到了一点多才完成。今日两章 第九十四章 文会?自己搞一个 赵以孚在文府住了下来,就是不知道为何那位文师兄的表情总是有些奇怪。仿佛一夜之间患上了抽动症一样…… 他不由得安慰道:“师兄,师父说你还是有希望的,只要多努力就好。” 文盛给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说:“师弟不必多言,这事为兄自有分寸,倒是你乡试将近可有把握?” 赵以孚道:“大约还是有些把握的。” 这话他没说错,其实在他确定了自己科举文章的风格基调之后就知道自己这次的科举应该是稳了。 花团锦簇的文章他是做不来的,也唯有如此另辟蹊径,然后在这特殊的一次恩科中才有希望。 而在第二天夜里,梁中直的阴神没来,倒是周肃的阳神来了。 他来到赵以孚的房中询问:“君信,恩科乡试已经近在眼前,你的功课如何了?” 白天文盛问时他可以敷衍过去,但是现在周肃来问,赵以孚也只能如实答道:“周师,弟子的学力就摆在这里,能够将四书五经背诵下来并且据老师的指点有些浅见已经到头了,再要研究出自己的学问来参加科举实在太难。” “或许这次恩科就是我于科举一道唯一的机会吧。” 周肃点点头叹道:“你倒是对自己认识得清楚。” “你如今已经形成了务实的文风,这在往届科举中的确不讨喜,但唯独这次却是很重要的考评依据。” “我且说与你听,这次取士乃是因为皇上下定决心想要清丈田亩!你知道这是一件多么得罪人的事情吗?” 官面上有路子的周肃认真地看着赵以孚说道。 这也难怪了,难怪这次的恩科取士会被人看作是消耗品。 赵以孚闻言则是好奇地问:“难道这次取士的举人都会被派往地方当县令吗?” 周顺道:“当不是县令,县令多是进士及第外放履任,你这举人功名若是想要直接当县令除非背后真有硬关系才成。” “正常来说,你若是被放入下县当是县丞,到上县则是主簿。” “总之无论是县丞还是主簿,你们这批举人主要负责的事情也就是:清丈土地,重制鱼鳞图册。” 这鱼鳞图册就是朝廷征收地税的依据。 赵以孚闻言还挺失望的,他说:“县丞又或主簿的话,行事起来就多有掣肘了。” 还只是个秀才,就已经开始操举人老爷的心了。 周肃闻言失笑道:“既然皇上要清丈土地,那么自然会有些保障措施的。” “具体如何还要等这一科结束以后才能看清,不过我可以跟你说,这次陛下的决心很大。” 赵以孚稍稍迟疑道:“为了……北伐?” 周肃道:“北伐,乃是我大徐衣冠南渡之后不得不考虑的话题,许多南朝士子并不赞成北伐,他们早就安于现状。” “但是作为大徐的皇帝他却不能,他想做个中兴之主,就必须要北伐。” 赵以孚听了感慨道:“那可真难。” 周肃道:“的确很难,本朝一直都在压制武人,在刚刚南渡之前还有一批颇为强悍的武人主持北伐,但现在整个朝堂上哪里还有武人的声音?” “陛下所缺的何止是钱粮,还有统兵的武人……” 赵以孚默默叹息。 以他对大徐的了解,其实觉得还颇为扭曲。 这个国家的民间其实极富庶。 南方的耕地已经开发出来了,一年两熟乃至三熟的地都有。 而且民间物价极稳一点也不高,凡是有些手艺的百姓只要没有什么野心,勤勤恳恳地过日子就都能过得不错。 可问题是朝廷很穷。 各方面都很穷。 一方面支付给整个官僚机构高昂的薪酬,另一方面则是连个像样的工程都开办不了,年年经费超支。 对于军队也是。 一方面维持着庞大的军事架构来应对北方的侵袭,另一方面则年年军费不足。 这就是‘圣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情况了。 这国家不只是天子的,还是士大夫的。 所以一些事情就很容易解释了。 周肃要建新军讨伐水匪? 这是好事,天子批了,但是朝廷给不出钱了,就得要周肃发挥地方上的影响力自己组建军队。 你能建得起来,那就说明周肃是个合格的士大夫,可以为天家分忧,便也理所当然地该要得到拔擢。 若是建不起来……那就老老实实地回家躺平吧,你活着朝廷养你,你死了就死了,这世间也少了个没用的士族。 这就是士大夫阶层内的‘优胜劣汰’。 能够站在天子面前的人自然也就代表着许许多多的势力捆绑,而天子只需要明白自己眼前之人代表的是哪些人的利益,他也就能够明白自己该怎么用这些人了。 赵以孚这天晚上是跟着周肃补了一堂思想政治课,明白了一下朝廷的底层逻辑。 但是听着听着赵以孚又觉得太奇怪了。 明明这朝廷的底层逻辑就已经限定死了皇帝必须依靠士大夫阶层来推行统治,那又为何还要清丈土地来戳士大夫们的肺管子呢? “有意思……”赵以孚眼睛亮了一下。 周肃见状莞尔道:“看起来你已经想到了。” “我们的陛下,这是想要恢复古时的君权,当个独夫啊。” 赵以孚含笑道:“有志向的皇帝总是如此的,他若成了自然是千古一帝,若是失败了……” 周肃摇头不语。 赵以孚也就没说下去。 这种事情他也不好说,或许人家皇帝只是想要尽可能地收拢君权而没想和士大夫阶层彻底翻脸呢? 与周肃又聊了些新军的筹备事宜,等到天亮了周肃阳神也就回归本体去。 赵以孚看着这一幕总是特别羡慕。 阳神他现在还不敢想,但和梁中直一样的阴神却是可以想想了。 等到结成金丹开始炼气化神,他就可以出阴神了。 就在赵以孚畅想着的时候,却没想到文盛今天起了个大早来找他了。 “师弟,今日一早就有人来投了文会请柬,点名要你这个墨州士子前去参加呢。” 赵以孚稍稍错愕,随后笑着说:“这样啊,那请帖有给师兄吗?” 文盛哈哈一笑道:“那是自然,这省城中有文会若是无兄长在,便称不得文会。” 赵以孚若有所思道:“师兄,我看那什么文会你也别去了吧。” 文盛愕然:“这是为何?” 赵以孚道:“师父的告诫难道师兄忘了?” “当修生养性专注修炼,莫要再参加那等世俗诗会了。” “师兄难得有此等才华,正应该勇猛精进才是。” 赵以孚就不理解这人了,明明有那么好的条件却偏偏蹉跎至此。若是他有这等文采,现在早就已经开始琢磨阳神奥妙了吧? 文盛露出苦笑道:“这次机会难得啊,不只是原本城中的知名才子,还有最近前来赶考的整个省的才子都受到了邀请。” “难道你就不想以文会友吗?” 赵以孚摇摇头说:“不想。” 回答的极其干脆。 他有个锤子的文采,去会个锤子的友哦。过去就是丢人,还不如不去。 更何况他觉得自己未来的人生轨迹和这些人应该没什么交集,那还去干什么? 可文盛不乐意啊,他说:“君信,你这个样子可如何融入士人圈子?莫要倔了,快些去收拾一下随我去吧。” 说着就要伸手去推赵以孚回去换衣服。 然后赵以孚动也不动。 他说:“师兄,我不去,你最好也别去。” “莫要辜负了师父对你的期望啊。”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 文盛一听这个就安静了一下,看了看那铂金的请帖,内心十分动摇。 他一咬牙,长叹一口气道:“罢了。” 赵以孚表情一松,以为这个师兄终于回心转意。 谁知他说:“等这次文会之后,必定修身养性。” 赵以孚:…… 这人究竟有多想去玩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啊。 他二话不说,直接反手抓住了文盛的手腕道:“师兄得罪了,你这次不能去,这是为了你好。” 文盛懵了,随后死命挣脱却都没办法脱离赵以孚那铁钳般的手爪。 他说:“别,让我走,这次我定要去的。” 赵以孚拉住他动也不动,道:“不许去,还请师兄专心练功才好。” 文盛道:“练功什么时候都能练,可是这等规模的文会却只得这么一次啊!” 赵以孚不解的道:“以师兄之才,就算在内宅随便写些东西放到外面,都足以令人追捧了吧?” 文盛道:“不一样,那不一样的。” “想我诗文才华,若是不能令人当场品评还有何意义?” 赵以孚:…… 他这回是彻底懂了,文盛是迫不及待地要去‘装逼’啊。 这是装的瘾犯了,不装着实不舒服。 赵以孚只能死死地拽住他,不让他出门去。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惊扰了府上的仆人,结果这些仆人就看到自家老爷被个年轻的壮小伙拉着手在那哭哭唧唧的,他们就识趣地退了开来…… 啧啧,早就听说那帮子文人圈子里玩得很花,果然如此啊…… 至于文盛么…… 现在终于彻底地明白什么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 他忍不住对着赵以孚破口大骂,但那一肚子的华美辞藻用来骂街着实杀伤力有限。 赵以孚听了也就听了,觉得自己并没有捏死这个师兄的冲动,便觉得无所谓……吧? 这时文府的老仆颤颤巍巍地跑过来道:“老爷,文会那边又遣人来邀了。” “你放开我,放开我啊……” 文盛娇弱无力地抗拒着。 赵以孚依然拽着他的手不让他走。 同时他对着自家忠仆使了个眼神,才对那老仆温和地说:“麻烦替我兄长回绝了吧,这等文会兄长日后都当少去,毕竟总是过这种日子也太不求上进了一点。” 文盛大喊:“我不要上进行了吧?我就是喜欢参加文会怎么了?!” “你这不识风雅的莽夫,莫要拽着我了。” 老仆起先还担心赵以孚怕不是什么恶客? 但现在这么一听就放心了,原来是督促自家主人上进的家里人……难怪主人说墨山上来的是家里人了,现在看来也唯有真心为了主人好的家里人才能这么做了。 老仆回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吴忠已经跟了过来。 老仆抱了抱拳道:“这位老友,门口我老奴来打发了就行。” 吴忠爽朗一笑道:“某是怕有些人不长眼,老兄弟你这身子可经不起那些人冲撞。” 老仆听了笑了起来道:“然也,然也……” 于是吴忠来到门口代替了老仆门房的工作,把那一扇大门干脆利落地一关,任谁来敲门都不给开。 随着时间的推移,文盛的挣扎也越来越无力。 他两眼无神地看着院子天井处的天外,幽幽道:“师弟,为兄如今就像是井中之娃,只能看这方圆天地,却无法观得真正天地之辽阔。” 赵以孚已经松开了他,在给文盛被捏红肿了的手腕按摩擦油。 听闻之后就说:“师兄这是在讽刺小弟是这井底之蛙,只愿呆在这方寸井底而不愿去看天外的辽阔吗?” 文盛摇头道:“不,这可怜的蛙儿是我,你就是围着我的井。” “我是只曾经在外面生活知道天地辽阔的蛙,结果落在了这井里,抬头所见皆是这井……可悲!” 要不怎么说文人骂人特别好听呢,反正赵以孚听着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他说:“师兄你就放宽心吧,现在那文会应当也已经快结束了,你再想也无用了。” 文盛‘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道:“正是如此我才难受啊。” “腹中经纶无人赏,人生之悲莫过于此也……” 赵以孚见状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说:“师兄,若是你真的想要参加文会……且容小弟为你安排一二。” 文盛惊讶地扭头:“哦?贤弟也会安排文会?” 赵以孚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不瞒师兄,我是想要邀请同门来参加文会,我想同门的文会,这规格总要比方才白天那等文会高吧?” 文盛闻言大为振奋,他说:“是极是极,还是师弟有注意,能广邀同门一同前来交流,那是何等盛事啊。” 赵以孚看他终于情绪稳定了,就说:“师兄稍等,容小弟写信问询一二……” 他说着拿起一张纸就飞快书写了起来。 那文盛在旁边看了两眼,发现真是一份文会的邀请构思,便愉快地回房去了。 今天闹了一整天,他也着实是累了啊…… 今日一章,昨晚实在没力气多写了 第九十五章 公开处刑 赵以孚成功地用‘丹青门内部文会’来转移了文盛的注意力,令他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此时赵以孚正奋笔疾书,看起来在写邀请函。 嗯,他的确是在写邀请函,只是他这份‘邀请函’是写给他师父的。 要教育不成器的师兄靠他一个人是不行了,必须借助师门力量! 片刻之后,一只千纸鹤从赵以孚的房间中飞出,其在空中翩翩飞舞,而后化作微芒消失在天边。 赵以孚如今修为提升,这折纸传书的本事也是见长,尤其这还是给自家师父的信,那自然是需要好好地找一些创意了。 形式上他觉得已经被自家师父给走绝了,那不如在内容上进行一些创新? 反正他是没什么偶像包袱的,自己什么水平师父知道得一清二楚,是以他根本不会考虑自己接下来的操作是否会被人说成‘哗众取宠’……他就是在哗众取宠怎么了? …… 傍晚,飞了一炷香时间的纸鹤落在了墨麓书堂的一片房舍中。 一老头抬头看到,与旁人道:“又是小梁那徒弟给他写信了?” “真是令人艳羡,哪像我等孤寡老人逢年过节的都没人孝敬,这小梁可以啊。” 旁边另一个老头道:“那是小梁花了心思在教学上,他对每个学生都很耐心地教导,这才能够有学生记着他的好。” 先前那老头道:“这有什么用?那群小子半大时候最是惹人嫌,天赋不足还一个个嘴硬的很……我倒是想要看看他们被现实打脸的样子。” 旁人道:“那不好意思,这个常常给小梁写信的后辈听说天赋就不怎样。” 老头惊讶问:“天赋不行也能入门?” 旁人道:“怎么不能,那后生琴棋书画是不行,但练气还不错,是真正一心向道的。” “你看人小梁从没有放弃过任何一个学生,现在轮到好报了吧?” “还有苍丘老道,他现在也被个知天命之年好不容易入门的学生追得紧,隔三差五的就带着野味上来孝敬。别看他一副端着的样子,其实心里可高兴了。” 老头默默沉吟了一下,然后犹豫地说:“下一轮我做讲师,是否也要找个不怎么聪明但很可爱的学生悉心教导呢?” 修行者耳聪目明,外头的议论声自然逃不过梁中直的耳朵。 他嘴角扯出一个很是欢喜的弧度,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辛苦没有白费。 然后怀着愉悦的心情打开了飞来的纸鹤。 随之他双目一凝道:“这……这是……” 只见这打开的纸上呈现一幅画卷。 这画卷图案两分,上面一部分是城郊文会曲水流觞,图中下面一半则是一个院子里的画面。 院中有两人,一人带着渴望的表情想要往上半部分的文会场景去,而另一人则是死死地拽着那人。 就在梁中直意识到这画中的两个人分别是文盛和赵以孚时,画中的小赵以孚忽然转过头来,旁边出现一个云团状的对话框,并显示文字:【师父,怎么办?】 梁中直微微错愕,随即露出了宠溺的笑容。 他这个弟子啊,真是好心思。 怎么被他想到这种方式传信的? 梁中直忽然意识到这信中还有信息没有完全展现,便轻轻点了点纸。 果然,那对话框中文字又变成了:【弟子有个想法,就是不知能不能成。】 梁中直再次轻点信纸,原本的画面立刻消失,转而出现了一份文会企划。 说是企划也不算,只能说是一个想法。 梁中直饶有兴趣地看着,然后越看越来劲,忍不住就搓了搓手然后施法同时施展了多个泼墨术写了十几封信。 这些信又被快速折好成为纸鹤,随之放飞了出去。 赵以孚的想法很简单,那文盛不是想要办文会装逼么?那就干脆找些门中出色的同辈弟子,让他们好好教育一下文盛,让其明白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然而……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梁中直既然看到了,怎么可能只是叫些小辈来呢? 当然是得要超级加倍啊! 而他不只是放了那么多纸鹤出去,自己还走了出来与门外的那些老头老太们商量起来…… 那一个个听了都是双眼一下锃亮,脸上皱纹都枯木逢春一般地打开了。 …… 天色已暗,尚未得到师父回信的赵以孚安安心心地吃了顿晚饭。 他知道一般师父没有及时回信,就意味着晚上会阴神出窍来找他了。 所以他发出邀请道:“广隆师兄,师父今夜应该会来寻我,你或可留下。” 这是给文盛旁听的机会。 文盛听了自然乐意,他又问了一句:“对了,饭前见师弟一直在写信,不知要多久有消息?” 文盛今天没去成文会,现在浑身难受。 赵以孚都无语了,这年头的文会其实就像后世的‘part’,难怪会让人欲罢不能。 说穿了,这文盛就是个天生派对生物,没有派对参加简直难受死了。 赵以孚道:“师兄你也知道,我才刚入门没多久,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师兄的联系方式呢?” “所以我白天写信是想要问师父要现在各位师兄们的联系方式,这样方便我去一个个联系。” 文盛听了颇为失望,他还以为已经进入了邀请环节,原来还在筹备中啊。 不过他还是来了精神道:“为兄这里就有几位师兄的联系方式,我一并给了你吧。” “对了,你准备把文会放在哪里进行?我们得准备起来了。” 他显得越来越兴奋。 赵以孚说:“这个我还没想好,不过既然是为了师兄举办的文会,应该是来师兄家里吧。” 文盛连连摇头:“我家怎么成,这里地方有限也没什么好景,不如……我知道有个去处,必然……” 他的话还没完,就见赵以孚衣袖里的依依忽然冒出头来,然后扯开嗓子就‘喵’了一大声。 虽然声音清亮并不怎么凶,但着实吓了人一大跳。 赵以孚闻声连忙道:“不对,怎么有脏东西附近?” 依依是认识梁中直的,所以梁中直的阴神过来她绝不会乱叫。 可是现在这声音中充满了警惕,必然是陌生且不怀好意的。 他目光扫过周围,灵视开启,却无所得。 再看依依,同样是四处张望找不到目标,但它背脊的猫毛全部都竖了起来,显得非常紧张。 毫无疑问,这是个可以躲开灵视的存在…… 赵以孚立刻就想到了自己这一路上所面临的遭遇,一直有人暗中窥伺着自己,想要与他进行某种程度的接触。 他猜测要与他接触的或许就是整个事件的幕后推手。 而对方想要见他,多半也是因为他拿走了那张请神图。 那么问题来了,对方想见他,他就一定要见吗? 虽然见一见或许能够明白究竟是谁在搅动风云,可是赵以孚觉得那什么幕后推手之类的不管有什么目的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现在对于他个人以及家族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他的科举。 这一点就算没有那幕后之人搅风搅雨也是不会变的。 那么他就完全没有必要将精力浪费在这件事情上了,至少在完成乡试考中举人之前没必要。 再说了,弄了他亲大哥,得一幅画卷怎么了? 若是见了面,他甚至会直接开干。 不过现在对方派遣鬼物来此却不能发现,这一点就很令人烦恼了。 然而文盛意外道:“竟然还有脏东西企图来我这处?” “师弟放心,我这院子周围可是布置了‘迷神阵’的,专门迷那些没脑子的鬼物。” 说着他就领着赵以孚往旁边走,在越过了一块石头之后,赵以孚的灵视中才看到了一个在那原地转着圈的白衣阿飘。 他都惊了,扭头看向文盛,仿佛要重新认识一遍这人。 文盛对着他的目光终于得意了起来,他说:“这‘迷神阵’是为兄为了守护家宅特意去传法石窟中挑选的。” “虽说这属于弈道技法,但某学来也不甚费劲。” 赵以孚真的无语了,在他看来这广隆师兄是真的有大才有奇才的,只是可惜自己不努力啊! 他又慕了,要是自己有这种天赋,现在也能像师父那样步步生莲了吧? 果然,他本心里面也是想要‘装逼’的,只是这装逼的维度不一样罢了。 就当他感慨的时候,忽然感到一个精神波动在他们精神层面响起声音:“天赋是不错,但可惜没用在正途上。” 赵以孚和文盛连忙扭头看去,就发现那是一个玄色道袍的老者正闪着一种淡金的光芒幽幽地看着他们。 阳神! 竟然来了个陌生阳神! 赵以孚只觉得一阵眩晕,随后立刻定下心神一揖到底说道:“晚辈赵以孚见过前辈,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这个陌生的阳神淡淡地说:“贫道道号秋鱼子,乃是应人之邀而来。” 赵以孚听了仿佛明白了些什么,他问:“秋鱼子前辈,可是同门长辈?” 秋鱼子那木然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来,也没多说什么。 而文盛还在那愣神,他看着秋鱼子似乎有些疑惑。 秋鱼子见他这样无奈地叹息一声道:“你这夯货,怎的这副表情。” 听起来竟然多有喜爱之意。 文盛连忙收回了目光,然后抱拳道:“敢问前辈,可是虞丞相?” 那秋鱼子好奇地问:“你是如何得知?贫道应该已经改变了外貌才对。” 文盛闻言赧然一笑道:“因为学生平日里最爱研究丞相的生平与文学,知道丞相酷爱修道闲事常穿道袍。” 秋鱼子摇头道:“这并不是理由。” 文盛连忙道:“自然,还有一事,便是学生看过丞相给一家道观题字时并非留下本名,而是留了‘秋鱼子’的道号。” “故而刚才丞相自报道号又看起来威势不凡,便斗胆猜测一二……” 那秋鱼子哈哈大笑道:“你有心了,也不枉贫道对你的照料。” 赵以孚这才明白,文盛的朝奉郎是怎么来的了。 必然是同门大佬有所倾斜,否则哪有那么容易就领个散官闲职‘养文’的? 慕了慕了…… 而就在文盛沾沾自喜的时候,梁中直终于来了。 随他而来的竟然还有十七个阴神,他们看到了那个秋鱼子的阳神竟然一同抱拳道:“见过掌门。” 赵以孚:…… 他们丹青门原来真的有掌门啊。 说起来还挺好笑的,这是他第一次听说丹青门里还有掌门。 赵以孚和文盛表情一变,连忙一同抱拳作揖道:“弟子赵以孚(文盛)见过掌门。” 秋鱼子抚须‘呵呵’一笑道:“好好好,见到门中有此青年才俊着实令人高兴。” 梁中直则是尴尬地说:“掌门您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了?” 秋鱼子好笑道:“听说你们在玩一种很新的事情,这不忍不住想要来看看嘛。” “放心,规则我都懂,让我们快点开始吧。” 赵以孚:…… 这个掌门的大前辈风范一下子进了他的心,又一下子自己跑出来了。 这种凑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是怎么回事,属于是文人的八卦属性吗? 文盛还没意识到自己要面对什么,正乐呵呵地听着门中大佬们说话,还以为要做什么有趣的游戏。 梁中直左右看看,发现大家都在看他,自能硬着头皮说:“好,那我们本届丹青门文会就此开始吧。” 文盛这才猛然一惊意识到了什么。 他问:“文会?什么文会?” 秋鱼子‘呵呵呵’地笑了起来:“当然是为你准备的文会啊。” 赵以孚干咳了一下,在面若死灰的文盛旁悄声道:“师兄,这真不怨我,我真只是找师父要些师兄的联系方式来着,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文盛面无表情地看着一群对他露出‘和善’表情的同门前辈,渐渐地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这哪里是什么文会啊,这分明就是公开处刑! 梁中直干咳一声,也觉得这般场景对于一个年轻弟子来说太过残忍了一点。 但怎么说呢? 按照自家宝贝娃儿的说法,这就是‘休克型疗法’,先把人往死里弄,能缓过来的话原本的臭毛病也就好了。 至于没缓过来…… 多大点事啊? 各种不负责任的想法在这群凑热闹的前辈们之间此起彼伏,已经有人忍不住要文盛快点拿文章出来品评了。 第九十六章 同人不同命 文盛哭了,随后泪也干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何要遭受这等摧残。 一群大佬的圈踢啊! 将他平日里得意之作拿出来一一点评,更是逐字逐句地批评,引经据典地表示不合理。 他不服又如何? 人大佬一句:“你平日里多受追捧,却如同井底之蛙不识天地广阔,得些井底虫豸吹捧便飘飘然不思进取。” “白瞎了你那一身天赋才华。” 文盛:…… 赵以孚则是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白天文盛还自比井蛙,那是在讽刺赵以孚这口‘横竖皆二的井’,但没想到现在他真成为了井蛙。 偏偏这还是门内大佬说的,文盛那是一丁点脾气都没有。 而先前对文盛表示看好,甚至有明显惜才之心的秋鱼子掌门,则是批挞得最起劲的一个。 大约属于是爱之深责之切的范畴。 而此前还对当朝丞相、丹青门掌门对他另眼相看而感到窃喜的文盛,现在则情愿不要这份令他喘不过气来的‘爱’。 “华而不实,言之无物。此等诗文便如无病呻吟,毫无价值可言……” “字是不错,却有神韵。然此神韵纤弱无力,字如其人……小子仍需历练啊。” “此文堆砌辞藻有炫技之嫌,然毫无深意,便食之如同嚼蜡。” “……” 如此种种,文盛已经崩了。 他开始确信自己没什么大才华,以往的自信全部都被打掉,神情如同丧家之犬。 然而丧家犬也是狗,扭头一看旁边的赵以孚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热闹,虽然拼命压抑自己的嘴角却终究难掩笑意……文盛那个叫做恨啊。 心中暗道:君不义,休怪某不仁了。 于是他连忙道:“诸位长者,且住,且住啊。” 众长者都意犹未尽地收了嘴。 他们稍稍冷静,觉得自己好像是有些过分了。 在场都是修身养性的行家,发现自己心态有些变化了,立刻调整心态以平心静气。 而就在此时,文盛道:“诸位长者,此处尚有赵师弟在,怎可只幸小子一人而冷落赵师弟?” 一众大佬立刻将目光挪向了赵以孚这里…… 赵以孚立刻头皮发麻……不过他看到文盛的惨状之后就对自己的下场有所预料。 他心想自己反正文采书画都不怎么样,被长辈们说两句理所当然,甚至可以说是老生常谈。 不就是挨批么,他熟的。 于是他也抱拳道:“弟子技艺稀疏平常,全赖恩师提携才能入门,纵有作品也怕是不入诸位法眼的。” 丑话先说在前头。 秋鱼子闻言微微皱眉,随后道:“莫慌,且拿作品说话。” 赵以孚挠挠头道:“弟子的作品并未随身携带……” 秋鱼子道:“那便现场做一幅来。” 赵以孚闻言点点头,坦然听从照做。 他摊开手,单手捏碎一块墨便已经和好了水,甚至不需要砚台,这些墨汁自己漂浮在旁等候赵以孚的操作。 他取出惯用的笔往前一点,墨汁就汇入了笔锋之中形成一个恰到好处的状态。 而他这笔也有特殊之处,笔杆后面是开口的的,而那漂浮在上的墨汁正好从中空的笔杆连通笔锋。 随之赵以孚落笔如梭,毫不停歇地画了一张烟雨春湖图。 此画真就是一气呵成,因为中间连停笔蘸墨的步骤都给完全省略了,他直接信手挥毫毫不停歇。 而若要调整笔锋则完全以真气代劳,整个过程真让人看得酣畅淋漓。 “咦?” 梁中直看了就觉得技痒,也想这么试试了。 他觉得自己这个小徒弟就是聪明,各种有意思的想法层出不穷,令他目不暇接。 大家一直都默不作声,礼貌地等赵以孚画完画再把信字章盖上了,这才一同低声讨论了起来。 赵以孚还挺意外的,他只觉得一股股阳和灵气灌注过来。 这些阳和灵气分成许多不同来源,虽然都不是很多,但分明意味着大佬们对他的赞同。 他有些不好意思了,抱拳谦逊道:“此乃弟子坐船来南湖省城之际观湖景有感而做,拙作多有疏漏,还请长者斧正。” 一众长者的阴神飘了过来,对着那幅画指指点点。 还是掌门秋鱼子道:“正方,这是你的弟子,你先来说说。” 梁中直闻言便站前一步,抚须微笑道:“我这徒儿做此画的确多有瑕疵,但其神韵已成,瑕不掩瑜。” 说着他看向赵以孚道:“画技稍逊,然已有大写意在其中,相较先前画作多有进步……甚好。” 这是作为老师的角度,重点夸奖了赵以孚的进步。 这就是有师父和没师父的差别了。 没师父的如文盛,大家只会评价他的作品好不好。 可是有师父的如赵以孚,就会让人把关注点放在他进步了多少上面……至少基调是这么定下了。 啧啧。 文盛再一次抬起了头来,他的头颅非常高傲,只是那脸上的两个‘坑’里却已经蓄满了水……不让这水溢出来便是他最后的倔强。 而定了基调之后,大家就都纷纷开启夸赞模式。 “的确有几笔画的不好,只是此画胜在一气呵成的顺畅,让人观之自然赏心悦目,不自觉就会忽略掉那些瑕疵。” “如此画风倒是已经可以自成一统了,然我独爱这画中意境,其远景写意,显得画面宽阔无比而又不失画中人之出尘。” “我倒觉得他将法术与画技结合起来的做法十分有创意……” 一群人纷纷点评,有好有坏,但总体来说还是在夸赞的。 这可不是客气,阳和灵气为证。 只能说,赏析时的心态角度不一样,对作品的看法也会不一样。 若是带着挑刺的心来看,那自然哪哪都是问题。 可如果带着鼓励的心来看,那么看到的自然也都是优点……前提是在大佬们眼里有优点可寻。 赵以孚感受到了大佬们的关爱,心中感动。 最后轮到掌门秋鱼子点评了。 秋鱼子看了又看,却先问:“你这小儿,落笔的同时多以泼墨术辅佐加快作画速度,但你可知你那多处瑕疵也是由此而来?” 赵以孚听了认真地点头道:“弟子知道,只是弟子作画时常常会有迫不及待抒发心中之意的感觉。” “用笔太慢,往往画未完而心已空。” “曾试过用泼墨术,然泼墨无锋芒棱角,还需画笔勾勒。” “故而想到了这个办法,只是泼墨终究有些控制不好……” 随后他认真地说:“等弟子精修本门的《丹青万象法》以及继续磨练《壬水八式》和《泼墨术》,应当能够改善这种情况。” 文盛在旁听了有些茫然,他没想到赵以孚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聊起了‘修行’。 这不是在品评他们作品的文会吗? 谁知秋鱼子闻言十分满意地点点头道:“那就好,你始终记得自己的根本是什么,这很好。” 而后秋鱼子又问:“听闻你得到了一件异宝,以此沟通了祖师?” 赵以孚一下感觉有些尴尬,不知道掌门发现他将那请神图上重新画上了文衡帝君会有什么想法。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回掌门,弟子的确是机缘巧合请得祖师一缕神念下凡来。” “不过祖师在传了一谱仙曲、一盘残局以及一首仙诗之后就离去了。” 秋鱼子指了指他说:“你别漏了,那幅画本身就算是祖师传下的画作。” “所以这一次祖师显圣,是对我们丹青门琴棋书画四道的特别指点。” 众人听了都点了点头,同时也非常惋惜,若是能够始终保存那幅请下祖师神念的画来就好了。 念及此处,众人纷纷以怨念的目光看向了梁中直。 祖师见梁中直而走的事情大家已经听说了,只以为是梁中直冲撞了祖师。 对此梁中直只觉得一阵难堪,脸上也是臊得厉害。 赵以孚眼见自己师父受此委屈,忍不住就开口道:“掌门,各位长者,弟子觉得祖师离去只是因为已经传下了妙法便不愿再在凡俗耽搁。” 秋鱼子闻言莞尔,指了指梁中直道:“你这徒弟收得好啊。” 众人看向梁中直的目光也变得羡慕起来了。 徒弟资质怎么样另说,但愿意、敢于在这种场合帮师父出声,这在大佬们眼中就是好徒弟、好孩子。 梁中直也是露出了欣慰的神色,先前受的那些委屈早就都抛之脑后。 只是秋鱼子却不想让这事就这么过了。 他再次道:“不知你们想过没有,为何祖师愿意应一刚入门的后辈弟子所请,也愿意在另一个无甚才学的弟子外门弟子面前弹奏?” 这话其实还有下半句,那就是:为何祖师见不得梁中直? 只是照顾门人心情,秋鱼子没有明说而已。 梁中直在这个问题上其实想过很多,也有了自己的答案。 他出列道:“盖因祖师虽喜文事,却终以丹道为根本。” “君信与明道二子,虽拙于四友却贵在一颗向道之心。” “故而我以为祖师不爱我以书画之轻狂心,独爱二子坚忍不弃之向道心也。” 秋鱼子击节而赞:“彩!” 但秋鱼子又说:“你因书画而轻狂,实乃你好人前显圣尔。若你以书画为道,潜心书画便亦是修道,祖师何弃之?” 众人纷纷露出受教的表情。 而秋鱼子再次看向梁中直道:“你这徒弟收得好啊,十年前见你还是个附庸风雅喜爱人前显圣的,现在已经能够沉下心来务实向道了。” “果然,收徒如磨镜,打磨好了弟子,照见的却是自己。” “尔等也莫要如同无事之人,限尔等三年之内各收一徒以为磨练。” 好家伙,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来拿收徒弟当磨练心性的,也是没谁了。 一众阴神大佬全都哀嚎了起来,哪有这么容易的啊! 他们仿佛看到了无忧无虑的美好生活就此离他们远去。 赵以孚分明看到了自家师父嘴角那幸灾乐祸的笑意……着实是,挺有意思的。 说实话,看这些大佬们的表现,赵以孚其实觉得这丹青门是该从上到下好好整治一番了。 这些阴神刚才欺负文盛是痛快了,可是他们自己在这个时候表现得和文盛又有什么区别呢? 而在这一群哀叹不已的阴神中,赵以孚注意到了苍丘先生似乎表情挺淡定的。 他暗暗思量,便明白自家外公有戏了。 对此他也是颇为喜悦,原本还以为彭虎还得要再多舔一阵子才行,没想到掌门秋鱼子送来了神助攻。 到此时这场‘文会’已经尽兴,大家互相道别之后也就纷纷散去。唯独文盛不是很开心,一样都是门中弟子,凭什么就他挨批而赵以孚则是享受赞美? 好气! 倒是那秋鱼子稍稍停留,看着赵以孚道:“这次恩科你会参加吧?” 赵以孚恭敬道:“是的,弟子来省城便是参加乡试的。” 秋鱼子道:“好好考,别有什么顾虑。” 说完他也在金光一闪中消失了。 赵以孚的心便算是彻底定了下来。 这恩科幕后有什么计较他便彻底不在意了,毕竟他背后有大佬啊! 谁能想到当朝宰相竟然就是自家掌门? 难怪没人敢惹丹青门…… 此时梁中直似乎明白了他所想,便劝道:“莫把掌门之事太过放在心上,你可知今日来此的诸多阴神中,有不少都是掌门的‘政敌’?” 赵以孚懵。 梁中直哈哈一笑道:“我丹青门修者入仕,若是为了享受的便是如文盛这般,若是想要实现抱负的,则各有不同。” “别看方才大家一团和气,实则在朝堂上他们常常争得面红耳赤。” “所以你若是入仕,没挡着他们的路也就算了,可若挡了路自然该怎样就怎样。” 赵以孚挠挠头,他问:“那是否可以如师父这样换个身份再来过?” 梁中直:“……” 他被徒弟的想法一下子骚住了,他怎么没这么想过? 不过好像也是啊,完全可以这样操作的…… 于是他点点头道:“或可行。” 这回轮到赵以孚无语了。 若真是如此,这朝堂岂不是变成了丹青门的‘现实版模拟官场’? 好家伙,当真好家伙。 今日两章,还挺累的……养身,这本是养身局来着 第九十七章 了不起的因果 南湖省城郊外一座院落中,项无影正在向他的主人汇报情况。 “公子,那赵二少进入文府之后就再没有出来过了,我们用尽办法也无法将他引出,这可如何是好?” 公子淡淡道:“暂时不必再试探了,这位赵二少当不是凡俗之流。” 项无影道:“公子,既然我们不再试探这赵二少,是否该回墨州坐镇了?” 公子道:“不急,我们在墨州的布置如今已经算是全盘被打乱,原本选定的赵家一下跳出局外令人意外。” “我看这一切因由都当落在这赵二少身上,且等他一等,反正等放榜的日子他必然会现身。” 项无影无奈地应了一声,便退下不再多言了。 而那公子则是目光幽幽地自语道:“那请神图可不是这么好拿的,不知你能否扛得住此图因果?” …… 如此又是过了几天,眼看乡试不日即开,赵以孚则是头疼地看着眼前的人…… 这是一个头戴斗笠身穿游方道袍手持一根奇形藤杖的中年人。 这人来的很突然,当时赵以孚正在院中准备明日科举考试的相关东西呢,结果这人就从地里冒了出来。 “区区卑县土地,见过赵二公子。” 赵以孚眨了眨眼,土地? 不是,还真有土地啊? 他奇怪地如同看珍稀动物一般地看着这个中年人,上下打量啧啧称奇。 这卑县土地被他看得一阵难堪,浑身都显得不自在。 卑县是古称,大致上就是如今南湖府省城西北方向一些的地方,也就是当初赵以孚从仙人湖上岸的那片渡口城镇区域。 卑县土地连忙道:“此次小神不请自来,实乃有要事寻赵二公子商议。” 说来也怪,对自家师门长辈们总是谦卑恭敬的赵以孚对着这个土地神却始终谦恭不起来,但基本礼貌还是有的。 他微微拱手道:“上神有话但说无妨。” 卑县土地道:“先前有故人之后前来寻小神借了一件宝物,这宝物本是小神珍视之物,但碍于故人情面不得已借了过去。” “只是前日小神依约前去要回宝物,却没想到被告知那物已经落入了公子手中。” “还请公子高抬贵手,将小神之物还于小神吧。” 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赵以孚眨了眨眼,随后一伸手…… 随之他的衣袖里就跑出了一只小猫。 依依一路疾奔跑回了他屋里,而后很快就叼着一幅画卷跑了回来。 那一副忙碌认真的样子,活脱脱的一个大丫鬟模样。 赵以孚将画轴接在手中对卑县土地道:“可是此物?” 卑县土地连连点头道:“然也然也,便是此物了。” 说着就想要伸手去拿。 赵以孚却又猛地一收手,他那迅捷的动作竟然连这土地神都为之一愣。 他轻笑道:“只是此物是我战利品,若你想要拿回去至少也要拿等值的东西来换……” 说着,他的眼眸中已经涌起了一股子的好勇斗狠之气。 因为他对这个突然上门找上来的土地神的确怀有怨气。 他正为科举准备,明日就要参加考试了,可这土地竟然不管不顾直接闯入者文府后宅之中,将凡人私域视若无睹。 此等情形,着实令人恼怒。 而且这土地看似谦卑,实则张口就要请神图这等宝贝,真是好大的脸面啊。 土地神却没有察觉到赵以孚眼中的凶意,只是连连摇头道:“这本就是小神之物,怎能还要用东西来赎回呢?” 赵以孚呵呵一笑道:“那好,还有第二种解决办法。” 话音落下,他已经一爪狠狠抓了过去。 那土地神大惊失色,忽然缩地而后又在另一头钻出。 “赵二公子,你这是为何?” 赵以孚道:“我说了,此宝是我战利品,既然你不愿交赎金买回,那便手底下见真章!” 至于说这般得罪神灵会不会有什么后果…… 开什么玩笑,他背后有人的! 况且这件事本就他占理,所以他根本就不慌。 话说完,他就脚下一迈,又飞扑了上去。 那土地神虽然遁术神妙,但哪里见过这等凶狠迅捷的打法? 仓促之间只能继续遁走。 其实以这土地神的本事完全可以直接远遁。 可他真是不想就这么放弃请神图,于是他手中藤杖猛然一顿地面。 赵以孚只觉得脚下一震,警惕地高高跃起从原地跳开。 而就在此时,他的脚下就出现了一头由泥土构成的猛虎,向他飞扑上来。 赵以孚见状见猎心喜,伸手就往那泥土猛虎抓了上去…… 他要试试手感。 结果入手才发现这泥土猛虎仿佛就是个空架子,真就是看似威猛实则拉胯。 他单手用力一捏,那老虎脑袋就被撕了个稀碎。 而后他单手一个划拉,那看起来威猛无比的猛虎身躯就被他给撇到了一边。 一看就知道这土地就没怎么练好法术。 赵以孚继续向那卑县土地猛冲过去。 而卑县土地见状神情大怖,急切之间向前一指道:“定!” 话音落下,他周身就有一股极其磅礴的元气迸发出来,而后围绕着赵以孚身边形成了一个淡金色的光罩将他牢牢罩定。 赵以孚立刻就感觉全身被一股巨力压制不能动弹。 不过他发现这股力量之所以能够拘束住他的行动,实则是因为对他关节发力的地方多有阻碍。 这般他发力不足,便无法行动了。 面对这种情况,他的应对简单而粗暴。 周身气血猛然运转起来,令他全身肌肉随之暴涨。 那一股压制他周身的灵气瞬间受到了全方位的由内至外的可怕压力…… “碰!” 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赵以孚的周身出现了无数如同破碎镜面一般的法力碎块,而后他猛然暴涨的肌肉就顺带地将他那身宽松的儒袍也给撑破了。 猛然间展现在卑县土地面前的一身可怕肌肉令这土地神彻底愣住了,随之在这身肌肉面前瑟瑟发抖…… 恰巧此时,文盛推门进来。 “君信,何事如此嘈杂?” 然后就看到了极其惨不忍睹的一幕。 化作肌肉终结者的赵以孚一把拽过了一个不知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中年人,然后如同个布偶娃娃一般一手掼在了地上。 随之另一手抓住了其脚踝,转身甩手就又是往另一边掼下。 如是再三,将地面都给敲得碰碰作响。 “师兄,小弟抓住了一个入侵者,现在无事了。” 文盛神情木然,他觉得自己在赵以孚面前再也不敢生出任何反抗的念头了。 也是呢,谁能反抗那一身肌肉? 当那卑县土地最终被摔到地上动弹不得的时候,赵以孚才停了下来。 一身肌肉平复下来。 人就显得和蔼可亲了。 赵以孚对着门口出现的师兄‘和善’一笑,然后对闻声而来的吴忠道:“吴叔,给我找件衣服来吧。接下来要多备一些衣服了,以后可能会比较费衣服。” 吴忠会意而去,感慨自家少爷的战斗方式着实有些费钱了。 这也没办法,赵以孚若是定做更大的衣服,平时就显得臃肿不好看了。 原本他的肌肉虽然膨胀但也没膨胀得那么厉害,只能说最近随着武道圣体的不断强化,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越来越过分。 赵以孚就这么赤着上身在那卑县土地身边蹲了下来。 此时再看这土地,已经是泪流满面委屈巴巴哭哭唧唧。 赵以孚不为己堪,问:“你不是土地神吗?怎么这么弱?” 文盛旁边听了就是一个‘好家伙’,这师弟怎么这么莽的,连神仙都随便揍的,真的假的? 然而那卑县土地道:“小神司职梳理地脉保一地繁荣,又不是什么司职战斗的神!” 赵以孚一脸不信地说:“那你连个凡人都打不过,也太弱了吧?” 卑县土地哭唧唧地道:“因为你们这一个个臭读书人身上都有文气护体,你还特别浓,再加上小神着实不善战斗……” 赵以孚好像明白了什么,文气是什么他不甚明了,但猜测应当就是阳和灵气吧。 而阳和灵气似乎能够对抗神力……至少是土地神的神力,再加上他很擅长打架,于是就出现了这‘殴打神仙’的一幕。 “哇!” 忽然这土地神的心态就崩了,再那嚎啕大哭了起来。 赵以孚无奈,他这人吃软不吃硬,总觉得好像他在欺负人一样。 他戳了戳这弱鸡神灵道:“所以说你还有什么宝贝?拿来跟我换呗。” 原本他觉得请神图这种东西他怎么可能脱手呢? 但看这个卑县土地实在是可怜,一个大老爷们哭的这么凄惨,他也就懂了恻隐之心。 卑县土地哭唧唧地答道:“小神攒了一个任期才得这么一件宝贝,哪里还有别的给你。” 赵以孚好奇地说:“这么久怎么才攒这么点?” 卑县土地道:“没办法,因为卑县是人口稠密的地方,在这里做土地更容易得香火神力却没办法培育出天材地宝来。” “相比之下在深山老林里做土地的虽然香火神力不多,但一个任期就能积攒出不少天才地宝。” 赵以孚好奇地问:“你这一任多久时间?” 卑县土地道:“小神这一任已经做了三百年,乃是大徐太祖皇帝亲自敕封。” 说着还挺骄傲的。 赵以孚闻言有点印象了,凡间土地神的确可以由官府敕封的。 不过这样的社神一般在这个王朝结束之后也就结束了任期。 而官府敕封社神的原则也很简单: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善人即可。 赵以孚不由得更觉愧疚,好像揍了个好神仙? 于是他说:“土地君,话虽如此,但我还是之前那个态度。” “这请神图又不是我从你那抢来的,而是我从一敌人手中夺来。” “那人以请神图拘了我兄长的神魂,这可是大仇。” 卑县土地闻言脸色难看极了,他立刻嘟嘟囔囔地说:“早知如此,就不管那人了……可恨,可恨至极!” 赵以孚温和地问:“不知那人究竟是谁?” 卑县土地虽然嘴上痛恨,但这时还是摇头道:“不可说,说不得。” 赵以孚也不追问,他道:“那现在我们还是一起想个法子,怎么能在双方都可以接受的情况下让你拿回那请神图吧。” 瞧瞧,这话说的多好听。 卑县土地闻言就不免陷入了沉思……主要是思量一下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赵以孚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要着急,慢慢思量即可,只是接下来的九天我将参加科举,那时还请土地君莫要打扰才好。” 卑县土地闻言连忙道:“那是自然,科举考场原本也不是小神能接近的。” “唉,那就劳烦赵公子稍等一段时间,小神要好好思量一番……” 说着他便嘀嘀咕咕地钻入了地里消失不见。 在他离去的时候,心里面觉得这赵二公子人还怪好的咧。 不愧是社神土地君,一身神力加持,方才被一轮狠揍的痕迹都已经在短时间内消失不见了。 所以说,神灵不愧是神灵,赵以孚那一轮输出甚至未必打得人家有多疼,只是那卑县土地的战斗反应着实低劣罢了。 甚至可以说,方才根本就是‘有烟无伤’的结果。 还好是忽悠住了。 赵以孚暗暗松了一口气。 而旁边的文盛是真被吓到了。 “师……师弟,为兄今天是有认真修炼的!” 他立刻汇报自己的情况。 赵以孚听了点点头说:“师兄,小弟明日就要进考场了,这九天时间没人督促,你可不能懈怠啊。” “还有那文会……” 说实话,他是真的羡慕这文盛的条件。 自身阳和灵气始终不缺,一旦认真开始修炼,短短十天时间就已经快要打通任督二脉了。 这个进度,再看看自己当年的艰难…… 赵以孚就恨不得捏紧了拳头。 文盛看着赵以孚那‘吱吱’作响的拳头,面色肃正地说:“师弟你不用担心,现在叫我去那等文会都已经没兴趣了。” 这倒是实话,文盛现在对‘文会’已经产生了一定生理上的应激反应。 主要是之前被师门长辈批挞得有些太惨了,令他现在一提起这个词就会心慌惊悸,完全不敢起念头。 赵以孚闻言满意地点点头道:“如此,等小弟乡试结束出来时,兄长当已经可以运转小周天了。” 文盛听了连连应诺,丝毫不敢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差点没赶上,太忙了,今天一章 第九十八章 乡试 这天一大早,赵以孚就来到考场排队准备入场了。 这次的考试规模可与先前的院试不能相提并论。 不但有朝廷派遣的中枢学官亲自主持,还有卫所士兵把守门禁,将整个考场给围得严严实实。 依依很不高兴,因为这次它没办法去看望赵以孚了。 它在考场外面徘徊,时不时地喵喵叫。 看到有兵丁前来驱赶就赶紧跑掉,然后过段时间就来…… 没过多久它就忘记了自己的主人,转而一来一回玩起了逗兵丁玩的游戏。 赵以孚在搜身之后才走入考场。 那给他搜身的吏使在放他进去的时候犹自怀疑人生。 大家都是读书人,凭什么这货能如此威武雄壮? 赵以孚走入了自己的小隔间里面安心坐好,他对这次考试倒是没有多少担心的。 很快第一场考试就开始了。 第一场考试持续三天,考的是四书中的知识。 这时候已经不像乡试那样考核对经文的掌握程度了,而是直接从四书中出题,需要考生根据自己的理解寻找破题角度,而后写文章来诠释。 嗯,就是那种赵以孚很讨厌的阅读理解。 这方面只能感谢自家周老师了,周老师教给了他许多破题技巧。 虽然有套用公式的嫌疑,但这方面只要过得去就行了。 他有了破题的思路,还有写这类文章的公式,对于他来说真就不是难事。 只要将他记忆中关于自己破题思路相关的经典记载都拉出来排列组合一下,然后再连接起来拥挤佐证论据。 嗯,这就是纯粹靠博闻广识来做题。 这种做法算是取巧了,但也是考生能力的体现。 正常人谁能记得那么多东西? 很多情况下就算是看过了也会忘记。 也就是赵以孚利用他那被增强过的元神作弊了……当然,这也不算是作弊,毕竟过目不忘对于修者来说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于是在别人抓耳挠腮思考如何破题的时候,赵以孚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破题、解题。 他觉得自己这题解得应当算不得精彩,但绝对无错。 接着他就开始打坐练气了。 在考场上修炼,他总觉得特别能够静得下心来,修炼的效果也特别好一点。 而那些监考的考官看到他闭目盘膝也不觉得意外,毕竟类似动作的考生可不少。 如此三天转眼即过。 第一场考试的考卷被收了上去,考生好好休息一夜,就是第二场考试了。 第二场考的是五经,也是从五经中抽取几句话来让考生逐一破题、解题。 赵以孚如法炮制,依然是快速完成了解题而后就开始闭目打坐了。 如此又是三天过去,第三场策论考试开始了。 赵以孚得到考题展开一看,就见上面有五道题。 其中一到三题是政务中遇到的一些问题,但说穿了竟然是算术题,赵以孚飞快就答了。 而第四题就有意思了:武以侠犯禁论。 这意思是,要准备整顿江湖风气了呗? 赵以孚见状哈哈一笑,自家本就是被江湖中人逼得要去当朝廷鹰犬的,那自然是得要大书特书了。 尤其是他本身出身于江湖家族,对于江湖问题那更是认知深刻,以至于才思如泉涌一发不可收拾。 甚至自家那点利用水匪当伪装袭杀县令的勾当都改头换面写了出来,那可真是个酣畅淋漓鞭辟入里。 嗯,也不知这阅卷的官员会不会根据他这篇文章来抓他,毕竟这写得太真实了一点,肯定一抓一个准。 痛痛快快地写了一篇文章,赵以孚又看最后一题:小民无田论。 来了,真正的杀手锏来了。 好家伙,这一题暗藏杀机啊。 这看起来像是在让考生剖析一个社会问题,但答得不好就会得罪士大夫阶层,又或者得罪皇帝。 总之是个两边不讨好的局面。 赵以孚对此也犹豫了起来。 虽然说他觉得自己背后有人,随便哪个方向只要正常答题都能通过。 但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稳一手。 于是他琢磨出了一个解题思路。 那就是不从小民无田是怎么造成的角度来着手,而是提出解决方案。 其一就是开疆拓土,然后得新田发于民。 其二则是发展工商业,让小民有多元营生手段。 其三是发展航海,让小民有多种去处…… 总之,他就是在自己的策论里把这些小民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没有涉及任何人的利益,只是就事论事地给事情寻找一个个解决方案。 这种策论其实并不被主流文人喜欢,因为这种文章肯定是称不上精彩的,只能说是言之有物。 但赵以孚还是这样选择,因为他可不想去过早地触碰此时这个大徐朝廷的朝政之争。 他觉得与其迫不及待地提出自己的政治主张,倒不如先混迹其中和光同尘。 更何况他没事琢磨这些干什么? 不同阶级的矛盾从来没有解决过,就算老的阶层消失了,也总会随着一批既得利益者的长久把持主要社会资源而形成新的对立。 至少他暂时还没看到长久的解决之道,也没兴趣去为此思考……所谓穷则独善其身吧。 这篇文章他写的时间有些长了,因为他梳理了许多办法,实则根本没有形成自己的论点。 也不知道这篇文章交上去会被打多少分,甚至恐怕会扣分吧。 但他也没有后悔,毕竟这种事情他心里没有答案,就没办法斩钉截铁的去回答。 反正他觉得自己上头有人,根本就不介意。 于是再三天,第三场考试也就结束了。 赵以孚走出考场时神清气爽,与旁人之萎靡完全不同。 “少爷,考得如何?” 吴忠在旁边候着,关切地问。 赵以孚道:“挺好的,没啥好问的,总之应该是稳了。” 他说完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该不会是插旗了吧? 吴忠也是同样的心思,立刻‘呸呸呸’之后左右观望,而后长长松了一口气道:“少爷别乱说,在放榜之前也别说任何关于成绩的话,我们这个月就把这事彻底抛开吧。” 赵以孚闻言连连点头,觉得这个想法好。 只是令吴忠没想到的是,赵以孚的‘休息’竟然是修行。 不单是自己修行,还拖着视线范围内的所有人修行。 他死死盯着师兄文盛继续练气,还拖着吴忠打磨拳脚功夫。 文盛固然是被逼得欲仙欲死,但也苦尽甘来终于体会到了修行的益处。 而吴忠则是每天都被折磨得疲惫不堪,他可是年纪渐涨巅峰不再的。 可硬是被赵以孚给这么拖着练出了不逊一流的拳脚功夫,一身内力积累也算是登堂入室。 赵以孚充分展现了如何带着自己身边的人一同变好。 至于赵以孚自己,则是把自己投身于文盛的书房,将他书房中的书都细细翻阅了一遍。 他不像文盛那般才具天成,他只能靠博闻广识来增加自身积累。 有幸文盛的身份不同,家中竟然存了一些孤本,而这些孤本中也有对儒学经典的不同解释,让赵以孚看了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而便是在三月中旬,天气已经开始有些热了,眼看已经是春末夏初。 放榜的日子在四月头上,那时正好立夏,估计又是一轮文人墨客的大狂欢。 这天春夏之交雷霆滚滚,卑县土地又找上了门来。 “赵公子,小神想到了一个办法,只是不知公子是否愿意答应?” 赵以孚温和地说:“土地君只管说,只要不是很过分,小子都是愿意谈的。” 他这话让人听着可舒服了,但其实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没允诺。 读书人嘛,就是这样的。 但那卑县土地似乎没听出来,又或者说是他不在意。 “赵公子,小神愿意为你效力一段时间,以那请神图为薪水如何?” 赵以孚听了琢磨了起来。 说实话,他对这种交换方式觉得还挺认可的。 请神图很珍贵吗? 当然珍贵。 但是与一名土地神的效力比起来又似乎…… 他问:“关键是年限。” 卑县土地道:“没错,年限是关键。” “只是小神怕贸然说个年限惹公子不快,故而想要具体商议此事。” 赵以孚赞同地点头道:“既然如此,土地君可以试说年限。” 卑县土地犹豫了一下,毕竟这种事情后发制人比较好,先出价恐怕会被反制。 但这时他有求于人,只能试探着竖起了三根手指头…… 赵以孚见状立刻精神了,他说:“三百年啊!” 卑县土地立刻似被踩到了尾巴一般跳了一下道:“这怎可能?!” “大徐立国也不过三百载,小神恐怕都没有再三百载的任期了!” 赵以孚一下子明白他的意思,他这种由朝廷敕封的社神一旦人间朝廷崩塌,自然也就跟着卸任了。 他好奇地问:“那土地君在卸任之后会如何呢?” 卑县土地道:“天庭会考核我等功绩,若是福德深厚,便会再另行安排职位。” “若是福德不够,就只能重入轮回了。” “只不过因为在土地任上积攒了足够的功德福报,故而轮回之时可以投身个好人家并且有个不错的命格。” 赵以孚听了点点头道:“那土地君觉得多久合适?” 卑县土地说:“三十年,小神觉得三十年是个很恰当的时间。” 赵以孚不置可否地沉默了。 卑县土地见状也知道自己压得有点狠了,他只能无奈地说:“赵公子,你也别嫌小神给的时间少,只是按照如今的南北态势,真不知道这大徐还能坚持多久。” “自古北方俯攻南方更为轻易,南方则一直都是苟延残喘的局面。” “小神也是担心时间长了根本实现不了,只望在尚未卸任前得回请神图。” 赵以孚理解地点了点头,随后好奇地道:“只是土地君本身也是神灵,不知要这请神图有何用?” 卑县土地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忸怩了一下,随后道:“若无请神图,小神估计这一任到期便要入轮回。” “而有了请神图,或许可以攀上些上神的关系,关键时刻能够拉小神一把……” 赵以孚懂了,这是准备利用请神图向上神行贿呢! 他听了这事便轻松道:“原来是这事,还以为是什么别的用途呢。” “既然如此土地君随时可以来我这取用请神图,如此保我赵氏三代如何?” “当然,若是事有不济,大徐早亡,我也不会拖着土地君便是了。” 卑县土地听了连连点头,他犹豫一下道:“赵公子所言倒是恰当,只是赵氏不在小神辖区,恐怕能起到的帮助十分有限。” 赵以孚摇头道:“此事易,等小子回家,让家人为土地君立像建庙祭祀,想必就能得到尊神的庇佑了。” 卑县土地闻言还觉得挺意外的,没想到眼前这公子哥儿对这套流程挺熟的啊。 两人就此达成协议,算是确定了交易内容。 赵以孚也因此笑着对屋内一招手,那请神图就这么从他屋中凌空飞来。 他说:“既然已经完成交易,按照约定君可随意取用此宝图。” 卑县土地急切地伸手要去接…… 可是他的手还未触碰到,就见那画卷上忽然弹出一道金光,将那卑县土地的手给直接弹开了。 卑县土地瞪大了眼睛无比惊愕,他道:“这……这图卷上可是已经请来了哪位上神?!” 赵以孚点点头,可还没等他说什么呢,那图卷就已经自己打开了。 只见画卷中的文衡帝君轻抚长须睁开那丹凤眼对着赵以孚甩了个颇为不满的眼神。 仿佛在责怪他说:祂是可以随便落入旁人之手的? “噗通!” 旁边的土地跪了。 他磕头如捣蒜道:“小的卑县土地,见过帝君,帝君安康。” 声音有些抖,也不知道是惧的还是激动的。 若说他想以请神图勾连上神的目的现在显然是达到了,而且这沟通的上神有些超出他想象。 毕竟人间文脉昌盛,则文昌帝君自然地位尊崇。 而图卷中的文衡帝君对下方跪拜的小神根本不屑一顾,只是傲娇地一甩头伸手指了指赵以孚,便又径自飞回屋里去了。 赵以孚还挺无奈的,不愧是这位啊,连幅画都那么大的气性。 第九十九章 一别两宽 香案前,文衡帝君画像被挂在墙上,香炉中三炷明香烟升袅袅。 看起来有些苦兮兮的卑县土地带着赵以孚在案前三作揖,而后才站直身子没好气地说:“君信公子,既然得上神垂青怎能再随意收起?” “当以香火供奉好生孝敬,否则便是请神不敬神,反而得罪了上神啊。” 这土地唠唠叨叨,却也给赵以孚带来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至少让他知道了请神图也是需要‘保养’的。 没见那图中请下的文衡帝君正愉快地捋须,然后还兴致上来了开始舞大刀了么? 卑县土地连忙叫着赵以孚道:“造化啊,公子遇到大造化了!” “这是帝君传法呢,快点叩拜谢恩吧。” 赵以孚没动弹。 腰杆子硬得跟焊了根铁条一样。 卑县土地见状奇怪地问:“你这是怎的……” 赵以孚叹道:“本门祖师亦是剑道祖师,若我跟着学了此刀道传承恐怕祖师会不高兴啊。” 卑县土地一副没好气的表情道:“公子啊公子,你怎的如此不晓事呢?” “文衡帝君亦是武圣帝君,帝君传授刀道是多么难得的事情,你那祖师的剑道就算再厉害总不能强过帝君的刀道吧?” 看赵以孚还是一脸不情愿,他又劝道:“再说了,得帝君传承,想必你那祖师也不会介意的吧。” 赵以孚这时候面无表情地说:“不,他介意的。” “嗯?什么?” 卑县土地疑惑地扭头,结果就被硬控当场。 没办法,那请神图里面打起来了啊。 两个小人,一个美髯大刀,一个道袍长剑,就这么在画里面打了起来! 那刀法厚重凌厉,剑法飘逸灵动各具千秋……真不愧是文昌帝君里面最能打的两位。 “这……这……这是……” 卑县土地哆哆嗦嗦地话都说不完整了。 赵以孚则是头皮发麻已经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只能拽着面前的土地神道:“那就是我家祖师孚佑帝君。” “土地君,小子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卑县土地能有什么办法,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在自家土地庙后面亲手种一棵柠檬树。 但此时就算没有干嚼柠檬,他也是酸得口水从眼睛里流出。 他说:“公子,要不您让两位帝君不要打啦?” 赵以孚摇摇头说:“祂们也没真打啊,只是各自在通过对招的形式向我展示刀剑运用之理。” “说起来我现在还挺困扰的,看起来刀剑都得要练一下了,但先练哪一个呢?” 酸……太酸了…… 卑县土地内心已经酸水开闸,堵也堵不住了。 他忽然对这请神图没什么想法了,反而对赵以孚这个人有了想法。 于是他说:“公子,小神觉得咱们先前的协议可以改一改了。” 赵以孚皱眉,他不太喜欢这种定好的事情又发生更改。 然而卑县土地已经抱拳作揖,躬身道:“小神卑县黄林,愿为赵家世代赴汤蹈火!” 忽然就一本正经地表忠心了。 赵以孚懵逼了一下,随后大约明白了什么。 虽然他觉得这事对自己肯定有利,但有些话得要说到前头。 他说:“黄神君,在下可无法给你什么承诺。” 土地黄林道:“但求公子收留。” 这表情,就像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神终于找到了家一样。 赵以孚点点头道:“好,我只能承诺:卿不负我,我不负卿。” 黄林立刻跪下叩首,定下了主仆基调。 那边打得热闹的两位帝君也停了下来,居然并排站着看向这边指指点点,似在交流什么。 赵以孚被这情形给整懵了,随后有种奇妙的感觉。 在这个时候,他只觉得自己才是画中人,而两位帝君则是如同在看画中之戏一般。 不,或许用‘电视’这个概念更确切。 仿佛对于两位帝君来说自己就是电视中的主角,而这场剧迷人的地方在于他们能够一定程度地干涉剧中人物的命运进程。 这种身份错乱的感觉令赵以孚一阵恍惚,便觉得自己所在之世乃假真实虚的妄境。 他甩甩头清醒过来,看着那两位大佬在请神图中对他指指点点的,就觉得压力很大。 祖师忽然就来了,就如同先前其忽然就走了一样。 而文衡帝君似乎也不介意与之同蹲一图的样子,这两个竟然和谐相处了? 然而没过多久,这两位就又开始一个舞刀一个舞剑了。 更讨厌的是,他们每完成一个招法还会看看赵以孚,似乎在看他有没有在认真学。 这一刻赵以孚真是深刻地体会到了文盛师兄的苦楚。 被人摁着头修炼的感觉,真是不好啊。 “嗯,公子要修炼,小神就先告退了。” 说着这老黄一个闪身就钻入了地下。 他识趣地跑了,当然也是呆在这里压力太大,两位文昌帝君的‘劝学’着实令人遭不住。 赵以孚只能硬着头皮学了。 还不能选一样学,得两项都学。 还好他原本家传剑法,本身也喜欢剑道潇洒,故而剑法进境不错。 而他这一身肌肉也比较适合大开大合的刀法,尤其适合文衡帝君的刀法,故而刀法进境也不错。 可就是因此,两位帝君总要打在画卷里打架,非要争个高下,定出谁教的更好。 赵以孚的心啊,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内就飞快地疲惫了。 跟着一个学不累,或者两个轮流教他也可以,但这样一起学真的很累。 穷则思变,赵以孚开始开动脑筋思考解决方案了。 他首先想起来,自己这倒霉的状况乃是因为这张请神图被挂墙上供奉起来以后才发生的。 那么要解决这个问题只要把这图收起来就行了? 当然,唯一的问题是这图现在供上了就不好随便收了。 所以要怎么把这图收起来呢…… “祖师、帝君,科举已完,小子准备收拾行装返家了。” 他说了一句,就上手把画给卷了起来。 哈,这不就行了? “吴叔,给我收拾衣服,我们回家啦!” 他开心地喊道。 至少在路上,他是清静的。 吴忠意外地走来问:“二少爷,这就走了吗?我们不等放榜了?” 赵以孚道:“走了走了,家里百废待兴,哪有时间在这里浪费,反正放榜了以后会有小吏把消息、文书送到我广隆师兄这里的。” “届时……” 赵以孚跺了跺脚。 下一刻就有个布衣中年转着圈儿地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见过公子。” 老黄显得很恭敬,进入状态很快。 赵以孚说:“我要走了,等放榜之后会有官差将文书送过来,你给我带来就行。” 老黄很意外于赵以孚居然这么急着就要走了,但也并不多说,只是应道:“是,公子。” 吴忠在这一刻看着老黄露出了一个很是警惕的表情。 为何? 他知道自己人老力衰终究会被新人替代,他想过自己会被年轻貌美的女子替代,又或者被别的忠厚能干的赵氏族人替代。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挑战他‘首仆’地位的竟然会是一个土地神! 这可就要命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他觉得自己可以输给清音揉腰的美少女,却不能输给个老头啊! 于是,吴忠的竞争心起了。 “少爷,不如留下老仆在这里吧,毕竟若是有喜报还得要一些待人接物的事情,这些事总要有人处置。” 说着挑衅地看了看老黄,似乎在说:你有用,但用处不大。 赵以孚听了毫不在意地说:“没事,那些事情交给师兄替我处置就好,我现在就想回家。” “喵~” 忽然,他衣袖里的依依也露头叫了一声。 它也想回家了。 毕竟在家里,还有他们的猫群呢! 吴忠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丝毫没有沮丧的心情,反倒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说:“然也,离家多日,是得要回去看看了。” 他比较担心家里他养的那只狗子,也不知道那可怜狗娃子是不是被猫咪们欺负得不要不要的了。 这么一想吴忠心里就好受很多了。 这投靠过来的土地神也就是让赵以孚某些时候方便一些,哪有他已经融入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果然,能够在业务上打败他的只有美少女了…… 吴忠立刻心满意足,而后动作麻利地收拾起了东西。 在离开时,文盛依依惜别。 “师弟,你怎的这么快就走了,为兄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和你说呢。” 这话赵以孚听着也就听着了,这段时间他为了督促文盛修行可谓是朝夕相处,也没见他有多少屁话要说。 不过既然是惜别…… 赵以孚便叮嘱了起来:“师兄,小弟虽然是走了,但你的修行可一定不能放下啊。” “还有,师兄虽然近来信心受挫,但一定不要放下了艺术领域的练习,毕竟那也是我们精进修为的重要手段。” “对了,听说上次文会门中长辈都还挺满意的,故而正在讨论以后将这事做成定例……师兄,你要为下次文会做好准备啊。” 文盛瞬间脸黑,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他的心里就有种战栗的感觉。 然而还没等他回应,赵以孚已经又说道:“师兄下一阶段要开始往十二正经以及奇经八脉方向走了,不过想来这应该难不倒师兄,毕竟师兄阳和灵气不缺。” “等到周身经脉俱通,就能体会人与自然交互和谐之美感了。” “相信到那时师兄的艺术水准一定也能够……” 赵以孚开始不断地叮嘱,就好像即将出差的老母亲舍不得家中顽劣的瓜儿子一样。 文盛这回彻底绷不住了,他不耐地说:“是是是,为兄知道了,时候不早了,师弟还是快点上路吧,免得错过了时辰。” 这就不装了啊。 赵以孚斜眼看了这师兄一眼,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行,那就告辞了师兄。” “有缘下次再会,希望那时我们依然各自安好。” 说着他洒脱地转身走了。 这个告辞就有些修道之人的出尘之意了。 这一别就不知何时能再会,而文盛若是按照师门叮嘱好好修炼自然健康长寿还有再会之时。若是文盛终究管不住自己,那么下次再见时恐怕只能阴阳两隔了。 沉默地上路,但渐渐赵以孚的心情就开朗了起来。 无他,自由的空气是如此地芬芳,没有大佬逼他修炼的安宁是如此地愉悦。 就如同一脸伤感背对着家门的文盛,在大门缓缓关上,听到那最后一下触碰声的时候,他的脸上也渐渐地露出了松快的笑容……没有师弟在那当爹的日子,真好。 …… “公子,那赵以孚出城了!” 省城郊外某处庄园,那个年轻的公子正在吹笛,忽然就有手下前来打扰了他的雅兴。 公子放下翠玉的笛子负手而立道:“总算是出来了,可是去游玩?” 手下道:“不,直接往渡口去了。” 公子愕然,随后匆匆拉起一件披风给自己盖上道:“备马,随我追!” 他就没想到赵以孚居然准备走了,正常人不是应该留着等到下月初放榜的吗? 直至此刻这公子才意识到自己真是从未料准过赵以孚的举动,每次的筹算都被他一个超出常理的决定所打破。 现在他意识到了,这是个他拿捏不了的人,只能去追了啊。 虽然追人看起来有些狼狈,至少能站在其面前不是? 做幕后黑手虽然帅气,但人家自始至终都没进你那幕戏里,那不就白搭了么。 于是他策马狂奔,紧赶慢赶的,终于在黄昏的时候于渡口处看到了已经上传的赵以孚。 他高声喊道:“赵公子留步!” 赵以孚茫然。 他看到面前策马奔来的那个唇红齿白的青年,竟然也觉得风韵犹存…… 啊呸,这娘们他认识的? 于是他站定了,等对方翻身下马,才抱拳问:“这位姑娘,你找我何事?” 那‘公子’落地就破防,稍稍有些慌乱地说:“你在胡说什么?!” 赵以孚挠挠头:“哦,不是找我的啊,抱歉了。” 说着就示意吴忠起航了。 ‘公子’再次破防。 她说:“是找你,赵二公子!” 赵以孚这才回身道:“你好,请问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公子’就很茫然,随后咬牙切齿道:“小生柳英,赵公子莫要搞错了!” 赵以孚立刻敷衍地说:“好吧,柳公子,请问你找在下何事?” 这柳英深吸一口气平定了情绪,才说:“小生来寻赵公子,只是为了确定一件事。” 赵以孚挑眉问:“何事?” 柳英道:“你可会与我为敌?” 赵以孚闻言哈哈一笑,随后脚下真气一吐,船就已经离岸驶出。 他说:“请这位柳公子放心,这墨州江湖必会如你所愿的那般,乱起来的!” 柳英站在岸上平静地看着赵以孚远去,旁边的手下都没搞明白自家主人何苦来这一遭。 谁知柳英忽然浮现一抹笑容,转身淡淡地轻语一声:“不是他,很好。” 二章毕 第一百章 丹青门的百年耻辱 又是一段颇为美妙的泛舟湖上。 赵以孚心中什么都没想,就想好好珍惜此时这寄情山水的宁静感觉。 等到了地方再把那请神图供起来,那他就又得要接受那两位活爹的鞭挞了…… 曾经他对自己能有这份机缘挺高兴的,但现在却觉得疲惫。 倒不是说什么不识好歹,只是他更喜欢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安排修行罢了。 在他看来,修行可以吃苦,但内心一定要安宁快乐。 可是现在他总觉得被人逼迫着充满了紧迫感,心中就渐渐烦躁了。 说实话,这种情况下赵以孚完全可以将阳和灵气灌注到自己元神中的刀道和剑道天赋树里以加速感悟。 但是他不乐意。 他不喜欢这样自己规划好的修炼计划被生生打破。 他又不是被卡在瓶颈无路可走的情况,他现在是有自己的路要走却被人逼着先往别的岔道上探探…… 这种淡淡的紧迫感在今天却一下子散去了,当赵以孚在这湖上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时,心里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或许祖师的剑道和文衡帝君的刀道都是极好极好的,或许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可是在赵以孚看来他更看重当下自己的状态,非是他没有远见,而是他觉得走好每一个当下更重要。 “呼~” 一口浊气长长吐出。 他心情也明媚开朗了起来。 忽然看到船边有一条肥美的鲫鱼露出了背脊。 他哈哈一笑已经伸腿做了个凌空虚挑的动作。 而随着他这一挑,面前的湖面上立刻出现一道弯刀般的水流。 那条肥美的大鱼就这样被踢到了船上。 “好鱼!” 吴忠立刻上前拎起那鱼,手指在那鱼身上刮过,鱼鳞便纷纷落下。 在湖边生活长大的人怎么可能不会做鱼呢? 他知道自家少爷现在一点也不着急,便将小舟停在了湖中,而后娴熟地剖开鱼腹取出内脏并用湖水洗净。 而后取出一个煤炉架上锅,将那大鱼分切成了三段。 其中鱼尾一段摆在煤炉边上抹了盐巴慢火炙烤,而鱼头和鱼腹则置入锅里炖汤。 “喵喵喵~” 依依在那边急得转圈圈。 片刻之后,鱼汤大约沸了五分钟吧,吴忠就取出了鱼头放在依依的餐盘中。 它想吃却不能吃,只能急得直叫唤。 而这时吴忠才开始往鱼汤放盐和一些少量香料。 香料贵,怎奈少爷喜欢呢。 当鱼汤好了的时候,那鱼尾也烤熟了。 吴忠将鱼汤以及最鲜嫩的鱼腹肉摆到赵以孚面前,自己则是拿起了烤鱼尾吃了起来。 而此时依依的鱼头也正好凉了,两人一猫一起大快朵颐。 说真的,这般的水上生活真的很悠闲快乐,赵以孚甚至想要在这湖上多飘几天了。 而不得不说,老仆吴忠的生活技能真是点满了,一鱼在同一时间做了三吃,满足了三个吃客的需求,还非常的美味。 赵以孚吃完鱼就在船舱里躺了下来,他心里已经在想是否要搞一艘大点的船,那样岂不是更舒服了? 这一刻他深刻理解到了前世那些富人为何喜欢游艇出海了。 不过前提是要有人给他操办好一切,否则一个人捯饬一艘船,那就是个苦力水手而不是享乐了。 到了他们来到墨州码头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这时候其实已经戒严,码头上的人也不能下船入城。 不过这当然阻挡不了两人一猫的脚步,他们趁着夜色躲过巡逻兵丁的目光,轻松地回到了自己家门外。 “喵喵~” 依依在门口叫唤了一下。 那大门立刻就被从里面打开。 两只大猫如同守卫一样人立在旁,而赵以孚和吴忠已经见怪不怪了。 原本吴忠还担心自己家的猫会不会成精了。 但是在遇到了一个土地神挑战者以后,他现在反倒很期待家里的猫都能成精。 赵以孚立刻忙碌又快乐着,毕竟家里的小猫小狗好久没宠信了,他得一个个都撸过去才行。 不得不说,这一天晚上绝对是‘赵府’防备力量最松懈的一天,‘赵猫部落’醉生梦死了一夜。 这一夜,猫咪们都发出了最可爱的声音,狗子也是哼哼唧唧。 而赵以孚也是好好地过了一把手瘾,然后发现这院子里的猫怎么好像又多了一些? 后来他觉得这也无所谓了,反正多养少养一些都是这样,他负担得起。 至于那请神图…… 他回家以后就马上挂起供奉,但却没有再停留在画前了。 就算那图中的两位大佬再演练刀法剑道,他也只是撸猫逗狗。 很快两位大佬也停了下来,大约是觉得没意思了。 可祂们却同时赞许地点头。 两位大佬争归争,可又怎么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奥妙呢? 若是赵以孚跟从祂们的道路勉力前进,那么走到极致处也走脱不了他们刀剑之道。 可反过来赵以孚这般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那么反倒没人能够知道他最终能走到什么地步。 反正孚佑帝君的剑道并非其师所传,而文衡帝君的刀道也全凭自悟。 当然,无论如何这也体现了两位大佬对赵以孚的关照与容忍。 恐怕赵以孚就算是此时也不知道,自己能够与这两位结缘会给他带来多少益处。 …… 南湖省城,这一科乡试的卷子还在批阅。 今年参加恩科的秀才有3000人之多,但是从中却只能会筛选出二十几人,录取率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这也是没办法的,因为很多有学识有关系都等着明年秋闱,今年来赶考的都是学力不足准备碰运气的。 就算对这一届的要求不会太高,但也不能定得太低了。 考官们都在忙碌地阅卷中。 忽然一名考官意外地抬起头来道:“这个考生的文章有些意思啊。” 旁边考官都凑了上来一同阅读。 一名老者摇头晃脑了一会儿,随后目光一定有些嫌弃地说:“通篇辞藻朴实平铺直叙,并且论点散乱且没有结论,这策论恐怕不合格吧?” 但旁边年轻一些的考官则是道:“但诸位没觉得这考生提到的几点其实都很有可行性吗?” “这道考题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明白,但这士子难得之处就在于完全绕开了那些争执,切切实实地围绕着‘小民无田’这个问题进行了多种具备可操作性的提议,这真的很难得。” 又有考官道:“话虽如此,但这终究是科举考试,他这篇文章不合章法。” 考官们一阵讨论,直至惊动了主考官。 主考官踱步过来一看,便啧啧称奇。 他说:“这篇文章不错,但的确不合策论章法。” “这样吧,姑且放在中流,但报上去的时候着重提一下。” 这时那最先发掘这篇文章的考官有些不乐意地说:“但这样一来他的名次恐怕高不了,岂不是埋没了人才?” 主考官冷笑摇头:“埋没?不,这是保护。” 几人茫然。 那主考官叹息一声道:“也罢,我们也算同僚一场,便与你们分说清楚。” “如今朝政之争几位大约也能看得清楚吧?” 一考官道:“是极,兵部推行强军政策,工部则是要革新工匠体系,户部则是想要重新丈量田亩统计人口,吏部则是要精简官员、吏员重订审核机制,刑部也要严峻刑罚,我礼部则是在尚书大人的主持下要削减不必要的礼仪性开支……” “六部大人,个个争先寻求改革,这等盛况从未有见。” 另一人说:“倒是丞相的意见比较暧昧,也没听说他偏向哪一边。倒是皇上对这景象颇为喜悦,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有动作了。” 又有一人冷哼道:“要我说这有什么好的,大家维持原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好吗?” “为什么要折腾那么多的事情,这次六部尚书先后推出大举措,可是听说六部之中都有不同的声音没有摆平……” 议论到这里,那主考官便道:“好了,就此打住。” “既然你们都知道这些都只是六部尚书的一意孤行,那就当知道在朝堂上乃至地方上还有许多人不想发生这些变化。” “故而这大徐朝廷必然会有一场大动荡,也不知会有几人丢了官身又有几人能登天阶。” “这种情况下,这轮恩科的考生其实都是冲在前面的炮灰。” “尤其是那些出头鸟,必然会被好好对待。” “既然这是个好苗子,这种情况下就该让他藏起来,然后交由上官决定如何安置他。” 一名考官犹豫了一下,又说:“既然如此,不如让他来年再考?” 然而主考官道:“不然,我观此子行文已是自成章法,但这种文风在科举考场并不讨喜,或许过了这次他恐怕要终身不第。” “我大徐乃至前朝以来,终身不第的才子名人还少了?” “都别说了,就这样吧。” “本次各省录取的举子文章都会送呈丞相府复审,让丞相做决定即可。” “是!” 众考官恭敬地应了。 …… 赵以孚的这段日子比较逍遥,唯一不太好的大概就是家里有人送来消息,自家那个三弟不久之后会被送来他这里住一段时间。 赵以孚倒不是有意见,只是担心家里这一群小猫会让三弟不适应。 这天晚上,已经是九月初了,他的考试成绩再过两三天应该也要出来了。 然而让赵以孚没想到的是,就这晚他师父又来找他了。 这段时间他自己开始修炼《丹青万象法》,按照习惯他会先自己琢磨一阵子再带着问题去找师父,故而这两天也没见师父的面。 没想到梁中直今天自己来了。 其阴神漂浮在院墙上的时候,家里一些新来的小猫还开始喵喵叫。 但有花大妞大嗓门嚎了一嗓子,大家就都安静了下来。 赵以孚也发现了花大妞现在几乎就是家中猫咪的头儿。 当然依依的地位是超然的。 “师父,您怎么来了?” 赵以孚连忙一揖到底。 梁中直闻言飘飘忽忽地来到院子里,在那石桌前坐下道:“你的成绩已经出来了,应当是乙榜第二十四名,算是正式成为举人了。” 师父又提前知道结果了啊……果然是朝中有人。 赵以孚乐呵呵地说:“那挺好的。” 梁中直没好气地说:“好什么好,你可知本次乡试榜上有名者本就只有二十六人,你这倒数的经魁有什么好得意的?” 赵以孚:“……” 他表情僵住,似乎被师父骂得有些不知所措。 随后嘀咕道:“看来我果然不适合读书当官……” 梁中直见状立刻警醒,这徒弟可不能骂啊,你敢骂他就敢躺的,这是要夸的! 随后梁中直就挤出一丝笑容道:“行了,其实这里面还有一些内幕,你的那篇策论其实很受主考官的看好,只是因为本次恩科的特殊性而故意压低了你的成绩作为保护。” 赵以孚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原来是这样啊。” 梁中直暗中松了口气,随后道:“行了,这次来找你除了提前跟你说一声这事以外,最重要的还是要让你知道一下本门的一段屈辱史。” 赵以孚就很懵,他就想不明白了,自家这人畜无害的丹青门还能有什么屈辱史? 他不解地问:“师父,按照我们这纯阳文脉的身份,不该有什么屈辱史的吧?” 梁中直晦气地说:“你不懂……今日便是要你了解这里面的情况。” “本门在百年之前,经历了短暂的最辉煌,又一下子被钉上了耻辱柱。” 赵以孚琢磨了一下,好家伙,这不是与大徐王朝衣冠南渡的时间颇为吻合? 梁中直轻笑一下道:“你猜猜,我丹青门最辉煌的时候是何时?” 赵以孚喃喃道:“莫不是那位放手政务唯爱书画与修道的‘教主道宗皇帝’?” 梁中直重重的点头,欲言又止。 赵以孚则是语重心长地说:“那,这皇帝是谁教的?” 好家伙,他现在心里面一连串的好家伙喊个不停,他原本以为自家丹青门人畜无害,现在才知道那是已经浪翻过一次了! 梁中直道:“是前掌门。” “他自觉对不起宗门,已经在自我兵解前将自己在本门除名。” “我们丹青门也因此消沉了好一阵子,许多人都开始寄情山水不愿再涉足官场了。” “后来还是在当前秋鱼子掌门的整合下才在三十年前重新登陆朝堂准备一雪前耻。” 这份耻辱还真是不好雪。 因为百多年前的衣冠南渡外部敌人只是一个推动力,根本原因还是自己烂得太彻底了。 不得不说,历史上有这么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唯独不通朝政的皇帝,真是件挺奇葩的事情。 今日一章 第一百零一章 内定了去处 赵以孚现在觉得自家宗门这些人挺危险的了,动辄历史留名的大奸臣起步,这也太凶险了。 这让赵以孚更坚定了,坚决不能当大官。 自家宗门太浪了,虽然说前面玩砸了暂时撤出了朝堂,但是才三十年啊,这一代的掌门又已经混成丞相了。 而朝堂中的同门又有多少? 一个不好,那又是浪翻了的下场啊。 他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师父,那这办玩砸了以后会有什么下场吗?” 梁中直道:“当年入朝为官的那一批人,基本都遭了天谴。” “甚至百年前那个节点,若非同为纯阳大教的剑脉弟子亲自下场护道稳住了局势,恐怕咱们丹青门直接可以少掉一代人了。” 赵以孚听了心里直发毛,这也太危险了吧。 不过想想也是正常,这是已经介入了人道之争了,那乱来自然是有天谴的。 赵以孚艰难地吞了口吐沫,问:“师父,我想既然是我们的前代掌门,应当不会真是什么奸臣吧?” 梁中直摇摇头道:“前掌门努力振兴经济,开设善堂普及全国救济百姓,还开设了县学、州学,让教育深入民间。” “甚至他还筹划着将算学、医学、书学、画学都纳入科举考题中。” “只可惜他太急了一些,振兴的经济的确让朝廷有了钱,但也让他得罪了地方士族,由此成为了‘涸泽而渔’。善堂惠及天下,可天下百姓却无法为他出声言好。科举学科改革更是触动了根本,使得他在朝堂之上离心离德,最终使得当时朝廷竟然一时无人可用。” “及至北国入侵,竟然无人去迎战,北国大军一泻千里,半壁江山直接沦丧。” 赵以孚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这是个好官啊,做了许多好事的样子。难道是自家师父的美化? 随后他问:“那当时本门没有其他人在朝堂上帮助他吗?” 梁中直道:“当然有人帮忙,甚至不少人都选择入朝相助,这才能够让那些政策都推行下去。” “说来也许你不信,前掌门当宰相的那些年,是大徐朝廷最有钱最富庶的时候,任何政令都有足够的经费推行。” “可是在现在的文人口中,那却是最堕落最黑暗的年代。” 赵以孚听了也只能听着。 这时候他能干嘛呢? 而梁中直这时也道:“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如今我丹青门许多人都在朝堂,他们已经不再想要风花雪月,而是寻找以南伐北一雪前耻的方法。” “当然,因为大家都是各有思想的人,所以在路径上其实是有许多分歧的。而大家又都很警惕,为了防止让前次的败局重演,这才决定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赵以孚听了师父对如今朝堂局势的更详细剖析,就有了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因为他觉得他家的那些长辈们又开始作死了。 他们混迹于士人群体中,以士人的身份站在了这个群体的顶端,然后却企图尝试着各种违背士人根本利益的方式来取得成功。 这在赵以孚看来哪里是‘狡兔三窟’,根本就是换汤不换药。 别把下面的人当傻瓜啊,自己的利益有没有受到损害那是有切身体会的事情。 反正赵以孚是相当的不看好。 毕竟以士族如今的地位,真的已经很难撼动了,除非彻底改天换日打破了所有的框架重新来过。 但这显然也不可能,毕竟谁能承受得了这等因果? 而梁中直仿佛也明白他的想法是什么,便说:“这毕竟都是上一辈人的执念,如果你不想参与也不会有人逼迫。” “只是这辈子你当官估计也没办法进入中枢了而已。” 赵以孚点点头说:“那也无所谓,说不定我过几年就辞官返乡侍候师父左右了。” 梁中直笑着道:“也好,少牵涉其中也不错,至少不会被人道气运的变化而影响。” 师徒两个又聊了几句之后梁中直就走了,该交代的也已经交代完,只不过临走前他说:“既然你不准备过度涉足朝堂,那么过几日掌门问你欲往何方的话,你可自请去下县任职。” 虽然说下县任职可以直接任县丞,但那其实不易出成绩,反而是上县主簿更容易得到提拔。 赵以孚应了,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丹青门弟子还能够有这样的好福利,可以挑选地方。 …… 两日之后,赵野鹤亲自押送了一块‘赵府’的牌匾来到赵以孚的院子。 这块牌匾和‘文府’的牌匾一样,都是赵以孚亲自书写,并且在右下角留下了一个‘信’字的章印。 其实在墨山脚下挂一块这种书法水平的匾额其实有些臊,但赵以孚脸皮一厚还是挂了上去,顶多书法有提升了就换一块嘛。 而他三弟赵以安以及继母彭玉莲也随队一同来了。 显然他这继母是不放心让儿子一个人呆在这里的,准备要全程陪同了。 “君信,今后就要叨扰了。” 赵以孚看了看周围缩头缩脑躲起来的猫咪们,只得答道:“怎么能说叨扰,都是一家人。” “不过我自己住的时候没用仆人,母亲若是要搬过来还是得要多带些仆人才好。” 其实对于他来说,将这房子让出来也没什么,他不太放在心上。 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始终是家族提供的修炼便利,他如今想要什么资源都可以通过家族、族人去收集,省去了自己绝大多数的功夫,这就够了。 彭玉莲却很地道:“君信你可放心,这院子始终是你的,我与小安只是在此借住一年。也是因为这墨阳城中便于寻找各类先生给他启蒙教导。” “一年后他就该上山读书了,我也就回族地去。” 赵以孚感慨道:“母亲为了老三还真是付出巨大,父亲那边可就没人照料了。” 彭玉莲却不以为意地说:“放心,你父亲那里我已经给他物色了两房妾室,他必不会想念我的。” 赵以孚:“……” 看着彭玉莲一脸寻常的样子,赵以孚就知道自己终究还是与这一世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也对,这又不是他亲妈,纳妾的也是他父亲,他操心这个干什么? 于是他对彭玉莲说:“其实母亲,父亲如今应该算是在修炼的关键时刻,最好还是要戒色的,不然这辈子恐怕也就只能触碰一下绝世的门槛了。” 彭玉莲眨了眨眼,随之心领神会地道:“我明白了,是我思量不够差点办了坏事,我这就写信回去让他还是别碰那两个丫头了。” 赵以孚心满意足。 他看向自己的弟弟随后嘿嘿一笑道:“老三,你若上山,不能入门也就罢了,若是入门想要有个出息,最好也得戒色啊。” 赵以安听了送给他一个少年老成的白眼,说:“二哥你这话可哄不了我,修行就算是要戒色也只是某个阶段需要,阴阳调和本就是修行的道理之一。” 赵以孚惊异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弟弟,他惊奇地问:“这些知识你哪学来的?” 赵以安立刻露出茫然的表情,随后道:“好像梦里有个老神仙教我,但我又记不太清楚。” 赵以孚一副懂了的模样道:“也对,我也是这样的,总有两个神仙要教我东西,就算不愿意也得勉强学一点,不然就是不给面子。” 这副感同身受的样子反而让赵以安给懵了,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赵以孚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膀道:“努力学习吧,我看好你。” 说着一副过来人的表情,仿佛看穿了一切的样子。 这个表情又让赵以安一阵不安,很怀疑赵以孚是否真的看出了些什么。 不过赵以孚没有多说,转而继续回自己的院子在那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他要继续去研究《丹青万象法》,他现在已经渐渐地明白为何自己师父他们很少学习传法石窟里的各种妙法了。 并非不能,而是不愿。 当一份神奇的密藏就在眼前,而打开这份密藏的钥匙也就在自己手里,那还有什么闲暇去思考别的事情? 如此又是过了两天,算算时间也该是放榜的日子了。 赵以孚一边看书一边等待卑县土地黄林送来文书。 然而就在此时,他没等来土地君,却等来了自己那当丞相的掌门。 那丞相的阳神便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他的院子里,院中的猫咪们一个个立刻都缩起了脖子不敢多一句‘喵喵’。 这位当朝宰相身上的气场太强烈了。 赵以孚连忙起身道:“见过掌门。” 秋鱼子淡淡地说:“免礼,贫道来意你当已经知晓,这次大徐十六个行省总计三百一十七名举人都会被征辟外放。” “当然你也可以辞授,但那只会让你自绝仕途,所以我建议你就算要辞也是等一任之期完成之后再辞。” “若是能以优异政绩退下,那就算是辞官也会得到朝野认可甚至是同情。” 到底是自家掌门,这就指点了一条脱坑的办法。 赵以孚道:“多谢掌门指点,弟子已经想好了,想要去一处下县或可躲开是非。” 秋鱼子颔首道:“好主意,若是你志不在官场,就当这里是个红尘历练的地方好了,不必像我等这般将毕生修行都压在了这一场胜机渺茫的豪赌上面。” 赵以孚茫然地看着秋鱼子,他有些不知所措。 秋鱼子道:“其实,大徐的国祚百年前就该亡了,只是我们这些老骨头对它有感情,也是心有不甘,想要再试试而已。” 赵以孚一下子沉默了,他明白自家掌门的意思了。 佛说放下,而道家却是求个念头通达。 若是念头不通,那就别妄提什么修行了。 秋鱼子看赵以孚沉默,忽然那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道:“我这里有些选择,你可以自己挑选一下。” 赵以孚提起精神点点头。 秋鱼子道:“你学的是《丹青万象法》吧?” 赵以孚又点头。 随后秋鱼子便一挥衣袖,面前竟然出现了一片水墨幻影。 而这些水墨幻影快速重构,很快就汇聚成了一幅从高空俯瞰的区域地图。 这地图竟然如同赵以孚前世的‘卫星地图’一般,居高临下将一切都俯瞰入眼。 秋鱼子道:“这是贫道十年前以阳神出游时所记录之地形,现在应当又有所变化了。” “不过如此向你展示应当可以理解吧?” 赵以孚点点头道:“弟子明白。” 接着秋鱼子就以这种方式给赵以孚连续出示了六幅地图,就是六个县。 这六个县都是有官员缺额的下县。 其中有两个是边境小县,人口稀少专门为驻扎边军种地屯粮而设。 这种地方就很没劲了,他直接就不做选择。 而剩下的有一处深埋深山老林之中,进出都要徒步翻越高山,几乎与外界断绝联系……好家伙,这种地方爱谁谁,他可不去。 一处则是位于大江水道中的一处沙洲地形上,情况类似赵家的新族地,只是面积更大。 当然这鬼地方明显就是来拓荒的,而且同样算是边境,只是军事价值不高而已。 又一处位于丘陵地带,因为到处都是山石,大面积都是贫瘠的土地。故而虽然处于大徐腹地,却同样很穷。 也是,不穷也没必要拿出来。 如果只是如此的话对于赵以孚来说倒是一个选择,可这里偏偏是大徐一处铁矿生产地,百姓没有粮食产出,几乎都在做矿工役夫…… 这地方说实话,粮食全靠周围府县接济,而每年能够有多少粮食则全看当地官员能不能放下身段…… 反正赵以孚在被掌门提醒了之后立刻就不做考虑了,他有病才会去那种地方低声下气。 于是最终选择只有一个了,那就是一处位于西南方位,禺酉行省愚州府下比邻浩浩荡荡囚室山的峰林县。 这里比较偏远,但又不算太偏,比较接近大徐西南的大城,但又在山区中地形复杂不适耕种属于下县。 但决定性因素,则是在于此地比邻囚室山,也就是俗称的‘十万大山’,有非常丰富的自然资源……用修者的话来说,此地产出天材地宝啊! “峰林这地方……” 秋鱼子露出了一脸古怪之色。 赵以孚奇怪地问:“怎的?” 随后秋鱼子道:“主要是那一段的囚室山正好地脉有阴煞,故而多有妖孽出没。” “不过以你的能力应当不在话下。” “另外深入囚室山中似乎有不少修行门派,若你有暇也可去看看。” “我丹青门太过远离主流修行界,在这方面倒是没什么好帮你的了。” 赵以孚摇摇头道:“这峰林县正是我理想的去处。” 对于他来说,这就是真正接触修行界神幻奇妙的门径啊。 今天一章 (本章完) 第一百零二章 被镇压的龙君 赵以孚盘膝坐在自己小院的亭子里,似乎在闭目冥思。 下一刻他动了,伸手遥遥一指,随后顺势划动。 也没有用墨,却在面前划拉出了墨迹。 这墨迹一路延伸,随之他的面前就出现了一株墨迹形成的小树。 这小树在他身边就好像是实物,又好像他将水墨画入了现实。 随之赵以孚在自己的庭院里飞快的勾勒,一株株墨树立起,一朵朵墨花绽放。 他真将自己的院子当成了一张画卷,他自己便是画中的人……不,他是作画的人。 他痛快极了,这一刻竟然有种与天地融为一体,又好像能够主宰天地的感觉。 当然这肯定是错觉,但是这对于赵以孚来说却是有趣的体验,令他全情投入于这种‘描绘现实’的感触中,也令他浑然忘我,物我两忘或者物我合一。 便在这般情况下,周围世界中自然有一缕缕真阳照入他的丹田,也冲刷了他的元神。 慢慢的,他甚至漂浮了起来,如同一名随时要羽化而去的真仙。 他在他的画中,便是仙、是神、是苍天,这又有什么奇怪的? 只是下一刻,他忽然被另一个声音惊醒。 隔壁院子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的琴音。 他醒觉之后便瞬间摔落下来。 当然摔不着他,只是一阵怅然若失。 看了看隔壁,有些气恼,但又气不起来。 因为那断断续续的琴声显然是赵以安在练琴,还有伴随着偶尔传出的呵斥声,那是继母彭玉莲在训子。 赵以孚失笑。 随后再看周围,却见猫猫们正围绕着他用水墨画出的树、花好奇地打转,就好像在熟悉新环境一样。 赵以孚颇为欢喜,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作画’,脱离了纸面的二维世界,而进入了现实的三维。 这或许可以被称为幻术,但赵以孚觉得这是他的艺术,他觉得有趣、好玩,这就够了。 正在此时,他的面前地面一阵波动,一个中年斗笠人影打着转儿地出现了。 “老黄,你来了啊。” 正是投效赵以孚的土地神君。 这老黄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份文书道:“公子,这是您的举人告身,今日已经放榜,您高中……” 赵以孚道:“算不上高中,倒数第三而已。” 他随意地将这份告书收好,然后道:“隔月应该会有消息过来,朝廷将征辟我去峰林县当县丞。” 黄林意外,他才把文书拿来,结果赵以孚连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安排都知道了? 黄林看着周围那如同画中境界一样的院子,低下了头道:“小神是墨州土地,恐怕无法离开墨州追随公子左右,不知公子可有交代?” 赵以孚道:“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希望老黄你能够多照料一下我赵氏族人耕种的田地就是了。” 黄林道:“那是自然,公子还有旁的吩咐?” 赵以孚笑着摇头道:“也没什么了,最多需要老黄你帮忙传讯吧。” 黄林点点头道:“若公子需要小神,只管以法力敲地三下,而后唤小神神职即可。” 赵以孚颔首。 黄林正要告辞,忽然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赵以孚问:“还有事?” 黄林点点头,随后道:“公子可还想知道当日是谁借走了请神图?” 赵以孚诧异道:“不是说不得吗?” 黄林道:“以前说不得,那是因为那人背后因果大,小神不敢触碰。” “但现在……” 他嘿嘿笑了一下。 赵以孚秒懂,他说:“那你说说看吧。” 说着一挥手,周围水墨大树拔地而起,遮挡日光留下一片阴凉。 他又坐了下来,并且邀请黄林也坐下。 不过黄林的面前出现的是一块水墨描绘的石墩子。 黄林感觉有些不靠谱,他试探着往下坐。 随后竟然有坐在实体上的感觉,大为夸赞道:“公子好法力!” 赵以孚道:“好了,老黄你就说说吧,究竟是什么人在搅风搅雨。” 黄林道:“不知公子对千年前的水仙传说可有印象?” 赵以孚道:“略有耳闻,那水仙碧虚真人在此飞升,甚至那湖水也得名。” 黄林道:“可是公子可知,那碧虚真人为了飞升做过何事?” 赵以孚摇头,他当然不知道,也并不是太想知道。 黄林则是一脸认真地说:“那碧虚真人的确天资出众修到了即将渡劫成仙的时候。” “可是碧虚真人说是真人,实则是左道中人,所修功法远不如道门的中正平和,故而对于能否度过天劫着实心里没数。” “但他当时与洞庭龙君为友,而他深知龙君有一异宝龙珠,乃是龙君毕生法力所化,得之必可度过天劫登上仙班。” “故而碧虚真人寻来了一种剧毒在龙君酒宴上将之毒杀,并将龙君开膛破肚取得龙珠,继而度过雷劫羽化登仙。” 赵以孚文雅哑然失笑,随口道:“这人怎么想的,龙君怎么说也是天庭在册的水神吧?这得多大的因果。” 黄林道:“公子明鉴,是以那碧虚真人虽然靠龙珠度过了天劫,却在登天之后就受到了天庭的天谴。” 法身、修为全被打掉,只剩一缕残魂在龙珠的保护下才未消散,转而直接遁入了轮回。 而此仙人湖畔的宿命也因此开始。 龙君枉死怨念不散,与逃过天谴的碧虚真人世代纠缠,每二百年一个轮回相继转世,进而互相厮杀不休。 龙君转世自然是要击杀碧虚转世,并且夺回龙珠。 而碧虚转世也要杀死龙君转世,夺其气运、散其怨气,继而解脱自身之困厄。 赵以孚了然点头道:“所以那个引起这整个仙人湖畔混乱状况的人就是那个……碧虚转世?” 黄林点点头道:“是的,每一次,碧虚转世为了先一步找出尚未成长起来的龙君转世都会闹出很大的动静。” “而龙君转世复仇的时候也往往天灾人祸不断。” “这已经成为仙人湖泽区的宿命轮回了。” 赵以孚本想问一句‘如何终止这一切’,可后来想想也没多大必要,反正那碧虚转世已经得罪他了,报复回去就行。 至于说龙君转世? 能遇到再说吧。 他如此想着。 “我不学了!” “我摊牌了!” “我是洞庭龙君转世,根本不需要学这些!!” 隔壁传来了一个崩溃的声音。 赵以孚:“……” 黄林:“……” 两人面面相觑,觉得这世间命运之奇妙简直有毒。 他们在这一刻拥有了难得的默契,一同悄无声息地爬到了分隔的院墙上,往隔壁的偏院看去。 就见彭玉莲正手里拿着一根柳条在那杏目圆瞪。 而赵以孚可怜的弟弟则是倔强地争锋相对。 “龙君?什么龙君,倒是你那小龙君每天都是娘给你洗的,也没见着有什么变成大龙的迹象。” 这话,好荤。 只能说,不愧是已婚江湖女么。 那赵以安立刻面红耳赤,他说:“娘,我跟你说正经的,你能不能别提这个?” 彭玉莲‘哼哼’冷笑一声道:“行,不提这个,那你也别在那异想天开说什么自己是龙君。” 赵以安还要坚持:“娘,我真是龙君转世,你看,逆鳞为证。” 说着他抬起下巴,露出了咽喉部位的一块鳞片的形状。 赵以孚一眼看去,咋舌:“还真有。” 旁边黄林道:“那不会错了,他就是龙君转世,没想到这一代的龙君转世到了公子家中,成为了公子的兄弟……这可真是造化啊。” 然而…… “pa~” “哦豁~~!!” 赵以安一下子怪叫着跳了起来,因为他的屁股上狠狠挨了一下。 彭玉莲那柳条抽起来真是不手软。 “什么逆鳞,那是胎记!打你从娘胎里出来,这块胎记就在了。” “只不过样子看起来着实丑了点,你爹找那女人想了许多办法才给你遮掩掉了,你怎的又自己弄出来了?!” 说着不解气,就又狠狠抽了两下。 “啊!噢!” 赵以安被抽得直跳脚。 只是看这彭玉莲那副暗含妒意的愤怒,显然这两下是在想着其他事情的情况下撒火的。 赵以孚直咧嘴,看着就很疼。 “娘,你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屁股就要烂了。” 年幼的龙君被亲娘给揍惨了。 彭玉莲柳条一收道:“小安,我知道你看你二哥如今的风采心里羡慕,也想做个超尘脱俗的修行者。” “其实说实话,娘也不怕你去修行,只要去修行之前给娘留下个孙子就行了,就像你外公留下了我一样。” 赵以安揉着屁股道:“娘,可我真的是龙君转世,真的用不着学这些。” 彭玉莲哈哈一笑,似乎气极。 她说:“好,你说你是龙君转世,那我问你一些事情,你可能答得上?” 赵以安立刻抬头挺胸道:“娘你请问。” 彭玉莲道:“先给我把《论语》背一遍。” 赵以安:…… 他抹了一下额角的冷汗道:“龙君不需要学这个。” 彭玉莲笑容更冷,他说:“那好,我换一个。最近你二叔忽然在读《左传》,你且说说这《左传》讲的是什么道理?” 赵以安立刻道:“这个我知道,《左传》就是个鲁国人写的历史书,当年我翻看过……” “pa~” 彭玉莲一柳枝抽了下去。 “嗷呜~” 赵以安又一下子跳了起来,他连忙道:“娘,我没说错啊!” 彭玉莲道:“是没说错,但娘听了就是想要抽你。” “圣贤书不会,琴棋书画也不肯学,你这孩子真的是要急死娘了,难道真想要一辈子当个武夫吗?” 彭玉莲说着就哽咽了起来,一副替儿子操碎了心的老母亲样子。 赵以安说:“娘,我是龙君转世,我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成为一名强大的修者,你放心……” 他很认真地承诺着,同时张开双手向彭玉莲拥去,似乎是要以自己的怀抱安慰一下自己母亲。 然而…… “嗷、嗷、嗷呜~” 赵以安又开始嚎了起来,因为彭玉莲已经两根手指掐住了他的腰肉拧了起来。 “还说什么龙君,什么都不会你当什么白丁龙君?!” “好,你要当龙君也行,但龙君总能抗揍的吧?老娘先给你锻炼一下抗揍的能力!” 说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抽打,那柳条都给抽开了花。 “pa~” “嗷~” “papa~” “嗷呜~” “娘你别打了,别打了啊……” “打死你个龙君,不是龙君吗?龙君会怕柳条?区区柳条而已!” “嗷嗷嗷嗷~” “娘,我错了,我不是龙君,谁是龙君谁是狗,反正我不是,我再也不骗您了啊……” 一刻钟以后,彭玉莲抽花了三根柳条,终于停了下来。 而赵以安则是撅着屁股双肩着地趴跪着,转过侧脸时正好与墙头观战的赵以孚对了一眼。 那泪流满面的样子,真是令人心疼。 赵以孚连忙缩头,站在墙后一脸的毛骨悚然。 自己这继母也太凶了一点,还好他不是亲生的,亲生的就惨啦! 旁边黄林接连抹汗,然后道:“好一番龙争虎斗,可惜龙未壮,而虎已雄。” 这人说话还怪文艺的咧。 赵以孚则是肘了他一下道:“好了,这一轮的‘宿命’看起来已经提前结束了,毕竟都不用那碧虚转世出手,这代的龙君转世就已经被降服了。” 黄林重重点头,表情有些沉重,有些唏嘘。 赵以孚道:“算了,别管……” 他话到这里,他这院子的门忽然被敲响。 赵以孚停下了说话走过去问:“谁啊?进来吧。” 彭玉莲推门进入,赵以孚冷汗就忍不住冒出来了。 可怕,鸡娃的老母亲最可怕了。 不过此时彭玉莲却十分温柔得体,她说:“君信,方才小安顽劣,声音大了一些还请海涵。” 赵以孚拱拱手道:“不碍的,这小孩子不懂大人的好意,总是会异想天开,揍一顿就都好了。” 彭玉莲闻言忧愁道:“唉,这孩子大了真是管也管不住打也打不到了,只希望来年他上山时能够自觉一点吧。” 说着她顿了一顿,然后问:“君信,你说这山上的老师会不会很严格?” 赵以孚秒懂,他说:“母亲放心,儿子必然会为小安关照好的,虽然不能影响师门直接收他入门,但绝对会对他用心管教。” 彭玉莲闻言颔首道:“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对了,若是为难的话也不要勉强,莫要因为你弟弟的事情惹来师门不满,那就得不偿失了。” 赵以孚连忙道:“母亲放心,儿子有分寸的。” 如此,彭玉莲才满意离去。 赵以孚则是浑身难受,觉得自己呆在这院子里也不太平,得要给自己找些事情做才行了…… 老婆给孩子辅导功课结果自己喘得厉害,没办法,晚上陪她去了急症,今天就一章 第一百零三章 石窟再选法 赵以孚逃家了。 毕竟每天看着自己弟弟被狠狠教导,他这么悠哉躺平的样子着实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但让他再读书学习就不可能了,这辈子都别想让他再去碰那些书,他读够了。 而圣贤书不想读了,那自然要上山去学习些新的法门了啊。 赵以孚上山自然提前和梁中直沟通了一下,这个距离可以直接泼墨飞书,方便得很。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师父在收到飞书之后居然一直等在书堂门前的亭子里,似乎是在等他上山的。 “师父,您这是……”赵以孚有些受宠若惊。 梁中直脸色稍稍有些僵硬,但还是答道:“就怕你不懂事胡乱学一通,把自己的真气都给练杂了。” 赵以孚听了才明白原来是师父在指点他,连忙道:“还请师父指点。” 梁中直叹道:“你可知法力之所指?” 赵以孚点点头道:“法力者,乃指一切超人之神力也。” 梁中直点点头道:“然也,故而我等纯阳真气也属法力,你那‘霜足’也是法力。而不同法术修行所带来的影响皆是法力。” “可是,我纯阳大教所求者在于一个‘纯’字,你所修《丹青万象法》乃是水墨法,善操控水行。” “而《霜履步天》以阴劲凝霜,也算是水行的一种,故而我没有反对你修炼。” “但是其他方面你就要好好看看了,练得杂了反而会影响你真气的纯度,这才要命。” 赵以孚听了这才警醒,不过以他对自家祖师的了解,觉得自家这纯阳传承应该没那么肤浅才对,或许此时遇到的只是低端境界才会有的问题。 他请教道:“那师父,我不能总凭一种属性来行走天下吧?” “总有需要用到火行的时候,说不定还有别的什么……” 梁中直听了含笑道:“那你可是忘了还有‘法器’一说?” “何为法器?便是为了在修者身外承载法力之用。” “就如你的大阳明精铜剑,那就是‘阳火’属性,本就已经可以为你弥补属性上的不足。” 赵以孚听了大为惊叹,没想到当初苍丘先生给他推荐的宝剑竟然已经存了为他弥补不足方面的考量。 这些师门长辈对他这个后辈弟子,有一说一,真的是很好很细心。 他笑了起来道:“师父,弟子这次将要去西南十万大山外当官,可有什么建议?” 梁中直听了没好气地说:“你是去当官的,又不是让你去十万大山里寻机缘……” “罢了,给你些提示,你自己按照喜欢去找好了。” 赵以孚连忙点头听着。 梁中直道:“囚室山中多瘴气,那等毒障吸入就可能头晕目眩得一场大病。” “所以你要在这方面有所考量。” 赵以孚连忙点了点头。 梁中直道:“还有,咱们所修《丹青万象法》本身就有幻术方面的巨大加成,你可以往这方面也做考虑,幻术也一般是我们这一系的重要手段。” 对此赵以孚深以为然,不过幻术这种,在他看来有些软唧唧的,不是那么过瘾啊。 梁中直又说:“还有就是护身法门了,这一点还是挺重要的,毕竟一个人在外行走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自己。” “关于这一点为师可以给你个推荐,你可去传法石窟中好好参悟一卷名为《守仁法》的经卷,此法乃是我门中一位了不得的前辈所创,原本旨在克己守仁莫要因自身法力强大而肆意残害他人。” “可是我等后世之人学了意外发现,此法作用全身固然令一身修为难以施展,却也可以做到刀枪不入、水火难侵。” 赵以孚听了心里面立刻喜欢上了……他觉得这《守仁法》与他有缘。 但梁中直的话还没结束,他说:“而且后来我们还发现,在结丹之前就好生修炼《守仁法》,还能降低结丹难度。是以我丹青门人几乎人人都会修行一下这份妙法。” 赵以孚听了连连点头,他记住了。 梁中直道:“现在有了护身之法,则最好还要给你备上一门能够应对强敌的妙法。” “虽然说那种情况不一定能够遇得到,但总要防范于未然。” “为师的建议是,你可以去寻一门封印术来修炼。” “原本《丹青万象法》最适合的是幻术,其次就是封印术。” “若有不敌之敌,你可暂且将之封印,以解一时之急。” 赵以孚听了心中不由得感慨,师父给他推荐的这些方向其实用心良苦……没有一种是杀伐之术,处处体现了仁者仁心。可是不得不承认,这些法术方向又真的都很强大、很适合他。 他抱拳道:“师父,弟子明白了。” 他是真的明白了。 师父还是不希望他走好勇斗狠的方向,而是希望他能够平心静气好好踏上修行的正途。 梁中直含笑点头道:“好,去挑选吧。” 顿了顿他又道:“是了,无论你选什么,最好先将《守仁法》给练起来,不然为师可不放心让你远游。” 赵以孚心中感动道:“知道了,师父。” “去吧,挑好了自己下山去就是了,有什么疑问都可以来问我。” 赵以孚一揖到底,告辞自己师父。 随之他往山上走了两步,就来到了后山的传法石窟。 传法石窟中那石灵并未在外间,只是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规矩你都知道,自去便是。” “弟子明白。”赵以孚还是对着每次石灵出现的方向一揖到底。 现在他可是‘正式编制’的丹青门弟子,自然是和当初外门弟子的情况不一样。 这传法石窟,讲道理他可以随便来了。 当然,现在他遇到的问题就和梁中直提醒他的那样,要小心贪多嚼不烂。 按照师父给的那些建议,赵以孚第一件事就是在‘护身术’的那排书架中找到了《守仁法》。 他也不拿出去,就在这书架旁飞快翻看,随后心有领悟。 这《守仁法》居然是一种独特的大周天运行方式,这真气运行起来之后竟然可以起到隔绝内外的作用,让他的身体不会被外界所影响,当然他自己也绝对别想影响外界。 他花费了一个时辰好好参悟,总觉得这门妙法极具潜力,至少他的身体蠢蠢欲动,想要忍不住尝试。 压下念头他又去找幻术,幻术方面单独有个书架,显然丹青门中对于幻术有不少理解。 不过这些幻术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声音幻术,这应该是和琴道传承那边配合的内容。 赵以孚只管看自己关于视觉幻术方面的…… 嗯,怎么说呢,他看了一阵子才发现这幻术他可能不太需要去挑选了。 因为简单的幻术他一看就会,毕竟《丹青万象法》打底,还有《胧蜃秘术》的经验,简单的幻术真的难不倒他。 可是那些复杂幻术却都涉及到了阵法,那是弈道传承的范畴了。 虽然硬学不是不可以,但总是事倍功半。 故而他幻术的书架上翻看了一下之后就开始思考如何应对山中瘴气…… 按照自己所擅长的,他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可以从符箓或者丹药入手。 符箓他只有过一次经验,只觉得这是一门十分浩大的学问,真要入门虽然也是可以,但总觉得不太想为此牵扯太多的精力。 反倒是丹药的话他觉得自己可以试试,毕竟他此前为了吃透《纯阳求道经》已经打下了扎实的医道功底,制药方面也有过不少经验了。 故而他这次还是选择了丹药入手。 从丹方的书架上,他选择了一份名为《破瘴丹》的丹方。 看上这张丹方,是因为它比较傻瓜。 非但将最高级的‘破瘴渡厄丹’那种不可能实现的丹方给了出来,还将普通‘破瘴丹’、降档‘解瘴丹’的丹方也都给了出来。 相信有了这个系列的丹方,他对那囚室山中的瘴气应当是不怕了。 最后考虑的是封印术。 这个系列也有一个书架,只是这个书架几乎是空着的,并且还被放在了石室最里面。 要不是丹青门看不上封印术没有多收集,就是……封印术非常珍贵! 赵以孚好奇地翻看了起来。 他第一个翻开的就是《火行封印》,作用就是可以将火行力量给封印起来。 随后他看了一下,还有《水行封印》。 他又翻了翻,结果发现还有一门《土行封印》,并未发现期待中的《金行封印》与《木行封印》。 赵以孚理所当然地猜测,这五行封印应该是一套,结果这里缺了点,就不成体系了。 不过赵以孚想了想还是将这三门封印给拿在手中作为备选,再看其他封印…… 嗯,还有《金光封印》,乃是用以封印灵体的,针对恶鬼有奇效,这个肯定选啊。 还有《留声封印》,竟然是可以将一段声音给用封印留下来的。 自然还有《留影封印》,可以将一段画面给封印下来。 又有《不洁封印》,可以将一切污秽的力量都封印。 以及《束身咒》,可以将人短暂定身,居然也是一种封印术。 完了,整个书架就这七门封印术。 赵以孚愣了一下,随后琢磨起来…… 他应对瘴气有丹方,而除了必学的《守仁法》以外似乎也没什么别的选择了。 那么,不如就把这七门封印术都给学了吧? 他觉得可以,然后就开始记忆背诵起这些封印术了…… …… 赵以孚下山之后,梁中直晃晃悠悠地来到传法石窟去找石灵。 “前辈,我家那小子在您这儿又学了些什么啊?” 石灵说:“这回他可学了不少,我劝你还是悠着点,毕竟圣人也说过‘师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 梁中直摇摇头道:“我知道,但那是以后,而不是现在。” “前辈只管说吧,反正我已经埋下伏笔,他应当先要花费大力气学习《守仁法》,这段时间足以我先研究一下他选的其他那几门妙法了。” 难怪他要在山门亭子中等徒弟,原来是这打算。 而为了能够做一个称职的师父,他还真是蛮拼的了。 石灵叹息一声,对这种师徒关系感到颇为无奈,道:“也罢,反正自从收了这个徒弟之后你自己倒是也长进不小,就当这是你们在互相促进吧。” “你那宝贝徒儿除了《守仁法》以外,还选择了《破瘴丹》的丹方,以及那个书架上的封印术。” “没选择幻术?” 梁中直有些惋惜的样子,他押题押错了。 “嗯,《破瘴丹》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这方面他自己按照丹方研究就行,我也没必要多折腾……对了前辈,那封印术他选了哪个?” 石灵道:“那个书架。” 梁中直道:“我知道是那个书架,书架上哪个呢?” 石灵道:“整个书架,所有七门封印术,需要我把那七门封印术的名字都报给你听吗?” 梁中直愣住了。 随后猛地抽了口凉气。 有些气急败坏地说:“好个小兔崽子,都说了让他不要贪多嚼不烂,结果……” 他看着那个书架两眼发晕,好好地做了一下心理建设,然后才走到书架前翻看了起来。 徒弟都学了,他这个当师父的能不学吗? 学! 咬着牙也要学! 梁中直硬着头皮开始将所有封印术都给记忆了下来,然后准备自己好好修炼。 不过终究是积年大修,虽然平时因为比较懒没学什么好手段,但真要学起来还是能够高屋建瓴式的发现许多奥妙的。 “咦?” 梁中直背下所有封印术以后已经有所感悟了,但就是这么一琢磨,他忽然有了新的发现。 “这里面有点意思啊,没想到这《守仁法》和封印术还有这种关联?” “那倒是可以好好琢磨一下……” …… 赵以孚没有回家,去城外的兵营探望一下自己的周老师。 这个军营很亲切,毕竟营中的将士都是他自家族人么。 “二叔,听说您最近在读《左传》,难道是周师?” 赵孤鹤点点头道:“周师传我春秋,如今正与我分说《左传》。周师对我看起来期待颇高,我也不敢辜负。” 赵以孚听了连连点头,随后又问:“二叔,你在军中可有什么不适?” 赵孤鹤哈哈一笑道:“哪有什么不适,只求周师快些起兵,我好带路把那些水匪都给剿灭了!” 显然这是卯着劲要报仇了。 第一百零四章 猫咪出动 赵以孚在这军营里面见到了他姐姐赵香玉以及师妹周清昭。 此时整个军营也就三百人,都是赵氏子弟,而这两位小姐也是在军营里和普通士卒一样摸爬滚打进行训练。 毫无疑问的,相比起天生神力的赵香玉,周小姐在里面可以说是吃尽了苦头。 赵以孚和两个满身泥泞的姑娘打过招呼,这才来到中军大帐见到了周肃。 周肃道:“君信,可是中举了?” 赵以孚颔首道:“是,乙榜……” 周肃打断道:“榜上有名即可,第几无所谓。” “有了功名之后去处可定了?” “以你师门的能力,这应该是小事吧。” 赵以孚道:“是的,准备去峰林县当一个县丞。” 周肃点点头道:“好,知道了。” 他对这些事情似乎并不在意。 只是忽然道:“你可知荆山行省有叛军起事了?” 赵以孚惊讶地说:“不知,何时发生的?” 周肃道:“就在你参加科举的那段时间,荆山地方忽然有乱民攻入府衙,如今占据了三县之地与当地卫所兵卒对峙。” 赵以孚听了认真道:“朝廷可是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荆山行省就在南湖行省的南侧,是南朝的一个大省。 周肃道:“哪里需要我们做什么,毕竟我大徐划分行省自治,只有等荆山行省内的情况糜烂不能压制,才会向四周调兵。” “不过这事也提醒我了,我们操练新军的速度要提一下了,不然恐怕赶不上一些大事。” 赵以孚道:“可是周师,您这新军总不能只有三百人吧?” 周肃道:“我欲募强兵,然豪强家丁不可信,而相邻百姓则不忍募。” 百姓家的男丁虽然当兵之后可以给家里省税收,可是对于这些自耕农来说,家中男丁本来就是劳动的主力,若是少了男丁恐怕再多的地也是无人耕种。 赵以孚心里其实很明白,其实历来募兵的大头都是地方那些大姓中的普通人家。 这些同姓之人被征募,家中可以互相照料确保无恙,到了军中也是互相帮衬利于晋升。 只是如今南朝要面对的一个问题是,土地肥沃,有地的百姓可以轻松做到养活全家甚至有盈余,那又为何要冒险当兵? 而无地的百姓一般都属于大族,大族又何必帮你? 除非周肃以自己的身份地位亲自与那些大族去谈,做出相应的政治许诺,如此才能募得兵员。 这就是周肃不愿意的地方了,这样就算募得兵丁也终究受制于人。 赵以孚犹豫一下道:“不知周师有何打算?” 周肃笑而不语道:“君信,你有办法的,为何不说?” 赵以孚尴尬道:“唯恐班门弄斧尔。” 周肃道:“什么班门弄斧,你那篇《武以侠犯禁论》我可是拜读过的,想必那些犯禁之‘侠’都在你心里装着呢。” “给为师列张名单,这些犯禁之人流落在外不如统一管束起来,这对于他们来说其实未尝不是一条正道。” 赵以孚闻言尴尬道:“恩师,学生这里其实也没什么名单,毕竟学生并不清楚家里的事情。” “若是恩师有意如此,不如问问我二叔,二叔他清楚。” 周肃闻言若有所思颔首道:“云扬?原来如此,只是不知单以云扬出面是否能压服那些桀骜之辈?” 赵以孚惊异:“云扬?” 周肃闻言笑道:“哦,忘了和你说了,你二叔投我门下,我见其勇毅又有大志,便依其‘孤鹤’之名为其取字‘云扬’,意为‘鹤飞云中方扬志’。” 赵以孚听了默默点头,觉得自家二叔这也算是得了造化。 他说:“我二叔性情方正而有义气,此事墨州江湖闻名,故而若是让二叔来统御这些桀骜之辈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周肃笑道:“那便好,是老夫得人矣。” 您老高兴就好…… 可赵以孚还是忍不住提醒道:“恩师,那些江湖势力背后还有一个麻烦的家伙兴风作浪,学生怕……” 周肃摆摆手道:“见不得人的家伙不足为惧,你马上就要赴任去了,这些事情就不必多管。” 话到这里,赵以孚只能抱拳告辞。 他最近的生活的确是充实起来了,太多的事情要办。 不过家里太闹腾,他实在是不想在那住着。 他想了一下,干脆就卷着请神图来到了墨山山顶的丹青观居住。 说来也是好笑,作为丹青门真正的山门所在之地,竟然常年无人打扫。 赵以孚来到这丹青观主殿,先找了地方将请神图给供奉上了,然后就开始尝试那《守仁法》。 他修炼得很努力,只是这‘守仁法’比他想象中的要困难,真气的运行路径十分复杂,让他只能一点点地去琢磨。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只能一边琢磨,一边把这丹青观给打扫一下,省的一直脏兮兮的看着难受。 而请神图中的祖师看到这一幕也是默默颔首,但可惜就是看着他一点点琢磨《守仁法》也不出言指点。 赵以孚立刻沉下心思,他知道这对于他来说或许就是一种磨砺。 但他并没有任何泄气的反应,毕竟早年艰难练气的经历已经给了他足够的耐心。 况且这本来就是个熟悉的过程,他相信只要给他时间,一点点将这《守仁法》给熟悉了就好。 不过一直修炼《守仁法》也未免无趣,他也顺便一起研究一下几门封印术。 他首先研究的是《束身咒》,道理是以真气调动天地元气一同对目标周身施加约束力,从而达到将目标给困住的目的。 这门法术对于赵以孚来说浅显易懂,非常容易上手。 而选择它的原因更简单,因为他被老黄用‘定身咒’限制过。 他深知这种法术用好了是能够扭转战局的,故而学起来特别上心。 而修习‘束身咒’的时候,其中一些道理被他学了去,倒是觉得在‘守仁法’的修炼上有了些启发。 他隐隐发现,这‘守仁法’中似乎有着大量的封印术道理? 如此发现令他颇为惊喜,而后干脆就先从《火行封印》开始修炼起来。 他倒是要好好看看,这‘守仁法’与封印术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关联。 如此过去了十几天…… 这些天中,整个墨州真是风声鹤唳。 因为周肃的新军终于开始行动了,他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击‘地方黑恶势力’。 简而言之,就是各方江湖门派了。 再详细一下范围,就是前些时日围着神鹤山庄攻击的那些门派或者家族。 勇毅营,也就是这支新军的名字,从中小门派开始,一群披着官身的神鹤山庄兵丁带着犀利的军制兵器就这么打砸上门。 但是针对这些中小门派勇毅营还是较为温和的,只是逼迫他们出人出力而已,可等到将目标放到大型势力时就不一样了。 那是直接搜掠财物,抢夺丁口,还要将那些大势力的掌权者给定罪。 所谓‘杀你也要杀得义正言辞’。 反正这些大势力里面总是有查不完的罪证在,一点也不用担心不好定罪。 当然,这点上面神鹤山庄其实没多大差别,毕竟以前仙人湖泽区的水匪就是他们养的。 可不是有句话叫做:弃暗投明? 反正神鹤山庄作为周肃的第一轮天使投资人,现在已经是一群老实巴交种地的农夫了,一切都是合情合理合法的,没有丝毫逾越。 墨州武林因此乱了起来,没有人愿意被这支‘勇毅营’找上门。 他们纷纷开始了一场博弈,有些势力选择联合,有些势力则选择吞并。反正就是不断地壮大自身以求能够对抗‘勇毅营’的麻烦。 然而他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那就是‘勇毅营’虽然都是熟面孔,可这不是江湖仇杀了。 所以原本他们若是老实配合,可能只是被勒索一下。 但他们选择了对抗……那就是真正的反贼! 这下好了,‘勇毅营’成立的功绩来了,周肃成了有先见之明的人。而他麾下‘勇毅营’的兵员也因此得到了快速的扩张。 不过其实‘勇毅营’只有500人编制,这方面遵守规制的周肃是绝对不会逾越的。 故而其实算其中三百人为赵家人,剩下二百人很快都已经从那些中小势力中得到了补齐。 而攻击那些大势力时,周肃就真是怀着单纯的执法心。 攻下之后得到的战利品竟然是如实上报并且半数上交。 很多人觉得这是傻事,但正是因此,周肃的行动至少在墨州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支持。 赵以孚继续打磨他的‘守仁法’。 如今他已经有些感觉了,正觉得自己在越变越好。 至于说把所有封印术都给顺便学会了这件事……只能说他在封印术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打磨‘守仁法’的时候,忽然面前神光一闪。 一个金红人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连忙看去,就见周肃的阳神在他身边。 他连忙说:“恩师,等学生收拾一下就下山。” 周肃一愣,随后道:“你知道我找你有事?” 赵以孚道:“猜的。” 周肃微微迟疑,随后没好气地说:“在我面前只管说实话。” 赵以孚尴尬一笑道:“学生只是觉得,那幕后黑手应该没那么容易放弃才是。” 周肃倒也没觉得怎样,他点点头道:“的确是我疏忽了,没想到那幕后之人还能驱使妖孽行凶。” 赵以孚听了立刻就醒悟道:“鼠妖,子夜国!” 周肃道:“是它们,他们在近日潜入了墨阳城,整个墨阳城被它们搅得一团糟。” 赵以孚点了点头道:“知道了老师,我会在赴任之前把这事解决掉的。”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下山去。 这一回他在前面走,而周肃的阳神在身后跟了一阵。 显然周肃是有话要对他说,但是几次欲言又止之后就消失了。 赵以孚首先回到家中,看了看家里的情况…… 嗯,还不错。 就是好像那群猫咪们怎么又开始玩死老鼠了? 他找来吴忠问:“家里情况如何,可有什么异常?” 吴忠道:“家里的话……其实近来全城都有鼠灾,数不清的老鼠从大街小巷涌出,百姓已经深受其害。” “不过家里倒是还好,应该是因为家里养的猫比较多吧。” 赵以孚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如此就好,给我找件合适的衣服,我准备清理一下城中的鼠患。” 他话音落下,周围的猫咪们却都纷纷站了起来。 它们一个个全都睁开眼睛看着赵以孚,眼中跃跃欲试。 好家伙,真正的捕鼠能手可是在这里啊! 赵以孚见状哈哈一笑道:“好,你们也去,就是家里也要安排好,可不能被老鼠给偷了家。” 嘴巴上‘挂领结’的小胡子立刻扭头回去‘喵喵喵’起来,就好像真是在安排工作一样,看起来有意思极了。 随后猫咪们的分配结果是,花大妞带着二十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猫守家,而剩下的百多只猫咪则分别被小胡子和小虎以及依依带着跟随赵以孚主动出击。 看着这神奇的一幕,赵以孚觉得自家的猫咪肯定已经成精了。 不过对此他是一点都不意外,也不想去探究,总之是好事就行。 及至天黑,赵府中的‘赵猫部落’在它们‘王’的带领下全体出击。 赵以孚在出门前还关照:“遇到厉害的老鼠不要勉强,向我示警,我来对付。” 他背着大阳明精铜剑,身披一件衣领开口很大的袍子。 这袍子明显不合身,但却是赵以孚最适合的选择了。 谁让他一身肌肉动不动就要炸衣服呢? 这身衣服腰带很松,内部受力衣领处就会敞开成为一身敞胸的外套。 怎么说呢,这样至少可以省件衣服……吴忠是这么想的。 对猫猫们吩咐完了,赵以孚就与依依一同出动了。 虽然说是让依依带队,可赵以孚怎么会舍得让依依遇到危险呢? “喵呜~” 片刻之后,周围就有此起彼伏的猫叫声。 这是遇敌的示警,但赵以孚听得出来这些敌人应当还不算棘手,遇到的应该还只是普通老鼠。 猫咪门开始大显身手,往往一只猫撵着数十只老鼠跑。 它们那顶级猎杀者的基因在这一刻显现无疑。 老鼠看起来小而灵活,可是在猫咪的猎杀下无所遁形,它们的动作在猫咪眼中更是如同慢动作一般。 “喵呜~” 直至赵以孚这一队的一只猫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声。 依依立刻着急地跟着‘喵喵’了一下。 赵以孚明白,这必然是遇到鼠妖了。 两章,不过这周接下来的时间要忙工作 第一百零五章 武者归宿 一只鼠妖正在那边大吼大叫,同时释放出一股浓烈的绿色雾气,让周围的猫咪不敢靠近。 看起来猫咪们的叫声给鼠妖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而这时赵以孚也看到了自家猫咪凶狠的一面,至少对于那些老鼠,那都是一爪子就能拍得脑壳发晕动弹不能。 说起来也是奇怪,老鼠这玩意儿其实个体身心都很脆弱,很容易就死掉,可是因为强大的繁殖能力使得它们总是能够维持一个很大的种群数量。 不过那成精的老鼠显然不那么好对付,显然普通猫咪不行。 赵以孚眼见自家猫咪要吃亏,立刻指尖弹出石子,那石子便如同弹丸一般激射而出。 这是灵虚弹指! 可是赵以孚分明记得这些老鼠都掌握了一些很诡异的法术,是以他一点都不敢大意。 在施展‘灵虚弹指’的同时还顺便施展了一招新学的‘束身咒’。 这招封印术是他最下功夫的,后发先至将那老鼠给定住了身形,随之那枚石弹子就一下洞穿了鼠妖的脑壳在其脑门开了个洞。 赵以孚心中大定,这鼠妖也没怎么强嘛。 而束身咒的消耗其实不大,至少真气消耗不大,主要靠元神引导外部灵气来施展。 这就使得这个封印术在元神越强大的情况下就越显得省力。 所幸赵以孚的元神是被灵物强化过的,故而这个封印术施展起来十分轻松。 他也是发现了,在自己修炼了灵虚指劲以及武道圣体先一步强化了十指的情况下,这‘灵虚弹指’好像是自己最为适合的远程攻击手段了。 他干脆抓了一把石子在手上,然后看到有鼠妖出没就上手‘束身咒’接‘灵虚弹指’,基本可以做到一套带走。 “喵喵喵……” 依依发出一阵叫唤声,赵以孚丢下刚才被自己弄死的一具鼠妖尸体,连忙上前查看。 黑暗的大街上百姓们紧闭门户,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没惊动百姓? 只是这时候本该来维护秩序的墨州卫兵卒却是一个都没到场。 赵以孚去的那个地方已经被一群勇毅营的兵丁们围了起来。 只是他们围在中间也不敢上前,同时每个人心中都露出了一股惧意。 这很稀奇,要知道勇毅营中本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湖中人,竟然在这个时候露出了惧怕的神色来。 赵以孚靠近,立刻有士卒认了出来。 他们当场就要让开。 赵以孚却阻止他们道:“你该阻止我、盘问我,而不是给我方便,这一点很重要。” 他面前的士卒一愣。 可这时一个有些洪亮的女音传来:“君信,你就别在那为难自家族人了。” 赵以孚抬头看去,就看到他人高马大的姐姐越众而出来到此处。 她比身边所有的男性都高了至少一个头,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说起来,听说‘赵氏蛮女’就是这姐姐在外面的绰号……果然,只有叫错的名而没有取错的外号。 赵以孚道:“规矩还是得要立好,这对大家都是好事。我也不会因此责怪他,反而会觉得他做得好。” 赵香玉闻言撇了撇嘴:“少废话,下次注意就好了,我带你进去总行了吧?” 赵以孚这才点头道:“劳烦姐姐了。” 赵香玉瞪了他一眼,似乎想要以姐姐的威势吓吓他。 可惜现在的赵以孚人已壮,不怕‘血脉压制’了。 赵香玉就很惋惜,她觉得揍弟弟果然要趁早,年纪大了她就打不过了啊。 她带着赵以孚来到了包围内圈,又见到了两个熟人:周清昭与二叔。 赵以孚与他们都打过招呼,而后才看向场中…… 他算是知道为何周围的人眼中都有畏惧之色了。 因为场中正有两个无比强壮的生物在交战。 其一是他的熟人……或者说是熟悉的老鼠,那子夜国最为勇武的勇大郎。 而另一个与勇大郎鏖战者则有数熟悉又是陌生了。 那是一个顶着个硕大虎头的壮汉,以一种暴躁而勇烈的姿态与勇大郎斗得不分高下。 这两个玩意儿一看都不是人,怎么能不让周围的兵丁畏惧? “虎先锋,今日你真要与我分出生死?!” 勇大郎分开一段距离之后微微喘息说道:“你我本就不相上下,若是分生死,就不怕同归于尽?” 那虎先锋声若雷霆:“同归于尽?你不配!” “我只是暂且拖延,自有收拾你的人来。” 周围的勇毅营众人闻言都是一阵紧张,总觉得心里冒凉气。 这两只妖怪在这里肌肉碰撞就已经很吓人了,难道还要有别的支援到来? 那他们能扛得住吗? 然而就在此时,赵以孚怀里的依依忽然‘喵喵’叫了起来。 而那虎先锋闻言立刻一顿,而后对那勇大郎哈哈大笑道:“哈哈,你这大耗子,收拾你的人来了!” 赵以孚默默右手指了指自己胸口。 依依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赵以孚再看向那雄壮的虎头人形怪,忍不住问:“小虎?” 那虎先锋一个激灵,居然在浓郁的白烟中瞬时化作一只虎纹猫咪,而后夹着声音‘喵~’了一声。 那眼睛在闪光,仿佛在求主人夸奖。 而且叫的时候连腰臀都跟着一起扭了一扭,真是献媚极了。 赵以孚忍不住捂了一下眼,着实是反差太大有些没眼看了。 无奈,既然人家求撸,他只能上前弯腰在它脑袋上揉了揉,再顺手在其后背顺了顺毛。 虽说看起来只是简单的顺毛,但其中已经蕴含了鹤爪功以及灵虚指劲的独门秘法,让小虎舒服的浑身都打了个摆子。 这情形怎么看都好像是:从此世间只有赵猫部落的小虎,而不再有花狸国的虎先锋。 就很抽象。 抽象到周围的人都忘了恐惧,反倒觉得场面有些滑稽。 “是你!” 勇大郎看到赵以孚则是露出了一个颇为慎重的表情。 毕竟当初赵以孚的确算是将它逼退的人,战力是得到它肯定的。 可它只是慎重而不惧怕,它说:“可就算是你又如何,可能挡我的刀?” 说着它手中重刀一转,对赵以孚露出了凶狠的神情。 这让赵以孚想起了当初的交锋。 那一次的确是他稍落下风。 事实上若不是周肃阳神出现将之惊走,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但现在,情况或许已经不一样了。 赵以孚抽出了背后的大阳明精铜剑,单手擎着那通体金黄纹路的大剑指向勇大郎道:“如此倒算是接续先前之战了。” 说着他与勇大郎都没有再说话,而是极其默契地战在了一起。 前一次赵以孚手里的剑一个照面就握不稳被打飞,逼不得已开了‘莽夫模式’才硬刚住了。 但这一次…… 兵器交击的声音响成一片,火花四溅竟然令这黑夜都要照亮。 赵以孚手中的大剑以及勇大郎手中的重刀在他们各自手中竟然都好像没有重量一般,打出了轻型装备的速度与灵动。 可是那撕开的劲风却让周围旁观之人吓得连连后退。 这种烈度的战斗常人根本无法插足,可谓是沾之即死。 然而和上次相比,赵以孚的剑道技巧可谓是突飞猛进。 他上次只是用蛮力,而现在则已经有大家气象。 毕竟是受仙人指点的,这个时候算是显现这仙人指点的强大之处了……可叹某人还嫌这嫌那的,祖师也真是好脾气。 更重要的是,在赵以孚心中其实一直都有一个刀剑对决的画面。 那画面中对决的双方是他祖师孚佑帝君岩道子以及文衡帝君两位分别站在刀剑巅峰的神君。 固然赵以孚自己对标孚佑帝君简直云壤之别,但勇大郎甚至连在文衡帝君面前被提起的资格都没有。 故而当赵以孚熟悉了勇大郎的风格,发现它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十几个套路之后,自身的招法就越发圆润自如了。 刀剑碰撞的声音渐渐稀疏起来,因为勇大郎渐渐不支,无法应对赵以孚的每一招攻势而不得不选择了躲闪。 可是他们这种硬桥硬马的战斗最忌讳的就是一方退缩。 一旦有一方退缩,那么另一方的优势就可以不断积累。 赵以孚现在就在积累优势,甚至这优势积累的速度比勇大郎预料的要快得多。 因为赵以孚不只是稍胜一筹,他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消化的剑道感悟越来越多,这本身的胜势也越来越多。 而且他感悟的也不只是剑道,还有刀道也在感悟。 毕竟那两位大佬总是以对招的方式在他面前展示刀法剑法么。 故而渐渐的,勇大郎的反应已经在赵以孚心里洞若观烛,终于到了一个点上,他一剑点在了勇大郎的持刀手腕…… 剑尖刺穿手腕,可是勇大郎竟然咬着牙死不松手。 赵以孚心里觉得自己已经赢了,便不再遵守武者对战的规矩……嗯,其实没啥规矩,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没有使用法术助战。 现在他用了,‘束身咒’! 一道灵光包裹上了勇大郎的身体,令它浑身一僵。 可是就在赵以孚要行动的时候,就见这鼠妖中的勇士猛地‘哼’了一声,从鼻子中喷出两道气流来竟然就将赵以孚的‘束身咒’给破坏了。 赵以孚见状大为惊诧,没想到自己的法术会被这样破掉。 这令他感到了无奈,本想要留这勇大郎一条命的。 但现在看起来还是送它一个武者的体面吧。 是以真气被注入了大阳明精铜剑中,那原本就很华丽的剑锋上立刻燃起了一片金灿灿的火焰。 这就是阳火。 这大阳明精铜剑其实本就属于是法剑,要有真气注入才能体现真威能。 而在这一刻,真气注入之后其剑锋也展现了一种更为锋锐的状态,一下子切掉了那勇大郎持刀的手腕,然后剑锋一转就砍在勇大郎的头颅上。 剑锋落,头颅下。 那庞大的身躯就这么轰然倒地,死得干干脆脆。 曾经的大敌就这么轻易地死在了他的面前。 但是赵以孚蹲下身去,看了看地上那如同门板的重刀,便伸手将之拿起背在了身后。 他看着勇大郎的头颅道:“你的武器归我了,正好我还缺一柄趁手的刀。” 那头颅上双眼中的光彩才在此时快速黯淡下去。 似乎是放下心事一般。 虽然说这看起来有些像是‘当面TR’,但其实对于武者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承认呢? 堂堂正正地败亡并得到对手的承认,这或许是武者最后的浪漫吧。 赵以孚背着那重刀人都往下沉了一下。 他笑对周围的人道:“行了,我去别的地方了。” 众人默默地让开了一条道来。 在场众人可不只是赵家人,还有许多被征募的江湖人士。 他们看过了这场不似人间的战斗心中激动难明,在身边赵氏族人骄傲地一番介绍之后,‘赵家二少爷’的名号也因此得到了大范围的认同与传播。 虽然赵以孚斩杀鼠妖战绩惊人,可是他的手段却都是江湖手段,至少在江湖人眼里那都是功夫。 故而大家都没将他当成方外之人,只是当做一名江湖上几乎绝迹的绝世高手。 意外之喜则是,赵孤鹤由此彻底完成了对这支勇毅营的统合。 当这些江湖客们知道赵家其实有一位绝世高手坐镇之后,那是根本不敢有任何的违逆心。 而周肃的练兵计划也就因此得到了极大的推进。 赵以孚离开那里之后,这才看了看跟在身旁的依依道:“去把小虎叫来吧。” 想到小虎方才变身成壮硕虎头人的模样,赵以孚心里还是有些别扭的,所以要问问清楚。 而小虎来的时候还在卖萌,夹着音‘喵喵喵’叫个不停。 赵以孚有心想问其来历,看它这副明显是不想说的样子也就忽然没了兴趣。 他换了个话题说:“那些老鼠究竟发什么疯,为何一下子都冲进墨阳城中来了?” 小虎愣了一下,然后才嘿嘿笑着用一把子粗豪的嗓音道:“因为有人放出消息,天命之人就在墨阳城中,它们想要分一杯羹吧。” 赵以孚听了这个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必然是那碧虚转世放的消息,为了搅浑这墨阳城中的水啊。 至于目标,那自然是针对赵以安的。 不过赵以安可是他的弟弟,那和冲他来有什么区别? 故而赵以孚已经决定必须要在走之前解决掉这个隐患。 没了子夜国的耗子们,那碧虚转世也就只能依靠江湖势力来搅风搅雨了。 可是其能依靠的江湖势力也已经在勇毅营的打击下越来越少了…… 工作开始忙了,以后都要差不多12小时工作了……真是夕阳企业妖事多 第一百零六章 浩然法衣 一夜过去,赵以孚自己就杀掉了三十多个鼠妖。 更多的鼠妖是在勇毅营的围攻之下丧生。 别以为妖精就一定厉害了,那些妖精厉害也只是会施法,遇到了能够善用自己体魄的人类武者先天就落入颓势。 至于法术么…… 不好意思,勇毅营背后有个虽然什么都不会,但也诸法不侵的真正阳神。 只可惜这一夜没有发现‘子夜国’国王‘夜蝼蛄’的踪影,否则就能一口气把子夜国的问题给解决掉了。 但是这一夜子夜国的鼠妖肯定是损失巨大,因为除了他和勇毅营,猫咪们也有不少斩获。 他在看过小虎的‘变身技’之后就明白,自家猫咪里肯定混入了一些了不得的玩意儿。 但没办法,谁让它们都向他撒娇呢? 赵以孚在一夜过去之后并未停歇,而是立刻带着依依和小虎往子夜国的驻地冲去。 然而很可惜的,当他们到达的时候这里已经空无一物,只有一些营寨的木栅栏显示此处仿佛存在过一些智慧生命。 那一夜的战斗,子夜国至少损失了一半的鼠妖,这对于一方妖国来说就是不可承受之重。 也不知道那夜蝼蛄是否认清了现实彻底离开了? 最怕的就是它们把自己隐匿了起来,让人无从下手。 最终赵以孚只能无奈回家,然后着手对城中的老鼠进行全方位的清理。 说来也是苦逼,明明马上可以去当官了,结果还得要管这种事情。 还好他屋子里猫多,甚至渐渐的全城野猫都被收编,每天三百多只猫咪在夜晚巡逻,算是立竿见影地将鼠患给控制住了。 只是那夜蝼蛄却没有出现,也不知究竟去了何方。 赵以孚觉得自己做到这样也已经算是足够了。 毕竟前前后后杀死的耗子何止数万,就算是鼠妖也至少杀死了两百。 就算夜蝼蛄再出现,想必在这墨山脚下,有丹青门众多大佬坐镇,也乱不到哪里去。 最多…… 赵以孚想了一下,还是多做了一手安排。 他立刻上墨山,去了墨麓书堂。 在后山精舍中找到了自家师父。 “君信来了?” 梁中直一副早就等着他来的模样道:“怎的,可是修炼‘守仁法’遇到麻烦了?” 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似乎要迫不及待地开始教导模式了。 可赵以孚一句话却把他给干沉默了。 “师父,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不是来请教的啊。 梁中直有些失望。 可是下一刻他还是收拾心情道:“什么秘密?” 为徒弟解惑也是当师父的重要工作。 赵以孚道:“我那弟弟师父可知?” 梁中直颔首道:“自然知道,毕竟你家不止你入了门,就连你外公现在也是苍丘先生的弟子,你们一家在丹青门可算是小有名气的。” “怎么,听说你那弟弟也想要上山读书?” “那还是让他再等两年吧,毕竟十二岁是宗门规定,你那弟弟也完全等得了两年吧?” 看起来赵以孚的家庭情况的确不少人都知道。 赵以孚对此也不意外,毕竟在他心里,这些阴神啊阳神什么的大修都是些整天没事干就喜欢到处‘偷窥’的人。 他摇摇头说:“师父,另有其事。” “是徒弟怀疑,我这弟弟可能是龙君转世!” 梁中直‘哗’一下站了起来。 他说:“为师并未与你说过龙君之事,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的确,当初梁中直说起水仙之事时其实比较含糊,并没有说的太过清楚。 赵以孚道:“是卑县土地黄林神君,他与弟子交情不错,那日来弟子家中送来举人文书,却意外发现我弟以安的脖子与下颚间有一如同龙鳞的胎记。” “他便说这是逆鳞,恐怕是真龙转世。” “并且进而与弟子说了龙君与碧虚真人之间的纠葛。” “而恰巧前些时日弟子去省城赶考也曾遇到一个神秘人物,现在想来恐怕就是那碧虚真人的转世。” “碧虚转世在找龙君转世,而我的弟弟就是龙君转世?” 梁中直犹豫了一下,随后当机立断拿出一张明显有氤氲之气漂浮在上的灵纸,然后泼墨术快速生成了一封信。 随之这灵纸自己折边而起,化作一只纸鹤化作流光消失在了天边。 赵以孚看着有些愣神,这折纸传书怎么和他用的大不相同呢? 可比他的折纸传书强太多了。 梁中直看他发呆失笑道:“痴儿,你的折纸传书已经极好,若论以普通材料传书,你已经做到了所能触碰的极限。” “可是,你当知道这世间还有用灵木捣浆制成的灵纸啊。” 赵以孚连连点头,眼中充满渴望。 梁中直道:“行吧,灵纸虽然珍贵,但眼看你即将远行,便予你二十张应急。” 赵以孚听了躬身道:“多谢师父。” 他没有再争取,师父给多少就是多少,或许再讨要还能有,但没必要。 这也是赵以孚招人喜欢的地方,与他相处不会有任何拉扯的事情发生,自然不会给人以任何压力。 反正长辈们很喜欢。 在那纸鹤飞出的片刻之后,一道金光便出现在了师徒两人的面前。 正是当朝宰相,也是丹青门掌门秋鱼子。 而不等师徒俩发话,秋鱼子就率先道:“贫道已经去确认过了,那的确是龙君转世……此真可谓造化也。” “梁正方,贫道有一任务交予你。” 梁中直立刻抱拳道:“听掌门吩咐。” 秋鱼子道:“龙君转世不可轻忽,尤其是他此时尚未成长起来,正是关键时期。” “我要你想办法把他带上山来,我会找个机会亲自收为弟子。” 赵以孚听着便理解了掌门的意思。 这也是在图龙君气运呢! 看起来掌门也对他们接下来的变法改革没有什么信心,想要在龙君这里借些气运来用。 对此赵以孚内心其实有些抗拒,因为赵以安终究是他的弟弟,这岂不是利用…… 可转念一想,他也需要宗门来庇护弟弟,故而这其实是一种合作共赢。 秋鱼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转头看向赵以孚道:“准备赴任去吧,不过你恐怕要提前一点上路,因为荆山那边的叛乱不会那么容易平息,还是绕道安全一些。” 赵以孚点头应是。 下一刻秋鱼子又说:“还有,这次你给丹青门立功了,让你师父给你好好找些防身的东西吧,峰林县可不是个太平的地方。” 话音落下,他就消失了。 稍稍等待片刻,梁中直一声叹息道:“本以为至少还有旬日时光,没想到你这就要上路了。” “如此,一些东西也只能提前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他就给赵以孚递过来了两份书卷簿册。 赵以孚意外地拿起一看,便见师父熟悉的笔迹书写《木行封印》以及《金行封印》。 竟然是门内缺失的五行封印之二! 赵以孚惊愕地看过去。 梁中直含笑道:“门内妙法一般不落于纸面,但这两门封印术乃是我从‘守仁法’中推导出来的,不在此列。” 赵以孚听了大为惊叹,因为他从梁中直的话语中听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他问:“师父,难道《守仁法》其实就是‘五行封印’?” 梁中直道:“不止,还有阴阳封印。” “只是阴阳封印为师暂时还未有成果,等有了成果再传你。” 赵以孚听了大受震撼,他自己只是发现了一些《守仁法》与封印术之间的关系,而师父已经可以从中推演完整的五行封印了。 他只能说,师父不愧是师父。 随后梁中直又说:“对了,掌门让我给你准备一些防身的物品,其实为师本就为你准备了一身‘浩然法衣’,本身有诸邪不沾、水火不侵的奇效。” 赵以孚表情没变,因为这效果不是和‘守仁法’重合了么? 听起来这‘浩然法衣’也是叠甲,而‘守仁法’也是叠甲,他本身又超级抗揍的…… 梁中直慈爱地看着他说:“当然,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没什么,但关键是这衣服可以根据穿戴者的体格而自动调整尺寸……我想这才是最适合你的。” 赵以孚双眼立刻一亮,这的确是他急需的,省的每次战斗一激烈他就要爆衣,完了还要去找衣服,真是太不体面了。 这时梁中直将那‘浩然法衣’递了过来道:“来,快穿上看看如何,这法衣上还有些特殊功能要给你介绍。” 赵以孚听了连忙将之穿上。 这浩然法衣其实就是一件米色儒袍,这儒袍上有氤氲云雾般的图案如同印染上去,看上去就像是浩然正气一样。 “嗯,你穿着看起来还真不错,总算是有那么点文人的儒雅了。” 赵以孚低头看了看身上那显得特别漂亮的儒袍,他说:“师父,总觉得好像有些熟悉的味道……” 梁中直微微错愕,随后笑着说:“因为为师给你炼制此物时,邀了你那周老师来加持浩然正气啊。” “若非这些浩然正气,又怎能确保诸邪不染?” “是以此法衣才会叫做‘浩然法衣’。” 赵以孚惊讶,没想到‘此浩然’竟然真是‘彼浩然’。 他大为感动地说:“多谢师父还有周师为我制作此法衣,弟子感激不尽。” 梁中直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不帮你谁还帮?” “你周老师也是看出你是个忠义踏实的人,故而也愿意与你亲近。” “莫要辜负了浩然公对你的这份喜爱啊。” 赵以孚恭敬地说:“不会的,弟子必然记得这份恩情。” 他没说偿还,甚至觉得纠缠不清才是最好。 随后梁中直拉开他的衣袖道:“此衣不止防护功能,衣袖也是另有乾坤。” 赵以孚闻言心中一动,他早就发现这衣袖里面似有神奇之处。 看着梁中直鼓励的目光,他就试探着注入一些真气…… 下一刻,他发现这袖内空间竟然不断扩张开来,仿佛一下子成为了个可以装许多东西的大口袋。 梁中直道:“你这两边衣袖只要以微量真气维持,便可以各自拓展出约一室空间。” 赵以孚脸上欢喜极了。 这所谓的一室空间他计量了一下,大约前世三十立方米的样子。 一个衣袖就有三十立方米,那么两个衣袖加起来就有六十立方米了? 这就可以放许多东西了呀。 赵以孚道:“竟然还有此等妙法,师父教我!” 他是真的喜欢了。 梁中直有些头疼地说:“此妙法名为‘乾坤袖’,至少也要你结丹以后才能修行,而你若是能够掌握‘乾坤袖’,也完全可以自行拓展法衣中的空间。” 赵以孚有些失望地点点头,不过还是难掩喜色。 他问:“可否把依依放进去?” 梁中直哈哈笑道:“自然可以,内中空间与外界一般无二,你的小猫可以在里面安家了。” 赵以孚对此自然是喜欢极了的。 自从依依大了以后许多场合他就没有随身携带了,但是现在似乎可以随时撸猫? 那可真是太好了。 梁中直道:“好了,现在你先回去吧,如何让你那龙君转世的弟弟上山就交给你了……不过我想那对你来说应当不难对吧?” 赵以孚拍拍胸脯道:“放心吧师父,交给我了。” 其实这时候他心里面还觉得有些怪,仿佛是把弟弟‘卖了个好价钱’。 但管他呢,反正这对那倒霉的娃也是好事。 一方面可以彻底避开那碧虚转世的搜索,另一方面也能脱离他这一世亲妈的魔掌…… …… “母亲,我赴任在即,想要在此之前就安排小安上山学习,不知您是否舍得?” 赵以孚来到自己继母面前恭敬地道。 彭玉莲惊讶问:“这么急吗?” 赵以孚道:“因为儿子即将赴任,而我周老师也离开了学政的岗位,故而小安和母亲此后留在墨阳城中恐怕少人照顾。” “倒不如直接安排上山,山上有师门长辈照料,更何况外公也在。” 彭玉莲咬咬牙道:“若是真能成自然是好事,可是这样是否会让君信你在山上受到诘难?” 赵以孚摇摇头笑了下道:“母亲放心,我师父最是宠我,此事必不为难我们。” 彭玉莲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道:“如此,你弟弟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这一刻,在旁边还在对着棋谱苦思冥想的臭弟弟听到了,他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少年的眼中又有了光。 一章 第一百零七章 圆转如意 赵以孚穿上了那‘浩然法衣’就脱不下来了,并且开始往两个衣袖里面不断塞东西。 首先被放进去的就是他的大阳明精铜剑,还有那作为战利品的玄铁重刀。 玄铁重刀是他击败了勇大郎以后的战利品,他正好缺一柄趁手的刀,便一同携在身边作为日常兵器用。 吴忠也在帮他收拾东西,看着自家少爷将米袋子、调味品、肉干、鱼干之类的东西全部一股脑儿地塞进衣袖里,他就觉得很神奇。 而更神奇的地方在于,哪怕是柴米油盐、重刀大剑都塞进了左边衣袖里面,这衣袖的重量竟然没有增加分毫! 赵以孚玩了一阵,又将被褥、衣服等物塞入了另一个衣袖……嗯,他还塞了个猫窝进去。 吴忠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带个猫窝干什么? 然而下一刻,赵以孚抓住了依依也塞了进去! 吴忠这才明白,原来这个衣袖是用来干这个的。 而那塞了许多东西衣袖袖口很快就钻出了依依的脑袋,正好落入赵以孚的掌心糯糯地叫唤了一声。 赵以孚搓了搓猫头,只觉得内心分外愉悦。 东西都收拾好了,赵以安也已经被送上了山,他准备第二天就上路了。 而在上路赴任前,他决定与城里的几个友人告别。 首先是范进。 赵以孚来到范进家门口,这次得到了很是热情的迎接。 那胖妇人的确势利眼,赵以孚现在可是‘举人老爷’来着,身份完全不一样了。 当然,范进此时的身份也不一样了,秀才功名,本身就足以令家中不愁吃穿了。 “子长兄,小弟即将赴任,特来告辞。祝兄长科举中第,文运长兴。” 范进眼眶微微湿润,看着赵以孚道:“贤弟此去少说便是三载,也不知我等今后是否还有相见之日。” 这年头,一次分别很可能就是永别,尤其是老范年纪已经不小,更是如此。 赵以孚微笑着摇摇头道:“会有相见之日的,子长兄止步,小弟这便去了。” 告别了范进,他又来到城隍庙后的街上,然后果然遇到了宋玠。 “子泰兄,你都是秀才功名了,怎的还在这卖字啊。” 赵以孚好笑地和宋玠打招呼。 宋玠则说出了自己的道理:“君信,我可不像你和子长兄可以凭学识考功名,我这次能再混上秀才已经很不容易啦。” “不如趁现在先把价格打上去,等到三年后就算又丢了这功名,也能维持住生计。” 赵以孚听了无言以对,这是个有自知之明又能努力过好日子的人。 不过他还未说什么,宋玠已经道:“对了,还记得上次找你写家书的那对母子吗?” 赵以孚脑袋空了一下,随后努力回想了一下…… 宋玠提醒道:“你没要她们钱,只是留下了她们的住址说是用来今后讨债的。” 赵以孚一拍脑门道:“是了,我想起来了。他们怎么了?” 宋玠道:“最近那女子时不时地会来这街上徘徊,我问她是否在找你也不搭话,不过我看她应当是在找你。” 赵以孚听了不得要领,也不知这是为何。 而就在他和宋玠聊了两句准备告辞时,没想到先前提到的那个女子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她看到了赵以孚,表情稍稍有些激动,快步上前然后递过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赵以孚一开始以为她是要还钱。 可是真当她递出那张纸才发现,那就是他先前所画家书。 “这是……” 女子道:“没人愿意给俺寄出这封信,所以能不能把信还给你,不算俺的钱?” 赵以孚收下了这封信,语调温和地说:“好,我们两清了。” 女子愣了一下,明显松了一口气,忽然猛地跪在了地上向他重重磕了三个头。 赵以孚没有拦她,也没有等她磕完头,只是转身返回家里去。 这张纸被他拿在手里稍稍有些颤抖。 并非他内心如何触动,而是手指被这纸上汇聚的一种气息所惊动。 和当初交给女子这封信纸时的情况不同,此时的信纸上充满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那是一次次的希望,一次次的失望交织,是无尽的期盼与坚定汇聚。 他其实有些话想要问这女子,但是再接过这张信纸后又觉得没必要多问了。 赵以孚回到了家中,老仆还在那忙忙碌碌的,显然这次远行要准备的东西还有许多。 而赵以孚则是在供奉请神图的堂前站着,展开那张已经皱巴发黄的信纸默默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弟子惶恐,想请教祖师与帝君可有办法将此信纸送到该去之处?” 然而他问了也白问,画面中的文衡帝君手捧书卷默然不语,而祖师孚佑帝君则是在石桌棋盘旁撵着棋子斟酌,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对此赵以孚也不失望,大佬们对此不理睬那是应该的,毕竟哪能人间有点小事就要去劳烦祂们? 然后赵以孚又琢磨了一下,忽然捏来一团墨汁,一手呈‘留声封印’的印决,而后对着那团墨汁轻声诉说了自己的想法。 等他说完,‘留声封印’也完成了,而后这墨团就化作一只墨鹤飞天而起,向墨山方向而去。 自从会了封印术,赵以孚可以尝试的手段也是越来越多了。 片刻之后,回应便来了。 同样一只墨鹤飞来,带来了梁中直低沉又温和的声音:“愿力本就是这世间最为神奇的一种力量,它是创造一切奇迹的关键要素。” “真气,则是可以驱动一切神奇的根本力量,它是我辈修者用于改变这个世界的最大神通。” 只是两句话,可却是在提醒赵以孚。 换句话说,这一切似乎其实可以很简单。 只要有创造奇迹的愿力,还有驱动一切神奇的真气就能做到他想做的事情? 赵以孚若有所悟。 他从衣袖里取出了一张灵纸,随后将那普通白纸的信纸叠在了上面。 随后他开始向灵纸灌注自己的真气,在灌注真气的同时,也动手认真地将这两张交叠在一起的纸小心地叠成了一只纸鹤…… 真气完全是不限量地灌注,甚至令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虚弱。 赵以孚定了定神,随之将纸鹤单手托起,而后轻轻一挑…… 说来也怪,这纸鹤就好像生出了自己的灵性,竟然在他头顶徘徊了一圈,然后才翩翩然消失于夜幕中。 而看着这一幕的赵以孚分明注意到了一个关键点:那纸鹤并非是飞行离去的,而是仿佛突破了空间的桎梏一下子消失于空中! 看到这一幕他心里才猛然想到了一个可能,然后彷徨了起来:万一,那个收信的人已经不在人世了呢? 不过这心中的惆怅也只是一瞬,很快他就平静安定了下来。 他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极致,问心无愧,自然心中泰然。 至于那个破碎家庭的命运如何……那就真的只能看他们自己的运数了。 为了帮那个可怜的女人他不但搭上了一张灵纸还让自己陷入了油尽灯枯式的虚弱中,这是他未曾想到过的。 但说后悔其实又没什么。 或许身边多是梁中直、周肃这样的正直之人,他也受到了影响,在自身有余裕的情况下会出手助人吧。 心中这么想着,他便在堂前盘膝坐下开始调息真气。 静静地调息,一缕缕真气从他身体各个角落汇聚起来,然后填充入丹田,再行走于经脉。 倒是有个意外之喜,在真气由稀转浓的过程中他对真气的掌控力要比以往好了许多,然后忍不住就开始尝试起了自己还差一点就能成功的那一套‘大周天法’,也就是‘守仁法’! 这‘守仁法’太复杂了,复杂到就算是以他如今以优势精力来操控弱势真气都无法将之完全纳入正轨。 这令他不由得有些失望。 当然这程度也不深,毕竟他师父早就跟他说过,这门‘守仁法’可以说是丹青门最难练的法门了,快的三五年可成,但大多数都是要十年才能练成。 这也很正常,修行界中修行,若是不悟便只能行水磨工夫。 功夫到家了,总有能悟的时候。 赵以孚这才学了一个月,要是真能一月而成,那他就…… 正在他准备收功好好打磨、积蓄真气的时候,忽然间一道纯净而猛烈的阳和灵气落在了他的信字章上。 他惊愕,随后意识到了什么。 小心翼翼地感应了一下这份几乎能够和花大妞相比较的阳和灵气,他感受到了里面的激动与急切,以及一份浓浓的感恩心。 这份感恩心是送给他的。 而他脑中也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浑身甲胄的武人正盯着这信纸默默流泪…… 赵以孚也不由得沉默了,因为那武人身上的甲胄形式他隐约有些判断,应当不是南朝的制式。 怎会如此呢? 他记得那女人说过,其夫家是被大徐朝廷征去当兵的……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也无从判断,当然以他如今的心态也不在意。 只是觉得既然他决定帮忙了,那便有始有终吧。 故而打坐之中顺势拿起一张普通白纸,手指碾碎一块墨,和了水一挥泼墨。 下一刻,那名武人的容貌就出现在了画纸上,他也的确是在阅读这份家书。 只是他淡化了其甲胄的细节,让人无法从这份家书中去分辨武人究竟属于何方。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又盖上了自己的信字章,轻轻点了下这张纸使之折叠起来成为一只送信的纸鹤。 而后这纸鹤轻轻抖动翅膀,飘飘忽忽地飞了起来,落向城西某处。 女人就住在城外,倒是也不用担心真气损耗。 做完这一切之后赵以孚才开始专心打坐练气。 这一夜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个男人的阳和灵气一直在不断地注入过来,但赵以孚没有理会。 另一边那女子却没有什么反应,毕竟此时已经是深夜。 此时外面响起了打更的梆子声,已经是五更天了。 这也是今夜最后一次打更,卯时已经是许多人家该起床干活的时间了。 而便是在此时,赵以孚感受到了另一个浓烈的阳和灵气注入了信字章。 这股阳和灵气如同清泉流水,平静中带着浓烈的情感。 那是一下子有了希望的情感,充满感恩之色。 那女子看到了那只纸鹤。 或许这能令她在困苦的生活中多一些色彩吧。 赵以孚暗暗叹息,但心情是彻底安定了下来。 忽然他觉得有些奇妙,因为这一对隔着千山万水的夫妻等于是在他的信字章中相会了。 他们各自思念的心情化作了一团圆融的阳和灵气,交织在一起就如同抱团的阴阳,不分彼此。 赵以孚感受着信字章中渐渐交织的圆满,心中也渐渐地‘满’了。 这分满可谓‘圆满’,是他对这次事情做到了‘有始有终’而对自己感到的满意。 他内心被这份圆满所填充,只觉得哪怕是练气吐纳中都是生机盎然充满了乐趣。 极致此时,周围鸟语花香。 他听到了鸟儿的脆鸣,也闻到了花圃中的芬芳。 本来就是万物竞发的季节,此时这一切在赵以孚心中更显地鲜明。 而就在此时,天色渐渐亮起,随后一缕天光从空中划破云层出现。 赵以孚心有所感,立刻跳上了屋顶迎接这第一抹阳光…… 迎着初生的朝阳,赵以孚的双眼之中被映照出了一轮金圆。 而他体内的真气也是无比活泼,进而全身如同浸泡在舒适的温泉之中…… 不知不觉里,他本以为要打磨许久才能练成的‘守仁法’在这一刻成了。 说起来很微妙,他只是在内心圆成之际忽然想到了这‘守仁法’,进而想到此法或许也是要以如此圆成完满的宏观角度去看才行? 当他将全身看做一个浑圆一处的物体,再将守仁法纳入这个浑圆之中形成闭环,许多原本极困难的点就这么迎刃而解。 由此赵以孚明白,这门‘守仁法’的关键要旨就是在于‘圆转如意’。 自身真气的圆转如意,也是自身所有力量的圆转如意。 继而再看‘守仁法’与封印术之间的关系,他就明白两者其实都只是有这个‘圆转’的共通点,而并非本质上的一样。 当然,真要说‘守仁法’是一门封印术倒也不错,只不过它封印的其实是修者的戾气杀心,如此而已。 流感了,昨天发烧还上了十二小时的班,要死要死……一章。 第一百零八章 不好做的官 天色刚刚擦亮,女人就拖着自己孩子手捧那只千纸鹤匆匆来到赵府门前……她原来早就知道赵以孚住处,只是此前从来没有来打搅过。 然而此时她再来,只见到有几个仆人在这里敞开了门收拾打扫,一副彻底收拾、清理房子的样子。 她凑上去问:“请……请问,赵老爷在家吗?” 那仆人就是赵家派来的,他说:“你说二少爷吧?他已经赴任上路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你看这院子我们都要收拾一下暂时封起来了。” 仆人说话也很礼貌,毕竟现在赵家正在转型的关键时刻,家中族老们早就好好关照过:出门在外可不能再拿出以前那副豪强做派来。 女子怅然若失,她赶过来是想要当面感谢,可其实她又不知道该感谢些什么…… …… 赵以孚和吴忠坐在四轮马车上舒舒服服地出门了。 不过他们都是坐在驭手的位置上,吴忠驾车而赵以孚则是背靠着木拦优哉游哉地欣赏风景。 他没有坐在车里,车里放的也不是行李。 掀开车帘,可以看到里面窝着一群怀孕的母猫,以及镇场子的花大妞。 而车外,则是健康的猫咪们围绕在车旁踱步,有些较为懒散的则干脆呆在车顶上晒太阳。 还有大黑,它欢快地围绕着马车又跳又跑,显然一直生活在一个院子里令它憋坏了。 赵以孚这是带着全家的小动物一起上路了。 吴忠则是心有余悸地说:“还好走的早,不然全城的野猫都得跟过来……少爷,你这人怎么就这么招狸奴喜欢呢。” 赵以孚就当这是夸奖,此时道:“也就跟来了六十几只猫,可惜小虎没有跟来。” 他还挺惋惜的,小虎的战斗力他是认可的,能够和勇大郎旗鼓相当绝非寻常货色又怎能简单? “也不知道小虎回老家了以后过得可还好?” 他忧心了一句。 后面马车里打瞌睡的花大妞不屑地撇撇嘴,而车顶晒太阳的小胡子则是一副冷淡的表情,浑然不在意。 它们是在对小虎表示不屑,觉得这小虎居然还想着回花狸国去,不像他们已经坚定地跟随新主人啦! 不过或许正是因为赵以孚根本不阻拦它们离去,也欢迎它们随时回来,这种态度才能令它们十分放松安心吧。 依依趴在赵以孚怀里打着哈欠。 看似懒洋洋,但赵以孚觉得它其实一直都在修炼,总有一股天地灵气被吸收,然后注入依依的体内。 他发现草木动物的修炼方法和人族修炼完全不同。 草木动物,或者说是万灵修炼,都是直接吸收天地中的灵气来积蓄修为,而人族……至少他这一支纯阳大教的修者都是先修自己,修出自己身体内的真气,再吸纳天地灵气,以天地灵气强化真气而后再以真气反哺自身。 这中间似乎只是多了一个步骤,但操作起来却显得麻烦许多。 可这真的只是麻烦吗? 不,这个多出来的步骤才是真正的修炼! 而寻常万灵修炼之所以会绝大部分都变成妖,便是它们的修行只管吸收天地的灵气却不会甄别筛选,故而极容易让自己被这些天地元气所影响。 所以妖类成精,其形貌往往与其修行的地方有很大的关系。 而一处好的修炼之地,灵气干净浓郁,那么成精的妖族也就比较干净,可称为‘灵’。 若是掺杂了太多的杂气或者负面力量,那么这妖就会大多变得奇形怪状,性情也会受到影响。 也不是没有像人族一样修炼的万灵,那种一般都是被称为神兽或者仙灵的。 当然也会有一些出淤泥而不染的,就像先前的勇大郎,只可惜被赵以孚斩了。 而赵以孚周围的这些猫咪同样如此,别看此时可可爱爱,炼化天地灵气成为猫妖之后说不定就要…… 嗯,可能还是可可爱爱的样子。 赵以孚一路优哉游哉看似游山玩水,其实体内真气运转,一直维持着‘守仁法’。 这‘守仁法’一旦运转的确是有种停不下来的感觉,那种将全身圆融起来的感觉非常微妙,就仿佛将自己炼成了一枚金丹一样。 同样也可以很大程度上吐纳天地灵气,灵气炼化的效率也是极高。 可以说除了不能施法,各种好处数不胜数。 赵以孚常常感慨,那丹青门的传法石窟中究竟还藏了多少好东西? 反正目前为止他是已经从中得到了许多好处,就没有遇到过无用的妙法。 路途漫漫,但沿着官道行走倒是也能遇到一些不得了的消息。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荆山行省的叛乱了,这条官道上绝大部分的商旅都是为了绕开那场愈演愈烈的叛乱才走了这条道。 “少爷,我打听过了,这支商队刚从荆山出来,听说那边除了还有三座大城未破以外,大部分县城都已经被叛军攻陷了。” 赵以孚道:“怎么这么快?” “可有具体消息?” 吴忠答道:“荆山的叛军自称赤甲军,‘赤甲’之意为:朝廷敲髓吸骨的盘剥下,只余一身热血未寒。” “这个立意立刻得到了荆山各地支持,数不清的乡勇加入其中并且快速壮大成势。” 赵以孚听了点点头,又问:“可知领头者是谁?” 吴忠道:“只知那人自称‘赤衣死神’,宣称乃是天界掌刑的天官下凡,只为了审判当今世上的恶事、恶人。” 赵以孚听了只是稍稍点头道:“这事可以理解,历来造反总是要扯到鬼神上去。” “不过从这膨胀的规模和速度来看,恐怕是荆山的那些豪强们出了大力。” “底层百姓但凡有一条活路也不会走这条路,而没有活路走上这条路的百姓又不大可能是‘乡勇’。” 其实‘乡勇’一词,已经能够体现这次叛军的成分是什么了。 吴忠深以为然地说:“谁说不是呢,当初大老爷也是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慢慢将水匪与神鹤山庄分割的。” “说实话,老太爷那阵子,神鹤山庄在墨州的势力就算是割地为王也不是不行。” 赵以孚无奈地说:“所以爷爷算是英年早逝了啊。” “这种事情风险太大了,出头鸟没那么好当。倒是父亲的决定很对,至少我很赞成。” 吴忠叹道:“当年神鹤山庄威风赫赫,很多人都觉得是大老爷让庄子败落了。” “可其实谁又知道老太爷那个时候死了多少人,消耗了庄子多少的底蕴?” “大老爷不容易啊。” 赵以孚道:“他们这样想才好,当个江湖势力有什么好的,还是洗白好。” 然而吴忠对此又不太赞成,他说:“二少爷,你别嫌老奴多嘴,可实在是老奴觉得投靠朝廷也未必会有什么好结果。” 赵以孚道:“投靠朝廷未必会有好结果,但赵家投靠的是我老师周肃……你要记住,这是有本质区别的。” “从此之后我赵氏与老师共进退,老师欲剿匪我们就剿匪,老师要北伐那么我们便北伐,哪怕最后面对必死之局,那些投身行伍的族人也必须死在老师身前。” “能够做到这一点,那我赵氏就能注定兴盛。” 吴忠识趣地点点头没有再说这个,毕竟他现在跟着赵以孚经历得多了,也知道一些忌讳事情。 他换了个话题道:“那少爷,依你看那什么赤衣神君是否确有其事?” 赵以孚哈哈一笑道:“我都没见着那人,又如何知晓?” “别想那些了,我们只管赶我们的路。” 吴忠沉默了下来。 倒是赵以孚琢磨着又问:“吴叔,以你的见识可知我大徐军队是否有叛逃北朝的情况发生?” 他显然还是想到了对分隔两地,只能以自身阳和灵气在他信字章中交织的夫妻。 吴忠听了稍稍意外,随后道:“自然是有的,还不少。” 赵以孚一挑眉说:“具体如何?” 吴忠道:“那大约是八九年前的事情了,大江下游边境的石塞城守军,因为不堪忍受军饷的盘剥,最终引发哗变。” “石塞城守将当场被斩首,而后大约三千守军全部投向北朝。” “那次事件引起了很恶劣的反应,也让朝廷看到了军队中的糜烂。” “而从那以后,至少边境军队的日子会好过许多,没多少人敢向边军伸手了……这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赵以孚听了默默颔首,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就大致明白那个男人为何会身穿北朝武人服饰了。 他又换了话题,开始天南地北地与吴忠聊天。 离开了墨阳城之后,许多原本提不起兴趣的事情也令他在意了起来。 就比如南方诸省的地形情况,土壤是否肥沃之类。 吴忠倒也真是知道的很多,虽然都是些隔了好几年的‘老见闻’,但对于赵以孚来说终究是一种补充。 此时已经是春末夏初的时节,尤其是南方,已经是雨季。 前一刻还阳光明媚,下一刻则已经乌云密布。 没过多久,大雨便下了起来。 赵以孚连忙招呼周围的猫咪们快点进马车躲雨。 还好这次只有六十一只猫跟了过来,否则这马车中还真塞不下。 只是可怜了大黑,它只能可怜兮兮地和赵以孚、吴忠一起挤在驭手坐席上。 没过多久就浑身湿漉漉的了。 赵以孚见状也是怜悯,毕竟这狗子从小就被猫咪们欺负,都已经习惯了这般卑微了。 他衣袖一展,就将狗子收入了自己衣袖里。 虽然那里是依依的住处,但依依其实平时更喜欢钻在赵以孚的怀中,从领口探出那毛茸茸的小脑袋来。 吴忠掀开了一点车帘往里面看,就见整个马车底部都是挤满了一团团的‘毛球’,看起来有意思极了。 赵以孚也是笑着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道:“吴叔,看来我们还得抽空把马车内的空间改造一下。” “至少两边可以多加一些隔层,这样也能让猫咪们多些活动空间。” 吴忠听了失笑道:“那少爷你去哪里休息?” 赵以孚道:“我?随便什么地方一坐就行了,我是修行之人,随处都可以安家。” 的确是如此。 因为就算是这个雨水越下越大的时候,他身穿着浩然法衣也是能让那水滴自动避开。 宽大的衣袖落在一旁,从中偷偷地伸出了一只狗头来。 这狗头好奇地对外面张忘了一下,看向赵以孚的时候眼中充满了濡慕之色。 赵以孚顺手也揉了揉狗头,另一手又安抚了一下胸口的依依,小东西又吃醋了。 他们在雨中稍作休息,这初夏的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很快他们就又踏着泥泞的泥土嗅着雨后清新的空气上路。 在这南方的官道沿途,其实是看不到尽头的沃野农田。 地里百姓耕种,虽然并未显得生机勃勃,但也不是那种绝望的感觉。 南国富庶,尤其是在大量人口南迁开垦了大片荒地之后,这里基本上只要愿意耕种其实总是能够生活的下去。 当然,这是指‘小民有田’的情况。 若是像他的考题中所写那样,‘小民无田’又当如何呢? 赵以孚摇摇头,恐怕会活得更好吧。 因为这朝廷的田税哪里来? 基本上都是从这些自耕民处获得。 而那些士人家的田呢? 哈哈,那么多优待士人的免税政策在呢! 更何况士族偷偷开辟一些未曾登记造册的田地又怎么了,有几个地方官愿意得罪士人去向这些隐田征税? 而赵以孚此次上任的任务也很简单,就是至少在自己负责的峰林县内将这些隐田都查验清楚。 这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在地方乡绅的眼中却是触及他们根本利益的…… 他们会觉得,这本就是他们的财产,凭什么要给朝廷交税? 反倒是作为弱小群体的自耕农,以每年微薄的收入共同承担着维持整个大徐朝廷运行的田税…… 当然,不只是大徐,北朝也是如此。 其实按照这种情况,赵以孚是很乐意于帮助朝廷动一动这地方隐田的。 他只是很好奇,那些地方乡绅为此会做到哪一步呢? 想当年,他家还是江湖豪强的时候,可是上门杀过县令的呢…… 还没退烧,一章 (本章完) 第一百零九章 至仁之法 一路的风景都不错,但是当赵以孚耗费了大半个月的时光翻越一片山岭进入了禺州府的地界。 其实进入这里,赵以孚就皱了皱眉。 他不是很喜欢这里。 因为这里的空间里虽然有着更浓密的天地灵气,但这些灵气同样更为驳杂。 当然,这点驳杂对于人畜是没什么影响的,只是修炼的时候在炼化外气时要多花费一些功夫。 不过这对于维持着‘守仁法’的赵以孚来说又没什么了,反倒是因为天地灵气的浓度增加而加速了修炼。 甚至他发现自己‘武道圣体’的转化进程也在提速……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够将武道圣体转化到一定程度了。 而等到武道圣体达成,他就准备开始结丹。 结丹的步骤和要点都已经向梁中直请教过许多遍了,他相信自己能够做好这一切。 在前往峰林县之前,赵以孚首先来到了禺州城面见了本地知州程大人。 这位程大人架子很大,让赵以孚在城中硬是等了三天。 赵以孚住在城中驿馆,看着吴忠匆匆而来问:“打听出来了吗?那个程知州最近究竟有什么事情?” 吴忠表情怪异地说:“少爷,那位程知州其实空闲得很,这三日来其实一直都在宴请或者接受本地名流的宴请,日子过的十分逍遥。” 赵以孚点点头道:“那么峰林县的具体情况如何?” 吴忠叹道:“峰林县情况不妙,那处的县令其实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横死,现在那边群龙无首,只是依靠一个主簿暂时维持秩序。” 赵以孚听了意外地问:“那边路子这么野的吗?打听出县令是怎么死的了吗?” 吴忠看看左右,随后压低声音以一个神神秘秘的语气道:“外面传得很厉害,说是被一个怨魂索命了,也有说是被强人闯入了宅院暗杀了……不过显然后一种可能性更大一些。” 赵以孚听了哑然失笑,他握了握拳头道:“也罢,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在那作祟,咱们去了直接捶死就行。” “县令死了……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这个县丞原本只是二把手,现在岂不是能当一把手了?” “对了,既然县令已死,那程知州为何反应如此平淡?” 吴忠再次看了看左右,然后以更低的声音道:“老奴偷听了两次他们的谈话,那程知州看似与那些乡绅名流是在风花雪月,实则是在谈论怎么乘乱得利。” 赵以孚立刻醒悟道:“峰林县还有哪些利益值得他们出手?” 吴忠道:“官田,峰林以东的官田被这些乡绅看中了,他们想趁朝廷还未派遣新的县令下来之前把这些官田给分了。” 赵以孚听了不由的起身道:“那我们就不能在这里等待下去了。” 吴忠意外道:“可是少爷,你还没有和那程知州打过招呼。” 赵以孚道:“与这上官打招呼只是礼数,工作还是在峰林县交接的。” “况且现在看来那程知州将我晾在此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让他们分配好这些利益。” “既然如此我还怎能在这里停留下去?” “我们立刻启程去峰林县,万万不能让他们得逞。” 吴忠道:“好,少爷稍等,我这就去准备马车。” 赵以孚则摇摇头说:“不急,马车留在这里作为迷惑,我们步行去好了,速度反而更快一些。” 吴忠立刻表情抽搐了一下露出了肉痛的表情。这年头马车随便丢,可要比赵以孚前世汽车随便丢还要过分。 尤其这是辆四轮马车,那更属于是‘豪车’。 赵以孚哈哈笑道:“身外之物,若是需要我们随时都能再有一辆,无需在意。” 吴忠这才去收拾东西……主要是把马车里一些猫咪们要用的东西拿出来。 赵以孚全部收进衣袖,然后与吴忠在驿站的房间打开后窗,就十分灵活地钻了出去。 “哈,那些人在门口盯着少爷的人肯定没想到我们会从窗户走,然后翻院墙出去。” 吴忠有些得意地说了一句。 赵以孚同样颇为自得,他说:“若是他们将我当做普通文官那就错啦!” 吴忠赞同:“那是,也不看少爷是什么出身,区区几个家丁岂能盯住我们。” 然而他们翻墙跳过去,尴尬的一幕发生了。 落地时有两人与他们八目相对…… 赵以孚尴尬道:“大意了,没想到他们在后面也有人盯着。” 那两人就要叫。 吴忠立刻上前一步闪电出手,捏住了他们的咽喉让他们发不出声音来。 然后回过头来看着赵以孚道:“少爷,可有什么办法抹掉他们的记忆?” 赵以孚没好气地说:“你当我什么都会的吗?” 随后他伸出手指在这两人的脑袋上轻轻摇晃了一下,两人立刻晕了过去。 物理间歇性失忆这不就成了? 吴忠见状问:“少爷,要不要……” 说着他以手刀在自己脖子处比划了一下。 这位杀心很重的仆人显然又准备动手了。 赵以孚却摇摇头说:“不了,没必要因为这种小事而杀人,我们只要尽快赶到地方就行了。” 吴忠道:“可是按照正常走官道,我们至少要五天才能到地方。” 赵以孚说:“那么走山路呢?” 吴忠道:“那可能只要两天。” 赵以孚道:“好,就走山路。” 说着丢下那两个盯梢的家丁,然后连夜往城外去。 城中宵禁,只是这等宵禁可拦不住他们两个武林高手。 猫狗都被赵以孚收入了右边衣袖中,这衣袖中的空间可要比马车里宽敞多了,小动物们呆着都很舒适。 而依依还是在他胸口待着。 发现什么动静就会立刻张嘴叫一声。 它的灵觉十分敏锐,夜间巡逻的兵丁隔着几条街就能被发现。 是以赵以孚和吴忠很轻易地就来到了城墙下。 “喵喵喵。” 依依又轻声呼唤了两句。 赵以孚一抬头就道:“可以了,这段城墙上面没人,我们上!” 吴忠为难地说:“少爷,这么高的城墙老奴可能上不去……” 赵以孚说:“你先跳,不要犹豫!” 吴忠不敢耽搁,连忙用尽力气纵身一跃。 赵以孚则是在紧接着也跳了起来,并且飞快超过吴忠…… 但是在交错而过的时候他一下抓住了吴忠的衣带,然后挥手一甩就将人给甩上了城头。 而赵以孚自己则是在这个时候右手三指插入了三米高的城墙墙砖处,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扒拉,他人就随之也飞跃了过去。 要不是有吴忠,他其实可以更潇洒一些。 要不是在修炼‘守仁法’无法施展部分‘霜履步天’的威能,他可以非常风骚地越过城头。 但现在没办法,反正也是过去了。 城头女墙处巡逻的卫兵不多,他们正好在一处黑暗的角落,并未惊动任何人。 随后他们再跳下城头,悄然无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如此就算是被人发现了也没关系,反正是追不上他们的。 …… 在快要天亮的时候,那两个被打晕的家丁才被发现。 众人立刻上报给了还在某个‘会所’里酣睡的程大人。 这位知州大人连忙亲自出马,下令搜查驿馆的房间。 结果自然是空空如也。 再看赵以孚停在马厩中的马车……却是什么行李都没有。 “都是一群废物,竟然这样都让人给跑了!” 这时一个乡绅打扮的人在旁边担忧道:“大人,这可如何是好,不如我飞鸽传书让人……” 他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 程知州没好气地说:“不可,他若是没来在路上被截杀了也就罢了,可是他已经到了本州,许多人都知道,此时再死就是连死两个峰林县要员了。” “这换做任何人都知道那里有大问题了。” “不可鲁莽,姑且饶他一马,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 “先飞鸽传书给李凉,让他立刻销毁证据,所有交易终止。” 那乡绅不甘心地道:“大人,那不过是个县丞,这是否有些太过谨慎了?” 程知州道:“你有所不知,这一批官员都是恩科举子,有直言上书的资格,最是得罪不得。” “这段时间你们也别对峰林县出手了,况且那地方原本就没几块好地,为了几亩官田何苦来哉。” 他正说着,身后已经有随从准备好了信鸽。 为了增加传书的成功率,甚至一口气放了五只信鸽出去,只要一只到达峰林县就好。 这飞鸽传书虽然快是快了,但成功率一直是个问题。 …… 赵以孚和吴忠正翻越山岭。 难得花大妞也在旁边迈动步子‘锻炼身体’。 就在此时它忽然扭头看向东北方向的天空,那双翡翠般的猫眼中闪过一丝弧光。 而后猛地对着天空‘喵~’地一声。 这一声很响也很突然。 赵以孚感觉到了一股很强的精神力量从这叫声中辐射出去。 片刻之后,就见天空传来羽翼扑打的声音,有五只信鸽就这么陆续落在了赵以孚的面前。 他看着信鸽腿上绑着的信筒大为惊奇,随后看了看一副‘我什么都没做’模样的花大妞,忍不住赞了一声:“大妞你可真棒。” “喵~” 花大妞甜甜地叫了一声,脖子上的肉都跟着一起抖了抖。 此时吴忠已经从一只信鸽的脚上取下信笺来递给赵以孚道:“少爷,你看。” 赵以孚接过扫了一眼,便冷笑道:“是我们的知州大人在通知峰林县主簿销毁证据。” 吴忠立刻从剩下的信鸽处取下了信笺道:“少爷,我们不让这些信送到县里就好了。” 赵以孚却‘嘿嘿’笑了起来道:“不,我还有更好的办法。” 说着他稍稍酝酿了一下,而后伸手在一张信纸上抹了一下…… 这张信纸上原本已经干了的墨迹立刻又湿润了起来。 随之那纸上的墨迹竟然开始蠕动起来,并且改换了一个模样! 这个动作他并未动用真气,而是直接以自己的控水能力以及泼墨术精神操控水行灵气来完成的。 原本信的内容是在警告那主簿李凉小心赵以孚,现在却是在告诉他:放心,新县丞是自己人。 也就是吴忠不识字不知道这时候该有掌声,否则赵以孚此时非得好好享受一番旁人惊叹的目光。 “少爷,这是……” 赵以孚将五张信纸都改了,才说:“我只是尝试让那李主簿相信我们是自己人。” 吴忠想了一下道:“恐怕没那么轻易吧。” 赵以孚道:“自然,这种消息用信鸽的方式其实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故而我准备让这些信鸽后于我们一步到达峰林县。” 吴忠不明所以。 赵以孚道:“其实我们拦住信鸽本身就足以占据先机,而信鸽后至则是会让那李主簿短时间内认为这是程知州怕我们误会的保险举动。” “而我们只需要尽快完成交接,取得整个县衙的资料账本就行了,届时无论那李凉愿不愿意发现没有都已经无所谓。” 他说着忽然挥手泼墨,将那五只信鸽都给装入了水墨的鸟笼里。 赵以孚稍稍停顿一下,随后一边上前伸手一边嘀咕道:“感觉应该可以试试看。” 说着他伸手触碰第一只鸟笼,掌心吐出一口真气来。 他正在运行‘守仁法’,怎能如此释放真气? 可实际上仔细看就能发现,那真气并未散去,而是引导着一股灵气在鸟笼中循环一圈之后又回到了他的体内。 这就好像他将‘守仁法’中的圆成,临时扩大了一下范围,却没有中断‘守仁法’的运行。 而那鸟笼则完全不同,从其原本水墨虚构状况一下子变得凝实了起来,就炼里面的信鸽扑扇翅膀击打在鸟笼上也没有将之击破。 这是……水行封印! 赵以孚的想法没错,也就是同样各有圆成才能施展的封印术竟然能够与‘守仁法’配合使用! 果然,这‘守仁法’就是一中至仁的法门。 它限制了修者的法术,却给了足够强大的防身能力。 当然,赵以孚可以不用法术也没关系来着…… 他利用封印术将那鸟笼暂时固化了。 这个固化也是有时间限制的,大约一天时间就会自己散去。 而赵以孚只要算着这个时间到达峰林县,那么就可以上演一场颇为有趣的好戏了。 状态好多了,不过码字状态没恢复,嘤嘤嘤 第一百一十章 狸猫换衙役 峰林县,赵以孚优哉游哉地靠坐在县衙的书案前,然后漫不经心地翻开一本又一本的账簿,仿佛随手翻看,每一页都只是微微停顿就翻过去。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他已经将每一本账簿的内容都记忆了起来。 那个叫做李凉的主簿则是在旁边陪站,表情有些不屑,但态度很恭敬。 这个不屑,看得出是对赵以孚恩科出身的功名不认可,他甚至不服赵以孚可以刚上任就爬到他头上当县丞。 在这种心态下,哪怕是得到消息这是‘自己人’,这主簿都有很强的敌视感。 赵以孚也不在意,他只是飞快地将这些账簿、文书都过了一遍,随后淡淡地说:“从这些账簿上来看,府库亏空了七万两的税银,大体上是因为钱、赵、孙、吴四家的拖欠所致,当时为何没收上来?” 说着他漫不经心地抽出了几个账本摆在面前。 李凉见状头皮一紧,他发现这几个账本都是经过伪造的…… 赵以孚说:“这几个账本对不起来,不过多方查验之后还是能够发现一些端倪。说实在的,这做账可是李寒山你的工作,这是出了大纰漏啊。” 寒山是李凉的字号,他本身也是个势利薄凉之人。 这时听到赵以孚这么说,第一反应就是这县丞要敲打他! 于是李凉淡淡一笑道:“这些账目都是祁县令亲自管理的,属下也未知啊。” 好家伙,直接推到了那个全家死绝了的县令头上。 这还真有意思。 赵以孚饶有趣味地看向李凉道:“说起来,能否说说那祁县令是怎么死的?” 李凉瞥了赵以孚一眼道:“还能怎么死的,就是被一群强人冲入县衙乱刀砍死的。” “毕竟这祁大人在本县任上做了不少得罪人的事情,许多人都痛恨他,也分不清是谁做的……” 赵以孚摇摇头说:“李主簿不用说这些,杀个县令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想了解一下那些人杀完祁大人以后的善后手法如何……” 李凉道:“具体信息都已经写在抵报上,赵县丞需要的话凉可去将备份取来。” 赵以孚摆摆手说:“不用了,只是感慨这手段也太低级了。” “吴叔。” 吴忠在旁边颔首道:“少爷,老奴在。” 赵以孚道:“你抽空去把附近山里的山匪给收服了。” “那匪首就不用留了,应当是个别人的傀儡,你直接杀了换个新的就行。” 吴忠一听这个就来劲,他说:“放心吧少爷,不就是收服匪类么,这个老奴熟悉得很。” 李凉听了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只觉得背后凉飕飕。 他本以为新来的县丞这么快就投向了知州大人成为一伙,想来会是个知进退的小人。 可是现在感觉起来情况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啊。 赵以孚则是拍着他的肩膀说:“不瞒李兄,学生老家那边也这么安排过几个县令,不过收尾可都收得漂亮。” “吴叔,那时家里是怎么做的来着?” 吴忠会心笑道:“那时老爷纠集乡勇从庄子里杀出,在县城遭受劫掠时将匪人都给赶了出去,所以我们赵家可是还受过州府嘉奖的良善人家。” 李凉听到这里才猛然醒悟,眼前这对主仆恐怕不是善类啊。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赵以孚道:“你……你们就不怕……” 赵以孚无所谓地说:“怕什么?我说给你听就是不怕了,李兄,你觉得你能使唤一下山匪就很了不起吗?” 李凉脸色大变,冷哼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赵以孚道:“也好,那就不说这些。” 说着他拿出一份墨迹崭新的奏折道:“你看看这份折子这么写如何?” “我因负责重制鱼鳞黄册,故而可以向户部直书言事,但怕初次上书写的不好,还请李兄斧正。” 李凉拿起那奏折看了起来,可是他越看脸色越黑,随之将这奏折直接撕了道:“一派胡言!” 他看着赵以孚目光直跳,道:“你不是自己人!” 赵以孚‘哈哈’一笑:“终于反应过来了?” “不过我们可以是自己人。” 李凉脸色冷厉,当然可以是自己人啊……真要是这份折子呈上去,那他们不是自己人也是自己人了。 这上面说了什么? 赵以孚那是堂而皇之地说了,他一个新人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还好有主簿李凉为他揭露峰林县乃至禺州官场黑暗。 进而发现了许多官绅勾结的证据云云…… 在李凉的角度来看,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面坑啊。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就将这份奏折给撕了。 赵以孚伸手在桌子下又取出了一份,嘿嘿笑着说:“看起来你没什么意见。” 说着就这么盖上了自己的官印,然后折好放入了一个信盒里。 随之他给吴忠道:“去给驿站,发往京城。” 吴忠拿起就走。 李凉根本拦不了。 但他很快冷笑一下道:“你以为这样就有用?这封信你是送不出去的。” 这就属于是彻底撕破脸了。 赵以孚笑着摇了摇头,只是淡淡地说:“无妨,我会以自己的渠道再寄一封同样的信出去的。” “那封走驿站的能不能出去无所谓,只要这第二封能到银台司就行了。” 李凉听得浑身冰凉,他敢赌赵以孚的‘第二条渠道’吗? 他不敢。 而一旦第一封信没到而第二封到了,那么对于朝廷来说就是一件天崩地裂的大问题了。 朝廷维持统治最根本的是什么? 其实就是那一条条到达整个大徐每一个县府的官道,以及官道沿途的驿馆。 这些驿馆是平时信息传递之用,地方上有维护之责,但却绝对不能将手伸到驿馆中去。 否则闭塞朝廷耳目,这是想要做什么?! 尤其是这个荆山行省的叛乱已经愈演愈烈的敏感档口…… 若是峰林县的驿站体系也受到质疑,那恐怕平叛大军就要往这边拐个弯看看了。 李凉紧紧握拳,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赵以孚却起身拽住他道:“走,召集县衙官差,随我去把账平了。” 李凉使劲地挣扎,但却发现如何也挣扎不开。 他惊恐地看着赵以孚,有种书生遇到兵的感觉。 但赵以孚可不是兵啊。 换个说法,他充分体会到了‘被以德服人’是什么感觉……此处之‘德’为‘武德’。 李凉被拽得一丁点反抗能力都没有,直接被赵以孚拽到了正堂,然后敲响了正堂的鼓点聚拢众人。 县衙的衙役很快聚拢过来,他们都不明所以地看着赵以孚,然后主要目光聚焦在李凉身上。 李凉还未说什么,赵以孚已经道:“我是本县新到任的县丞,赵以孚字君信,你们平日里以官职称呼我即可。” “方才李主簿与我交接公务,结果发现本县的亏空大部分是由于钱、赵、孙、吴四家拖欠税款所导致,故而今日我召集你们在此,便是要去取回那些拖欠的税款。” “都快点,多带上些车驾,与我一同上路。” 然而这些衙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一个班头跑出来说:“大人,属下家里夫人正在生产,恐怕不能……” 赵以孚挥挥手和蔼地说:“既然家里有事,那便去吧。” 这时又有一人站出来…… 情况立刻不对味,这明显是要全部找借口跑路啊。 赵以孚便先发制人道:“你们如果家里有事的话只管去,我这人最好说话了。” 话音落下,就有人出声告辞。 随之又是第三个、第四个…… 最后干脆都不来与他这个县丞告辞了,都是直接出门去。 这其实已经演变成了一种无声的抗议。 赵以孚看着他们走出去,却对李凉灿然一笑道:“看起来他们都没空。” 李凉也是干巴巴地一笑却没有说话。 因为他有些被赵以孚弄怕了。 如果换做是对着别人,李凉此时甚至可以开启嘲讽。 但当自己如同一个纸片人一般被赵以孚单手提着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就怕丢脸了的赵以孚把他给随手捏死。 理由都是现成的,袭杀县令的贼人去而复返…… 原本李凉是不该有这种担忧的,毕竟赵以孚初来乍到。 可是自从见到赵以孚以后他所接收到的各种信息,就是让他觉得眼前这个举人出身的县丞其实和那种一言不合就掀桌子的莽夫没多少区别。 所以他现在很老实。 虽然想不明白作为一个科举士子的赵以孚为什么会给他这种感觉,但这种时候他还是从了心。 赵以孚则是眼见没人,便对着外面道:“小胡子,带着你的人进来吧,接下来你们就是本县衙役了。” 李凉惊愕地看向外面,就见一个嘴上浓郁八字胡的中年人带着八个高矮胖瘦不一的人走了进来。 这些人都已经换上了衙役的服装,看起来各不相同,但却又总给人种非常类似的感觉。 仔细看看那些人的脸,就不难发现这些人脸上太干净了。 不是清洁的干净,而是没有人情世故的干净。 而他们看向赵以孚的时候,都明显是一种乖巧、听话、服从的模样。 好吧,这都是他家的猫猫。 而且是那种能够幻化出人形的猫猫! 虽然说变成人以后的样子不可爱了,但赵以孚可不嫌弃,他知道这都是假象。 赵以孚哈哈一笑,对小胡子说:“带上我们的李主簿,然后随我一起去讨欠银。” 李凉还想要反抗,可是他已经被小胡子给拽着走了。 根本反抗不了。 他想要出声喊叫…… 结果赵以孚伸手在他喉咙上一点,他就发不出声音了。 一个‘留声封印’的小巧用法,将他声带发出的声音全部给封闭住。 这么一想,这还是个‘禁声封印’? 当然,这个效果其实和江湖上传闻的‘点穴’差不多,赵以孚也不是不会,只是他修炼‘守仁法’全身真气都不能线性外放,只能用封印术这可以自成回路的招数。 赵以孚这时看向小胡子道:“看着他一点,如果不老实就打断他的手脚。” 小胡子笑嘻嘻地应道:“遵命,主上。” 赵以孚对这个称呼有些别扭,但是对于猫咪们他没什么要求,能这般听话帮他做事已经很好啦,要求别太高。 于是一行人……其实是两人九猫就这么一起上路。 在县衙用了一辆马车和三架独轮车,分别由猫咪们驾驭着往城中钱家的大院方向走去。 这是真的准备去搬运税银了。 一路上,赵以孚就是这么拽着惊恐的李主簿坐在自己的身边,单手拦着他的肩膀令他根本动弹不得。 而李主簿自然明白赵以孚想要干什么,这是要造成他李凉‘投敌’的既定事实啊! 可惜他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赵以孚的胳膊,那铁钳一般的胳膊令他感到窒息。 半路,办事回来的吴忠回到了赵以孚面前道:“少爷,已经把信笺交给驿馆了。驿丞说会立刻安排人发出。” 赵以孚颔首,随后道:“你先回去看看县丞宅如何了,今夜我们可就要在那里落脚。” 吴忠闻言颔首,随后看了看赵以孚周围衙役服饰的那一众人形猫猫,他依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说实话,当赵以孚在路上感慨:“要是人手多点就好了。” 这时吴忠真以为感慨只是感慨。 可谁知道这时他平日里颇为照顾的小胡子忽然就开口了:“主上,我等狸族能否为主上分忧?” 那时吴忠可是大吃一惊。 可赵以孚却惊喜道:“我就知道你会开口说话,这里有多少狸族能够幻化人形?” 小胡子道:“总计二十一狸族可用,也愿为主上驱驰。” 吴忠这时忍不住喊了一声:“少爷!” 赵以孚摆摆手说:“放心,我知道它们迟早有一天会在我们面前开口说话的,毕竟我在修炼的时候,它们其实也一直都陪着我修炼。” “成精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如此逆天的事情,就让吴忠很不适应。 但谁让这是他少爷呢? 尤其是自从少爷身边有了个土地君要和他争夺‘赵氏第一家臣’的位置时,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 狸精怎么了? 那也是自己喂养的狸精,没啥好怕的。 今日有两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太顺了 之所以选择钱家,是因为这钱家是这峰林县最大的豪族,在这峰林县中有诸多关乎民生的产业。 若是不搞定这个钱家,那么今后峰林县中的行动恐怕会受到诸多的限制、掣肘。 本来这种事情应当徐徐而图之,可赵以孚却觉得应当快刀斩乱麻先解决掉,否则后续等他们反应过来了就不太好下手了。 钱家的宅院前,赵以孚带着他的猫衙役们站定了,然后由小胡子上前叫门。 “速速开门,县丞来访,速速开门!” 小胡子很大声地喊着,将周围人的目光都给聚拢了过来。 李凉不能说话,看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心中悲愤极了。 虽然有句话叫做‘强龙不压地头蛇’,可换句话还有‘猛龙过江’的说法。 现在李凉心中已经有了一些另外的想法,只是无法宣之于口,还需观望。 “何人喧哗?” 家丁开门。 小胡子立刻一下推开门道:“县丞来访,还不快请你们家主出来?” 那家丁一看外面这么多人,连忙对里面喊道:“快,快请家主,大事不好了。” 赵以孚淡淡地看着。 小胡子表现得颇为嚣张,但其实这种时候就是要嚣张,要让人看到他们是有恃无恐是不好欺负的。 钱家内宅一个老者走了出来,看起来一袭素净的青衣十分质朴,可若是仔细去看就能发现这身袍子都是以上好的蚕丝所织,轻薄而透气。 “这位就是赵县丞吧,不知县丞初来乍到便寻来我钱家如此这番,所为何事?” 这钱老爷还挺有风度的。 赵以孚闻言好奇地抱拳问:“请问长者,可是有功名在身?” 钱老爷闻言失笑道:“家父乃是隆兴元年乙榜登科,区区不才,只在十余年前得了个秀才功名。” 赵以孚闻言又问:“不知老举人可还在世?” 钱老爷闻言微微皱眉,随后道:“家父不幸于四年前仙逝……怎的,莫非赵县丞是觉得家父走了就人走茶凉?” 赵以孚听了定了定,随后道:“既然老举人四年前就不在了,那么从四年前开始就该有200亩田地加入计税。” “这部分也没记在账上啊。” 赵以孚说着看了看李凉,笑吟吟地说:“还好有李主簿提醒,否则本官还真就要算错账了。” 钱老爷脸色一变道:“你要怎样?” 赵以孚道:“追缴田税,天经地义。” “李主簿说你钱家多年欠税导致本县亏空严重,故而此次前来是为了补上亏空的。” 钱老爷眯着眼看向了李凉,随后冷笑一声道:“赵县丞,你不过是区区县丞,可不要自误啊。” 赵以孚也不搭话,一挥手道:“进屋,收税去。” “记住了,钱家所欠田税折合白银4万两,不要多拿了。” 小胡子笑嘻嘻地说:“放心吧主上,属下明白。” 但是这个表情,让人看着就不放心,总觉得他不会老老实实的。 “站住!” 钱老爷一声大喊。 可是小胡子哪里会听他的,带着他的猫衙役们就一起往里面挤。 “我看谁敢!” 钱老爷一声大喊,立刻就有家丁从门后挤出来,眼看着把猫衙役们都给挤到了一边。 赵以孚看着那一个个目光清澈又柔弱的猫衙役,只觉得颇为无奈。 猫咪们终究是猫咪,这体力如何能与恐怖直立猿相提并论? 除非像小虎那样的…… 赵以孚一直怀疑,小虎该不会真的是只老虎精吧? 不会的不会的,老虎精还会变成猫咪在他怀里撒娇么? 不过猫衙役们只是力量不如人,很快就以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敏捷从那人缝中钻了进去,并且散入了屋子里准备去搜刮财物。 钱老爷大怒:“有辱斯文,放肆!” “屋中尚有女眷,怎能如此冒犯?” 赵以孚道:“若你有功名在身,这般做的确有辱斯文。但你现在已无功名在身了。” 钱老爷愣然。 赵以孚道:“你十一年前中了秀才,可是三年后岁试得了个差等,那时按理就该革除功名了。” “只可惜你着实不争气,五年前的岁试依然是个差等,这才退格成了童生。” “我说的对吗?钱老童生。” 赵以孚说着,眼中那净是高人一等的感觉。 嗯,他觉得很神奇,自己居然可以用学霸的心情来逼视学渣了。 这可太愉快了。 他选择来找钱家麻烦,本身也是看重了这钱家够肥,并且也在官面上失去了最重要的护身符。 而这时李凉看向赵以孚的目光就有些惊悚了。 钱老爷的档案的确在县衙里有留存,但那种犄角旮旯里存的东西就连他这个主簿都不知道具体是在哪里了,竟然被赵以孚知晓了? 他想起了赵以孚在县衙慢条斯理翻阅档案的样子,他忽然有了一个惊悚的想法……这人,该不会在那个时候将整个县衙的档案都给记忆了下来吧! 赵以孚仿佛知道他所想,扭头看过去灿然一笑道:“过目不忘这种事,不是最基本的吗?” 李凉就觉得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他此前看不起眼前这人,认为对方只是赶上了恩科才能中举,与他这种正常科举出来的乙榜举人是完全不同的。 但是现在他发现赵以孚有着可以吊打天下读书人的天赋:过目不忘! 有这种天赋的人在任何时候参加科举都能够大放异彩。 毕竟光是在破题思路上面,过目不忘者就有太多的选择和角度了。 而就在此时,屋内传来了一声大喊:“狗官,如此劫掠民宅,不得好死!” 随之就有刀兵声起。 赵以孚眉毛挑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着钱老爷道:“那人中气十足应当是个练家子,你家还收容了江湖人士?” 他转而嘿嘿一笑道:“值此县令方死的敏感时期,这等江湖人士颇为可疑。” “我看还是抓回县衙审问一番比较好。” “不可!” 钱老爷忽然脸色大变,喊了一声以后又意识到什么,连忙转身对着屋内大喊:“敢问哪里来的壮士,不必理会我府上之事,速速离去。” 有问题…… 赵以孚一下子敏锐地发现了一点什么。 他看向李凉嘟囔了一句:“该不就真被我说中了,那杀了前任县令的强人就是这?” 李凉目光慌乱不知所措。 而赵以孚确认过他的眼神以后就更确信了。 他说:“把人给我带来!” 话音落下,那冲进院子里的猫衙役们就忽然都亮出了爪子…… 还好是在院子里没多少人看见,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难免就要露馅了。 “你们是什么东西!” 里面传来了一声怒吼,没过多久就是一声惨嚎。 赵以孚站在门口没动,就见两个猫衙役就拖着一个浑身鲜血淋漓的壮汉来到了门口。 它们一同抱拳道:“主上,就是此人方才攻击我等,已经被我等拿下。” 赵以孚低头看了看这壮汉,只见他全身都是细密的抓痕,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真是凄惨,这是被猫爪子挠的吧? 然而这人在被带到赵以孚面前的时候,这人猛然暴起,掏出怀中暗藏的一柄匕首向赵以孚狠狠刺来。 赵以孚好像被吓住了,站在原地没动,愣愣地看着这人一匕首捅到了自己胸口。 然而…… 当匕首尖端抵住赵以孚心脏上方胸肌的时候,这袭击者愣住了。 他抬起眼来看向赵以孚,如同在看什么不可思议之物一般。 赵以孚则是方才配合着惊讶地张开了嘴,这时则是又变化成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他说:“钱家包庇匪徒刺杀朝廷命官,此事大家都看见了。” 说话间,他伸手捏住了那匕首的锋芒一点点但极其稳定地推开。 他看着那凶徒道:“我原本还准备走一步看一步,不知该如何定钱家的罪……多亏了你啊,现在事情顺利多了。” 赵以孚是真高兴,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顺。 原本他只是想要借着欠税的事情打压钱家一波,接着或是逼着钱家犯错又或者将之驯服彻底投靠自己都是下面可能出现的选项。 可是现在,当他看到这人浑身是血的躺在自己面前时,他就知道有了一口气解决掉麻烦的契机。 这人虽然看起来状态很惨,可是他家的猫咪能挠死人? 他分明听到此人呼吸平稳而心脏有力地跳动着。 毫无疑问,此人就是诈伤来到他的面前,行刺杀事。 刺杀成功了那自然是一了百了,但若是失败了…… 赵以孚掰开那匕首,然后另一手闪电探出抓向了凶徒的肩膀。 那汉子努力想要收回匕首,可是他发现赵以孚双指夹着匕首他就根本无法撼动。 此时只能一边松手一边另一手挡格。 可是…… 赵以孚的爪子直接压着他的手掌依然是不可阻挡地落在了汉子的肩膀上。 随之那五指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那汉子惨叫着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的一条胳膊倒折着覆盖在自己的肩膀上,而赵以孚的爪子则是强势压在上面,连同着他的手掌以及肩膀给一起捏碎了! 这就是身体基础属性的绝对碾压带来的强势。 说真的,他都怀疑自己若是武道圣体完全成了,哪怕用霸王之勇来形容自己都不为过吧? 随后他又伸出脚来,在那汉子竖着的那条腿膝盖处踢了一下。 他苦修的‘霜履步天’又哪里比鹤爪功差了? 是以这一脚恰到好处,愣是将这条腿的胫骨给踢得错位了开来。 这人就彻底没了劲,赵以孚一松手,便痛苦地趴在了地上翻滚不已。 剩下的那只手是抱自己腿也不是,压另一边肩膀也不够……总之就是一个凄惨。 赵以孚也就不和那钱老爷废话了,直接把人拽过,拎起来就丢地上。 他看着两人道:“为何刺杀黄县令?” 钱老爷立刻喊道:“冤枉,小人不知大人所言何事……” 赵以孚淡淡地说:“不必狡辩,此凶徒就是从你府上抓来的,还行刺本官,这已经是罪大恶极之事。” “接下来你们当如何处置,就看我心情了。” 赵以孚淡淡地瞥了这人一眼,才不想和他多做交流。 他又不是正经读书人,要之乎者也的讲道理。 作为一个武夫家族出来的人,他觉得在自己掌控全局的情况下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思来行事。 至于说上官的诘难? 不好意思,这里的县令刚死了。 而知州远水解不了近渴,这里他最大。 由此,一些埋藏在他性子里的东西开始冒出来了。 当他头上有许多人压着的时候,他会很自觉地当一个孝顺的好孩子。 可是现在没人在他头上压着了,他为何还要谦谦有礼? 当然,他本性没变,只是在处置事务的手段上变得更为强硬、偏激了一些。 只是这个时候赵以孚终究觉的人手不够。 自家猫衙役固然听话,可也就这么几个,现在的事情却是闹得大了…… 赵以孚下意识地往人群中看去,一眼就看到了两个眼熟的。 他一指人群中便道:“你们两个不是一个老母生病要塌前尽孝,一个妻子难产要回去照料吗?” 正是两个衙役。 两人被抓了个现行也是非常尴尬。 然而这时赵以孚不等他们解释又道:“速去把剩下的人都叫回来,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若是这次再不来,以后便也不用来了。” 两人脸色一变,尤其是方才赵以孚可是当着他们的面把一个江湖客给捏碎了肩膀踢折了腿的。 这等凶恶的上官真是一点也不敢让人怠慢,连忙四散奔走叫人去了。 赵以孚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二十来个衙役数量不多,但把这钱家给抄了还是可以的。 然而令他感到颇为意外的是他未等来那些衙役,反倒是吴忠先来了。 “吴叔,你不是回去收拾屋子了吗?” 吴忠表情怪异地说:“屋子有大妞指挥着大家收拾就行了,倒是小虎回来了,他还带来了一些族人,说是怕少爷您人手不够特意回家去叫的……” 赵以孚看着那一脸憨态可掬的雄壮汉子,再看着他背后跟着的七个壮汉。 心里说这把稳了。 这些壮汉要是都像小虎那么虎,绝对是得力助手。 还得是小虎啊,原来是回老家帮他搬救兵去了。 “主人,俺回来了。” 小虎憨憨地叫了声。 作为第一个在赵以孚面前开口的‘猫咪’,它显得与赵以孚特别亲切。 赵以孚满意地点点头道:“好,好啊,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你们能够来我非常高兴。” “好,现在先给我把这宅子给抄了,一丁点的东西都不要放过。” “还有吴叔你来的正好,我需要你给我把这两人好好拷问一番,问问他们究竟是如何杀死了前任黄县令的。” 这个时候,赵以孚是真有种‘时来天地同借力’的感觉。 好事、顺事一件接着一件,让他原本许多预案都做了废。 这么顺的情况都让他感觉有些不对劲了,反倒是开始疑神疑鬼了起来…… 得,他就是矫情。 咳嗽得厉害,但休息了两天精力倒是不错 第一百一十二章 工具人到账 人手多了,赵以孚干脆就在这钱家正门的庭院里坐了下来,慢慢悠悠地饮茶等待。 虽然说直接抄家在程序上有些问题,但是在他的衣袖里面…… 他随时准备着一张纸,随时可以用泼墨术形成一份公文,然后让依依抱着官印来一下……一份新鲜出炉的抄家文书就能准备好了。 而此时他不这么做,纯粹是因为现场没人能够让他这么做而已。 再说了,泼脏水、栽赃嫁祸本来就是读书人的天赋技能嘛,更何况现在他都不用泼脏水栽赃,这人本身就是脏的。 抄家的猫衙役很快带来了许多财物,还有地契之类的。 而猫咪找东西的天赋真是惊人,许多藏起来的信笺之类也都被翻了出来。 钱家的亲眷一个个都在那哭爹喊娘的嚎啕,他们似乎觉得钱老爷还能罩得住。 赵以孚看这些人心烦,就让陆续赶来的衙役把人都锁到县衙牢房里去。 眼看东西搜得差不多了,赵以孚亲自起身道:“把财物都带回县衙清点,我们也都回去,还要审一审这些人。” 方才他就让吴忠去审问的,不过那个袭击赵以孚的汉子居然有视死如归的勇气,好几次都要寻死,都给吴忠拦了下来。 后来干脆一下打晕才算作数,当然吴忠的审问也就只能就此作罢。 赵以孚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弄得那么血腥显然不好,便统一回去再收拾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返回。 光是搜出的财物就装了十辆大车,若非这钱府中本身就有几辆马车和牛车,赵以孚带来的车辆还真不够。 而赵以孚第一次当官也是第一次抄家,并没有准备好囚车,只能让小虎把人锁了然后牵着走。 沿途百姓见此情形全都夹道围观,慢慢地从指指点点竟然出现了欢呼的声音。 “好啊,终于有青天大老爷来此除害了!” “这姓钱的一家终于亡了,他们三代崛起,我们就受了三代的苦啊!” “请青天大老爷杀此恶贼……” 声音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响。 而这些百姓的欢呼声加持上来,赵以孚倒是觉得也还好,心安理得,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是他家的猫咪们就不一样了。 它们本质上是妖身,妖精修行种类千奇百怪,但人道愿力同样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种。甚至许多妖类修行想要得道成仙还必须要向凡人讨封。 而此时猫咪们妖灵之身行人道正事,它们在这一刻收获到的人道愿力简直是它们此前难以想象。 实际上此时能够幻化人形的猫妖怎么可能是短短时间内修炼出来的? 天赋最好的依依也只是比较聪明一些而已。 这些猫妖其实都是这段时间里面陆陆续续从花狸国过来的。 只不过在赵以孚不知不觉中都被收服了而已。 现在它们只觉得自己的决定分外正确,现在哪怕不是被身体的愉悦所支配留在赵以孚身边,它们也会以最理智的思维向赵以孚效忠的。 这份心思在些被小虎招来的壮汉猫妖上显得尤为明显。 它们只是服从小虎的命令前来,却没想到一来就享受到了这样的福利,一个个都可激动了。 赵以孚对此也不在意,反正这些新来的猫咪最终都会在他的‘撸猫手’之下屈服。 不得不说,这钱家简直就是一个‘超级经验包’,大小适中正好拿捏,可以用来填补亏空、收拾民心。 这就很妙。 虽然这也是赵以孚上来就选择怼钱家的原因,可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顺得赵以孚都觉得不真实。 回到了府衙,那些原本的衙役连忙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觉得这个县丞太神奇了,明明来的时候就两个人,感觉很好欺负的样子,可是冷不丁的人就像是‘地里长出来的一样’,他们要是再不好好表现恐怕就要丢了这份工作了。 一行人匆匆忙忙地进了大牢,整个钱家上下都被关了进来。 赵以孚则是与李凉一同来到了县衙内堂,在其咽喉处轻轻点了一下恢复了其说话的能力。 “李主簿,你可想好了?” 李凉深吸一口气,他可是太明白什么叫做‘形势比人强’了。 方才赵以孚全程带着他走了一路,恐怕这县里所有人都知道他现在是站在赵以孚一边的了。 李凉其实已经无路可走。 但他依然不敢就这么下注,只是清了清嗓子问:“赵大人,敢问赵大人可有把握绕过禺州的驿馆将信笺直接送到朝廷?” 赵以孚闻言便有所预料,笑着答道:“那是自然,我与你说过的,我会发一明一暗两封信笺。明线走驿馆一路,而暗线则是我自己的渠道。” “你觉得呢?” 他没说一定能送到,只是留白让李凉自己去判断。 但这样反倒是让李凉心里面不断往高处去猜,毕竟赵以孚方才已经如同变戏法一般地把人都给变出来了,这明显是背后有一个极其强大的组织在支撑。 只要确定这禺州知州没有办法把赵以孚困死在峰林县中,那么李凉的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他定了定神,已有投效之心却还是问了一句:“为何是我?” 不问清楚这个,他是不安心啊。 赵以孚看着他嘿嘿一笑道:“因为我需要有人给我处理政务啊,你是主簿,本就对这县中事务了若指掌,除了你我还能靠谁?” 李凉:“……” 这是他未曾想到的路数。 他问:“可是以赵县丞之才,只需要些许时间就能够掌握其中关窍了吧,何须在下?” 赵以孚道:“因为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所以我需要你。” 李凉:“……” 他再次被怼无语了。 不过考虑到这位县丞大人的一身肌肉和武道功夫,可能是情愿把时间花费在练武上面吧。 这时李凉就觉得老天很不公平,凭什么他一心苦读圣贤书,最终止步举人功名就觉得无以为继。 而赵以孚这个莽夫,年纪轻轻就有了举人功名? 但再不服气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拳头就是大呢。 于是李凉顺服地说:“凉,拜见赵大人,愿赵大人早日登上县尊之座。” 他看得很明白,赵以孚一来就闹出那么大动静,再加上原本的县令已经死了,那么朝廷在得到了奏报之后很可能会让赵以孚接替空缺的县令职位。 最少也是明旨暂代。 而对于李凉来说,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等于是借此利用了赵以孚背后的政治资源,等到赵以孚三年任期满了之后,他这个主簿也极有可能得到升迁。 赵以孚满意地点点头道:“寒山兄,既然如此,这审讯钱家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结果的。” 李凉心头一惊,随后重重点头。 赵以孚又道:“放心,这还涉及了前任县令的死亡,我会另外写一份奏疏给朝廷,不会忘了你的功绩的。” 李凉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就意味着他在这峰林县必须要依靠这位县令才能站稳脚跟了啊。 但没办法,形势比人强,遇到了这么个遇事不决就掀桌子的主儿,他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上了。 “遵命。” 李凉应道。 赵以孚又说:“行,我家那仆人就在牢里,你可以与他配合着审讯。我那仆人手段有些狠辣,你看着点别让他把人弄死了,照理说这些人的死活是要由朝廷来宣判。” 李凉心惊肉跳地应了。 他现在就觉得朝廷的科举制度还是有漏洞的,怎么会漏了这么一伙杀才进来? 赵以孚敏锐地感觉到了李凉的眼神,他笑着拍了拍其肩膀道:“心里肯定难受得紧吧?” “没办法,这年头武人的地位越来越低,眼看连打仗都要咱们文官去统兵了,只能多学些技能傍身。” 李凉无言以对。 毕竟武人读书那叫‘附庸风雅’,而文人习武就叫做‘文武双全’。 赵以孚是懂的,所以他走的是‘文武双全’的顶级读书人路线……反正他通过科举有了举人功名就是读书人,这是官方认证的。 李凉晕晕乎乎地去了。 而赵以孚则是来到县衙后面角落里的县丞宅走去。 县丞宅与县令住的县衙后屋比起来小了许多,毕竟只是副职嘛。 但赵以孚也不甚在意,在他想来离开了家以后就怎么都无所谓了。 不过来到县丞宅以后发现,这处比他预想中的要好得多。 仔细看看,就能发现矮胖的花大妞正在院子里中气十足地‘喵喵喵’,指挥着家里的猫猫们干活呢。 当然,最大的体力活还是大黑在做,谁让这里就它一条狗子呢。 赵以孚看着屋里居然被收拾得很干净了,心中就觉得很满意。 他从衣袖里拿出了许多鱼干来道:“大家都歇歇吧,今晚就先吃点鱼干对付一下,吴叔还在忙没时间给大家整吃的。” 猫咪们都停了下来,然后‘喵喵’叫着来吃东西。 赵以孚则是搬了张椅子坐在院子里,忽然腿上一沉,是花大妞跳了上来。 他笑着伸手在花大妞肉乎乎的身子上搓来搓去,这手感还是很舒服的。 而花大妞自己也是眯着眼睛沉迷了。 这手法,无论是多少次它都不嫌多。 …… 这一晚赵以孚没有吃晚饭,他也不怎么需要了。 ‘守仁法’似乎令他提前进入了高层次的修行状态,可以直接抽取外界的灵气来维持自己的生存所需,进入了辟谷状态。 故而他的身体内部越来越干净,整个人状态也是不断地在进行调整。 他已经发现了,这‘守仁法’修炼下去,哪一天他自己不知不觉就结丹成功了都说不定。 不过他还是在家烧了一锅米饭,这是给吴忠准备的。 果然没多久,甚至还没过饭点的时候,吴忠就带着李凉一起回来了。 李凉好奇地打量着屋子里,看着赵以孚身边懒洋洋趴着的猫咪们啧啧称奇。 “见过赵县君,没想到县君还是个爱猫之人。” 赵以孚摆摆手道:“寒山兄别乱说,我现在只是代行县令之事,具体如何朝廷尚未有明令。” “如今寒山兄是自己人,我表字君信,我们以表字相称即可。” 李凉心头稍稍一松,至少赵以孚这种说话的态度还是很令他舒适的。 他说:“好的君信,下官已经与吴壮士完成审讯,供词也拿来了,请过目吧。” 赵以孚笑着说:“不急,吴叔、寒山兄,你们都还没吃东西吧?” “来,我正好烧了锅米热了些菜,先凑合着吃吧。” 吴忠正要进厨房去给少爷做饭,这时听了忍不住就流泪了。 他哭腔道:“怎能劳少爷做这些事啊,老奴该死,老奴真是该死。” 赵以孚有些尴尬。 他说:“吴叔,从小都是你照顾着我长大,如今你为了我的事忙碌到现在,我给你做一顿饭怎么了?” “更何况我也只是煮了饭又热了些凉菜,让我自己烧菜那是万万做不来的。” 吴忠依然感动。 赵以孚却不耐烦了,他是个爽利的性子,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拉扯。 故而站起身来道:“快些,难道还要我给你端出来吗?” 吴忠这才连忙去厨房忙碌。 李凉也被留了下来吃饭,他本来要告辞的,但实在是被赵以孚抓在手里了就无法挣脱…… 他就很烦这种。 登堂入室,这是关系很好才能做的,他不想和赵以孚的关系这么好啊。 可是没办法,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好吧,那就吃吧,反正这餐桌上的卤味还是挺好吃的。 就是旁边那货一直边吃边流泪就挺倒胃口的。 还有旁边的猫咪真是没有界限感,那么大一只肥猫,居然都上桌吃饭了。 还有的还有,这赵县丞是真的爱猫啊,就连翻看审讯记录的时候都要撸猫……但是这猫的品种好奇怪,怎么看上去像一只小老虎。 正经猫咪谁长王字条纹的啊! 而且这样额头有王字的猫咪还不少。 尤其是,这一个接一个排队被撸的样子,好有秩序,好讲文明啊…… 这两天工作又忙起来了,做不完的PPT啊 第一百一十三章 倔老头 赵以孚一边撸猫一边翻看供词。 “那人原来叫钱銘,是这钱老爷的庶子……这就讲得通了,若是那钱老爷有功名在身哪里需要做这种事。唯有在缺少护身符的情况下才会让自家族人做这种事。” 他显然是想到了自己家。 赵家就是让二叔赵孤鹤加入水匪来作为家族延续的一重保障,但这是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任何一个地方豪强家族的崛起总是伴随着这些黑暗的事情。 所以一旦有洗白的机会,那赵氏就算舍弃原本的神鹤山庄也在所不惜……这是为了彻底摆脱原本的黑历史。 而这钱家则是倒过来的。 三代人靠着读书科举有了起色,成为了县里的豪强。 可是这份荣誉到了钱老爷这代断掉了,为了维持自己家族的地位,那么就只能够从黑道想办法。 赵以孚继续看下去,随后满意地点点头道:“很好,他们都对谋杀黄县令之事供认不讳。” “只不过这杀人动机……” 李凉立刻放下饭碗道:“还请君信示下。” 赵以孚摇摇头道:“没什么,这样写就可以了。” 这杀人动机有些搞笑,就是因为知道了朝廷要派个县丞过来查账,以为是来挑错处的,结果就想要把县里的亏空补上。 亏空怎么补?靠黄县令自己当然是不行的,他得要找县里的大户们商量才行。 只是这黄县令有些急躁了,没掌握好谈判的节奏,在一些事情上也因此挡了州里的事情。 又恰巧钱家这几年有些走下坡路,正好一拍即合,决定杀个县令助兴。 这份口供其实很好,恰到好处地点到了许多地方上的问题,尤其是隐约还把矛头指向了州府…… 不得不说,李凉真是个懂事的人,是知道要怎么做的。 赵以孚道:“好,我今夜就会写好奏疏送出去,而驿馆渠道的明天也会送出。” “如此,这边的事情也就算是定了。” 李凉连忙应了。 同时心里也忍不住嘀咕,好奇赵以孚究竟是怎么把奏疏送出去的。 不过这时候他更想要回去好好思考、消化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眼看赵以孚没有别的吩咐了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告辞。 他走出院子,关好了门。 走出两步才忽然想起一件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事情,便无奈回头要与赵以孚继续商议。 可他来到门前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了一个颇为沉重的跺脚声,而后就是赵以孚的声音隐约传出:“……老黄,速来见我。” 老黄是谁? 李凉心头疑问,原本想要敲门的手就停了下来。 只听里面传来一个颇为洪亮的声音:“老朽黄林,见过公子,公子安康。” 赵以孚哈哈笑着说:“少来了老黄,你就别和我来这一套了,这里有些信笺需要你送出去,莫要耽搁了。” 黄林:“遵命公子,具体要送到哪里?” 赵以孚:“这封是家书,送到家父那边即可。这封是给我师正方公的,顺道帮我看看他老人家最近在山上过得可好?” “还有这封是给我老师浩然公的,再问问他有什么需要我出主意的地方,若有就劳烦老黄你再跑一趟给我送过来。” “还有这两封,帮我送到京城去。” 黄林道:“京城?公子,送到京城何处?” 赵以孚道:“我也正琢磨呢,好像没有联系方式啊……没事,你到了家师正方公那里可以问一下,他会告诉你送到那边去的。” 黄林闻言了然道:“好的公子,外面那位等了许久,应该还有事要找公子,小的这就去了……” 门口杵着的李凉悚然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站在门口已经听了许久,而且还被里面的人发现了。 只听里面传来赵以孚的声音:“是寒山兄吗?还有何事?” 李凉连忙推门进去道:“学生忽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这副样子,生怕是解释慢了自己人就没了。 赵以孚道:“不必紧张,我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寒山兄还有何事要提点在下,只管说来。” 李凉见赵以孚和颜悦色似乎真的没在意这件事,便松了一口气道:“君信……公子,其实在下是想要提醒您一件事,那就是程大人那边的反应。” 他改口了,很怂地改口了。 对此赵以孚虽然意外但也不介意,点点头欣然道:“没错,是寒山兄提醒我了……如此就请寒山兄写封密信给那程大人吧,言说我这有另一条渠道送信之事,顺便也将这边发生的事情都说一下。” 李凉听了定了定神,他惊愕地看着赵以孚道:“公子……是要让学生去用间?” 赵以孚摇摇头道:“怎么能说是用间?只是让那程知州安生点别惹麻烦。” 李凉听到这个语气,心里面就忍不住有了点画面感,他说:“那……如果,学生是说如果,如果程大人一定要做些什么为难我们呢?” 赵以孚道:“若真是如此,那就让这个麻烦消失掉……毕竟就连钱家这种不入流的家族都敢杀县令,不是么?” 李凉听了脖颈子里凉气直冒。 杀个县令或许没什么,可知州这样的朝廷大员也是说杀就能杀的? 但是看赵以孚那满不在乎的样子,又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一样。 赵以孚看他这表情忽然莞尔道:“你想什么啊寒山兄,我是说我有的是手段让这程知州滚蛋啊。” “难道你觉得我是势单力孤的吗?” 李凉听了这才觉得对劲,毕竟如果真的用那种简单粗暴的办法去做事,那就彻底坏规矩了。 他这才躬身领命道:“学生明白了,这便回去写信。” 赵以孚点点头就让他走了。 这回这李凉是走得飞快,就怕再接触到什么不该他听的秘密。 他是个自私的聪明人,明白自己知道太多的下场。 当李凉的脚步声远去,赵以孚正要回屋休息的时候。 忽然间,他注意到自己周围的猫咪们一下子全部都逃开了。 随后他就感受到了一种特殊的气氛,某种极其强烈的存在感出现在了他的院落中。 他就觉得脖子一僵,而后慢慢转头,就看到了一个如同太阳般散发着光明的人影正坐在他的内堂主座之上。 是掌门秋鱼子的阳神! 而不只是秋鱼子,其左右还分列着三人。 其中最旁边那个坐立难安的就是师父梁中直,而剩下几人都是面色怪异地紧。 赵以孚一看这架势,脑筋一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连忙笑呵呵地说:“弟子刚才那般是忽悠人的话术,实际上怎么可能真的会狐假虎威利用宗门势力给自己做事呢。” 秋鱼子幽幽地说:“不,恰恰相反,在贫道收了你三弟做弟子并且对你们赵氏做了深入了解之后,贫道反而担心你图省事不想借用宗门势力了。” 旁边两个眼熟但不认识的长辈一同点头。 这话就像刀子一般戳在了赵以孚的胸口,他觉得这宗门怎么就能对他一点信任都没有呢? 他只能抗辩道:“都是吴叔随便杀人,我从来不杀人的……” 众长辈直翻白眼。 是啊,你是不杀人的,但你向来把人的手脚打断让那吴忠去杀啊! 这什么怪毛病。 秋鱼子打断他道:“算了,不说这些,你让卑县土地君的信我们都已经看过了,正好方才我们都在山上教导你弟弟,看到了你的信笺便干脆一起过来与你分说。” 赵以孚第一反应是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方才吴忠他们回来的本就晚,一番折腾以后现在都已经是戊亥之交的时候了。 换算成前世时间,那就是晚上九点左右。 好家伙,这个点了自家那倒霉弟弟还在补课? 真惨,也不知道这弟弟还快乐吗? 当然,现在不是提弟弟的时候,他只是偷偷看了眼自己师父,发现师父的表情很严肃。 他更是不敢乱说话了。 白天在外头多么嚣张,现在就有多么乖巧。 这因果循环果然是报应不爽。 梁中直这才道:“君信,我先为你介绍两位长辈。” “这位是严夫子,乃是当朝刑部尚书,听到了你这边县令的事情便要来了解一下情况。” 赵以孚抬头看去,就见那是个板着脸一丝不苟模样的老者。 他连忙抱拳一揖到底道:“弟子赵以孚,见过严夫子前辈。” 严夫子抚须颔首不做应答。 看上去心情不怎么好的样子。 梁中直又指着另一人道:“这是阅微居士,当今户部侍郎,行户部尚书事。阅微居士是听到了你峰林县有亏空,故而” 赵以孚连忙再次一揖到底:“见过阅微居士前辈。” “嗯,你好。” 阅微居士是个儒雅的中年人,在风度上倒是与梁中直不相上下,两人看起来应该是一代人。 这位的态度就稍微好一点了,但看上去依然是心情不好的样子。 而打过招呼之后,赵以孚就安静地站在旁边,一副乖乖听老师训的犯错学生模样。 秋鱼子道:“好了,你将这边的事情整体说一下吧,我们也好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 赵以孚闻言立刻有条不紊地说了起来。 从他们到达禺州受冷遇开始,到发现有问题提前赶来峰林县,又到峰林县中所做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 而当他说完以后,那个严夫子就冷冷说:“太冒失了,虽然程序上说得过去,可是你初来乍到就孤身闯那龙潭,可曾想过万一事有不谐呢?” 赵以孚被训了一通,但心里又不服。 低声嘀咕一句:“那哪里称得上是‘龙潭’,小水坑都算不上。” 梁中直立刻脸色一变,心说完了。 果然,那严夫子听到了眼眉都要竖起来了,他怒声道:“小水坑?” “你可知多少修者就是陨落在小水坑里的?” “既然你已经做官,为何不能利用好这层身份呢?” 赵以孚不说话了,他怕说了自家师父又瞪眼。 更可恶的是那秋鱼子和阅微居士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丝毫没有帮忙解围的意思。 梁中直道:“严老师,这孩子还小不懂事……” 严夫子立刻道:“教不严师之惰,我看着孩子如此轻而无备,便是你这当师父的根子上有问题!” 梁中直立刻面红耳赤却没有辩驳。 但赵以孚听了就不高兴了,他的师父怎么轮得到别人来教训?又不是他的师公! 故而赵以孚又低声说了一句:“我是仔细评估过的,绝对可以轻松碾压他们才决定快刀斩乱麻的。” 严夫子闻言丝毫更气,他说:“看起来你还不服气了?” 梁中直连忙道:“君信!快给严老夫子道歉,他老人家只是想要教你一个为人处世的方法,无需争辩。” 赵以孚立刻又闭嘴。 可严夫子杀疯了。 他反过来对梁中直道:“你先闭嘴,我在和这孩子说话。” 他又看向赵以孚道:“听说你来此之前跟你师父修了‘守仁法’,说说看现在修到什么程度了?” 这是考校,但也是刁难。 因为谁都知道守仁法没个三五年别想有成就。 然而赵以孚却抱拳作揖道:“弟子已经练成守仁法了。” 严夫子闻言可是一惊,他也没了先前的不快之色,与其他人一通以惊异的神色上下打量赵以孚。 最后还是秋鱼子确定道:“气息贯连一体,周身圆融一片,这的确是‘守仁法’大成的征兆。” “这……才多久?” 梁中直一下子呆立原地,他固然高兴,可还有种晴天霹雳的感觉。 他知道赵以孚有时候会表现得很有才华,再加上受祖师青睐说不定有朝一日会超过他。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赵以孚这快就走到了这条线上。 没错,梁中直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感。 要被徒弟超过了啊! 不行,得要奋起了。 秋鱼子和阅微居士则都是很惊奇,觉得赵以孚难道是找到了什么修行的窍门? 可他们还没问呢,那很轴的严夫子就已经问了: “既然你已经练成了‘守仁法’,那你就应当明白这‘守仁法’的真意何在。” 可不等赵以孚说,严夫子又接着道:“我知你学了一身本事,凡人在你眼里不值一提。” “可这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当你习惯了利用自己的力量去简单粗暴的解决一件事,就会忽略凡人的感受而迷失于力量中。” “守仁法,便是因此而存在,为了守住修者心中的仁人之念……这守住的是一条底线啊!” 在这个时候,赵以孚忽然间对这严老头气不起来了。 就像师父所说的,严夫子是在向他表达一种态度。 而他也的确是领悟到了这个态度,甚至领悟到了严夫子对‘守仁法’的理解:底线!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何为仁 说实话,严夫子在询问赵以孚‘底线’的时候是带着一种斥责的甚至可以说是教训意味的。 他的语气很重,甚至重到了梁中直都皱眉,想要替自己弟子说两句。 但不需要梁中直说,严夫子自己就已经意识到了问题忽然住嘴,然后语气一转道:“当然,你的问题没有那么严重,方才是我心不平气不顺说过了。” 秋鱼子摇摇头说:“老严,这不怪你,倒是赖我。若非我执意要收那小子为徒,还执意要你们一同教导,也不会惹得大家心头窝火。” “只能说,当年堂堂龙君竟然会被个小小旁门修士给偷袭了,这里面是有原因的。” 好家伙,这话里面的信息量有些大啊。 若是换做平时,赵以孚必然要先幸灾乐祸一下,然后再关心自己的弟弟是不是不堪造就…… 可这时他却满脑子的心事,思维已经不知飘散到哪里去了。 而其他人长吁短叹,梁中直的心思却全在自家宝贝徒弟身上,他见赵以孚时而喜悦时而又思索,不由得问:“君信,你心里可是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不妨说出来,相信在场长辈都愿意为你解惑。” 严夫子首先赞同道:“然也。” 他其实是带着补偿心理。 因为他知道自己先前的表现完全是迁怒。 赵以孚虽然做事颇为莽撞,但哪里需要他如此大动肝火? 他已经做好准备,无论接下来赵以孚请教什么问题,他都会很认真地给一个毫无保留的答案。 然而…… 赵以孚却是带着一些疑惑与思索,看向了梁中直。 “师父,对于您来说‘守仁法’是什么?或者说,您在‘守仁法’中悟到了什么?” 好家伙。 在场其他人都是一个恍惚。 因为习惯了墨山上那个貌似龙君的小家伙的愚蠢问题,他们忽然都有些不适应了。 梁中直则是陷入了一个深深的沉思之中。 他想到了自己一路走来,尤其是早年修炼‘守仁法’三年不成五年不就,愣是咬牙坚持了十二年才终有成就。 也是从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的修行天赋其实并不怎么样,可那又如何? 当‘守仁法’终于成就时,他内心获得的喜悦与圆满丝毫不比他人少。 他认清了自己,也同样收获了成功。 故而梁中直在短暂的思考之后,便说道:“若说‘守仁法’给我带来的最大领悟,那便是一个‘持’字吧。” “若无持,则仁亡矣。” 他是带着一种苦尽甘来的沧桑质感说着这句话。 赵以孚则是想到了自己修行路开始时的艰难,发现这里将‘仁’替换成‘成功’、‘成果’也是一样的道理,故而对梁中直所说的‘持’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这时他心中一些想法已经有了点眉目,但还差了点什么。 而阅微居士顾名思义就是个擅长‘见微知著’的人。 他见状颔首道:“看起来这娃儿正有所悟,那贫道也来抛砖引玉好了。” “贫道修守仁法,初时无所成。正值当时地方历练为一府太守,深怜民生多艰,便一心牧民广施仁政休养生息。” “待得三年期满,眼见满城新生孩童嬉闹欢笑,吾道便自然圆成。” “故而于贫道来说,仁者人也!” 赵以孚立刻抱拳道:“前辈乃真仁者也。” 秋鱼子闻言含笑道:“那么你呢,你有何感触?” 赵以孚说:“原本听了严夫子的‘底线’之说便有所触动,如今又听师父的‘持’和阅微前辈的‘仁人’,便有所悟。” 他想到了自己街上卖字遇到的那个可怜女子,想到了那可怜女子支离破碎的家庭在他的帮助下终于有了希望,他脸上便不由得浮现一抹充满了暖意与坚定的笑容道:“弟子以为,所谓仁者,当有所为。” “哈哈哈哈。” 秋鱼子忽然大笑了起来。 而严夫子也是露出了一丝轻松,随之又有些尴尬。 秋鱼子则是指了指严夫子道:“怎样,这小子不需要我们操心吧?” 严夫子颔首道:“能明悟仁心者,自然无需老朽多言语了。” 随后又笑道:“如此说来,老夫与君信你的领悟倒是可以凑成一对。” “你是有所为,老夫是有所不为。” 赵以孚好奇地问:“那掌门呢?掌门的领悟又是什么?” 秋鱼子微微错愕,沉吟了片刻,随后指了指赵以孚道:“仁者,有所为。” 又指向严夫子:“仁者,有所不为。” 指梁中直:“贵在持。” 再指阅微居士:“人为本。” 随后指了指自己胸口道:“仁即是道!” 话音落下,他那阳神之躯中竟然隐隐有缥缈仙籁之音传出,而他本身的身体更是轻飘飘似乎随时要乘风归去。 赵以孚看得目瞪口呆,心里面立刻就有个念头冒了出来:这是要飞升! 可是下一刻,秋鱼子忽然一挥手,斩断了所有的天籁仙音,也阻住了自己仙去之势。 随之而来的,赵以孚便只觉得这屋子内充满了一片浓郁而纯净的灵气,使得院子里的猫咪们都露出了迷醉的神色。 严夫子惊愕道:“掌门,你为何要自斩修为?” 秋鱼子叹道:“贫道修的是道,非修仙,如今道未成怎能仙去?故而只能自斩修为一成,换取留世时间。” 赵以孚听了目瞪口呆,他被自家掌门这般做法所震撼。 ‘修的是道,非修仙。’ 这一句话给赵以孚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也是将之牢牢地记在心中。 修道,修仙。 这两者看似在说一件事,可仔细想想其实又有不同…… 赵以孚的理解来,修仙修的是那一个虚无缥缈的结果,而修道则是眼前踏踏实实所能见到所能感悟得而后所坚持的。 道者,路也。 便是修者前进的方向。 显然对于秋鱼子来说,若是成仙的结果不在这条路的沿途,是岔路了……那他情愿放弃! 他选择走完自己的这条路,再重点去品味最为鲜美的果实。 于是赵以孚一揖到底,却无法言语。 因为他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以动作表达自己对掌门的尊敬。 其他人也是跟着一起抱拳作揖。 而梁中直却在直起身子来以后问:“可若是依旧像百年前那般呢?前掌门所追寻的……太难,几乎不可能实现。” 秋鱼子含笑道:“师伯他想要见到大同之世,他尝试过了也失败了,的确很难。” “故而我只想看到天下大同的希望,只想看到实现那等世界的可能性,便已然知足了。也算是对我丹青门百年之耻的一个了断吧。” 众人闻言都是有所得。 赵以孚则是终于明白为何自家师父不愿多说这当年洞庭龙君与碧虚水仙之间的事情。 因为那等人物,那等腌臜事情,对于本门高人来说真的不值一提。 阅微居士这时颇为畅快地说:“原本以为只是前来了解情况,未成想变成了一场论道。” “此次可不只是君信小友有所得,贫道亦是有所得矣。” “我等五人在此论仁,或可称为‘仁者五贤’……没错,回去以后贫道当要好好书写一文,将此事给宣扬出去,为我五贤扬名!” 赵以孚:“!!!” 他连忙道:“前辈,弟子就不必了吧?弟子年纪轻轻而且修为也还很浅,怎么能与四位长辈相提并论?” 他必须阻止,因为这让他有种社死的感觉。 然而严夫子却含笑道:“让他去吧,反正他也不会将真名写出来,都是我们的道号而已。” “他写这篇文章出来宣扬一番,正好可以为他赚取阳和灵气……若是你不允,可就是阻了他的道了。” 赵以孚闻言这才诺诺不敢言。 秋鱼子笑道:“莫要吓到孩子。” 梁中直这才道:“君信,先前你给我来信,不是说有些困惑之处吗?” “不如说说究竟为何事困惑,相信掌门和严老师在此,必然能够给你带来需要的答案。” 赵以孚听了这才恍然。 说实话,因为一群大佬突然冲出来他都有些愣神了,尤其是今天信息摄入量有些大,相比之下自己那些困惑都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竟然是思量了一下之后才说:“师父、诸位前辈,弟子只是在今日行事中意外于行事之顺利超乎想象。” “弟子不明白,世间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仿佛冥冥之中另有推手将这一切推动着进行下去一般。” 梁中直听了哑然失笑。 他宠溺地敲了敲赵以孚的脑袋说:“傻徒儿,你忘了你得到了何人的青睐?” 赵以孚怔了一怔,随后道:“此事还有此效果?” 秋鱼子也是失笑道:“差点忘了,祖师曾经应你之邀显请神图中,或许正是因此你才得到了一定的正气加持吧。” 他显然不知道,祖师和文衡帝君两个现在都还在画里呆着呢。 秋鱼子继续道:“你当知,人皆有运势,而正常情况下此运势不显故而难以察觉。” “可若是当了官,则还有官运加持,如此又会与常人不同。” “而这份官运也正是许多门中弟子愿意入仕修行的重要原因。” “当然,正常情况下在到达一定境界之前你也是无法感受到这份官运的。” “可你还得了祖师的青睐,那便又是不同了。” “祖师乃是纯阳真仙,而纯阳者,便是天地正气,便是浩然。” “若是你能秉持浩然之心行正义之事……是了,你一直都是如此,否则你又何来‘有所为’这份感悟呢?” “有所为,此运便会显化,让你如有神助一帆风顺。” 赵以孚听了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嘀咕:“这么玄乎?” 秋鱼子失笑道:“当然没那么玄乎。” “只是这县里的亏空的确与钱家有关,这钱家的确派人刺杀了原县令,而那凶手也的确藏匿于钱家之中。” “只是这一切都因为你的提前到达,或者说是因为禺州的消息没有及时送到,以至于他们没能做出应变而已。” “这么算起来,这份运势其实只是让你早来了些,而他们没有对你的到来产生警惕,你想想这是为什么?” 赵以孚闻言立刻就想到了:“是那五只信鸽!” “他们只放了五只信鸽,还正好都被我的猫咪给抓住了!” 秋鱼子笑着点头:“看,这就是你的运。其实只是在很短暂的一瞬生效了,而只是这一瞬却让所有的既定事实开始往对你有利的方形不断倾斜。” 赵以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说:“如此说来,其实这也是可以用智慧来达到同样的目的。” “我完全可以让我家老仆假扮我还在驿馆等待,而自己则是先一步到这峰林县中来查清楚一切,然后一击必杀!” “如此,甚至都不需靠运势。” 秋鱼子道:“看,你已经明白了如何对抗运势了。智慧与力量,切记,无论何时都不要将希望寄托在运势上面。” 赵以孚认真地点点头,他觉得这掌门不愧是掌门,真是充满了智慧的一位长者。 这时那阅微居士道:“既然钱家案破,你那亏空补得上吗?” 赵以孚道:“本县田税亏空有十万两,府库亏空折合五万两,尚未去查验具体抄得多少钱货……不过无妨,还有另外几家,想必出了这事他们很愿意补上税银的。” 秋鱼子道:“亏空再所难免,那前任黄县令也不是什么有才之人,算是在预料之中吧。” 阅微居士道:“既然如此,那这次抄家所得就全部归峰林县衙门处置吧,回头我会给你补个公文的。” 这时严夫子则是板着脸说:“按照大徐律,那钱家袭杀县令罪不可赦。但念在这钱家三代内出过举人,故而除了主犯当判斩立决以外,其余族人则是男的去做徭役,女的削籍为奴。” “这是同样要等正式公文下来,在此之前你切不可私自处置。” 赵以孚连忙应是。 他都已经得到好处了,那当然不会在意这些人的死活。 秋鱼子又说:“清丈田亩的事情好好去做,这是最主要的事情。” “若你一年能成便一年后升你为正式县令,若你六月能成便六月成县令。” “总之,不要让我们失望。” 梁中直意外地说:“掌门,何必给这孩子那么大压力?” 秋鱼子道:“并非给他压力,而是我们的陛下急需看到一点成功的希望,否则他才是压力太大了。” 二章,肝爆了啊,这可是肝到一点钟才完成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狠狠报仇 及至天明,对于赵以孚来说又是充实满满的一夜过去了。 大佬们都走了。 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安静了一下,然后就越想越气! 随之他忽然起身,开始摆动起一些动作来。 摆弄的同时还找来吴忠跟着一起尝试。 “少爷,这个动作好,感觉拉练到一处此前从未锻炼过的地方。” “哎呦,少爷慢点,老奴年纪大了开筋要慢一些……” “这……好厉害,感觉这些动作之下体内内力滚滚自然奔腾,这怎么会?!” 赵以孚花费了一个早上,根据自己所学的体系尝试出了十三个动作,将之连贯起来就成了一套强筋健骨对身体非常有好处的‘操’来。 他想了想道:“就叫这‘健骨戏’吧。” 说着就摊开了纸墨,重新给自己父亲写了一份家书,言说偶有所得创出了这份‘健骨戏’,现在寄回家中希望能让家人都强身健体,与健骨丸同用效果更佳云云…… 吴忠不识字,但看得懂图。 他看到赵以孚将方才自己尝试的那些动作都画了上去,便忍不住问:“少爷,这是要寄回家里?” 赵以孚点点头说:“嗯,毕竟家里接下来是要走军旅路线的,让大家多多练习,尤其是娃儿从小锻炼效果会很好。更何况家里壮丁都被征辟,只有妇孺在家照看田地没有力气可不行,这套‘健骨戏’应当能够很地增强体质膂力,推广开来是件好事。” 随着武道圣体的不断深入强化,他发现这不只是对自己身体的强化,他对自身的一些奥秘也到了无师自通的地步。 他只需要尝试掌握自己身体的力量,便能够不由自主地学到许多东西。 吴忠感慨道:“若是老爷收到了这封信,肯定会非常欣慰于少爷的孝心。” 赵以孚无所谓地说:“父亲如何无所谓,关键是要督促母亲好好修炼才好。” 说着他完成了这封信,将之收入了信封中。 但这居然还没完,他单独给继母又写了一封信。 吴忠看赵以孚写得咬牙切齿,就有些担忧他在信里不写好话,便说:“少爷,夫人终究是家中女主,言辞还是不能太过锋利比较好……” 赵以孚愣了一下,随后笑道:“你想差了,我只是在给母亲写信,告诉她最近三弟在山上有些不太听话惹老师们不快了,让她帮忙管教一下而已。” 【……吾师言:汝弟以安有早慧,前途不可量。奈何弟顽劣,性惫懒,诸师束手矣。】 吴忠没疑问了,但不知为何他的眼前仿佛看到了自家夫人抄起棍子杀上山去的背影,还有那满山回荡的如同杀猪般的惨叫声。 可是随后,吴忠又猛然想到了赵以孚的第一封家书。 那份‘健骨戏’真的是为了全族福祉所创? 当时吴忠觉得赵以孚很伟大,但是现在想想,恐怕里面还有另一重担心…… 担心他的亲弟弟越揍越皮实,所以需要让夫人好好锻炼身体,免得出现‘子壮母衰’的可悲情况。 这一刻,吴忠看赵以孚的目光就变了:这少爷是真的狗啊! 而写完这两封信,赵以孚就让老黄过来把信带走了。 虽然说频繁地把老黄当信使使用有些过分,毕竟损耗的可是老黄多年积累的神力。 但怎么说呢,在赵以孚眼里这土地君现在也就这点用处了。 ……及至午时三刻,主簿李凉才来了。 他特意避过了饭点,显然是生怕赵以孚再留他吃饭。 他进门来,只觉得这院子里的空气似乎和昨天不一样了,为何显得清新了许多,隐隐间竟然有种类似檀香的味道。 这其实是昨夜秋鱼子在此自斩修为,斩落的那部分修为化作纯净的灵气充斥了整个院子却凝而不散。 哪怕秋鱼子走的时候都没说什么,但其实这便是丹青门掌门对杰出弟子的一种无声厚恩。 “何事?” 赵以孚懒洋洋地问了一句,他精神了一早上,挖空心思报复自己那愚蠢的弟弟,现在累了。 李凉就很无语,这货才到任第二天吧,就摆出这么一副咸鱼的模样真的好吗? 他无奈,只能说:“公子,已经完成了对钱家财货的清点,还请公子过目。” 赵以孚随口问:“抄出了多少?” 李凉道:“可折合纹银十一万两,还有大量田产地契以及一些无法折价的器物,若是公子需要可以去看看。” 赵以孚闻言来了兴致,便道:“十一万两,比我预料的稍微好一些,想来他们没少做坏事。” “走,我们去看看。” 他对那些钱不甚在意,但对那些搜刮来的器物就很在意了。 参考他们赵家的药材库存,他其实对这种大族的收藏都很感兴趣。 于是他们一同前往了县衙的库房。 每个县的县城中心都是县衙建筑群,一个行政机构所需要的所有功能区也都在这里。 库房有人看守,赵以孚点点头就走了进去。 里面堆着的东西看起来是整理过的,至少是简单地分类摆放。 赵以孚看着满满一整个库房的东西道:“寒山兄,钱家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李凉以为他是在质疑什么,连忙道:“公子,昨夜小的一直盯着他们清点,绝对不会出错的,也不会有人做手脚。” 赵以孚笑着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问这钱家在各处没有庄子吗?” 李凉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已经派人去各地庄子上查看了,不过钱家的情况我知道,庄子上存着的都是粮食,而钱财珍玩之类都是放在这城中的府宅里面。” 赵以孚奇怪地道:“这是为何?我以为在城外自己庄子上存东西不是更保险一些吗?” 李凉看了看左右,这才道:“公子其实不只是钱家如此,其他如赵、孙、吴三家也都是如此。” “因为这峰林县比邻囚室山,常常有瘴气弥漫而出引起疾病不说,更重要的是在野外常有鬼魅精怪之类作祟,让人不得安生。” 赵以孚听了心头有些触动,但暂时没有对此有任何表示,只是查看起了这里存放着的东西…… 他扫了一眼,发现其中大部分都是些珍玩玉石之类。 这种东西的确不好估价。 赵以孚想了一下道:“寒山兄,你可有喜欢的东西,尽管挑选个一两件也无妨。” 李凉吓了一跳,他说:“这可使不得,这些东西都该被封存起来,等候上峰查验。” 赵以孚笑道:“无妨,只管挑选便是,要不了多久朝廷的旨意就该下来了,这些东西都归我们自己处理。” 李凉飞快地看了赵以孚一眼以后立刻收回了目光,然后乖巧地说:“是,那学生就不客气了。” 这人是知道怎么当好一个属下的。 有时候领导的恩惠不能不受,否则也会反目。 而李凉此时心中真正纠结的是,赵以孚的背后究竟是朝中哪位大佬。 是户部? 看起来最有可能。 又或者是吏部。 当然也很可能是兵部,毕竟赵以孚这脾性一看就和那里有缘…… 总之李凉肚子里猜了一大圈,绝对没想到自己其实……都猜对了! 赵以孚就是这么豪横。 或者说是决心要做些什么的丹青门就是这么的可怕。 李凉心不在焉地挑了一块玉佩道:“公子,属下已经挑好了。” 赵以孚点点头道:“你眼光不错,这块玉佩颇有灵性,随身携带可以祛病辟邪,是件好东西。” 李凉一听他这么说,连忙递上玉佩道:“既然此玉灵验,不如公子拿……” 赵以孚摇头推开道:“这点东西我还看不上。” 说着他指了指那边的地契道:“那些地契你整理过了吗?” 李凉见此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随之他却见赵以孚忽然从衣袖里拿出了一张大大的画轴来。 他都惊了,这画轴看起来有五尺长了,这是怎么塞进衣袖里的? 而这画轴摊开,他才发现上面竟然是一张十分详尽的地形图……峰林县的地形图! 赵以孚道:“把地契上的土地都在这幅画上标出来吧,不用担心画错,一样的我还有许多。” 这话说的……他在衣袖里面都可以现场‘印刷’了。 说实话,浩然法衣穿在他的身上已经快要单纯地变成‘移动仓库’、‘便携印刷厂’了。 给李凉派了活,赵以孚这才有心情研究这些存货。 不得不说,钱家收存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毕竟这些地方豪强总喜欢囤东西。 其中让赵以孚最为喜欢的还是一些名贵的药材。 这很好理解,毕竟这峰林县比邻囚室山,许多百姓都会进山采药拿出来卖钱。 而豪族里可不缺明白人,知道哪些是好东西。 反正赵以孚此时的收获就很大,甚至足够他炼制三炉高配版本的萃珍龙骨丹以及两炉朝元益气丸。 至于破瘴丹……除了最高级别那根本不可能实现的‘破障渡厄丹’给炼制出来,普通版本的‘破瘴丹’倒是能够炼制不少,‘解瘴丹’更是不必多说。 至此赵以孚已经有些手痒了,毕竟他觉得自己在炼制丹药上面也是有些天赋的。 但这还没完,他愣是又从这库房中找到了一块蕴藏着灵光的银白金属矿石,这矿石是什么品类的他是不知道,但其中的灵性预示着它不是凡品。 如此收获已经让赵以孚满意了,他将药材还有矿石都收入了衣袖中,再看其他东西…… 结果他的灵视中看到了一件令他感到非常不适的玩意儿。 他在架子上找到了一个非常与众不同的锦盒,锦盒上还挂着一道铁锁。 赵以孚四周看了看,也懒得去找钥匙了,直接手指稍稍用力就将这铁锁给捏碎了。 而打开这锦盒,里面却是个非常特别的东西…… 那是个拨浪鼓,这个拨浪鼓是一某种皮革制作而,那皮十分柔软细腻。 同时它的两个小鼓槌看起来好像两个玉珠,可是自己再看又仿佛是骨质的。 而其鼓棒则根本就是根骨头茬子。 赵以孚看到这里就是心头一阵恶寒,而这拨浪鼓上更是有着一种浓郁的脂粉香,可嗅觉敏锐的赵以孚却感觉到这脂粉香气之下还藏着一种浅浅的恶臭。 他看了看这拨浪鼓,其灵光很盛,当是一种法器。 可奇怪的是,明明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毛骨悚然,但灵视之中却没有任何邪祟气息。 他忍耐心中的厌恶,随后叫来李凉道:“你可识得此物?” 李凉看了慎重地点点头道:“此乃‘清心福禄香皮鼓’,当初姓钱的得到此物时还在县里炫耀了好一阵子。” 赵以孚惊讶地问:“你真知道?” 李凉:“……” 他无语地看着赵以孚,用眼神表示自己的不满。 赵以孚干咳一下道:“好吧,给我说说它的来历。” 李凉定了定神,随后指着赵以孚先前给他展示的地图说道:“其实我峰林县远比这张图上所绘制的范围要大得多。” “或者说,在那囚室山中的大片山岭中,理论上也该归束峰林县管辖,只是平日里县衙极难将行政力延伸到那处。” “而在山中亦有山民居住,多是躲避战乱或者赋税的人,时而也会下山交易货物或者干脆山劫掠。” “而山民中有一‘轮藏王’的信仰,说是‘轮藏王’乃是一尊道行高深的大佛,欲度世间苦难而留在世间宣法度人。” “这‘清心福禄香皮鼓’正是那轮藏佛门的传世法器之一,也不知是如何炼制成的,反正偶尔有流露出来的法器据说都非常灵验。” 赵以孚问:“那此鼓有何功效?” 李凉道:“具体不知,只是知道夜间摇动此鼓可以令人心神具寂洗涤神魂。” 赵以孚听了点点头,却依然不想碰这玩意儿。 他很相信自己的灵觉。 只是将这件感觉很邪门的法器丢在这库房里没有动弹,随之又去研究别的东西。 而他没有把锦盒再合上…… 然而他没想到的事,原本只是为他解说一下的李凉因为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上面,以至于双眼慢慢变直了起来…… 李凉的双眼开始失神,而后一步步往这拨浪鼓所在的锦盒走过去,然后伸出了手…… 这几天都在学习编程,脑子不够用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佛陀?邪神! 李凉伸手摸向了那拨浪鼓,而随着他即将触碰,脸上也渐渐地浮现了一抹邪魅的笑容……看着还挺变态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而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神色大变,浑身抖动却动弹不得。 束身咒! 赵以孚现在觉得封印术还真是好用又方便。 不过现在他看向那邪门的拨浪鼓不敢再有任何大意了。 他推开了李凉,同时也松开了束身咒。 这人后退了两步之后就想要扑上来,但是赵以孚已经一下合上了那锦盒。 “寒山兄,你累了,去休息吧。” 李凉猛然惊醒,随之背后猛地就沁出了大片的虚汗,将大片的衣服都给汗湿了。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不对劲了,心头一片后怕。 “多谢公子提醒,属下差点就……”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方才若是没有被阻止会发生什么。 此时他倒是怀着对赵以孚的感激之情的,这点不需要作假。 作为一个自诩冷静机智的人,最怕的就是这种失去掌控的情况。 “公子,属下告辞。” 他决定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赵以孚看了看他说:“嗯,去吧,但东西别忘了带着。” 李凉一愣,随后目光顺着赵以孚的眼神看去,就看到了这库房桌案上放着的地图以及那一大沓地契…… 好家伙,这人是真的狗! 若是带着这些东西回去,那还能算是休息吗? 带回家里做的工作不算加班是吧! 然而形势比人强,李凉带着凉凉的心还是抱着那一大摞的东西走了。 也不回家了,直接回衙门班房里招呼文吏们一起来干活啊。 赵以孚则是等李凉走了以后,才再次看向那个收藏了邪门拨浪鼓的锦盒。 说实话,哪怕是现在盖着盖子,赵以孚依然能够感觉到这拨浪鼓透过锦盒缝隙慢慢散出的一些灵力光辉。 也就是说,这锦盒并不能真正封住这名为‘清心福禄香皮鼓’的灵气……或者说是邪气。 赵以孚深吸一口气,在短暂思考之后,便取出了一张从师门带来的灵纸。 有灵纸还不够,还要灵墨。 灵墨的基材他倒是有一些,这是外公看他喜欢留给他的。 但是调和灵墨是需要血液的,供血者修为越好调和出的灵墨效果自然也越好。 赵以孚想了一下,最终并没有用自己的血液。 而是用了这库房里存放着的一坛名为‘龙血酒’的玩意儿。 他打开酒坛之后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带着一点药香的馥郁香甜味道,血腥味也有,虽然不浓却凝而不散。 而当他以灵视看到酒坛中物件时,才发现这里面泡着的是一条被放干了血的毒蛇,被许多名贵药材渣滓埋在酒坛的下半部分,实际上这一坛的酒液才只占了坛子中间三分之一的部分。 赵以孚感受了一下这种酒液的成份,立刻知道它是一种好东西,绝对的强身健体,长期服用让人枯木逢春也说不定。 他干脆就以这种酒液做水调和灵墨。 而随着灵墨在他手边飞舞,立刻感觉到了这灵墨所能够承载的力量大大增强。 至少要比他老爹血液制作的灵墨强了一倍! 随后赵以孚单手一挥,手掌压着这些灵墨五指张开一同印在了那张适时飞扬起来的灵纸之上。 灵纸在他面前一顿,随后五行封印术的术式就以他五指为中心蔓延至了整张灵纸。 而后这灵纸又一下翻卷,被赵以孚稍稍用力拍在了锦盒上。 下一刻,这锦盒的一切气息都被隔绝了。 五行封印术。 这还是赵以孚学全了那五门封印术以后第一次联合起来使用。 他能够感受到这个封印特别的强。 因为任何一行的封印本就是一种圆成。 而这五行串联起来又是一个大圆满。 故而这个封印术的强度也不只是单一一行的五倍,而是成指数级别增长。 当他完成了这个封印之后,才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这么做其实全凭感觉。 因为他觉得这东西看着真的不舒服,而现在封印完成,他就没有了不舒服的感觉。 剩下还有不少那‘龙血酒’,赵以孚犹豫了一下,便将自己剩下的灵墨基材都给取了出来,然后和着龙血酒调制出了许多灵墨来。 他看了看,在库房里随手找到了一个紫金钵,而后将灵墨都给灌了进去。 这紫金钵应该也是一件仪式用的器具,只是并无灵气法力。 赵以孚这次没有再撕灵纸了,只是单手扣在那紫金钵上施展了一个五行封印,而后将之缩入了衣袖中。 做完这一切,看了看这库房里没什么好留恋的,这才走了出去。 他对看管库房的差役道:“看好了这里,若是东西不丢,本官会给你们一些特别的赏赐。” 差役连忙谢恩。 至于赏赐什么的都是次要,关键这位爷一来就干死了钱家,抄了钱家的家财,这是多么辣手的事情。 赵以孚对其点点头,心里却觉得这么重要的地方应该让猫衙役来…… 不对,他觉得猫衙役们应该在显眼的地方做一些正确的事情。 他意识到人道愿力对猫咪们还是很有好处的,如此倒不如让猫咪们在人前显圣做作功德,而这种清闲的工作就交给原本的差役来做吧。 赵以孚心里面有了想法,随后就回家去安排了。 其实他现在才来峰林县第二天,他原本是不想这么早就开始干活的,但现在看起来也只能如此了。 他想了一下,叫来了小胡子。 小胡子此时恢复了猫咪形态,但却还戴着衙役的帽子,看起来可有意思了。 他问:“小胡子,你可知道轮藏佛门?” 小胡子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用有些烟酒嗓一样的大叔声音道:“倒是记得,那可是个挺狠的邪神来着,自封为佛陀,其实就是个邪魔外道的东西。” 它目光游弋了一下,其实这种信息让三花姥姥来回答更好也会更详细,可惜姥姥要维持花大妞的‘猫设’,轻易不愿开口。 小胡子又道:“若是主上要对上那个邪佛,恐怕等闲不能应对。” 赵以孚沉吟着问:“它在哪里?” 小胡子道:“它本体在哪里没人知道,因为它一旦露头肯定会遭受着囚室山中两个修行门派的联手围剿。” 赵以孚听了颇为意外道:“这是为何?” 小胡子说:“因为轮藏邪佛喜欢以活人尤其是少女来炼制法器,听说那些被它用来炼制法器的人都被折磨得惨不忍睹,而炼制出来的法器又有十分神奇的功效……” 赵以孚听了就是心头发毛,他终于确定自己先前封印起来的玩意儿是用什么做的了。 那‘清心福禄香皮鼓’,其柔软细腻的鼓面蒙皮恐怕就是用少女的皮肤做成的! 而那鼓槌、杆子,肯定也都是人骨啊。 他现在万分庆幸自己没有去触碰那玩意儿,他在这上面是有洁癖的。 赵以孚定了定神又问:“这囚室山中的门派是哪两家,分别是干什么的?” 小胡子道:“靠山脉外缘的是一家擅长锻造法器和灵兵的门派,叫做斜月宗。” “因为其所铸之器多以血祭之法最终成就,故而被当做是邪道器宗。” “只不过这斜月宗的人虽然性情乖张,但本身却不与人争斗,只要有足够的报酬并且自备材料以及祭品,他们便会为任何人打造器具。” 赵以孚道:“那还有一个门派呢?” 小胡子道:“那叫‘五毒窟’,要更深入一些山中才能遇到他们。” “顾名思义,他们喜欢培养毒物来对敌,攻击性极强,常常会捕捉一些妖类或者人族修士当做毒虫的食粮。” “在这十万大山中可以说是臭名昭著。” 赵以孚听了点点头,又问:“这么大的囚室山,只有这两个门派吗?” 小胡子道:“原本是还有家‘轮藏寺’的不过……” 赵以孚听了瞬间了然,那‘轮藏寺’肯定是被另外两家联手灭了,而轮藏王估计就是这‘轮藏寺’的余孽,这也就解释了为何这轮藏王要隐晦地在囚室山边缘的山民村寨中传播信仰了。 他说:“我明白了,接下来我们会在这峰林县长住,但是本地的差役我一个都信不过,所以我想让你还有大家来顶上差役中重要的位置,如何?” 小胡子听了双眼就是一亮,它忙不迭显露出了人形,而后跪伏在地道:“多谢主上垂怜,将来小妖若是有所成就,必不忘主上厚恩。” 他显然明白当差役的好处。 赵以孚则是警告道:“不过这也有个问题,你们的人身都是幻化出来的,不会出纰漏吧?” 小胡子立刻保证道:“主上放心,所有能够幻化的猫妖都是已经炼化了横骨可以说话的存在,大家至少都有百年修为,绝对不会轻易出纰漏的。” 赵以孚:“……” 他家的猫咪原来都比他年纪大啊。 不过说起来,他家好像原本都是些普通猫咪来着,这些百年老猫都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头疼,想不明白,不想了。 他说:“这就好。” 可这回反倒是轮到小胡子迟疑了,它说:“只是主上,就怕有路过道人多管闲事,看穿了我们的虚实恐怕会生事端。” 赵以孚愣了愣,随后琢磨着道:“他们为何要生事端?” 小胡子有些感慨地说:“因为人族修士看到我们妖族,总是会以为我们在作恶,故而往往不由分说地打杀。” 赵以孚听了迟疑一下,然后道:“那就不管怎么样立刻就跑,跑回我这里来就好。” 小胡子闻言错愕道:“可那样一来,岂不是将祸事惹给主上了?” 好家伙,小胡子真是懂事得令人心疼。 赵以孚立刻豪气地说:“怕什么,只管引过来就是。” “我可是正经的此地父母官,还是再正经不过的纯阳修士,倒是要看看谁敢这么不开眼?” 他还记得师父的话,他们这一脉修士几乎没人想沾惹。 小胡子听了不由感动,它说:“如此我也安心了。” “其实我们狸族有的是脱身本事,许多时候被人族修士捕捉也往往是自己心乱了……” 它说的有些不明不白,但赵以孚可以理解为猫咪们一般都是‘笨死’的。 赵以孚说:“把事情交代下去吧,先把当前局势稳住了,然后我就要你们陪着一起清丈这峰林县土地了。” 小胡子应了一声去了。 赵以孚则是在院子里踱步了一圈,此事依依从他那宽大的浩然法衣怀中跳了出来,端端正正地坐在他面前…… 嗯,它在做一个吐纳的动作。 赵以孚这才意识到,他的小猫是在争分夺秒地修炼。 这是在吐纳这院子内的灵气呢。 由此赵以孚心里立刻有了分寸,至少是在这院子内的灵气浓度回归正常之前,他就不出门了。 至于说政务? 哈,政务还需要他? 花费那么多心思招募的工具人就可以解决。 而差役什么的又有猫咪们去做,他放心得很。 这时候他忽然理解为何有皇帝可以在后宫二十年不上朝了,只要分配好手下的工作量,那老板是可以钓鱼、把妹做木匠的。 交代好了事情,赵以孚也是无事一身轻。 他开始继续琢磨自己的‘守仁法’。 只不过就在他调息的时候,吴忠来了。 他道:“少爷,门口有赵家、孙家还有吴家的三位家主都等着要见您。” 赵以孚一听是他们,挥挥手就说:“不见,让他们把税款补齐了就成,否则若是一月之后还有拖欠,我亲自上门去要。” 吴忠痛快地点头道:“好。” 这位仆人就是这样,充分地站在自家少爷这边,绝对不多哔哔。 所以他来到门外就很是耿直地说:“少爷说了不见,让你们把自家所欠税款连本带利的都给补上,只给你们十日时间!” 说着转身就走。 而那三位家主着急忙慌地上去要说话,就见幻化做壮汉的小虎等一众强壮的‘猫咪’们已经堵在门前,让他们毫无办法。 不得不感慨,吴忠这家伙不愧是道上混过的真是会传话…… 实在码不动,编程太消耗脑力了……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让人误会可以做数字化方面的工作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猫不能当差役吗 不管赵以孚是怎么做到的,反正他在上任不到十天的时候就把此前峰林县的多年亏空都给填上了。 最最难能可贵的是,他不是靠给平头百姓加税填上的。 十日后,当李凉顶着一张修仙脸来到赵以孚面前时,他将一份重新梳理过后的账簿放在了赵以孚面前。 在这份账簿上,现在的峰林县府库已经有了大约五万两白银的盈余,这也将是赵以孚日后的行政资本。 他看完账簿问:“实物对得上吗?” 李凉早就料到这位惫懒的县丞必然会有如此一问,故而躬身道:“公子放心,学生都一一对过了。” 赵以孚满意地点点头说:“好相信你。” “看你最近辛苦,这里有枚灵药你拿去吃了,正好为你调理一下身体脏腑,提振一下精神。” 赵以孚说着就递过了一个小药瓶。 这是他炼制的‘朝元益气丸’,这十天时间他已经炼制了一些丹药防身。 “厄……” 可李凉却迟疑了,因为他肯定不敢吃赵以孚给的药啊。 谁知道这是不是用来控制他的毒药? 自诩聪明的李凉向来是个‘现实主义者’,或者说也是‘阴谋主义者’。 “多谢公子。” 但李凉还是收了。 赵以孚点点头说:“好了,你上一个阶段的工作完成得很好,接下来还有事情要你去做。” 李凉听了头皮一紧,因为他觉得赵以孚要开始谈正事了。 他最怕的是什么? 不就是让他去操持‘清丈田亩’的事情么,这可是得罪人的事情。 可是下一刻,赵以孚却说:“接下来我要你来操办一场拍卖会,邀请峰林县各界名流都过来,我们将钱家抄出来的那些东西拿出八成来拍卖。” “对了,地契你也挑一半的上田出来售卖。” “剩下的地则都归于官田,让钱家原本的佃农不必担心,他们之前怎么样今后也怎么样。” 李凉问:“那公子,这些佃户如何收税?” 赵以孚反问:“原本我们是怎么收的?” 李凉道:“原本我们的官田是每亩产量,半亩归公半亩归己,而佃户还要负担夏秋两税。” “而那在钱家,则是只需要上缴六成产出给钱家,剩余便无税赋了。” 赵以孚听了就觉得难怪朝廷要整顿地方了,都这样来,钱都到地方豪强的口袋里去了,朝廷当然是越来越穷。 于是赵以孚说:“简单,官田的赋税还是五五分,但夏秋两税就不收了。” 李凉听了一惊,他说:“若是如此的话,今年本县的赋税恐怕又要有缺额了。” 赵以孚没好气地说:“夏秋两税不是绑定在土地上的吗?那些佃农又没有土地,这是我们官府的土地,自然可以免税。” “只要我们将该收的税收都收上来,怎么可能会有亏空?” 李凉听了心头一沉,知道这税收才是自己接下来的工作难点所在。 这时赵以孚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将夏秋二税放到佃农身上其实更简单,因为他们无法反抗。” “可这并非吾辈读书人的行事之道。我可行一切霸道事,唯独不欺弱者。” 李凉默默地抱了抱拳算是表示尊敬。 赵以孚也没准备折服他还是怎么的,能干活就是好的。 他说:“行了,先把拍卖的事情办起来吧,顺便跟那些大族透露些口风,说我对推行度田的决心很大,不容拒绝。” “但是除此之外,县城中那些钱家留下的店铺欢迎他们接手,只要缴纳规定的转让费用就行。” 李凉立刻明白,赵以孚是给那些豪强家族划了一条红线。 其实对于豪族来说,土地永远都只是保底之物,而真正赚取财富的其实是商贸。 所以赵以孚拍卖地契,他们肯定会买,但必定会相互约定将价格控制在一定范畴之内。 但这峰林县的店铺……若是这房产也拍卖,他们肯定要抢疯了! 可赵以孚没有说拍卖,而是说按照‘规定’交钱。 也就是说,唯有遵守赵以孚规矩的人才有资格获得这些商铺。 李凉再次看向赵以孚,才觉得这个年轻的公子哥儿其实是真的厉害。明面上看,这样会损失一笔不小的钱财,可实际上通过这件事,可以让县中的富户都承认赵以孚是那个‘分蛋糕’的人。 这就是身份上的本质转变了。 李凉觉得眼前之人的手段不可想象,初来乍到便凌之以威,而飞快站稳脚跟之后又能以利和人。 这等手腕…… 赵以孚看了看他还挺奇怪这人在想什么的,他只是单纯的懒得麻烦。 至于说为何不拍卖商铺……主要是他生平最恨炒房的! 眼看赵以孚已经吩咐得差不多了,李凉便自觉地起身告辞。 可赵以孚叫住了他:“别急,还没交代完呢。” “还有剩下两成的物件,你带着衙门中的差役一起看着办分了吧,或者他们选好之后想要一起跟着拍卖也可以,算是我给差役们发的福利。” 李凉意外,他本以为这两成财货是赵以孚留给自己的,没想到是准备这么用? 他问:“可是公子呢?” 赵以孚指了指他手里拿着的那个小瓷瓶道:“我已经拿到了我想要的,你手里这枚‘朝元益气丸’便是我取钱家库存药材炼制而成。效果真的不错,你可以试试的。” 李凉意外,他看了看手中的瓷瓶问:“公子还擅长丹道?” “难道公子也好玄门之说?” 赵以孚听了哈哈一笑道:“本公子儒道双修,你说呢?” 李凉听了也不觉得意外,因为当今朝廷这种标榜自己‘儒道双修’或者‘儒释双修’又或者干脆‘兼具三家之长’的官员不少,可在李凉看来这种人纯属读书读魔怔了。 于是他微微躬身表示知道了,便告辞离去。 随后的事情发展就在李凉的操持下按照赵以孚所期望的方向走。 拍卖财货总共所得三万多银两,这再加上出售店铺进项近五千,这使得赵以孚的县衙有了差不多九万两白银的盈余。 从十二万两亏空到九万两盈余,这一进一出就是二十多万的进项,也是赵以孚来到这峰林县一个月时间带来的改变。 另一方面,他的猫衙役们则是被派出去充当捕快,全面维护这县城里的治安。 可以说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整个县城的治安环境为之一变,再也没有什么该溜子在路上晃荡了,老百姓在城中生活、劳作也显得安心了许多。 大家都知道是谁带来的改变,当然也都念着猫衙役们的好,一个个都亲切的不行。 这一刻,猫咪们是真的体验到了被人尊敬的快乐,它们付出了努力也收获到了需要的人道愿力,就连幻化的人形都显得正气凌然了起来。 只是他们预料中的麻烦终究还是找上了门。 这日午间,一只猫咪怪叫着跑了回来。 赵以孚见状便摊开手,让它一下跳到了自己的怀里。 他伸手抚摸着惊魂未定的猫咪,轻声问:“怎么了?” 猫咪‘喵喵喵’地叫唤,赵以孚听着这意义不明的叫声便一下子醒悟了过来。 “遇到多管闲事的道人了?” “他人在哪里?” 赵以孚问了一句。 那猫咪立刻就精神起来,一下跃起跳上了墙头,意思是要带赵以孚去找对方算账。 赵以孚的怀里立刻探出了一只黑不留丢的猫头来,依依看着那只很会装的猫咪露出了一个不屑的‘哼哼’声。 赵以孚见状想起了什么道:“依依,去衣袖里面吧,等下万一动起手来怕伤到你。” 说着就将依依从自己怀里拎了出来然后塞入了自己右手的衣袖里。 依依在他的衣袖里挣扎了一下,最终在袖口露出了一个脑袋,不满地瞪着赵以孚。 不过当赵以孚手掌整个覆盖在上面搓揉起来以后,它就没什么意见了。 那墙头的猫咪羡慕极了。 很难想象一只猫妖会想要把自己的脑袋放在一个人类修士的手心里…… 赵以孚也是一跃而起,直接跳墙出去。 落地之后他三两步就又起跳,直接跳出了县衙的范围。 不过没走两步他就停了下来。 “喵呜~” 那只猫衙役已经停下来龇牙。 赵以孚看去,就见一个手持翠玉竹杖的邋遢老人也正在往这边走来。 老人看到赵以孚,平静地说:“这世道真是有意思,猫披上了人皮可以人模人样,那你这个猫的主人又是披的什么皮?” 语调有些沧桑神秘感,但又颇为正派的感觉。 只是赵以孚虽然被怼,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快的。 只是从衣袖里抽出了一套衣衫披在了身上道:“我这个猫的主人,披的是官皮。” 老人见状冷哼一声:“世间就是多了你们这等肆意妄为之徒才会变得乌烟瘴气。” “以妖牧人,简直倒反天罡!” “看打!” 说着这邋遢老人手中的翠竹就一竿子打了过来。 说实话,赵以孚倒是也不怪这老道这般激动,毕竟他做的事情的确有些不符合当今修行界的价值观。 但是…… 这老头居然对他动手了! 赵以孚那也不客气,看准了一竿子打过来,然后闪电伸手将那竹竿给抓住了。 然后他就要用力将竹竿给夺过来,心里琢磨着将这翠竹给直接折断,也算是给自家猫咪报仇了。 然而他入手就感觉不对。 这翠竹手感极佳,可圆润之中又仿佛独具韧性,用力之下许多力气都被某种他不能理解的方式给化解于无形。 而就在此时,从竹子上传来一股反震力将赵以孚的手掌给震开了。 赵以孚惊讶地看过去道:“好宝贝!” 那邋遢老人则是同样意外地看着赵以孚道:“好身手……你这官该不会是捐来的吧?” 赵以孚没好气地说:“我可是今年恩科举人,你这老头袭击朝廷命官,已经是犯了国法!” 他还试图以话术压人,毕竟这老头好像有些来头。 然而邋遢老头却冷哼一声道:“贫道方外之人,不懂什么凡间法律。” “贫道只知,今日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倒反天罡不做人事的小子。” 赵以孚还挺奇怪的,自己怎么就不做人事了? 不过既然对方要打,那就打! 他现在也是收起了先前轻视心了,他知道这邋遢老头必然不是凡人。 至于说和解? 好家伙,人家已经又一棍子呼上来了! 赵以孚没二话,再次抬手想要将那棍子给抓入手中,他倒是有些不信了,自己这一身肌肉难道就没用了? 然而令他措手不及的是,那棍子猛然加速在他手背上狠狠敲了一下。 这一下之重,甚至令他体内以‘守仁法’运行的真气都起了反应,随之反震了一下。 虽然不疼,但赵以孚知道自己输了一招。 不,应该说是吃了武器上的亏。 “怎样,老夫替你家长辈教训的这一下如何?” 如果说之前赵以孚还多少有些不想把事情闹大的意思,但现在…… 他是一股子脾气上来了。 于是他右手伸入左边衣袖,随之缓缓抽出了……一柄厚重玄铁大刀! 这玄铁重刀便是勇大郎曾经的兵器,如今则是他的佩刀。 至于说为何不用剑? 那大阳明精铜剑毕竟是纯阳法剑,对付妖邪没问题,但对付同样的清正人士就没那么有效了。 赵以孚抽出玄铁重刀,浑身肌肉就随之鼓荡了起来。 当然,这只是正常的发力状态,他觉得还没到需要莽出全身肌肉来暴打老头的时候。 那老头也是一下子慎重了起来,翠玉竹竿再次攻上。 这一回,赵以孚以重刀相持,那种从竹竿上传来的反震力就好了许多。 这令他心定了许多,而后一套传自文衡帝君的刀法就施展了开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刀法,就是一种用刀的节奏感。 那份快慢随心轻重自在的游刃有余,很快就把那邋遢老头给惊到了。 只见赵以孚手中重刀一下挥出,那老头只觉得刚猛凌厉已经气势挡格,可是没想到赵以孚的刀在这个时候慢了一拍。 这就使得老头挡格的力道没有落实,至少是没有完全落实。 而此时重刀才至,立刻就将老头给劈得连续退了三步。 赵以孚此时已经过了一味求快的时候,他现在发现慢也有慢的妙处。而快慢结合才是真的强。 一章,周末回血中,这一周真是上班上得我元气大伤 第一百一十八章 准备度田 赵以孚的刀法明显超出了那邋遢老头的预料。 那慢刀并非知道刀慢就可以抵挡,因为他的刀势已起,刀锋未至就给人带来了仿佛已经中刀了的感觉。 这种情况下只能勉力抵挡。 可是赵以孚不止有慢刀,他更有快刀! 甚至他的快刀比慢刀还要可怕,快起来如同疾风骤雨,却又能收放自如。 渐渐的,那老者感觉到不对劲了,怎么好像他变成了那个被教训的人? 尤其是当赵以孚的招式越来越连贯,在那极强的攻击欲望之下老道很快就变成了单方面的一味防守、躲闪。 邋遢老道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在変招之后忽然间往自己身上拍了一道黄符。 恰在此时,赵以孚一刀轮了过去,结果对方人影一闪就消失在了原地。 赵以孚这一刀挥空,却在落空的一刹那就顿住去势停了下来。 这一手毫无疑问显示了他绝佳的掌控力,或者说他从始至终都是游刃有余的状态。 对此赵以孚可以说是真的有所悟的,他觉得一切上乘技法的要领都在于这份从容。 唯有能够维持从容之心,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是以现在这个时候他也不怕,只需要镇之以静就可以了。 当然,嘴上的嘲讽也是不能忘的。 他说:“还以为是个多厉害的高人,整了半天也是个藏头露尾装神弄鬼的。从现在开始,你在我面前唯有一次显形的机会,因为我已经知道你是如何隐藏身形的了,不会有下一次的。” 赵以孚淡淡地说着。 其实心里面还是有些可惜的,可惜他此时维持‘守仁法’而不能施展法术,否则倒是可以用‘胧蜃秘术’来与对方好好试试手段。 也可惜这里不是那仙人湖畔,否则以那泽区的充足水行灵气他也完全没必要动用真气就能施展此秘术。 不过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老头而破了自己的守仁法,这倒是没有必要。 而对方似乎根本没听到他的话,又或者早就已经走了,竟然是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喵喵~” 墙头的猫咪叫唤了一声。 赵以孚看着周围似有人看到了这府衙后面发生的事情,便冷哼一声对猫咪道:“让大家把这里封锁起来,别让人干扰了我与这老头的斗法。” “不容易,好久没有人陪我活动筋骨了。” 他还挺兴奋的,毕竟他觉得这老头其实不算太强,可以揍一下看看。 那猫咪立刻领命去了。 而没过多久,那老头还没现身,赵以孚所在的这府衙后面的偏僻街区就已经被清空。 “唉,这又何必呢?” 忽然,周围响起了老头的声音。 只是没办法判断其位置而已。 可这对赵以孚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从衣袖里一掏,就摸出了一个大墨块,然后双手一搓,和着神念摄取来的水汽就形成了一个墨团。 紧接着他甩手一挥,便是泼墨术施展开来。 虽然这门法术没有用到真气,但效果依然极佳。 墨点铺天盖地地向四周泼洒开来,这一下显然是超出了那邋遢道人的想象。 很快,在距离赵以孚不近的一处墙角,有两个墨点悬浮在那里。 虽然这两个墨点被很快抹去,但赵以孚已经一步奔雷,冲上去就挥出一刀来。 这一刀势若奔雷十分凌厉,不再是先前的慢刀卡节奏,而是纯粹的快刀。 那刀锋甚至提前割裂了空气,在他前方扫出一片紊乱的气场。 老道的身形便在这紊乱气场中被扫了出来,他的隐身之法显然有些不够稳定。 赵以孚哈哈笑着道:“抓住你了!” 随后他手中重刀急速変招,从横扫变成上挑。 那刀尖巧妙地挂在了翠玉竹杖上,而后趁那邋遢道人不备将人整个挑了起来。 老人飞在天空,眼看就要被赵以孚手起刀落再斩落地面。 他竟然空中一个翻身,而后将那翠竹指向地面…… 原本只是大约四尺长的翠竹忽然间节节攀升,直接抵在地面长出了二十尺的高度! 而这一下也是让老道的身体直线攀升起来,躲开了赵以孚的重刀。 赵以孚见状干脆加了一点力,顺势挥刀砍在了那竹子上。 “噗~” 一声闷响,可是赵以孚的刀却被弹了开来。 当然那邋遢老道也是失控,那竹竿也恢复了原本大小。但他的身体却是借着这反震力弹开老远。 赵以孚立刻追袭上去。 可是老道反手就打出了一片寒冷的冰雾。 赵以孚不明白这法术的威力,便谨慎地没有上前。 而下一刻,老道落地,则是忽然抬手捏住一片雷霆……掌心雷! 那雷霆‘噼啪’响亮,惹得周围旁观的猫咪们都炸了毛。 老道说:“这掌心雷乃是除魔卫道之术,你可敢接一个试试?” 赵以孚不跟他废话,冲上去就挥刀。 老道见状也不迟疑,掌心雷蓄势之后轰出。 他对自己这招掌心雷很有信心,只觉得赵以孚中招之后必然失去行动能力。 然而…… 那雷霆落在了赵以孚的身上,将他的官袍给电得冒烟,可是这雷霆落在他的身上却只是有些麻…… 他人也没太麻,因为他身上的浩然法衣已经产生作用,很大程度上化解了电流。剩下些电力在侵入身体的一刹那就被体内运转的‘守仁法’给抵抗住了。 “喵!!” 但是赵以孚的衣袖里却传来一声惨叫,原来是依依被波及了。 见此他心头大怒,随之一刀狠狠斩了过去。 那邋遢道人这才慌了手脚。 他信心满满的一招掌心雷竟然没有造成任何有效杀伤,这着实是令他措手不及。 此时眼看刀锋奔着他的脖子而来,邋遢道人满心都是‘老夫大意了没有闪’这种念头,满满的不甘心。 “咦?” 赵以孚见状也挺意外的,还以为这老头能够有些别的什么应变呢。 既然对方已经技穷,那他也的刀锋也就停了下来。 哪怕是看似的含恨出手,他依然游刃有余。 刀锋在邋遢道人的脖子前停了下来。 那邋遢道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还要再说什么呢,结果赵以孚已经刀身猛地一翻,刀背狠狠磕在了老道的左侧脑壳上。 “哐当!” 一声仿佛有回音的震响从这老头的脑袋上传了出来,听着怪瘆得慌。 然后老头就一声不吭地栽倒在了地上。 “呵。” 赵以孚一声轻叹,随后对左右道:“把他关牢里去,就当是给个教训了。” 虽然他还挺担心这老头的脑子会不会被他给敲浑了,毕竟刚才下手是有些重了。 不过做都做了也就不会后悔,谁让老头先找茬的? 赵以孚这才一撸衣袖,露出了盘在他右手上的依依……好家伙,它看起来胖了一圈! 不,应该说是炸毛了,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看起来就和胖了一样。 “哈哈,这么一看还挺有意思的。” 赵以孚调侃了一句。 能这么没心没肺的调侃,还是因为他看得出来依依没事,就是被微弱电流过了一下身子罢了。 掌心雷的确是一门很强大的法术,至少在攻击杀伤方面很难抵挡。 就算挡住了还要面对负面影响。 赵以孚其实偷偷地练过掌心雷,可惜进境颇慢,而现在他修了‘守仁法’也没办法再修炼这门法术了。 等等…… 赵以孚忽然间想到了一个问题。 为何明明丹青门的传法石窟中有那么多的妙法,可是门中长辈们好像都没怎么修炼? 以前他只以为是门中长辈醉心文人四友而忽略了其它,可是现在想起来恐怕是他们都修炼了‘守仁法’! 守仁法与绝大多数法术都冲突,对于那些前辈们来说大概就是刚好维持‘守仁法’又能专注琴棋书画。 可实际上…… 赵以孚觉得,自己拼尽全力去攻击那些长辈们,恐怕连血皮都砍不出来。 好家伙,难怪丹青门在修行界似乎地位超然,感情这门人多是些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其实是血条超厚还能霸体的超级肉坦! 赵以孚现在是深有体会,总觉得自家宗门这‘守仁法’好像特别适合硬桥硬马式的战斗啊。 他回去休息了,准备接下来即将展开的度田。 这次度田他会亲自参加,走一走整个峰林县下属的那些村镇。 等这一圈走下来,他大约也就能够把整个峰林县的鱼鳞黄册给重新制作出来了。 这一夜他开始筹备东西,并且思考需要交代的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太过重要的,县里日常事务完全可以让李凉去负责,甚至他可以将猫衙役留下一半镇场子。 想必有小虎在,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实在不行,想必猫咪们也有的是办法跑出来找他报信。 他对于这些机灵的家伙们可是充满了信心。 “吴叔,这次你就别跟我一起去了,毕竟家里还有怀孕的母猫要你照顾。” 吴忠不满地说:“可若是我不跟着,谁来照顾少爷的起居生活?” “喵呜!” 一个不满的猫叫声响起,原来是依依,它仿佛在说:“有我呢!” 吴忠不屑地说:“你个狸小姐能有什么用啊。” ‘狸小姐’是吴忠对依依的戏称,因为依依在家里真就和个大家闺秀一样,而赵以孚也是真宠它。 依依立刻不依了,它抖擞起精神然后小爪子一边拍着桌面一边‘喵喵喵’。 那模样憨态可掬,可是熟悉它的人却知道它这是在说话呢。 旁边小胡子笑盈盈地充当翻译:“依依小姐说,她可以陪着主上写字作画,还可以陪主上解闷,反正比吴忠你有用。” 吴忠看了眼小胡子,会说话的猫已经不能令他惊讶,甚至他和赵以孚一样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家里的猫会成精。 只是他心里那个叫做苦啊,他想过自己的地位会被挑战,甚至做好心理准备会被一个土地神挑战,可怎么也没想到会被猫咪挑战…… 他不服,于是冷哼一声道:“但是狸小姐,你能给少爷做饭吗?” 赵以孚说了一句:“我现在已经辟谷,无需日常餐饮。” 吴忠却倔强地说:“少爷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是人就该吃东西,就算你需求比较少,但总要偶尔吃一些才好的。” 赵以孚一下语憋,因为他被那句‘是人就该吃东西’给触动了。 他觉得自己的确还没到‘不食人间烟火’的程度。 可是吧,依依却在想了一下之后,忽然嘴里吐出了一簇火苗来。 赵以孚见状一惊。 而此时依依一开始吐了口火苗还比较小,片刻之后续了下力,便直接从口中喷出了一束压力不小的火线来! 吴忠见状都看傻了,最后无奈叹息道:“好吧,看起来你有更好的办法生火,这的确是种了不得的天赋,可以让少爷方便许多。” 他认输了,毕竟努力不敌天赋。 这时小胡子则是竖起了脑袋来惊叹道:“依依小姐的天赋是小的前所未见的,这口吐火焰应该是小姐觉醒的先天天赋,这若是在花狸国绝对可以成为一名高贵的狸公主!” 赵以孚挑了挑眉,听到了‘花狸国’这个新名词。 虽然这些猫咪经常说话,但是它们的口风很紧,这还是第一次透露它们的来历。 不过他听到这个就立刻想到了耗子们的‘子夜国’,便明白猫咪们其实应该是追着耗子去了他的老家。 这便是缘分了。 一念至此,赵以孚也就将这念头抛开没有追问。 他对这方面的信息暂时还不怎么感兴趣。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母猫堆里的一头大胖猫忽然粗声粗气地‘喵呜’了一声。 赵以孚好奇地抬头看向花大妞问:“大妞,你也要一起去吗?” “喵喵……” 花大妞应了一声。 赵以孚道:“行吧,既然你嫌在家呆着无聊,那么我们一起走。” 于是这次出游的人员定了下来,就是赵以孚带着两只猫。 不过对此赵以孚反倒是感到颇为高兴,因为相比起和人一起出门,他更喜欢与猫咪这类小动物在一起。 是以第二天,赵以孚在找李凉交代完了工作之后,就驾着一辆驴车离开了峰林县城。 峰林县下属有三镇十九乡,除了峰林城以北有一镇八乡之外,还有两镇十一乡则都是在南边,也就是靠近囚室山的区域。 越接近囚室山的区域就越穷困,故而赵以孚就一路向南,准备先从南边的村镇开始查看起来。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九章 轮藏之议 二轮小车由一头驴子拉着,慢悠悠地走出了峰林县城一直南下或者说往西南方向而去。 先往西南走一段,就可以找到南边最接近囚室山的峰门镇。 镇名如此,便意味着它是作为峰林县的门户所在。 赵以孚在驭手座上赶车,只能是他赶车,毕竟车里坐着的是花大妞…… 不过他才出城没多久,正欣赏着周围绿油油的稻田时,却见一邋邋遢遢的人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路当中,挡住了他的去路。 赵以孚见状停了车,从驭手座上跳了下来,伸手已经往衣袖里去抓刀子了…… 那邋遢老头连忙道:“贫道百衲道人,见过峰林县丞。” 赵以孚都已经从衣袖里抽出了刀柄,见状也只能收了回去……可以好好说话了啊。 赵以孚颔首道:“见过百衲道人,道人拦本县丞车驾于此,所为何事?” 百衲道人见状有些气苦,他揉了揉自己肿了个大包的脑门道:“赵县丞好大的力气,差点把贫道的脑袋给敲碎了。” 赵以孚则是淡淡道:“是了,还要问问道人是怎么离开大牢的?” 百衲道人尴尬道:“区区世俗牢房自然拦不住贫道,只是贫道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与赵大人商议,故而只能离开牢房来此寻大人了。” 赵以孚颔首道:“不知足下有何事要说?” 百衲道人反问道:“在此之前,敢问赵大人?” 赵以孚皱眉,这个问题他可不太喜欢。 然而百衲道人已经又说道:“若是贫道所料不差,赵大人应当是纯阳文脉,丹青门下?” 赵以孚一听才知道是来了个明白人,便点头道:“百衲前辈所言不差,在下正是丹青门下弟子,师从浩然公。” 百衲道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恍然道:“是梁疯子的弟子啊!难怪也有这么一股子疯劲儿。” 赵以孚记得梁中直说过,他百年前行走世间的时候的确有个‘梁疯子’的绰号,不过他那时用的道号是‘凉风子’。 百衲道人则是叹息道:“难怪我那掌心雷打你不动了,你们这丹青门一个个的斗法不怎么样,但是防御都强的吓人,也不知道是怎么练的,真恶心。” 赵以孚表示淡定。 这种评价十分符合修行界对丹青门的一般认识,感谢师父,让他对此有了心理准备。 他只是抱拳道:“丹青门下赵以孚,见过百衲前辈。” 既然是与师父有交情的,那么他也就不吝礼数。 这就让百衲道人感觉完全不同了,懂礼貌的赵以孚给人的感觉永远是那么如沐春风,情绪价值可以给人拉满。 当然,蛮横的时候也很让人讨厌就是了,百衲道人头上的大包为证。 百衲道人说:“你没有道号吗?” 赵以孚摇摇头道:“晚辈初出茅庐,尚未接触修行的世界,故而也没急着取道号。” “不过前辈提醒我了,等得空就向师父请教,该取个什么道号才好。” 百衲道人听了就觉得很郁闷,初出茅庐就把他给揍了? 这让他哪里说理去。 他说:“赵贤侄,贫道看你一路往南去,可是要去那峰门镇上看看?” 赵以孚点头道:“没错,我来此做官,首要之务便是重绘鱼鳞黄册,故而要一个个村镇去勘查田亩。” 百衲道人对此撇撇嘴表示不屑一顾。 因为鱼鳞黄册的作用便是记载每家每户的田亩数量以及轮廓形状,这是官府日后收取田税的依据所在。 而在修行之人眼里,这就是官府掠夺民脂民膏的工具,乃是大恶之物。 他说:“你们丹青门就是这点不好,当个逍遥书生做个隐士高人寄情山水不好吗?入世修行也可以去体验民间疾苦,结果偏偏要去当官……” “你们就不怕惹来一身业力,进而修为不保?” “须知百年前你们那位掌门以及那一代入仕修行者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赵以孚听了摇摇头没说什么,他能听出这百衲道人话语中的偏见,也不愿与他争论。 百年前的丹青门的确是惨了点,可现在不也已经恢复元气了吗? 当官入仕来修行,这的确容易沾染业力,可同样也容易获得功德以及民心愿力。 就好像现在,赵以孚哪怕是近期没有任何作品流露在外,那信字章上也自然而然地有许多阳和灵气飘进去。 赵以孚发现,牧守一方好好当官,甚至不用自己辛苦写作品都能有不错的阳和灵气入账……当然,这可能也他没见过大世面有关。 毕竟像自家师父那样,或者门中其他长辈那一篇作品问世,也不知道能收获多少阳和灵气? 赵以孚立刻转移话题道:“前辈呢?也是要去那峰门镇有事?” 百衲道人点头道:“贫道本是受那囚室山中斜月宗好友相邀前来切磋炼器技艺,正好又听说早年被灭掉的轮藏寺有死灰复燃的迹象,顺便替那老友侦查一番。” 斜月宗,赵以孚记得,那是囚室山外围的一个邪道炼器宗门。 于是他斜眼看着老道。 百衲道人见状秒懂,他说:“斜月宗虽属邪道,但只是说他们血祭炼器之法比较邪门。” “事实上他们不会用活人血祭,反倒是更愿意在囚室山中猎杀妖族来血祭。越是凶的妖,血祭出的器具也越是强大。” 他顿了顿又说:“更何况血祭原本也是炼器中很重要的一种手段,尤其若是要想铸就神兵利器,基本都以血祭开锋。” 赵以孚听着还挺受启发的,觉得又学到了新知识。 如此他便发出邀请道:“前辈可要与在下同行?我想若是我要去查探县中诸地,总会碰上些那轮藏邪神的事情。” 百衲道人奇怪地问:“看起来你对此早有预料?” 赵以孚点点头道:“一月前晚辈初来乍到一穷二白,先抄了本地钱家作为秉政之资。当时就发现钱家的宝库里都供奉有轮藏邪神的邪门法器,我就知道此地必然已经不太平。” 百衲道人立刻一惊,问:“是什么法器,能否一观?” 赵以孚听了也没在意,点头道:“是个叫做‘清心福禄香皮鼓’的法器,我看它邪门暂时封印了起来。” 说着他从衣袖里取出了那个被他以五行封印给完全封起来的锦盒。 百衲道人见了那以灵纸为载体,灵墨描绘的五行封印忍不住赞道:“这手封印之能倒是很不错,当年也没见你师父擅长这个啊,难道是你自学的?” 赵以孚意外,随后摇摇头说:“当然是师父教的,甚至当初我在门内只找到了五行封印中的三行,还是师父特意创出、补全了剩下两行封印,才让我能够施展这门五行封印的。” 百衲道人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这和他认识的那个‘梁疯子’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他说:“难道是你师父近些年新学的封印之能?可他以前不是只在乎他的书画,从不在意这些手段的吗?” 赵以孚听了也觉得奇怪,难道他们在说的不是一个人? 他说:“可我眼中的师父无所不能,他不但教导我书画技艺,还教我诸多妙法,那种种妙用令我大开眼界。” “在我看来,似乎没有师父不会的。” 百衲道人听了怔了怔,随后很平淡地说:“大约我们说的不是一个人吧。” 赵以孚也觉得是这样,便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他只是解开了锦盒上的五行封印,然后将里面的拨浪鼓给露了出来。 与此同时,原本应该是有股甜腻味道散出的,这次却变得有些明显的恶臭了。 “这……” 百衲道人表情立刻惊悚。 他说:“藏的好深的怨气,果然是件至邪之物。” 说着他不敢再碰,道:“快把它封起来吧,若是这般暴露在外,怕是要出大问题的。” 赵以孚连忙将之又封印了起来,随后道:“奇怪,它和我刚看到的时候怎么有些不一样。” “当时它虽然也很邪门,但情况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百衲道人道:“若是你明白当年轮藏寺做过的事情,你就知道这是为何了。” 赵以孚看了看四周道:“请前辈上车,我们边走边说。” 百衲道人却撒然一笑道:“贫道习惯了以自己双脚丈量大地,可不像你们丹青门的读书人那么矫情。” 赵以孚一看这都上升到门派脸面问题了,那还哪里能忍? 他说:“那我随前辈一起走。” 说着就跳下了驴车。 随之他向身后道:“大妞,你自己驾车吧,我与前辈走走。” 驴车里面传来了花大妞无奈的一声‘喵喵’。 随后那拉扯的驴好像听懂了,也不用赵以孚牵着,自己就往前走。 赵以孚见状心里也颇为赞许,他发现花大妞可能也是有特殊天赋的,至少这份能够让动物听话的能力就很不错。 百衲道人看了看那驴车,颇为无奈地说:“贤侄,你为何要与这等大妖厮混在一起,这对你没好处的。” 赵以孚道:“这又从何说起?” 他的态度显得很是不以为然。 百衲道人道:“难道你师门没跟你说过‘人妖殊途’吗?” 赵以孚道:“没有。” 百衲道人:“……” 好吧,这个话题死了。 他也看出来了,猫咪的事情显然是赵以孚的禁忌,在这个方面赵以孚根本不听人劝。 百衲道人只能边走边说:“曾经的轮藏寺盛极一时,当然一开始并非是因为他们的功法有多么厉害,而是他们擅长蛊惑人心。” “他们传播轮藏邪神的信仰,然后收割百姓香火从而壮大自身。” “但是就算如此,轮藏寺在面对斜月宗和五毒窟依然没有优势,毕竟这两家一个用毒一个擅长炼器都有一技之长,那么轮藏寺呢?” “最终他们想出了一个十分恶毒的办法,那就是利用各种极端邪恶的手段来炼制邪器。” “可邪器威能强大但也极容易反噬,故而他们又以信徒的信仰愿力来进行压制,使得这些邪器不会反噬其主。” “这种情况愈演愈烈,甚至发展到了病态的程度,那些轮藏寺的人甚至将目光瞄准了其他过往修士,以修士尸骸来炼出更强的邪器。” “最终他们惹了众怒,从而被修行界给抹去了。” 百衲道人讲得还比较细,他将那轮藏寺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下,然后才详细说了说那‘清心福禄香皮鼓’的事情。 他说:“这皮鼓本为少女背部最光滑细腻的皮肤剥下制成,而为了增强这件法器的威力,那少女一般是活着的时候被剥皮,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被切下,两个拇指骨节做成鼓槌,又以小臂臂骨为杆子支撑鼓面……” “当然,这个时候这少女还死不了,因为她身上的材料可以制作两面皮鼓。” “甚至到这里都还不是最恶毒的,真正恶毒之处在于,接下来他们将会将少女的生魂给抽出来炼入其中一面皮鼓中,再将少女残躯焚毁,将骨灰制成细腻的香粉涂抹鼓身。” “如此便得到了一主一副两面香鼓,单独摇动副鼓,会有那香粉洒下让人觉得直入云间飘飘欲仙。” “可若是摇动主鼓,任何听过副鼓的人就都会被主鼓所影响乃至操控。” 赵以孚听了还挺诧异的,他说:“操控人心,果然邪门。” 百衲道人摇头道:“若只是如此也称不得邪恶,还有一点就是,若是听过这邪鼓声音的人长时间没有再听,便会自生心魔,慢慢地被折磨疯狂。” “若是那已经被完成了操控的人情况就更遭,慢慢的会丢失自我意识,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赵以孚听了只觉得颇为后怕,还好他当时见机不妙就把东西给收了起来,否则现在的情况真是不堪设想。 至于钱家那些人…… 反正现在都被关在牢里,随他们去吧,疯就疯了,左右都是要被处斩的。 他们一边聊一边走,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老远。 这一县之地也就那么大,他们在天黑前就来到了一处木墙高筑的寨子前。 这就是峰门镇。 今日两章奉上,周末休息一下果然回血,不过接下来一周上班又得要持续掉血了,惨 第一百二十章 有所为 峰门镇,这是个建在土坡高地上的镇子,以木栅栏将整个镇子都围了起来。而若是走到近处,则还能看到乡勇在守门。 赵以孚看过这峰门镇的资料,整个镇子包括周围十九个村子都是由孙家来负责管理的。 孙家家主孙正颌也是这片区域的里正,负责了这峰门镇及其下属周边十九个村子的税收以及行政。 这倒是让赵以孚还挺意外的。 因为那四大家族都是这么干的。 皇权不下县,所以赵以孚这个县丞就已经是目前峰林县最大的官,也是朝廷对地方管理的最后一级。 而这三镇十八乡则都是由地方豪强家族来出任里正管理下面的百姓。 所以说,地方豪强家族本就是这大徐王朝乃至往前数千年的封建王朝的统治根基,当今皇帝的变法动的都是这些人的利益,恐怕困难重重啊。 倒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反正赵以孚就至少有两种方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只是都不可能一蹴而就,没有几代人的持续变革恐怕是做不到的。 这方面的事情赵以孚从始至终都没有多涉足的意思,他只是想要做好自己当前的事情。 而现在令他感到意外的,则是这孙家竟然会选择在这边镇驻守。 赵以孚前世,镇已经是县之下比较繁华的场所,而一些偏远地区才被称作乡。 可是这世的情况又不同。 乡反而是围绕着县城所设立的基础行政区,属于相对繁华安逸的地方,而镇则是‘镇边’之意。 四大家族前面三个占据的都是富庶之地,唯有这孙家是以这镇边之地为根基,真很难想象他们是如何发展出这份家业来的。 百衲道人低头捏起一把土壤来搓了搓,随后道:“这里的土地倒是颇为肥沃,若是用心耕种的话必然能够年年丰收。” 赵以孚点点头。 随后他们来到了镇子门口,看到了在门口拦人检查的一队乡勇。 这些乡勇应当都是孙家自己人,也唯有孙家自己人才能用的放心。 “站住,你们不能进去!” 忽然,两个乡勇拦住了前面的人。 赵以孚和百衲道人见状连忙站在一旁看起了热闹。 然而那被拦住的人却是一个年轻人背着一个老妇人。 年轻人见自己被拦了,连忙放下老妇人然后在那连连磕头道。 “让俺娘进去吧,俺娘已经病了二十多天了,让我们进去给医师看看吧,俺不能没有娘啊!” 那门口的乡勇却斥责道:“明知道我们老爷已经明令禁止一切得病之人进来了,你还企图蒙混过关?” “我看你是欠打!” 说着那乡勇就气呼呼地要挥拳揍那年轻人。 百衲道人见状好奇地转向赵以孚问:“怎么,不去阻拦吗?” 赵以孚摇摇头说:“前辈玩笑了,这乡勇拦人没做错,而他也揍不了人。” 那年轻人的确没有挨揍,因为已经有年长的乡勇把人拉住了。 再看此时那背着母亲的年轻人周围…… 原本还有三五个人,却都已经避瘟神一般地躲开了老远。 这个情形其实已经能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这世道,老百姓最怕的是什么? 当然是得病了。 因为人一旦得病了,那么就意味着要有一段时间没办法干活,那么家里的情况就有可能要变得困难。 而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是没有资本去请医生看病的,故而为了避免自己得病甚至传染家人,他们都会离得病之人远远的。 甚至年轻人这般背着病人来到人口稠密区的做法在这里会显得很糟糕,会遭人唾弃……可是这年轻人又能如何呢?这是他的母亲啊! 所以年轻人只是在原地不断地磕头,磕头着。 其情可悯。 年长的乡勇也没走近,只是叹息一声道:“我们镇上唯一会医术的木老先生前些时日回家探亲也没回来,我劝你不如往其他乡镇上试试……” 年轻人又磕头,可是磕了三个之后就浑身泄了气一般地瘫软在了地上。 年长的乡勇叹了一口气。 可是没想到先前还气愤地想要揍人的那个乡勇忽然走上前去,从自己腰间拿出一个小布袋丢了过去。 他说:“快点带你母亲走吧,走快点说不定能赶得上。” 年轻人泣不成声,他身后的老母也是暗自垂泪。 事情到了这一步,其实已经无法分辨谁对谁错。 乡勇们是职责所在,他们要保护自己身后整个镇子的人故而强硬。 而背母求医的年轻人更是可悲…… 赵以孚摇了摇头,他问:“前辈,你觉得这事该如何解决?” 百衲道人叹息道:“如今的症结在于如何让那妇人得到医治,可这是当前无法解决之事。” “这囚室山的事情我也曾听闻,因为常年有瘴气从囚室山中漫出,一些体弱者就会受瘴气感染从而一病不起。” “而如何解瘴气之毒……” 赵以孚摇了摇头,一声轻叹道:“也罢。” 说着他往前走出道:“让我看看吧,我也算是学过一些医术,应当可以有所作为。” 百衲道人奇怪地看了过去,他倒是没想到赵以孚会愿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除非赵以孚真的懂医术……可他从未听说过丹青门的人会懂医术啊? 那年轻人看到了赵以孚立刻激动地上来要扶,但赵以孚很是柔和地一推手将年轻人的手隔开。 他来到了老妇人的身边看了看其面色舌苔,再把脉诊断一番。 可是,他固然看了不少医书,但对‘望闻问切’这种需要经验积累的诊断之法能掌握多少? 及至此刻,他忽然暗叹一声‘罢了’。 随之体内原本圆转如意地运行着的‘守仁法’便停了下来。 他自己停了守仁法,这也就意味着断破了这‘守仁法’的功! 但是他对此并未有任何犹豫,或许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当有所为。 真气探入了老妇人的病体之中,他立刻就对妇人体内的病灶完全了解。 这些病灶并非主要原因,虽然的确是这些病灶引起了她如今的症状。 可根源还是在这老妇人肺部盘踞的一股子毒障之气息作祟。 赵以孚明白了前因后果,便撤回了真气。 收回真气的时候顺便将老妇人体内的病灶都给攻破了,而后才从衣袖里取出了一个瓷瓶道。 他一边倒出药丸一边道:“我这里给你一枚解瘴丹,用水送服,之后应当就能痊愈了。” 年轻人闻言二话不说,解开自己腰间装水的竹筒,然后就拿着药丸要给自己母亲用药…… 赵以孚见状却是立刻制止道:“慢着,你的水不能用。” 年轻人愕然。 赵以孚则是拿过那竹筒,将里面的水在自己手上感受了一下,才道:“这水中就有微弱瘴毒,你若是还用这水给你母亲服用,那她的病可好不利索。” 年轻人愕然道:“这怎么可能?我们村子里的人一直都喝那口井里的水啊……” 他的话戛然而止,若有所思地说:“难怪今年村子里好多人都生病了……” 众人这才哗然,他们也没想到井水竟然会有问题。 大家都是周边村子过来赶集的,现在知道一家村子里的井水有问题,不由的就有些‘物伤其类’的感觉了。 而在年轻人换了水来给老母服下丹药之后,众人惊奇地看到,这老妇人脸上的病色就这么肉眼可见地消失了! 只是多日卧病,她的身子还十分虚弱,但那咳嗽气喘的频率则是明显下降了。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小伙子又开始磕头了。 赵以孚抬手制止道:“带你母亲回去好好休养吧,不必多礼了。” 他站起身来,对百衲道人点了点头,然后就走向这峰门镇的门口。 乡勇见状纷纷行注目礼,却没有一人阻拦他们进镇。 百衲道人有种错觉,他此时再看赵以孚时就觉得他已经大不相同了。 原先他看赵以孚,虽然穿着儒袍,但还是能够感觉到那儒袍下隐藏着一头可怕的巨兽,尤其是想起自己刚刚消肿的头上大包,就不免觉得赵以孚是个武夫。 可是现在。 他再看赵以孚的时候感觉就已经截然不同。 说不出来这变化是什么,只觉得赵以孚在这一刻仿佛‘柔软’了一些,但又好像站的更直了。 废话,对于百衲道人来说,现在的赵以孚可以被他一发掌心雷撂倒,当然显得‘柔软’了。 自己解开了‘守仁法’,这意味着赵以孚又得要花费一定的时间将‘守仁法’重新练起来。 不过相应的这事对他来说也不难,只是需要消耗的时间比较多,他暂时没这个时间罢了。 至于说这般为了探查一个老妇人的病情而自己破了守仁法是否划得来? 反正赵以孚是没有后悔的情绪,甚至觉得念头通达。 百衲道人跟上去奇怪地问:“你还会医术?” 赵以孚答道:“翻过一些医书,只不过因为知道来这边需要面对瘴气的问题,故而在出门前特意找了张‘破瘴丹’的丹方,如今只是正好派上了用处。” 百衲道人又惊:“这丹也是你自己炼的?” 赵以孚点头。 百衲道人又以奇怪的眼神看过来了。 他说:“我怎么从未听说过丹青门的人如此多才多艺,你该不会是假的吧?” 赵以孚顿觉无奈。 为什么他觉得丹青门的前辈们大多不学无术呢? 他解释道:“前辈,你也知道我丹青门是纯阳支脉,而我纯阳祖师最擅长的便是剑道与丹道啊。” “剑道者,其实也已经有不少化入了我丹青门的‘琴棋书画’传承技法之中,而丹道则存在于根本修炼之法。” “也就是说,我丹青门弟子只要修炼有成,理论上丹道理解都不该差,只是有没有实操而已。” 百衲道人听了不由得感觉很吃味,他说:“照你这么说,其实你们丹青门自己发展一下,就也可以有剑修、丹修这种?” 赵以孚点点头说:“理论上是这样的,毕竟祖师留下的传承博大精深,大家完全可以从中挑选擅长的方向去领悟,然后就能有不同的传承支脉了。” 百衲道人感慨:“你们这些大派传承的弟子真是幸福,不像我等散修,一路行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很多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是错了还是对了。” 赵以孚则是奇怪地说:“以前辈的修行,随便找一处门派挂单当客卿都可以过得很好吧?” 百衲道人哈哈大笑道:“可老夫其实已经习惯了这般自由自在的日子了,受不得那门规拘束啦。” “更何况我现在这样可以和所有门派的修士交友论道,不分正邪。可是若是真找了门派挂靠当客卿,也就只能留在这个门派了。” 赵以孚听了点点头说:“也是,前辈已经走上了博采众家之长的道路,那也只需要按照自己擅长的方式走下去就好了。” “我家掌门就曾说过,所谓‘道’,终究是自己走的道路,唯有在自己所选定的道路终点收获果实,那才是修者真正的道果。” 百衲道人听了心里就觉得舒服很多,他不由地赞道:“其实你小子若是当年没有拜入丹青门,恐怕也能成为一个很厉害的散修。” 赵以孚一挑眉,这是在咒他? 百衲道人却说:“做散修最重要的是要人缘好,若是一味好勇斗狠那路是走不长的。” “唯有能够和那些大门派的人交好,才能跟在后面得一口汤喝。” “那般好勇斗狠的,走到最后其实早就不容于世了,败亡也就成了必然结果。” 赵以孚听了不置可否,毕竟百衲道人没见识过‘韩老魔’那样的散修。 他们这般边聊边走,准备在这镇子上找一处住所。 只是就在此时,一队乡勇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乡勇为首一人看起来中年模样,但着实颇为威武。 “小的孙正颌,见过县丞赵大人。” 赵以孚意外了,他说:“孙里正知道本官要来?” 孙正颌表情尴尬。 赵以孚见状秒懂道:“是了,有人给你通风报信了吧。” “肯定是李凉那家伙。” 孙正颌闻言更尴尬,他说:“李主簿也是担心县丞路上出事,故而通知了各乡镇……” 赵以孚颔首道:“我明白,毕竟若是本官不明不白地在路上失踪了,大家都不好交代嘛。” 一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峰口镇的孙家 孙正颌,这个人给赵以孚的第一感觉其实还挺不错的,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赵云鹤。 都是那种把家族扛起在身上的感觉,对内受族人尊敬,对外则是扛起了所有压力。 赵以孚笑道:“接下来是要在你们这里住一段时间,希望不会太过打扰。” 这孙正颌闻言立刻颔首道:“小人必然配合县丞工作。” 赵以孚立刻反问:“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孙正颌愣了一下,随后有些耿直地说:“本县乡绅都知道,赵县丞来此是为了负责推动朝廷的度田之政,想来这次来我们峰门镇也是为了这事吧。” 赵以孚无奈地指了指孙正颌道:“你这人说话太直也太过老实了,若是换了个人在这里听你这么说,恐怕免不了要给你小鞋穿。” 旁边跟着的百衲道人听了就笑道:“可你不会,不是吗?” 赵以孚道:“是啊,我不会,我就是要推动这个政令,这峰林县的三镇十八乡我都会一处处走过来看看的。” 他显得很坦诚。 或许就是这种坦诚让孙家主感受到了什么,他问:“那……我家中那有些新开垦的田地并未录入此前黄册中,这次若是录进去了是否要补税?” 赵以孚听了哈哈一笑道:“孙家主果然是实诚人,你们先前不是已经补过税了吗?又如何会让你们再补一次。” “只是从我重新制成鱼鳞黄册开始,那些地也就需要缴税了。” 孙正颌听了大大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说:“请大人随我来,我们回宅子里再说。” 赵以孚听了点点头,便和这孙正颌往孙家宅院而去。 反正来这宅院也是暂住,是以他也无所谓住在哪里。 至于说门口遇到的那对母子,赵以孚反倒是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当时该做的已经做了,他不会后悔,也不会后图什么。 百衲道人似乎对此并不怎么乐意,看起来他不是很喜欢住在这种豪强家中。 赵以孚道:“前辈,我知你喜欢在底层与百姓们在一起,可是百姓的视角往往有所偏颇,毕竟人心总是站在自己这边。” “故而先从这孙里正的角度看看、听听他做的事、说的什么,再去听听那些百姓的声音两厢对照一下即可。” 百衲道人说:“你这看法没错,但我还是相信‘为富不仁’的道理。” 赵以孚点点头说:“话是如此……我们且看吧。” 赵以孚没有与百衲道人争辩下去,因为他自己也只是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罢了。 他们跟着孙正颌来到了孙家,这里和大户人家并不一样,因为没有明显的仆从、丫鬟服侍,反倒是一个个都好像是孙家子弟居住其中。 不过此时他们正忙碌地奔走,似乎在准备酒席。 赵以孚看着这一幕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孙正颌则是赧然道:“家里从未来过贵客,故而家人忙乱还请见谅。” 忽然隔墙传来一个哭喊声。 只听一个稚童的声音响起:“别杀我的羊,为什么要杀我的羊?” 另一个声音道:“羊儿别傻了,这羊杀了是要招待贵客的,况且这羊本就是族里养的,此时正是需要的时候。” 那叫做羊儿的稚童道:“可是上次为了筹措银钱已经把我的羊都卖得差不多了,就剩下这几头是要留作种的啊!” “若是都卖了,以后我们家里还有羊吗……” 孙正颌脸色一阵尴尬,他连忙说:“小孩子不懂事,我们孙家富庶,怎会无羊了?” 百衲道人哂笑:“说谎。” 不过虽是如此,百衲道人看孙正颌的神情倒是亲善了一些。 赵以孚觉得这老道心里有毛病,这是看不得别人富有,只希望他们越穷越好是吧? 他无奈地对孙正颌道:“留着那些羊吧,我与这位百衲前辈其实都是修行之人,只不过我是儒道双修,故而备些粗茶淡饭就可以了。” “哦对了,给我准备些鱼干,我家的狸奴爱吃。” 孙正颌听了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也松了一口气。 就像所有与赵以孚接触过人的感受那样,与赵以孚在一起的时候的确有种如沐春风的轻松感觉。 他连忙又吩咐下去。 当然,真粗茶淡饭是不可能的,但是菜碟子里新鲜的青菜、萝卜还有豆腐之类的份量油水都很足。 百衲道人见状立刻拿起碗筷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赵以孚则是随便用了两口尝了尝味道就不吃了。 孙正颌有些手足无措地说:“赵县丞,要不还是加点菜?” 赵以孚摆手道:“说了不用,还是谈谈你们孙家的事情吧。” 孙正颌听了表情就是一僵,然后做出低头聆讯的姿态。 赵以孚道:“你们孙家除了这峰口镇以外,还有十九个村子的税务都是你们负责的吧?那我想问问,此前本县的亏空又是如何形成的,你们又是如何欠了近两万两的田税?” 孙正颌听了额头直冒汗,他说:“回……回大人,本家所欠之税都已经还清了啊。” 赵以孚说:“我知道,这个问题也不是要秋后算账什么的,我只是想要了解一下你们这里的收税情况以及所遇到的问题。” “若是真的有什么困难,此时不解决,这填上的窟窿迟早还是会出现的。” 孙正颌听了也是羞愧地点了点头,他说:“其实一切的原因,还是在于那老黄册上。” 赵以孚意外地问:“为何?” 孙正颌道:“老黄册里面有十九个村子有一千九百户人,可是那么多年过去了,已经只剩下一千两百户人,可是县中税吏都是按照黄册来征税,故而我不得不将这少掉的七百户人的税收转嫁到剩下的人身上。” 百衲道人听了冷哼一声道:“你倒是老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孙正颌战战兢兢没有应答。 赵以孚则是奇怪地问:“你们孙家呢?既然你说是把这七百户的税收转嫁到剩下的人身上,你们孙家扛了多少?” 孙正颌道:“最开始扛了四百户,后来家里撑不住了,前年放宽了一些扛了三百户,去年情况更差一些,只能扛两百户了。” “这所欠田税也是由此来的,许多百姓实在交不上税了,我孙家也没办法把粮种都给一口气交出去吧?” “故而只能先欠着了。” “县里也大概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见我们实在困难也就没有再催促,只是这欠账越来越多就形成了那么多的亏空。” 百衲道人奇怪道:“不对啊,就算你们要多交税收,可贫道看此地土壤肥沃至极,只要细心耕作依然可以有很好的产出,为何会如此困难?” 孙正颌道:“因为五年前这里经历了一场大旱,本县全年颗粒无收,当年就饿死了许多人,几乎家家素缟。” “而从那场大旱之后这地里的产量就是一年不如一年,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赵以孚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如果是这样,那这里的情况我会特意考虑一下的。” “当然,我还不能相信你的一面之词,还是会到处看看打探一番情况。” “果如你所说,那些田地因为百姓凋零而都抛荒,那么我就会在新的黄册中将这些田地都给剔除掉。” 孙正颌惊讶地问:“大人,我听闻这可都是政绩。” “以往也有官员修订黄册,可他们都是只会添加而不会删除……” 赵以孚闻言笑了:“那等官员没有根基,为了自己仕途自然什么事都做得出。可县丞背后有人,看不上这点政绩。” “所以你们放心吧。” 孙正颌以及百衲道人听了都是脸上表情怪异。 这大概是他们第一次听人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自己‘背后有人’,也是第一次听在耳中觉得安心。 百衲道人立刻就想到了赵以孚的师门,随之哈哈笑着说:“是极是极,他背后的势力大着呢,这小小峰林县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孙正颌此时只能赔笑。 赵以孚则是道:“好,今日暂且休息,明日我就先从这峰口镇附近的地开始重新丈量。” 孙正颌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应了。 赵以孚也不知他作何想法,但是在他看来这种事情该是如何就是如何,也犯不着有什么迟疑。 这日的晚餐时间就这么过去了,这孙正颌给赵以孚和百衲道人特意安排了一个很好的院子居住。 而赵以孚正犹豫要不要开始练回‘守仁法’呢,百衲道人却忽然在外面叫他:“长夜漫漫,不如聊天?” 赵以孚无奈,随手搓了搓已经在屋里的榻上睡着了的那只肥猫,这才带着依依来到外面。 结果却看到百衲道人正架好了一个烤炉,而烤炉上则是放着五个地瓜。 百衲道人则是在旁边一边扇风一边道:“来,我们烤地瓜吃。” “刚才那顿晚饭虽然有趣,但吃着实在没滋味,也吃不饱。” 赵以孚抱着依依在他旁边坐下,然后说:“我看你吃得挺欢啊,这么快就饿了?” “说起来,难道前辈不必辟谷修行吗?” 百衲道人闻言一愣,随后叹息道:“你当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有上等传承?” “我们这种散修所修功法可没那么高的炼化天地元气的效率,故而还是需要通过不断进食来维持身体所需。” 赵以孚听了露出恍然之状,随后仔细琢磨其中的味道,慢慢的就发现自己其实也已经肚子饿了。 “咕咕~” 他的肚子忽然叫了起来。 百衲道人也是错愕,随后哈哈一笑递给了他一个刚烤好的地瓜道:“原来你也是装的啊,我还以为你真已经不食人间烟火了。” 赵以孚倒是没客气,接过了地瓜一边剥开一边奇怪地琢磨:“不对啊,我以前的确已经做到完全辟谷了,怎的今天又忽然肚子饿了?” 随后他恍然:“是了,我今天破了功!” 他明白了,原来自己那高效的天地灵气炼化速度其实都是‘守仁法’带来的。 守仁法……这还真是一门神奇的秘术,赵以孚甚至觉得自己其实什么都不做就修炼这守仁法都可以成仙得道了。 百衲道人疑惑地问:“什么破功?” 他显得很慎重,因为破功对于任何一个修者来说都是一件很要命的事情。 但赵以孚对此却觉得浑然不在意。 他说:“无妨,除了又会肚子饿,没什么要紧的。” 他洒脱一笑。 之所以如此洒脱,是因为他猛然意识到自家师父梁中直为了言传身教地教导他各种秘法,必然也是自行破功了的。 他觉得自己师父能够为了自己如此,那么他此时为了救人而破功又未尝不可。 他吃得开心了,觉得一个地瓜有些不太够,就从衣袖里整出了一大只火腿来。 这是出门前家里带的,年纪越来越大的吴忠那时是什么都想带点,什么都不愿放下。 还好赵以孚的衣袖足够宽大,把他想带的都给塞进去了。 而这时他把这整只火腿在旁边一放,百衲道人口水就留下来了。 这还吃什么地瓜啊,赶紧搞些火腿肉来吃呗! 百衲道人拿起小刀迫不及待地削了一片肉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随后满足地赞叹道:“这味道绝了,这火腿是哪里买的吗?” 赵以孚道:“家里过年正逢乔迁,便杀了二十头肥猪来吃,余下不少都做成了火腿。” “家里见我要离家当官,便让我带了些出门,也算是我的乡味吧。” 百衲道人听了也忽然想到什么问:“你家与这孙家比起来如何?” 赵以孚听了失笑道:“不可相提并论,至少我家大多是同族聚居,最多再算上一些附庸的异姓,故而没有负责任何地方上的政务。” 的确,以前他们为了不交税甚至杀过县令,这路子可要比孙家野多了。 百衲道人听了就大概明白赵以孚是个什么成分了。 撇撇嘴说:“原来又是个狗大户。” 赵以孚闻言失笑,也不和这个看不得人好的家伙费劲解释。 不过百衲道人吃了两块火腿肉,就停了下来道:“方才见那孙正颌的脸色不善,看起来他并不希望你真正丈量土地。” “你可要当心了。” 赵以孚无奈地说:“他们怎么想我不担心,我现在纠结的是如何高效地丈量。” 一章,今天做的项目通过了汇报,算是好消息吧。但坏消息是,我做的玩意儿要从DEMO升级成正式版本了……秃头警告。 第一百二十二章 测绘也要用彩图 赵以孚总算明白为何那孙正颌在昨夜的晚饭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实在是,丈量田亩真是个既耗神又耗体力的辛苦活! 他先给孙家丈量,这个孙家主必须全程陪同,以免族中子弟会因为丈量土地时多划一些、少划一些发生争执。 这人就是这样。 能不交税是最好的。 但既然逃不掉交税了,那么就都想要给自己的地多划一些,占别人一些便宜。 而换个角度思考,反正官府计算田亩不可能那么精确,肯定得要抹零吧? 那他们就会千方百计让那个被抹掉的‘零头’大一些。 为此赵以孚在测绘的时候还要不断拒绝来自这些百姓的嘘寒问暖……好几次,那颗粘着粑粑的鸡蛋差点塞到他嘴里去了! 无奈,赵以孚连忙叫停。 太阳底下背着麻绳在地头上跑来跑去的黑猫依依立刻爬下了。 为了帮助主人,它可是很努力地在帮赵以孚拉线,这小姑奶奶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头啊?可给累惨了。 赵以孚看了也心疼,同时也知道为何朝廷每次要丈量田亩天下都是怨声载道阻力重重,毕竟这工作实在是过于劳民伤财了。 这要丈量,非得要足够的人力,还要有足够多会算术的人。如此一来每次丈量都会靡费颇巨,甚至因此形成地方府库的亏空。 赵以孚此时亲自上手都觉得困难重重,这已经是孙家的人十分愿意配合的情况下了。 若是一般下吏前来测量,地方势力或者百姓不愿意配合,他又能确保多少测绘的准确性? “赵县丞,这该如何是好?” 孙正颌也有些着急地问,他说:“不如我族中派些人出来帮忙如何?” 他对此倒是很上心,因为赵以孚重新丈量过了以后他就可以不用再背那么多的赋税了,这对于孙家来说是十分解渴的。 赵以孚道:“暂时不必,孙家主先去休息,容我想想办法再说,总有更好的办法。” 孙正颌闻言欲言又止,然后还是先告辞离去。 等这孙家主走了,百衲道人才说:“能有什么办法?这种事情不就是要把人力用上去。或许有诸多谬误,但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赵以孚听了摇摇头,道:“我们先回院子去,我要想想办法。” 百衲道人也没说什么,跟着赵以孚又回到了镇中的院子。 他刚关好门,结果就看赵以孚在那原地跺脚。 这是在干啥? 谁知下一刻,就听赵以孚在那轻声喊道:“老黄,速来!” 紧接着,赵以孚那跺脚的地面上就出现了一道黄烟,随着黄烟旋转,一个身影就出现在了黄烟中。 “这……这是……” 百衲道人大受震撼,他认出了黄烟中人的身份,但他从未见过这种操作! “公子,有何吩咐?” 关键是,那黄烟中出现的土地君居然还对赵以孚执下礼,这让百衲道人就有种错乱的感觉。 他知道丹青门的人喜欢当官,他还颇为看不起。 但没听说丹青门的人还能在天上当官啊,要是这样的话……他开始犹豫,现在再提挂靠丹青门还来不来得及? 赵以孚则是不在意地说:“老黄,我这有封信要你帮我带给家师。” 说着他已经从衣袖里抽出一张新鲜出炉的信纸来,上面的墨迹未干,他特意吹了两下才小心折好放入信封中。 泼墨术就是方便,要什么都可以直接‘脑机直连现打’。 老黄接过信封小心收好,又问:“公子可还有话要带给梁上师?” 赵以孚想了想道:“想问的都写在信里了,不过劳烦老黄你稍等一下,吾师当有回信让你带回来。” 老黄听了点点头,随后笑着问:“那公子怎不问问家中情况?” 赵以孚一听也是便问了两句。 知晓了家中一切都安好,最重要的是知道他那周夫子的勇毅营已经准备开始剿匪练兵了。 他说:“我周师那边你照看着点,但切记不能在周师面前现身。” “关注好那边的水纹地理,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都可以跟我二叔说。” “务必要让周师这次练兵成功。” 老黄听了连连应是,而后告辞消失。 百衲道人奇怪地问:“这土地神君为何对你如此毕恭毕敬?” 随后他又醒悟到什么说:“若是此事涉及什么机密,便当老朽没提过。” 赵以孚笑道:“我家乔迁,正好搬入了一片没有土地看护的新地,便和这黄君商量了一下让他一并做了我家那块新地的土地,也让他的神位多一重保险。” “后来我师门知道了,就决定干脆让他把墨山也一起看护起来……便给他正式请了个墨山土地的神位……” 百衲道人一听直呼好家伙,还有这种操作? 他明白凡间土地大多是凡人王朝自封的,这种土地一般也会随着王朝更替而消失更迭。 但是听赵以孚这意思,是丹青门可以请天庭为土地册封? 这就牛逼了啊。 牛逼大发了。 惹不起,惹不起。 百衲道人心中对丹青门又多了一个惹不起的理由。 片刻之后,老黄回来了,扛着一本大部头。 赵以孚看着那一大本厚厚的书表示茫然。 黄林则是说:“公子,这是梁上师找来给你的,说是对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帮助。” “他说了,这是天下阵道修行的基础,虽然芜杂但却传播颇广。” 赵以孚听了连忙慎重地收起了那本书道:“我明白了,老黄你先回去吧,顺便替我谢谢师父。” 黄林哈哈一笑,随后消失在了一片黄烟中。 百衲道人看着赵以得来的那大部头心痒难煞。 赵以孚见他这个表情也是明白怎么回事,于是道:“前辈,不如我们同观此书?” 百衲道人立刻表情一肃道:“此书是你师门之物,怎能随便示人?贫道只是好奇这是关于什么内容的而已。” 赵以孚哈哈一笑道:“前辈没听我师传话吗?” “我师言说此书传播颇广,并未让我阅后即焚,也就是说并不介意我外传啊。” 百衲道人听了立刻明白了赵以孚是什么意思,他沉吟了一下道:“你先看,等你看完了再给贫道就行。” “对了,你可缺什么物件?贫道在炼器一道还是颇有心得,若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与我直说。” 赵以孚听了明白百衲道人的意思,这是不想欠人情。 他想了一下,从衣袖中取出了从钱家库存中得到的玄铁以及一些别的珍稀矿材道:“那就麻烦前辈以这些材料为我炼制一双鞋履如何?” 百衲道人奇怪地问:“你用玄铁炼鞋履?不嫌重吗?” 赵以孚自傲一笑,随后抬起腿来对着院子中的一株小树甩了一个鞭腿。 下一刻这株小树就一下子被冰雪覆盖,挂上了冰凌。 百衲道人见状颔首道:“原来是还有腿上功夫在,只是你先前怎么没有展现?” 赵以孚笑而不语,总不能说先前这些手段都被‘守仁法’给自我封印了吧。 百衲道人也没多问,就回自己房间琢磨去了。 而赵以孚则是开始翻看那本梁中直托黄林带来的书。 书名叫做《寰宇真数》。 很大的名字,而观看其中的内容,却发现这里面包罗万象,都是种种利用一些万物极其巧妙的特点来对整个世界进行度量的方法。 其中的关键,先要掌握灵视。 比如以灵视观一叶,查其灵性长短,再看其脉络长短,即可推算其生长周期。 越是灵视感应敏锐精准的,推算也越是全面。 还有有就是以地上草木灵性长短间隔加上日照阴影进行换算推算出间隔距离的,还有以星象、时辰、温湿度以及灵气浓度来推算降雨时分的…… 如此种种。 赵以孚学得头大,但是从中摘出一些利用地面植被来丈量距离的内容,目前来说就已经完全够用了。 他学会了相应的公式,然后就把书一合准备去试试。 扭头看了看百衲道人的房间问:“前辈,我要去试试新办法了,你要一起去吗?” 百衲人道不耐烦地答:“忙着呢,那有什么可看的?” 赵以孚点点头也不在意,只是说:“那本书《寰宇真数》我放在这里了,你要看就自己来拿。” 说着他就离开了。 那书他自然也是要抽空看全的,但是现在已经够用了。 再次来到了田头,他首先对上午勘查过的土地重新进行了一番测算。 只见他这次都没用麻绳拉线计长,而是直接抬起右手,大拇指与剩下四指不断搭算。 这是一种高级别的‘掰手指头’,虽然说等他熟练了完全可以心算,但现在为了确保正确率还是先掰一下手指比较好。 但不可否认,当他这架势摆出来的时候,周围的人就敬畏起来了。 这样子怎么看都是神神叨叨的…… 随之赵以孚双眼一亮:“有了!” “结果是三亩又二十二方步。” 这和他先前测量的相差无几,误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大概率还是第一次测量时存在了误差。 随之他来了兴致,开始在这一片土地上行走起来。 一边走一边掐指测算念念有词,不知不觉就走了一下午。 当他回神时扭头一看,就见孙正颌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亦步亦趋地跟着。 赵以孚笑道:“孙家主来的正好,我已经将这处地块都走了一遍,你再让人给我指一下各家土地的分界就好。” 此时已经过了午后,地里还有一些农人干活。 赵以孚干脆就在这峰口镇以西的地块与农人们交谈界限。 因为有孙正颌压着,许多争议也很快就平息下来。 而当赵以孚一一问询完成了,他便说:“好了,我们回去吧。” 孙正颌奇怪地问:“这就完了?” 赵以孚道:“回去给我找张大桌子,我要连夜出图。” 出图? 孙正颌觉得有些听不懂,但上官的要求他还是得听的。 于是他带着赵以孚回到了宅子,并且直接用了那作为装饰品的书房。 赵以孚在书房中指挥了一下,干脆就让人把东西都挪开了,然后在地上铺上了一张约有三米长两米宽的大纸。 他也不要桌子了人就趴在地上,开始挥毫作画。 不过这次他画的是一张地图,一张峰口镇西的地图。 这图上将整个镇西的农田地块都给画出了一个清晰的轮廓,然后再在其中画上一条条阡陌田埂。 进而又将每一户人家的地都给描绘了清楚,甚至将各个尺寸都给标了出来。 他这是以工程制图的精神在画地块图啊。 每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都能对得上尺寸。 他甚至将周围的水纹地里都给画清楚了。 山坡、树林、小河、水井。 当旁边的孙正颌看着这幅画完成的时候,他的脑中已经出现了镇子西面完整的景象。 “厉害,太厉害了!” 孙家主忍不住赞叹。 赵以孚得意一笑,但这还没完,他甚至调了些水粉颜料给这画上了色…… 第一次做鱼鳞黄册,那不上彩图卷一卷后来人,怎么对得起自己师门的厚爱? 当一片山清水秀、良田美景的景象出现在画卷上的时候,孙家主人已经麻了。 他觉得现在当官的也太卷了吧? 如果当官的都得要有这种才艺,那他还是死了让子孙科举的心了。 卷不过,完全卷不过啊。 直至赵以孚完成作图,将自己的信字章给大大方方地印在了上面,他才将笔掷入笔洗然后转着手腕道:“生疏了,生疏了啊。” 孙正颌问:“大人,这画……” 赵以孚道:“这画明天挂在镇西的路口,让那边地块的百姓都确认一下,等都确认画押了我就据此成册了。” “明天我会去镇东的农田地块测绘……不,我现在找到窍门了,可以快一些,明天先去镇北吧,然后去镇东再镇南。” “一口气把这些农田地块都给测绘了,明晚我再出图即可。” “争取三天内把这峰口镇的事情都办完了,然后我们就去你家下属的那些个村子逛逛。” 孙正颌现在只能唯唯诺诺,因为他觉得眼前这个县丞的工作能力太强了,还是老老实实地配合着就好了,他已经懒得自己带脑子了。 昨天开了一个下午的会,头晕眼花 第一百二十三章 真正的作品 次日一早,赵以孚正在打坐练气。 他想了一下还是花费了一夜时间恢复了‘守仁法’的修行。 从这《守仁法》的描述上来说,重炼固然比第一次修炼要简单许多,但也是要消耗不少时间的。 毕竟人的身体状态时时刻刻都在变化,而中断的守仁法要重新在体内完成圆满的境地就需要重新摸索着将之联通起来。 可是赵以孚一晚上过去,虽然还是花费了不少功夫,但一切都感觉是水到渠成。 或许因为他本身心中就是圆成的,故而‘守仁法’也就很快行至圆满。 圆满以后的‘守仁法’,赵以孚感觉到的就是满满的安全感,他又可以挨打霸体不破防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被胸口‘信字章’中传递来的一波又一波的阳和灵气给震醒了。 这阳和灵气每一股都不多,但都很真,并且来源太多了! 赵以孚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几十上百的源头。 他感受了一下来源,惊喜地起身跑到了西门位置,就见那边扛着锄头准备出镇去地里干活的农人们正围着议论纷纷。 “这是俺家的地啊,原来它从天上看是这样的!” “还有这口井也在这里,太像了,真的太像了……莫不是哪位天神从天上看了我们一眼,然后留下了画作?” “听说这是县丞所画,昨日他来地里的时候我们不是还遇到了吗?” “可惜,这画要是把我也画上去就好了……哈哈。” “痴心妄想!” “就是想想嘛,不过这样也已经很好了,这画可真好啊……” 赵以孚在旁边听着颇受触动。 他觉得自己先前的计划可以改一改了。 这一日,他没有按照原计划走遍镇子剩下所有地方,而是只走了镇子北面以及重新走了一遍镇子西面。 而第三天一早,北面和西面的门口就同时出现了一张画。 那不只是对两个方向的农田地块的描绘,还把人都画了进去。 一幅画上,就将这一侧上百户人家都给画了上去。 虽然人物看上去很小,但人物都意外地清晰,并且每一户人家的土地上还有细小的字体标注了这一户构成。 这一张图上,竟然画上了整个峰口镇西侧种田的百户人! 而另一张图也是如此,画上了北侧种田的又是百户人。 再过两天,赵以孚分别将东侧和南侧的地块也都画了出来…… 这一下子,整个镇子四百户人都能在这四张图上找到自己,这是何等神奇的一件事? 而这四张图若是拼接在一起,则可以直接拼接出一个完整的峰口镇来。 甚至在画后面两张图的时候,赵以孚所到之处百姓们已经是拖家带口地等在地里,希望他能够把人都给画进去。 而如此每一幅图完成之后也都会张贴在对应门口展示,赵以孚因此得到了一笔相当可观的阳和灵气。 这每一股阳和灵气的进项量都大约只是他亲爹的十分之一,可是聚少成多,光是这个峰口镇,一天就给他提供了四十个爹的量啊! 赵以孚心头大为振奋,只觉自己思路给彻底打开了。 他目前为止得到过最多的一笔阳和灵气是来自于自家猫咪花大妞的,这大妞的一笔阳和灵气也就相当于四个爹。 赵以孚设想,若是能够让掌门那样级数的人物惊叹,恐怕也就是四十个爹这种程度吧! 可问题是,掌门他会为了他的作品而惊叹吗? 不可能。 掌门会时不时地来惊叹一下吗? 更不可能! 所以,赵以孚一下子理解了另一位前辈阅微居士的话了:仁者,人为本。 真的是以人为本可以带来奇迹啊。 赵以孚二话不说,将这几日赚到的所有的阳和灵气都投入到了武道圣体的修炼中。 他已经能够感受到了,武道圣体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有所成就。 赵以孚感受着体内一种种玄奥的味道开始体现,心中充满了期待。 等到武道圣体成就了,他就该要尝试结丹了。 而等到完成结丹可以阴神离体,那天就可以随时去找自家师父请教了。 当然,一般阴神是无法远离本体太久的,只是丹青门弟子因为一直在积攒阳和灵气,故而阴神出游自有功德护持,不怕远游。 “大人,这……您真是神了!” 孙正颌充满了感慨地说道。 这次峰口镇的测绘完成,至少证明这孙正颌是个很老实的人。 而他能有如此激动,则完全是因为赵以孚的那四张画竟然一下子提升了全镇百姓的幸福感你敢信? 幸福感强了,自然也就凝聚力增加,而进一步则是抱怨的人也少了。 说实话,孙正颌原本还有些抗拒这般度田的,只是没想到配合赵以孚工作非但不费事,还能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他其实是个大智若愚的人,他知道自己门下百姓的民心可要比些许钱财有用多了。 有了地方上的地位,那才是可以保证子孙后代长长久久的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下去。 赵以孚奇怪地问:“孙家主,我观贵家族积累其实并不算殷实,怎的就成了这峰林县的四大家族了?” 的确很奇怪。 孙正颌脸色变得有些奇怪,随后对赵以孚道:“我孙家可不敢有此称谓,实在是县中乡绅耆老抬举……” 赵以孚想到了先前孙正颌打肿脸也要充胖子的种种行为,立刻意识到这‘四大家族’的名头恐怕真就是孙正颌这么作死作来的吧! 似乎意识到赵以孚的心思,孙正颌只能道:“其实此地在那大旱前真的很富庶,也是五年前才开始这般凋零的。” “而现在,若是这土地的情况继续恶化下去……” 他有些无法言说了。 毕竟孙家在此地家大业大,根本不想就这么放弃家乡迁徙别处。 赵以孚听了默默颔首道:“明日我们就去周围村子看看吧,家主可要同来?” 孙正颌立刻应道:“理当如此……最近外面不太平,疫病、猛兽甚至精怪都有出没,小的当带上二十名乡勇护卫,以周全大人。” 赵以孚闻言也不拒绝,他说:“那也不错,一路上也可以有个照应。” 他需要这些人,是因为他需要有人能帮他协调与百姓之间的事务。 这事最是繁琐,故而他希望孙家能够派人帮忙接洽。 而孙正颌亲自去,那就更好了。 当天夜里,赵以孚正在翻看那《寰宇真数》。这书枯燥极了,哪怕他能过目不忘都是看着直打瞌睡。 强撑着看了一半,忽然百衲道人那关闭了数日的房门从内部推开,百衲道人‘哈哈’笑着就走了出来。 “贤侄,你看我给你做好了什么?” 赵以孚看去,就见百衲道人两只手摊开,一手提着一双事物,显得得意洋洋。 而其左手拎着的是一双靴子,右手拿着的则是一双手套。 靴子是高筒的,黑底银纹有种低调的华丽。而手套则是白底的金丝镶边,一样的华美。 赵以孚惊喜地问:“这都是给我的?” 百衲道人笑着点点头道:“你小子还是不知道知识在我们修行界有多么宝贵。” “这份《寰宇真数》不只是阵道基础,更是能够据此精准探矿、估算地脉,这对于贫道来说太有用了。” “故而我以你的玄铁来做了鞋底与鞋头,又以极具韧性的灵布包裹,再添上汇聚冰灵力的法纹,想必这双‘寒山履’会十分符合你的心意。” 赵以孚看着这‘寒山履’上自然凝结的冰灵力,心中知道这已经不是一件简单的法器了。 他重重点头道:“多谢前辈,我的确很喜欢。” 百衲道人将这‘寒山履’放在赵以孚面前,又展出那双金边手套道:“这是‘烈阳手’,我以灵蚕丝线编织的灵绸给你做的底,又以火蚕丝给你做的金边炎纹。” “灵蚕绸自带洁净功能,并且韧性极强刀兵难伤,而火蚕丝的炎纹则是让你可以借此来直接调取火行灵力。” “我想你已经有了‘寒山履’,该是要有件火行法器相匹配才好。” “不过用料多了贫道又舍不得,故而给你做了一副手套,你看如何?” 赵以孚见状连连颔首道:“多谢前辈厚爱,这份礼物晚辈喜欢极了。” 百衲道人闻言含笑道:“喜欢就好。” “若是你不喜欢,我还真不知道还能怎么才能配得上这本《寰宇真数》了。” 赵以孚一愣后有些沉默。 他这一刻才是深刻地了解到了师门传承在修行界究竟有多么地重要。 而他的丹青门有那么多传承,这在修行界又是多么珍贵的一份财富。 收下了东西,赵以孚甚至直接在百衲道人的面前穿戴了上去,再配上他那有着如同氤氲之气般的米色浩然法衣,这一身行头穿在赵以孚身上竟然有种混若天成的感觉,仿佛成了套装。 将赵以孚衬托得真仿佛文质彬彬的读书人一样…… “妙,妙啊。” 百衲道人在那赞道。 赵以孚则是将《寰宇真数》递了过去道:“请前辈先看吧。” 百衲道人错愕了一下,随后颔首道:“放心,规矩贫道知道的,此书在贫道这里绝不会落到纸面上。” “给贫道三天……不,两天时间,便能将之背诵下来了。” 赵以孚摇摇头道:“若是前辈如此说……不如给晚辈一夜时间,等晚辈将之都背诵下来再给前辈好了。” “毕竟对照着学习和一边回忆一边理解的效率是不一样的。” 百衲道人颇为感动,他说:“好,那我明日路上再看。” 显然他也听到了先前赵以孚与孙正颌的交谈。 …… 次日,赵以孚打着哈欠坐着马车出门了。 这次他可是不用再自己驾车了,而是由孙家子弟来驾车。 一前一后总共两架马车,由二十名孙家子弟护卫着在道上缓缓前行。 他们先准备按照由近及远的顺序将附近还能收得上地税的村子逛一遍。 然后才是那些已经收不上地税的五个村子。 一个镇子的辐射范围并不远,只是十里地就来到了一处村落。 登高远眺,村子以及周围耕种的土地都纳入赵以孚的眼帘。 这村子有大约八十户人家。 每户大约有80亩地,那么八十户人家就该有六千五百亩左右的地。 但是赵以孚一眼望去,在这几日的丈量经验之下,竟然感觉只有五十顷的样子。 这也就是说只有不到五千亩的田地在被耕种着。 “大人,原本一村人当是有百户的,只是现在经过灾年只剩下了八十户,并且这八十户人也大多死过人,所以没办法按照一户八十亩的标准进行耕种了。” 赵以孚意外地问:“这村子里的人都是孙家的佃户?” 孙正颌点头道:“并不全是,只有半数是佃户。” “只是我孙家的土地现在也有不少被抛荒了,着实可惜。” 赵以孚惋惜地点头道:“这是民力不足啊,当要与民生息多多繁衍才好。” 他说道:“如今此处多处良田抛荒,无主之地也就罢了,你家的那些地可要做出更改?” “若是改了,这些地就算是无主的了,你不必为此缴税。若是不改,等你有了人还能来耕种,但相应的为此你还得每年为此缴税。” 孙正颌对此没有任何犹豫,他说:“那就算了吧,这里的地荒废久了,若是再要耕种又该垦荒,犯不着为此再缴税了。” 赵以孚看得出来,这孙家主跟着过来就是想要把一些沉重的包袱给甩掉的。 毕竟孙家没出过举人,没有避税的手段。 赵以孚点点头,然后这车队就进了村。 说实话,进村一看才发现这里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一些。 村人都是以警惕的目光看着队伍,尤其是看着孙家的人。 看起来十分仇视。 这是当然的,这里荒了一千多亩地,而这荒了的地按照鱼鳞黄册又都要收税,那这税收从哪里出? 还不是从此地百姓身上出。 而且赵以孚还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这个村子里的老少多有疫病的情况。 孙家的人怎么和人说的他不在意,他只是对这村子里的疫情感到迟疑。 不会吧,不会吧? 他才练回来的‘守仁法’啊,难不成又要破功了? 好吧,当他忍不住给一个小孩搭脉的时候,他就破功了。 昨天一边码字一边吸氧,这工作日越来越难熬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井中阴泉 接下来的一个月,赵以孚的‘守仁法’经常性处于破功的状态。 起先破功了三两次之后他就决定懒得再炼回来了,毕竟总是还要再破的不是么? 可是他意外发现自己重炼的次数多了以后,这重新练回来的速度就快多了……可以说是一次比一次快。 这就让他来了兴趣。 他觉得这就和玩游戏一样,只要有正向激励,他可以一直这么练下去!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这么练下去有什么用,总不能在战斗中随意切状态……吧? 不过这一个月走下来,许多村子的情况令他感到棘手,因为情况的确如孙正颌所说的那样,这里的土地变得越来越贫瘠。 越接近囚室山,减产就越是厉害。 而且这些村庄里的疫病都很厉害,虽然经过他的治疗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但他也发现了问题所在:这些村庄,毫无例外都是存在着水源问题! 他多次解开‘守仁法’就是为了观察疫病的源头,可是每次都只是发现这些村子的水源中似乎存在着一些瘴毒。 这些瘴毒并不浓郁,甚至一直都在挥发中。可无论是地面上的溪流小河还是底下的井水都或多或少出现了这种问题。 不过好消息是这瘴毒只需要把水烧开三分钟以上就能够祛除掉。 所以赵以孚每到一处就要强调一下让百姓多喝开水。 在这囚室山边缘倒是不用担心没有能源来烧水,毕竟山林茂密随时可以进山砍柴。 就算因此受累一些也没办法,现在是水源污染的问题。 “前辈,我看这不是件小事。” 赵以孚看着身边的百衲道人说道。 百衲道人也是神情慎重地点点头道:“水源污染,问题恐怕还出在了囚室山中。” “不行,我得要先行一步,去囚室山中查查问题根源。” 赵以孚皱眉道:“这会不会太过莽撞?” 百衲道人摇头道:“放心,我会先去囚室山找我那斜月宗的老友求证,想必那老友在囚室山中应该会知道什么的的。” 赵以孚听了欲言又止,他有个很极限的想法:万一这些异常就是斜月宗造成的呢? 可是他不能说这种事,只能对百衲道人说:“前辈万事小心。” “对了,这里有三枚破瘴丹还有十二枚解瘴丹,若是你在山中遇到了瘴气,问题不大一枚解瘴丹就可以解决,若是瘴毒严重则用破瘴丹解毒。” 百衲道人感受着这些丹药中蕴含的灵气,感慨道:“好灵丹,多谢贤侄了。” 说着他也将那《寰宇真数》还给赵以孚道:“这书还是放在你那里我比较安心,反正里面的东西我都记下了。” 赵以孚也没推辞,将书接过放入自己衣袖。 百衲道人随之长身而起,对他抱拳道:“贤侄,我们后会有期。” 赵以孚也是起身抱拳然后一揖到底:“前辈,后会有期。” 说着百衲道人转身就走,往囚室山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赵以孚心中稍稍有些感触,有分有合,缘起则聚,缘尽则散,这便是修者的人生吧。 孙正颌在旁边看着虽然不太明白,但总算知道这两位都是在想办法要帮助这块凋零中的土地,便带着家人一同向远行的百衲道人作揖行礼。 赵以孚道:“行了,下一个村子。” 孙正颌点头,随后表情却又有些不那么好。 赵以孚奇怪地问:“怎么了?” 孙正颌道:“这个村子收不上税的原因和别的不一样。” “剩下的四个村子都是实在没什么人了,可是这个村子的情况是……他们有人,却都不愿意下地干活,愣是把地都给抛荒了。” 赵以孚惊讶:“还有这种事?” 孙正颌道:“我们边走边说就是了。” 于是队伍再次上路。 赵以孚也是听孙正颌说起了这个‘伍村’的故事。 伍村其实原本就不怎么富庶,因为这里丘陵很多。 唯一的好处就是这里是两条山涧交汇的地方,渔业资源很丰富,在这里的百姓若是勤劳隔三差五都可以吃到鲜鱼,可以说是日子很不错了。 可是现在,当赵以孚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副衰败的景象。 房屋都是年久失修的样子,甚至屋顶上都长满了杂草。 但里面还有炊烟升起来,就是说还有人居住。 可是这里居住的人,怎么说呢…… 赵以孚硬要形容的话,只能说是‘穷得活该’。 为何如此说? 还是要从那年旱灾说起。 那年旱灾百姓颗粒无收,原本这种时候是要饿死一大批人的,可偏偏这个村子的百姓当年都过得很好。 因为这村子的大户谢家一夜之间满门横死! 而后就是个人性之恶如何慢慢绽放的故事了。 村中的人一开始还感到很惧怕,可是随着旱情的延续,一些人就开始去谢家宅子里找东西吃了。 而有人开了头,那自然后面就发展成了哄抢。 谢家满门横死,那谢家宅门里的东西在村民们眼里就都成了无主之物,抢慢了可就都成了别人家的东西了! 事情到这里还算是正常,甚至村民们因此还得到了度过旱灾的物资,甚至算得上是件好事。 可是,总有一些人会在享受了不劳而获之后飞快堕落。 来年旱情过去,有些人种了地有些人则没有种。 而后没种地的在吃完老本以后会怎么办? 已经抢过一次大户的他们再抢一次邻居好像也没什么……就算没抢,偷总行了吧? 人的下限一旦被突破真就很难再回来了。 于是一年年下来,越来越少的人还愿意继续自己种地,就算是种了,也是偷偷摸摸的不敢示人。 这样这村子破落下来也就很正常了。 赵以孚站在村口听完了整个故事,就有些无趣地说:“去,问问这村子里的人,还有多少愿意承认原本的地。” “认下的就保留地契继续收税,要放弃的就烧了地契。” 对于这个村子他决定快刀斩乱麻。 而在孙正颌去安排的时候,赵以孚自己则是踱步到了那幢就连房梁都被抽走了的宅院处。 这里,已经只剩下残垣断瓦了。 赵以孚平静地在这残垣断瓦间行走,当然没指望能捡到什么像样的东西,这里但凡有些像样的物件早就都被村民们搜刮干净了。 赵以孚要寻找的,其实还是灵性。 他觉得这里的人真是无辜横死,那么应当会留下些什么来。 找着找着,他怀里依依倒是先露出了头来。 “喵~” 它颇为响亮地叫唤了一声,然后一下子跳了出来,蹦蹦跳跳地来到了院子处的一口枯井旁。 这口枯井赵以孚已经看过了,里面并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 然而这次得到依依提醒再仔细看去,就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他站在井口向下望去,竟然有种凝视深渊的感觉! 这种感觉令他浑身一凛,然后毫不犹豫地就跳了下去……他跳下去了! 真是莽的可以。 当然,他也不是随便乱跳的,而是在下坠的过程中左手衣袖一甩,便有一柄大阳明精铜剑剑锋向外飞射而出! 在他想来,无论这下面有什么,在这最擅长破邪的大阳明精铜剑下肯定得亮血条。 而只要对方能亮血条,那就有的打。 要是没血条出来……不好意思,他这时候会果断跑路。 其实他根本没发现这井底有什么问题,他只是相信依依的判断而已。 而他这一剑捅下去……还真就捅出了问题来。 剑锋刺入地面,原本干涸的井底竟然就这么开始涌出汩汩的泉水来,就仿佛只是表面浅浅的一层将这井底给覆盖了一样。 可这根本不可能,那么浅的地层怎么可能压得住水? 而且这水可以说是从地底喷涌出来的,水压极大。 赵以孚一见此景立刻双腿用力一蹬,就从井底直冲上天,根本就没带一丝犹豫的。 而就在此时,他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因为从井底竟然泛出了一蓬阴郁之气,隐隐间如同手爪要将他抓住一般。 赵以孚屏息凝神,左手挥动大剑在身前抡圆了一圈。 大阳明精铜剑上隐隐绽放出金灿灿的火星子,立刻隔断了这股阴郁气。 赵以孚得以安然落地,但他看向那口井的心情就完全不同了。 很明显,这口井是有大问题的。 而原本他以为接下来必然会是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局面,可令他意外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唯一的变故就是从井口中弥漫出来的恶臭。 那涌出的井水就好像是个沼气池里面的水,充满了排泄物发酵过的恶臭。 赵以孚捂着鼻子连续后退。 他呼吸就停了。 ‘守仁法’之下,此时他周身运行的真气令他全身成为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任何外力都无法侵入。 此时的赵以孚已经算是一种无漏之体了。 从这种角度来看,‘守仁法’其实真的是一种极好的修行之法,或者说修行状态。 这种无漏之体的状态,本身就和金丹无漏的境界相契合! 赵以孚已经可以肯定了,以‘守仁法’修行,绝对可以增加结丹的成功率。 此时他屏住了全部的呼吸,等待那口井的进一步异变。 可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好奇地又凑上去看了看…… 结果才把脑袋探过井口,就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眸。 这是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孩,瞪着一双漆黑的眼睛在这恶臭的井中潜伏在井口。 而在对视的瞬间,它露出了纯真到诡异的笑容,随后猛然伸手要拽赵以孚…… 可是在下一刻,它的如同被烫了手一般连忙将手又收了回去。 就因为它触碰到了浩然法衣,被周肃加持的浩然正气给烫伤了。 赵以孚见状则是‘哈哈’一笑,猿臂轻舒就抄手将这鬼娃儿从井里给摘了出来。 这一下可就不得了了。 整个井内的污秽之气全都沸腾了起来,赵以孚也分明感受到了其中的翻涌的阴气。 他忽然间想到了《寰宇真数》里的一些内容,再回忆了一下外头两条小河交汇的景象,再结合这位置…… 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这宅子恐怕是建立在了两条底下河流交汇的点上! 地面上的小河河道与底下河流的走向未必一致,但毫无疑问这地下水脉交汇点上建宅院,绝对应该是相当不错的。 而这口井,应该就是挖在了交汇点上的井,可以视为‘泉眼’。 但现在看起来,地上河流的水中有瘴气污染,而地下水也并不干净。 至少眼前他看到的这些地下水都是被污染了的,充满了污秽。 也就是说,这谢家的衰落也与地下水脉被污染之事有关。 那么这小娃儿又是怎么回事? 赵以孚想不明白,已经拖着鬼娃远远躲开,任由那井中的污秽阴气四处蔓延寻找这鬼娃也无济于事。 而赵以孚在拉开距离之后,他立刻轻声喊了句:“依依,给我拿灵纸!” 依依会意地从一旁墙头跳下,然后一溜烟地钻入了赵以孚右手的衣袖里,随之从他的衣袖里取出了灵纸、灵墨。 而赵以孚左手接过灵纸一抖,便将一卷灵纸在半空展开。 依依也适时打开了灵墨的盖子。 这时赵以孚左手一点,戳破罐子上的五行封印,蘸取了一点灵墨之后就伸手一挥拍在了被他右手抓着的鬼娃娃身上。 灵墨立刻化成数不清的奇异纹路爬满了鬼娃娃的全身,而后左手压着它一同撞向灵纸…… 下一刻,就好像是一颗石子被轻轻丢入了水面。 灵纸上泛起一片涟漪,随之上面出现了一个鬼娃娃精致画像。 这画像还会动,在灵纸上不断地扭曲挣扎,可始终无法突破纸面的二维空间,令这一切都看起来如此地徒劳。 五行封印。 赵以孚是以五行封印将这鬼娃给封印在了画纸上。 也就是师父给的灵纸有这个承载能力了。 赵以孚看了看自己的封印术,感觉还是挺满意的。 而那口污井失去了这个鬼娃之后也就一下子失去了灵性,就此平息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赵以孚忽然听到外面一声嘶哑凶戾的猫叫声。 “喵呜~” 而后则是传来了某不知名动物的鸣叫。 猫叫是外面的花大妞传来的,那它对着的是谁? 赵以孚只能暂时丢下这口井向外头跑去。 今天有两章,毕竟这周着实忙了一点,没能多更,颇为愧疚 第一百二十五章 做事法度 赵以孚来到院外,便正好看到了十分凄惨的一幕…… 那是只人立起来有半人高的黄皮子,正龇牙咧嘴摆出凶横相,结果被花大妞一巴掌给拍到了墙角去。 黄皮子那干瘦的身形在花大妞敦实的体魄下显得那么的无力。 “喵~” 花大妞嘶哑地低吼了一声,充满了压迫感。 而黄皮子则是摔在墙角露出了愤恨之态。 赵以孚走上去,那黄皮子看到了立刻就扑了上来。 其身上妖气浓郁,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可能觉得相比战斗力爆棚的狸妖,还是人类比较柔弱。 但可惜,它不知道人类其实是恐怖直立猿成精,它着实忽略了一个武夫人类的武力会有多高。 “啪叽~” 赵以孚也是一挥手,动作如同花大妞挥爪子如出一辙。 而那黄皮子就这么再次贴到了墙上,甚至在墙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赵以孚走了过去,伸手就将这黄皮子给抓了起来。 “吱吱吱~” 黄皮子发出了尖锐的嘶鸣,随后双爪胡乱地在赵以孚的手臂上抓着。 可惜那爪子固然锋利无比,但抓在浩然法衣上没效果,就算是抓在赵以孚右手露出的皮肤上也只是有一道浅浅的白痕而已。 不破防,真的就不破防。 而听到这边动静的孙正颌连忙带着家丁赶过来,就看到了人高马大的赵以孚单手捏着只黄皮子平举而立,一副充满了德行的样子。 孙正颌哆嗦了一下,他知道赵以孚是个很卷的读书人,没想到这么卷,连武夫的活都不放过。 不过他哆嗦的还是看到赵以孚手里捏着的那只黄皮子。 他有些惊慌地说:“这是黄大仙啊……大人,你怎么把黄大仙给抓了?” 赵以孚惊讶地问:“你认识?” 孙正颌道:“第一次见到,但是这附近其实一直都有这黄大仙的传说,这些年它到处找人讨封,附近的人也尽量避着它。” 赵以孚听了点点头随后将那黄皮子给丢在了地上道:“既然叫你‘黄大仙’,那你该是炼化了横骨会说人话的吧?” 那黄皮子落地之后干咳了两下,然后以一种尖锐而有些疯癫的语调说道:“该死的人,狡猾的人,坏我修行的人!” “你们都不是好人,死了干净,死了干净!” 赵以孚看到了对方的眼神,并非疯狂,而是真的充满了嫉恨。 孙正颌哆嗦了一下,却不敢有任何接话。 赵以孚则是若有所思地说:“听闻黄皮子成精每修行到一个阶段都要出山去找人讨封才能精进修为。” “而若是讨封不成则是会修为大损。” “故而黄皮子大多是些偏激狭隘的性子,特别容易因为一点小事而嫉恨上人……” 他说着,话锋一转道:“这宅子里的人都是你杀的吧?” 那黄皮子眼珠子一转,却说:“他们死有余辜。” 赵以孚了然道:“果然,这谢家上下当年都是被你所杀,为何要杀他们?” 黄皮子不屑地抽了抽鼻子。 赵以孚的双手则是燃起了火焰,这是‘烈阳手’启动的效果。 他一双手掌燃烧着火焰向那黄皮子一边摸去一边道:“反正你也已经承认了,那便是罪大恶极。” 他表现的没有多少耐心与好奇心的样子,一副要及早解决这边问题的态度。 “是这家人先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俺只是替天行道……” 黄皮子尖叫道。 赵以孚不为所动,双手已经毫不迟疑地摸住了那黄皮子的脑袋,整个黄鼠狼的头部都被火焰覆盖,冒出焦糊的味道。 黄皮子急躁地尖叫:“是那个和尚,那个和尚说可以将一个直系血脉的孩童埋入井下,就可以永镇地脉灵眼,使谢家世代昌盛!” 赵以孚的火停了。 他问:“什么样的和尚?” 整个脑袋已经变得一片漆黑的黄皮子道:“一个穿红衣服,肥头大耳但身上带着胭脂气味的和尚。” 赵以孚听了就明白了什么,这和百衲道人曾给他介绍过的轮藏寺妖僧形状非常相似。 他仔细思索了一下,问:“你可知那被填井里的孩童叫做什么名头?” 黄皮子这回老实地答:“唤作轮藏王前鬼童子,说是用来侍奉轮藏王的。” 赵以孚听了点点头,觉得这事可以对得上了。 他说:“但我不信你是为了做好事才杀了谢家满门,说出你的理由。” 黄皮子眼珠子一转,可还没说话呢,赵以孚就已经抱着它的脑袋烧烤了起来。 “啊~~” “为什么又烧俺?!” 赵以孚冷冷地说:“我看到你在思考,回答这个问题我不需要你思考!” 黄皮子连忙喊道:“是因为那小孩,那小孩坏了我修行,所以我要杀他全家!” 赵以孚有些懵,他问:“是哪个小孩?” 黄皮子道:“就是那个井里的小孩,那日我找他讨封,他竟然不说我像人,反倒说我像他的朋友!” “他坏了我修行,故而我也要坏他全家!” 赵以孚听了就觉得这逻辑好像不太对。 那小孩不知怎么的竟然会将一只讨封的黄皮子当朋友,而这黄皮子则是将这份美好的感情当成了诅咒。 然后小孩横死,黄皮子又以复仇的名义将害死小孩的家人给全送走了…… 总之,要么就是这黄皮子是个口是心非的死傲娇,要么就是它本身的思维太过扭曲,于是产生了‘负负得正’的效果。 赵以孚听了摇了摇头,一把掐住了这黄皮子的脖子,然后挥出一张灵纸来。 随之五行封印启动,他将这黄皮子摁在了灵纸上,同时灵墨被操控着附着上来……下一刻,黄皮子就好像遭受了‘降维打击’,就这么被按进了灵纸中变成了一幅画。 封印完成,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画面。 一个黑脑袋的黄鼠狼留在在画卷里没头苍蝇一般地乱窜,显得非常焦急。 赵以孚将这‘画纸’整了整,而后将之与另一张鬼童子的画纸叠在了一起。 说来也怪,原本扭曲挣扎的鬼童子以及原本无头苍蝇一般乱窜的黄鼠狼都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它们似乎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彼此的存在,然后接受了这个状态。 赵以孚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 虽然不太能描述具体这好事是什么样的,但总之是好事吧? 随之他扭头看向孙正颌道:“孙家主,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孙正颌连忙恭恭敬敬地说:“回大人,这伍村还剩下三十一户百口人,其中二十六户自愿放弃土地,而唯有五户愿意继续耕种。” 赵以孚点点头。 他思考了一下说:“其实这村子已经名存实亡,而这里的水脉也已经受到了污染不再适合灌溉。” “这样,那五户人就迁徙到其他村子里去,反正哪里都有抛荒的土地,你安排一下就行。” “另外这些迁徙的人可以免他们两年税收,算是本县给他们的搬家补贴了。” 孙正颌听了连连点头,问:“那些无地者呢?该如何安置?” 赵以孚淡淡地说:“给他们地产自己劳作养活自己都不愿意,一看就知道已经心思坏了。” “不过我等官府行事也不能没有章法,你问问他们是否愿意去耕种官田,我可以给他们一户八十亩官田耕种。” 他给出的价码其实挺高的,这年头给官府做佃农可不是什么苦差事。 尤其是在赵以孚将绑定在土地上的夏秋两税都给佃农取消了以后,他们只需要按照固定比例上缴收获的作物就行,剩下的足以养活全家甚至过得很好。 事实上在一些政通人和的地方,许多百姓本就是在耕种自家农田之余还会申领一些官田来耕种。 当然,这本是量力而为的事情。 反正大徐朝廷对土地和土地上干农活的农户向来十分看重,时不时地还会培育一些新种或者新的耕种技术来进行推广。 这是大徐朝廷还没失去进取心的表现,毕竟要想以南方的地理劣势反攻北方,那就必须要积累更多的物资才行。 孙正颌立刻带人去了,但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带来了一些不那么好的消息。 “回大人,这次说动了十一户人家,他们愿意去种官田。” “但剩下的十五户人家就怎么都不愿意了。” 赵以孚皱了皱眉道:“那他们想干什么?” “给他们地不要,好,只当他们是吃不起拓荒之苦。” “让他们做佃农只管去种熟田也不要,那他们还能做什么?” 顿了顿,他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平缓地说:“劳烦孙家主再去问问他们,可是有一技之长能够做工的?若是有,本官也可以代为安排。” 又过了片刻,孙正颌回来道:“问过了,的确有三家人家是木匠,还有一个铁匠,都是准备去县城或者镇上凭手艺讨生活的。” 赵以孚皱眉道:“剩下还有十一户人家?” 孙正颌道:“这里,还有两户是准备投奔亲戚了,他们希望大人能够开具路引。” “又有三户本是渔猎为生,故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请大人帮忙安排个去处。” “就剩下六户人家,则是油盐不进,只问大人什么时候离开?” 赵以孚听了冷笑一声道:“我知道了。” “那两户去投奔亲戚的我这就写路引,你给他们拿去就是。” “还有那三个猎户……这个就更简单了,让他们都搬去县城吧,男丁可以进衙门做差役、捕快领俸禄,想必他们也愿意。” 虽然差役捕快在这年头未必是什么好工作,但对于无产无地者来说绝对算得上是好去处。 “至于剩下那六户……” 赵以孚冷哼道:“无田无产也不愿劳作,其中必然有诈。” “但无妨,他们既然已经一无所有,连田产都愿意放弃,那等其他人都安顿好了之后你直接派人来将他们拷走吧。” “我会给你文书,把人押送到峰林县城去,让他们按照流民来处理,送去屯田垦荒吧。” 孙正颌听了咋舌不已。 原本还以为赵以孚会在处理这些事情上心慈手软……的确,他先前的处置是心慈手软的表现,因为他对于愿意继续靠自己劳动生活下去的家庭都很宽容,甚至还会提供不同程度的帮助。 可是对于这六户冥顽不灵者,下手可就狠了。 流民……这是一个作为封建王朝中动乱根源的群体,每一个朝廷都不会愿意看见自己治下有流民出现。 故而一般都会有不同的安置手段。 让流民自生自灭或者干脆人道毁灭都是有的,有些手段狠辣一些的甚至会直接拉到采石场去做苦力,直至把人熬死了作数。 当然,赵以孚这样的处置手段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可是屯民在将荒地种成熟地之前是几乎没有身份地位的。 而唯有他们能够通过屯田给朝廷产出了,这些屯田才会转成普通官田,而他们也就能和普通农民一样了。至少也是佃农,不再是被收容的屯民。 这屯田政策原本是为了吸引流民回归生产的善政,可现在愣是被赵以孚用成了‘劳动改造’。 至于说那些百姓的家产? 不好意思,流民哪里有家产。 又是过了一阵子,这破落的村子里就传来了一阵打砸以及呵斥声,还有咒骂以及哭爹喊娘的声音。 听起来,他们好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恶事呢。 可偏偏旁边那些没有走的百姓看着这一幕,则是有些露出了后怕,有些露出了解气,还有些则是庆幸的表情,唯独没有愤怒或者同情。 片刻之后,一名孙家子弟带着怪异的表情来到赵以孚和孙正颌面前道:“回大人、家主,我们从这六户人家的地窖、暗格等地分别搜出了不少粮食和财货,难怪他们有恃无恐。” 赵以孚颔首笑道:“恐怕是只等我们离开了,他们好立刻去往他处过他们的小日子吧。” 孙正颌沉吟了一下道:“那些人里,未必没有同样私藏财货的……” 这些财货都是死绝了的谢家人所有。 虽然在这些村民眼里谢家人既然死绝了,那他们的财货自然也是无主之物。 可是在官府的角度来看,这些东西既然无主了,那不正该充公吗? 赵以孚却摇摇头道:“水至清则无鱼,由他们去吧,只要他们接下来能够老老实实地过日子就行。” 孙正颌心服口服,或者说此时除了那些被当做流民押走的人以外无人不服。 因为此时赵以孚的做法极有法度,一言一行都很有讲究,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并非是他要故意陷害,而是他一次次地给了机会,只是这些人偏偏要去做威胁地方稳定的流民。 这一刻,赵以孚的身上隐隐出现了一些气象,可谓是名器初成矣! 欧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卷得让人怕 赵以孚让孙家主带着这伍村的人离开,各自安置去。 说来也是神奇,原本人手应该是不够的,但是那些被转授了土地的人异常乖巧,还帮着盯紧了别人。 而被允诺了可以当捕快的三家猎户更是已经‘上岗’负责起来了。 当佃户去种官田的虽然很惋惜没有得到自己的土地,但是耕种官田其实风险相对也更小一些,故而还算安稳。 唯一显得心有不甘的大约是那两家去走亲戚的,他们去投奔亲戚未必是真,但是在看到了剩下六家财产冲公被当做流民处置的情形后也是一句废话都不敢有,连忙收拾东西走人。 根据孙家主的说法,还有几个村子已经都没人了。 赵以孚想了一下也就在这里打道回府。 毕竟他是带着工作过来的,剩下四个荒村去了也没意义。 并非他渎职,而是以他对这片区域水脉被污染程度的判断,那村子里的情况必然是早就不适合活人居住了。 既然如此,那何必再去多走一趟? 故而他就干脆直接往下一个镇子的方向而去。 “大人,就不多留一会儿吗?” 反倒是孙正颌依依不舍了起来,毕竟在这段时间里他跟在赵以孚身边,只觉得眼前这县丞简直如神人! 这是彻底成为了赵以孚的形状,对于分别自然是依依不舍。 赵以孚宽慰道:“放心,我此去慢则三月,便可完成事务回到县城,届时还会来你这峰口镇琢磨一番。” “毕竟你这水源被污染的问题其实一点都不小,恐怕要关乎整个县的灌溉问题。” 赵以孚心里面还是对这事有个先后判断的。 他决定先把县内的事务都给解决掉理顺了,然后再去考虑囚室山中的问题。 听闻囚室山中也有人居住,只是不知山中的人是如何面对水源被污染的问题? 赵以孚沉吟着就与孙正颌告辞,也不要自己的驴车了,干脆就徒步上路了。 他开始了工作狂模式。 凭着自己的超凡体力,花费小半天直接就跑到了隔壁镇上,然后直接叫来那峰华镇的里长配合着丈量田亩。 那里长还晕乎着呢,就被赵以孚拽着跑到了田头。 然后就见赵以孚在那不停掐指测算,又时不时找地里的百姓问东问西。 天黑之前就完成了这峰华镇一侧的土地丈量,而后又拽着里长出图去了。 那里长是个小老头,身子骨可不比孙家主,被赵以孚这般单手提着跑了大半天之后差点没了半条命。 但是当赵以孚在他面前将今天的成果全部都画出来时,他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赵以孚丢下了画笔按下自己的‘信字章’,然后说:“两天时间,我先把镇子上的田产都给度量完了,后天你随我去各村寨度田,争取旬日完成你们镇子的所有度田工作。” 峰华里长此时仿佛看到了自己那早已经故去的父母正向他招手,这等工作强度是他从未见过的。 按照赵以孚的工作安排,那是一天要跑两个村子啊! 光是赶路的这些时间就足够让这里长去了。 “饶命啊,大人饶命啊,小老儿这身子骨实在是经不起这般折腾了。” 里长求饶。 赵以孚不在意地说:“难道就因为你而拖慢我整个峰林县的度田进度吗?” “没可能的,你不行就换行的人来。” 峰华里长脸色一阵变换,最终还是咬咬牙道:“老朽年事已高实在不堪大人驱使,不知能否让犬子替老朽来为大人效劳?” 赵以孚听了讶然:“你要让你的儿子来做里长?这可不合规矩,毕竟里长得是乡中长者才能担任。” “既然你不堪驱使,也只能让别家长者来了。” 那老者面色蜡黄,只能道:“既然如此,老朽便算是拼了命也要为大人效劳。” 赵以孚点点头,随后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干活去了。 有了在峰口镇的经验,此时赵以孚对付起这些人来简直是手拿把掐。 因为在做事上,一切的麻烦究其根源就是需要人去做事,可若是让人觉得他不再是必不可缺的,是可以随时被替换掉的……那卷之力就出现了。 赵以孚的做法,就是以一人之力生生地让人觉得他可以完全不需要别人的帮助把事情都给包办了。 这怎么可以? 若是事情都让赵以孚做了,那如何能保证各家自己的利益? 没办法,这事必须要跟着。 只不过如此就不要有人想要能够牵着赵以孚的鼻子走了,因为他们根本来不及使出任何手段,就已经被赵以孚给指使得团团转。 如此九天之后,赵以孚成功地把这个镇子的工作都给结束了。 就是有点废人。 当他完成工作离开没多久,那个老里长就一口气泄了,然后一病不起…… 但这已经没关系了,里长没了再换一个更年轻的就是了,反正这些乡绅没几个屁股干净的。 赵以孚没心思去一个个处置他们,现在先把框架给搭起来,回头闲下来了再慢慢处理调和内部就是了。 ……便是这般,又过去了三个月的时间,赵以孚可算是把整个峰林县给跑了个遍。 而这样做的效果也很显著,那就是他完成了整个峰林县的‘人口普查’以及土地丈量。 也就是说,他完成鱼鳞黄册的全部条件已经具备,接下来就是‘大印刷’时间。 另一个好处,则是他因此收获了超乎想象的阳和灵气。 三镇十八乡,外加五百多个村落,每到一处他都会留下一份重新丈量的地块画……而这地块画,便收割到了数不清的阳和灵气。 他在完成第二个镇子的工作时就已经让自己的武道圣体达至小成。 在完成了二镇十乡的工作时,他的武道圣体就已经不再接受阳和灵气了。 他的身体似乎已经彻底打开了某个开关,正在‘守仁法’的加持下快速发生着蜕变。 而他也知道,要想让武道圣体达至大成竟然需要如此多的阳和灵气,这和他此前自己的感受又完全不同。 至于剩下一镇八乡中获得的阳和灵气,则是被他暂时收集了起来没有用掉。 因为现在是卷工作的时候,他可没时间整新天赋。 上次开启武道圣体的时候对身体的冲击他还记忆犹新,同样的错误他可不会再犯。 加上在峰口镇上的一个月,他如今离开县城已经四个月了。 理论上他离开了这么久应当是要担心一下自己是否会被架空吧? 可是他现在反倒是对整个峰林县都已经完成了掌握,而且是一种空前力度的掌握! 没人敢在这峰林县中与他唱反调了,随着他一个一个村庄走过来,也形成了他在峰林县的彻底权威。 而这代价,就是这一路上永远躺下的四个里长以及七个实在不堪重负卸任的里长,还有五个里长因为族人犯事被他查证了直接撤免。 好家伙,这一圈走下来,二十一个乡镇的里长换了十五个,现在谁听到他的名号不是瑟瑟发抖? 就怕他一言不合就来卷工作,他们受不了的啊! 总算,当赵以孚返回县城的时候,整个峰林县的乡镇上弹冠相庆。 就连原本嚣张跋扈的地方豪强都不敢有丝毫的放肆了,因为他们现在是一丁点把柄也不敢落在赵以孚的手里。 而当他回到峰林县城的时候,整个县城就一下子风声鹤唳了起来。 因为这四个月来他的名声已经彻底传播了开来,所有县里干活的人都不敢有任何的马虎。 如此,赵以孚的县衙机构执行力就被完全激发起来了。 “公子,此次回来可有什么政令安排?” 主簿李凉恭恭敬敬地询问。 这是个聪明人,知道在赵以孚面前公事第一位,不必谈什么私情。 赵以孚淡淡地从衣袖里抽出一张图来。 这图在桌上摊开。 李凉目光一凝,他看到了一张无比精美的峰林县地形彩图! 这地图无比精确,甚至可以在上面将整个峰林县的水井、水渠都找出来。 赵以孚飞快地在这张图上进行标注。 在一条条水道上画上桥梁的标志,又给每一个村庄都画上了道路。 简而言之,这就是一张标注了接下来需要修路、建桥位置的图。 李凉看着头皮发麻,这工程量超乎他的想象。 赵以孚说:“就用现在府库里的银钱去做,到了地方上你再让地方的士绅们出一点粮食,就趁接下来农闲的时候招募民夫去把事情做了吧。” 李凉看着头皮发麻地说:“这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完成的。” 赵以孚道:“尽量去做,这是你接下来三年的主要任务。” 对此李凉还能怎么说? 只能咬牙应了。 而赵以孚又问:“等今年税收上来了你再来找我,其他时候你就别打扰我了,我要重制鱼鳞黄册。” 李凉闻言应道:“是,公子。” 其实县令若是做得轻松一些,把什么事都交给副手去管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大徐朝的文人当官之后一般都比较潇洒。 可赵以孚就觉得非常难受。 他倒是想要躺一躺来着,可上辈子作为一个职场精英,许多事情都是深刻入骨髓的。 就比如这做鱼鳞册的时候,传统鱼鳞册就是一户人对应一张粗糙的地块图再标注好粗略面积,就是这户人家的田产了。 而官府每年收税都是按照这些简陋的信息进行收税,让赵以孚看了简直不要太难受。 至于作为‘户口本’的黄册则更是只有文字记载家庭信息,干得令人眼酸。 赵以孚在思虑之后,立刻有了思路。 首先是按照原本的传统制式做了标注地块的鱼鳞图册以及人口黄册。 随之他又将鱼鳞图册中的地块大小进行了非常详细的标注,这等工作量也就是泼墨术才能应付得住。 最重要的是,他又将鱼鳞图册与黄册进行互相标注索引,就是按照鱼鳞册上的标记很快就能在黄册上找到户主信息,而在黄册上也能很快找到对应的鱼鳞册位置。 只是这一步,就已经令他领先了这个时代的所有地方官。 但他觉得还不够。 毕竟按照上辈子的习惯,要应对那些看不懂数据的傻瓜领导,必须要把文件做得图文并茂才行。 于是他又复制了一下整个峰林县三镇十八乡五百四十四村的所有地块图。 而这所有地块图若是能够拼接在一起,就能发现它能够拼成一张超大的峰林县全图! 就在这《峰林县全图》上,还标注了鱼鳞黄册上的所有信息…… 如此,才算是令他堪堪满意。 换做上辈子,他非得要再加上气候变化的描述,加上各地亩产信息等等。 只是这样,已经很‘简陋’啦! 当他将这一切都做完,哪怕是他又泼墨术可以‘无线打印’,但也耗费了大约五天时间。 好在这一切都完成了。 他找来一个大木箱,将所有的稿纸全都放入木箱中,然后让老黄过来送走。 至此他才算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不知道,他这一箱子稿纸送出去,则是差点让那位在户部的长辈一口气没喘上来…… …… “黄神君,怎的有暇来我处?” 阅微居士含笑招呼道。 黄林背着那一大箱子的图纸笑着说:“给公子搬运些东西来给上仙。” 阅微居士谦逊地说:“区区在下不过一读书人,可不敢言仙。” “黄神君若是不弃,可直呼在下阅微居士便可。” 黄林立刻道:“小神见过居士,东西已经带到,小神便告辞了。” “今后若是用得到小神,只管跺地三下呼唤小神便是。” 阅微居士颔首谢过,他现在也觉得自家宗门为这土地神向天界讨封是件很正确的事情了。 毕竟这土地神非常了解自身定位,太会来事儿了。 他这么想着,就带着好心情打开了那箱子,很好奇赵以孚这个门中后起之秀又给他带来了什么。 首先翻开了户籍黄册,他了然道:“原来是送黄册的,能够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黄册给整理出来,不愧是我门中贤才。” 然而他翻了两页,注意到了这黄册名录中的诸多备注,连忙又翻开了鱼鳞图册。 这一看才是心头震惊,只觉得惊喜连连。 然而惊喜之后再看剩下的玩意儿…… 他立刻脸色大变,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心底里钻出来。 这么卷?! 原本收到了鱼鳞黄册他只需要收好就行,然后在恰当的时候给皇帝给赵以孚报功,可是看到了这么卷的成果,他则不得不选择先把掌门叫过来商议一番了。 在他心里,赵以孚这是把事情做绝了啊! 今日一章,家里老人感冒,没人带娃,整你亲自出手。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七章 完全溢出的能力 阅微居士的旁边,秋鱼子默默地翻阅木箱中的图卷。 随后他将图卷一放,然后叹息一声道:“咱们这位后辈小儿这是在向我们展示他那溢出的行政能力啊。” 阅微居士苦笑道:“看着这些图卷,我便感觉那远在天边的峰林县仿佛全在眼前铺开了。” “有了这些,哪怕是个傻子也能做好峰林县的县令了。” “只是有一点,他交了这样的作业,让旁人该如何做?” “他让旁人没了任何余地啊。” 秋鱼子笑着摇摇头说:“既然他的作业如此特殊,那么就让他独一档即可。” “当然,在此之前我还得要去核实一下,我倒是想要看看这小子是怎么做到于四个月中就将这些鱼鳞黄册给做到这种程度的。” 阅微居士抚掌道:“妙极,掌门阳神出游,一切因果皆可一念而知。” 秋鱼子含笑点头,随后双眼半开半闭其中如同星辰潜行。 大约一炷香之后,他猛然睁眼,随后:“嘶~~” 一脸的不可描述之象。 阅微居士见状有些不懂了,他问:“掌门,难道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秋鱼子则是捻着胡须皱眉思索,而此时阅微居士也不敢再出声打扰了。 又是片刻,秋鱼子才长吁一口气道:“这小子……看来区区县令之职委屈他了。” 阅微居士颔首道:“的确,以他展现出来的才华,已经可以直接来户部当差了。” “只可惜他才上任县丞四个月,提拔他做县令已经是破格。” 秋鱼子缓缓摇头道:“户部当差?我看他顶了你的位置直接去当户部尚书都不是不行。” “只是他这般上来,若是进入中枢,恐怕会令整个朝堂都不得安宁。” 阅微居士想到自己得到的那一箱很卷的东西,也是深有体会地点头。 秋鱼子道:“他的确不适合来朝廷中枢,但我觉得他适合坐我的位置。” 阅微居士一下愣住,随后就开始头皮发麻。 秋鱼子的位置? 这是当朝宰相? 不,才说了赵以孚不适合进中枢的,不进中枢怎么当宰相? 那么就是……掌门?! 秋鱼子又是一声长叹。 他说:“你可知,那家伙为了在这么短短时间内将这些事情做成,愣是逼死、逼退了十一个里长,剩下的也大多元气大伤?” 阅微居士意外:“如此不体恤民力,恐怕不善吧?” 秋鱼子又摇头道:“偏偏他与民秋毫无犯!” “这些被累死的、累退的人,其实都是放不下自家利益、权势的人,他始终都是在按照自己的节奏做事,是那些人拼命地想要去追,结果把自己给熬死了。” 阅微居士:“……” 他觉得自己先前的想法的确是天真了,居然想到要把赵以孚接入户部来帮他……该不会把自己给熬干了吧? 可他还是不明白,就算如此,为何掌门认为这赵以孚能够代掌门之位呢? 秋鱼子感慨道:“一本《寰宇真数》,一门《泼墨术》,皆是我丹青门入门基础之法,可他却偏偏凭此做下了一件大事!” “每个村口,每个乡镇,都有他所画的当地田亩户籍图。” “他将这些画张贴在显眼处,以简单的封印术维持长久保存,供那些百姓日日观赏……” 阅微居士猛然间露出了一种惊惧的表情,他说:“我等书画供人赏阅,三五人便是极限,还不免被品头论足一番。” “可若是那些百姓都是赞赏,哪怕他们无法看出笔画之精妙,那等阳和灵气汇聚起来也绝对惊人……” 秋鱼子颔首道:“然也,我已经在那孩子身上看到‘纯阳真火’的迹象了。” 阅微居士立刻露出艳羡之色道:“纯阳之火,唯有真气至纯至阳者才能在结丹之后开启修炼,但往往要到修出阳神之后才能有所成就。” “他这番造化真是大了!” 秋鱼子却摇头道:“不,这番得了大造化的恐怕是我丹青门。” 阅微居士起初不解,随后若有所悟,再后苦涩摇头。 他叹道:“是啊,无论《寰宇真数》抑或《泼墨术》皆乃本门基础,他已经展示了成功的路径,剩下人若是想要上进也该好好学学了。” 秋鱼子颔首:“说实话,此前我们只以为追求高雅精品便能获得更多的阳和灵气,现在看起来是忽略了一条真正宽广的路子。” 阅微居士接着道:“如今道路已经打开,甚至已经有了正确示范,就是不知门中的小辈们又有几人愿意吃上一番苦头呢?” 秋鱼子淡淡道:“君信能够花费四月时间不辞辛劳完成此事,他们就算没有这等能力,甚至只要能吃得住一半的苦,也能在一年或者两年内完成此事。” “而阳和灵气甚至在他们完成第一个村子的土地丈量之后就会反馈给他们了。” “若是连这样都还不愿去做,那便是不堪造就之徒。” 这话也就是掌门能这么说了。 阅微居士无奈地说:“但是这事终究得罪大族,我怕门中弟子行事会招来祸事,毕竟不是人人都像君信贤侄那般有武力傍身。” 秋鱼子沉吟了一下:“既然如此,那就让门中弟子修成了《守仁法》才可出山为官,若是《守仁法》不成,则必须经过武技考验才行。” 阅微居士懵了,他说:“武技?” 秋鱼子颔首道:“是时候进行一些改变了。” “周刺史统兵剿匪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他本为学政却为地方安宁不得不亲自统兵,反倒是墨州大营的指挥使毫无作为。” “在大徐,武人已经被压制到了一定程度,或者是说因为这等压制,朝堂上只剩下了一些无能的武官。” “这样是不行的,怎能撑起我们的复兴计划?” 阅微居士默默地腹诽:所以你就要让本门弟子都变成武夫? 秋鱼子道:“其实这也算是复古了吧。” ‘复古’一出,阅微居士就无话可说了。 行吧,爱咋整就咋整吧,他累了。 …… 赵以孚感受着丹田之中,从他的真气中滋生出来的那一簇小火苗感觉异常欣喜。 纯阳真火,真被他这么成就了? 所谓纯阳真火,其实就是真阳之火,也有一说法为‘三昧真火’。 这等真火乃是修者达到一定程度以后以自身真阳孕育而出,有焚烧一切杂念,净化一切污秽的神效。 而赵以孚的纯阳真火虽然只是个小苗子火种,但却已经有了纯化自身真气和念头的功效。 也就是说,他此时已经并不怎么怕心魔了。 纯阳真火其实也在不断强化他的元神,而他此时金丹未成故而有些显化在外。 这令他看上去,此时双眼便如同七彩琉璃。 在大白天的还看不出,但在黑暗中他的双眼看起来就隐约散发着七彩宝光。 嗯,看起来似乎和他的猫咪们很相似。 就在此时,主簿李凉兴致勃勃地带着一卷账簿敲响了他的屋门。 赵以孚颔首道:“进来吧。” 门口立刻有两只大猫人立起来,将这院门给打开。 李凉看着这一幕就是一哆嗦,但总算还是稳住了心神走了进去。 “公子,你猜猜今年地税收了几何?” 赵以孚没兴趣地摆摆手说:“你只管说数字吧。” 李凉道:“各种折算下来,我们今年可收税银二万三千一百两。” “这可比往年多了足足三成,殊为不易!” 赵以孚却并不满意地皱了皱眉,他问:“这个数字不对劲。” 李凉问:“何处不对?” 赵以孚答:“既然本县一年税收才二万两左右,那我来时为何会有七万两亏空?” “总不能连续三年都没收上税吧?” 李凉无奈地答道:“自然是收上来的,只是前县令为了自己政绩不断拆东墙补西墙,硬往上送足了税银,这才导致账面上出现了越来越厉害的亏空。” 赵以孚听了点点头,他又问:“今年可是丰收了?” 李凉摇摇头道:“并未,只是今年难得收足了税,并且因为大人才走访过各地,大家都是铆足了劲表现。” 赵以孚了解地点头。 可他还是不太满足地道:“还是少了,我们县本该土地肥沃的,只是人口和囚室山限制了发展。” “还有,也不能太过信任那些豪族,还要专门成立一个税监负责监督收税的工作,你负责招些信得过的人。” 李凉听了立刻躬身表示自己记下了。 这种事情按照原本的态势他肯定是不愿意接的,毕竟这是把地方乡绅往死里得罪啊。 可是在赵以孚手下做事又是不一样,因为赵以孚已经亲自动手将那些乡绅都给收拾得服服帖帖,这个税监在李凉看来更像是为了形成一个监督制度而存在,是为了赵以孚离任后的衙门能继续维持一阵子当前的执行力而设置。 这种情况让李凉觉得颇为意外,因为他意识到赵以孚是真心为了这地方在考量的,而不像以往他经历过的那些官员大多都是为了自己的前途考虑。 就在李凉准备告退去着手准备时,赵以孚又叫住了他道:“稍等一下。” 李凉顿住。 赵以孚问:“你再让人注意一下,若是有红衣和尚出现立刻报于我知道。” “另外,对那谢家的处置文书下来了吗?” 李凉答道:“刑部文书在两月前已经到了县里,已经都按照公子的意思处置好了。” 他答的时候有些惶恐,深怕自己自作主张让赵以孚不满了。 但他显然多虑了,赵以孚颇为高兴地说:“如此就好,我也是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批人要处置。” “兄替我分忧,实乃大善。” 随后他沉吟了一下又道:“不过峰口镇属下那几个荒僻的村子我还是要去看看,如今诸事妥当,这县中事务便再交托于兄了。” 李凉都愣了,现在赵以孚名为县丞实则和县令没多少区别,并且全县富户都是对他俯首帖耳,这正是‘享受胜利果实’的好时候啊。 没想到赵以孚这么折腾,还要去那些个已经荒废的村子干什么? 他问:“公子,难道你认为那边还有人居住?” 赵以孚摇头道:“非也,实乃怀疑忧心那处土地亩产一年不如一年,想要去探查一番缘由。” “更何况我有一好友进山也已经有三个多月未出,着实担心其安危。” 李凉连忙道:“公子要进山?可公子乃千金之躯,怎能轻易犯险?” 赵以孚摇头道:“无妨,只是在外围查探。” 李凉闻言叹息,知道这位县丞是不能以常理度之的。 他只能道:“那公子可要千万小心,早些年属下可听过不少邪魅的传闻,说那山中有妖物作祟……” 赵以孚笑着道:“放心吧,别忘了本官可是儒道双修的。” 他哈哈笑着,李凉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 两日后,交代完县中事务的赵以孚再次坐着驴车上路了。 不过这次情况又有不同,他是拖家带口的去了一大车的猫咪,他自己则是与吴忠再次挤在了驭手坐上。 因为这一次知道他要进山,花大妞首先就不乐意了。 连带着小胡子、小虎等‘猫中权贵’也都一起造反,逼得赵以孚只能认命全部带上。 当然,这种情况下吴忠也是不能留下的,得一起跟着。 就是大黑辛苦一点,猫咪们都可以坐车,它却只能跟在车轮旁边迈着四条腿小跑。 这种情形令赵以孚还觉得挺不错的,就当是全家出游了。 可是他也很警惕,因为他知道家里的猫咪都是有本事在身的,它们都要跟过来应当是对他要进山的决定不放心吧。 它们应当是知道,那山里有些不好的东西。 而此时猫咪们集体跟来,他反倒是多了些安全感。 不过他对此依然是有恃无恐的。 这份依仗并非来自他的修为,而是那天他让黄林将他的鱼鳞黄册都送走后没多久,黄林就忽然出现在他面前,给他送来了一件他颇为熟悉的东西。 是他师父梁中直的‘正方章’! 他知道这章子已经被自家师父炼成了一件很厉害的法器,单是其上次能够驱散‘请神图’中钟馗法相的能力,这就已经让赵以孚充满了信赖。 他觉得,自己又可以浪了,反正遇到麻烦有利器傍身,不怕的。 来了来了,一时间忙忘掉了,抱歉 第一百二十八章 满村僵尸 驴车慢悠悠地走着,他们不徐不慢地来到了一处荒废的村落前。 这个村落的状况其实赵以孚早先就问过孙家主,说是山中瘴气溢出,导致全村人都在一场大疫中病死了。 这也是孙家在峰口镇对患病者如此警惕的原因,这里得病是极可能害死所有人的。 那拉扯的毛驴好像预感到了什么,直挺挺地站在村口不想继续往前了。 吴忠抽了两鞭子它还是不走,令他有些生气了。 “好个畜生,真就是头倔驴。” “少爷,等我们回去以后一定要把它给换了,我看换匹马如何?速度还能快些。” 赵以孚听了摇头道:“我们南朝马匹可不便宜,没必要花那冤枉钱。真要换就换头骡子好了,这个更好养活一些。” 吴忠无奈地摇摇头。 可就在这个时候,车厢里面小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它一个灵巧的翻身就跳到了这头毛驴的背上。 这毛驴就一个哆嗦,立刻乖乖地继续前进。 这次小胡子没有跟来,因为还有一部分猫咪在县城里当差,做些光鲜靓丽的活,这都离不开它的统筹。 但小虎和花大妞都来了,在赵以孚的观念中这两位恐怕是猫咪们中的天花板级别,他还颇为放心。 这村子荒凉,杂草丛生。 说实话,这囚室山左近的四季并不那么分明的,可是在这里竟然已经明显地有了冬天的感觉。 萧瑟、死寂并且有种异常的冰冷感觉。 赵以孚在驴车上左右观望,周围的屋子都是静悄悄的。 正常来说一个村子约百户,这村子位于囚室山边缘周围地形展不开没办法种许多地,故而这里一片只有十七幢屋子,也就是十七户人。 虽然这些屋子看起来都颇为宽大,应当是每一户里都住了不少人,但现在是都空了的。 驴车停在了村口位置,赵以孚站起身来跳下了地。 他微微皱眉道:“附近下过雨了?” 随后又摇摇头:“不对,观天象这处应当有三五日无雨了,怎的地面还是有些泥泞?” 这时无论是毛驴还是他脚边的大黑都显得有些不安,它们在地面不断轮替调腿,好像踩在这地面上颇为难受。 赵以孚想来想道:“吴叔,你还是驾驴车停村外吧。” 吴忠摇摇头道:“不,这地方邪门,老仆要与少爷在一起。” 赵以孚听了失笑道:“罢了,那就与我一同进去探探。” “倒是大黑……让它在驴车上呆着吧,别乱跑走丢了。” 吴忠不理解地说:“哪有让狗子上车的?” 不过既然是赵以孚说的,他也就点点头道:“大黑,你在车上等我们。” 下一刻,大黑就一跃跳上了驭手座,显得很急切。 而在上车之后它果然就安静了许多。 大约是花大妞的气场镇得住。 赵以孚便负手于身后,当先往旁边一幢屋子内走了进去。 这屋子很宽敞,应当是属于那种三代同堂或者四代同堂的人家居住。 他首先走到了厨房。 结果看到了许多发霉的米面。 吴忠道:“看起来这屋子里的人至少不是饿死的,难道真的是得病……” “喵~~” 赵以孚的怀里,依依忽然叫唤了起来。 他闻声好奇地往正堂走去,结果发现这正堂之中竟然停了三口棺材。 这三口棺材里,中间和左边的两口已经被钉上了,而右边的棺材盖则斜搭着敞开了一角。 赵以孚见状就探头往里面望了望。 说实话,他还做好心理准备看到一具枯骨呢,结果他什么都没看到,这口棺材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时吴忠也以十分专业的素养飞快搜了一下这屋子里其他房间,然后来到赵以孚身后道:“少爷,看房间的情况,这户人家应该原本住了七八口人,但应该是在极短的时间内都离开或者出事了,以至于房间都没怎么收拾。” 赵以孚指了指这边的棺材道:“两口钉起来的棺材,说明有两个死了都来不及下葬。” 吴忠见状点点头说:“这种情况下,村子里剩下的人应当也都逃散了,只是不知逃出的人是死在了路上还是怎么样了。” “喵!” 依依再次叫了一声。 赵以孚皱眉。 他忽然将右手伸入了左边衣袖中,握住了大阳明精铜剑的剑柄。 可是就在他要抽出的一刹那犹豫了一下,又换做了玄铁重刀的刀柄。 随之他抽刀一挥,一刀就将面前两口棺材的盖板都给劈开了。 “少爷,这……” 赵以孚道:“莫急,容我看看。” 他来到了棺材旁往里面望去,结果颇为惊讶地发现里面躺着的两具尸体竟然面容完好,如同方死之人! 其中一个少年模样,脸色苍白但十分饱满。 另一个是中年女子,妆容端庄隽秀,也是丝毫不见腐烂之相。 “少爷,这恐怕是脏东西。” 吴忠面色凝重地说道。 赵以孚点点头道:“我们去别处看看,如果整个村子都是这般……那还是把这里烧了吧。” 他决定放火了。 吴忠听了点点头,然后与赵以孚一同快速出门,准备去探寻其他屋子的状况。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在他们才出了这堂屋,之前还是个大晴天的天空忽然间就阴云密布了起来。 天空也没打雷闪电,但忽然就下起了雨。 更重要的是天色一下子变得极暗,而整个村子也被一种极其浓重的阴气所笼罩。 “咔咔~” 忽然,他们背后传来了动静。 赵以孚扭头看去,就见那棺材中的女子与孩童就这么以一种僵硬的姿态坐起了身。 “少爷,它们坐起来了,我们怎么办?” 吴忠有些紧张,毕竟他早年闯荡江湖也没遇到过这种事情。 不过在黑暗中,赵以孚的双眼闪烁着七彩宝光,倒是让吴忠有了许多安全感。 赵以孚道:“先出去,我们确保驴车那边安全。” 嗯,那么大两只僵尸都站起来了,他心里面还是想着自家猫猫…… 回到外面,雨哗啦啦地下。 赵以孚拿出一个斗笠丢给吴忠,自己也则戴上了另一个。 毛驴不安地跺脚,但是它背上的小虎还是在那坐着,它就不会有异动。 “旺!旺!旺!” 大黑在驭手座上站起了身子不断地叫着,看起来它也感觉到了此地的不善。 赵以孚伸手按住了大黑的脑袋,立刻让它安静了下来。 而就在此时风雨中,这漆黑如夜的荒村里,出现了一阵阵呜咽声,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动静,就好像这条村子以另一种方式‘苏醒’了一样。 这时他们最初进入的那宅院中传来动静,就见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僵硬地走出来。 赵以孚已经将玄铁重刀收回了自己的衣袖里,伸手就要握住大阳明精铜剑的剑柄。 现在他已经对使用玄铁重刀与大阳明精铜剑的时机有了一个明确的区分。 当他可以用物理攻击解决麻烦的时候,他就会用玄铁重刀来作战。 而当物理攻击不够用,或者说他必须要解除‘守仁法’运用真气时,那么他的武器就是大阳明精铜剑。 当然这也并非绝对,只是现在这般搭配比较适合而已。 是以当他握住了剑柄的一刹那,体内原本运转的‘守仁法’就已经中断,随之他将大阳明精铜剑从衣袖中抽出。 伴随着他那被纯阳真火点燃的真气注入剑身,这柄大阳明精铜剑上就渐渐地浮现了一抹金灿灿的焰光。 “呼~” 他顺势一剑横扫,带出了一道如同匹练般的火线。 火线荡入屋中,将那两个走入院中的僵尸给一下点燃。 随之,整栋屋子也随之点燃,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原本阴郁的山村中立刻出现了一抹火光,使得这边看起来不再是那么黑暗了。 大阳明精铜剑与他的纯阳真气真可谓是相得益彰。 而就在这个时候,这山村中的其它屋子里也露出出现了一些身影,都是被惊扰的僵尸。 也就是说,整个村子的人都变成了僵尸! 赵以孚虽然早就料到了这一幕,但真当看到了这般场景也是心头抽搐。 因为这种事情所代表的内涵远比当前遇到的麻烦要大。 是什么造成了这个村子的凋零以及尸变? 这个变化是否会扩散? 其他三个村子是否也是如此? 赵以孚脑中想过了这些念头,但手上动作一点都不慢,已经开启攻击。 大阳明精铜剑乃是纯阳法剑,在他的纯阳真气驱动下自然威力无穷。 他只需要一剑挑中一头僵尸的胸口,就能将那僵尸浑身点燃,并且被阳火快速烧化掉。 赵以孚一路所过之处,便是一具具僵尸被点燃成火炬。 片刻之后,这场中便有三十多具燃烧的僵尸在那里成为灰烬。 “去!” 他在点燃了所有的僵尸以后,又以‘烈阳手’释放火球,将整个村子的房屋一个个点燃。 没过多久,整个村子便陷入一片火海中,哪怕是那细密的雨水也无法浇灭,反倒是激发出了滚滚浓烟。 熊熊燃烧的烈火一下子冲散了此地萦绕的阴气,进而天空的阴云也随之散去,一抹夕阳出现在了天边。 赵以孚吁出一口气,随后体内真气恢复了‘守仁法’的运转轨迹。 没错,现在他回复守仁法只是如此一念之间! 太熟了,几乎都要成为身体记忆了。 “少爷,你……你也太厉害了吧!” 吴忠则是在旁边有些口吃地称赞。 他没想到分别了三四个月的少爷一下子变得这么厉害了。 在他的记忆中,赵以孚固然是绝世高手级别,可也至少是符合他对绝世高手的心理预期的。 再看现在的赵以孚? 那一剑挥出便是火海滔天,这是绝世高手该干的事情吗? 赵以孚谦逊地说道:“其实这都靠了我师门这柄神剑还有先前一位忘年老友帮忙打造的法器手套,否则我光靠自己可没办法制造出这么可怕的火海来。” 这是实话。 他主修的是水行灵气,进而以幻术作为辅助的,此时滔天火海全靠大阳明精铜剑以及烈阳手。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从实力的角度来说,他的法器可不就是属于他的法力吗? 吴忠听不懂的,他只是觉得自家少爷越来越厉害了,这让他这段时间努力攀升到的江湖二流高手巅峰好像也没多少值得提的了。 不过他很快收拾心情,毕竟他这等修为实力在神鹤山庄从来就都排不上号,此时自然也没必要因为实力而感到伤心。 他看了看天色道:“少爷,天色已晚,这一夜我们是……” 赵以孚也是四处张忘了一下,随后一指一处山头道:“我们去那边夜宿,那里可以俯瞰整个村子,正好看看这村子晚上是否还会有异变。” “若是有异变,正好一并清理干净。否则想到我治下还有这种隐患,就令人寝食难安。” 吴忠点点头,他是知道自己这位二少爷的。 和仁厚的大少爷赵以承不同,这位二少爷其实是有些死心眼爱较真的。 不过若非如此,二少爷也没办法取得如此大的成就吧。 吴忠抽打了一下鞭子,就让拉车的毛驴掉头往村外的山头上走。 驴车轮子咕咕作响,他们在火光中慢慢地上了山头。 在这山头上,他们正好看到了夕阳最后一抹余晖。 然而山下村子中的火焰还在继续燃烧,只是已经小了许多。 “这地方居然颇为干爽,完全没有降雨过的感觉。” 赵以孚意外地说道。 他跳下驴车在周围走了走,随后确定方才的那片阴雨竟然只是村子所在的局部地区降水。 但这局部地区也太局部了一点吧? “少爷,你今日准备吃些什么?” 吴忠则是在喂了点毛驴草料之后问到。 赵以孚想到了先前和百衲真人一起吃火腿时的情形,便说:“我们吃点火腿吧。” 吴忠听了颇为高兴地说:“那正好,我出门时带了点青菜还没吃掉,今天正好吃青菜炒火腿。” 赵以孚点点头,甚至为了这一顿的饮食质量,他甚至选择中断了‘守仁法’的运行。 这‘守仁法’被他用得断断续续,但其实是他已经彻底熟练了。 如果将他的常态看成是个‘法师’和‘战士’的综合体,那么守仁法状态下他就是个‘防战’和‘狂战’的结合体。 就很暴躁。 第一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剑换十灵 今天赵以孚吃到的晚饭是青菜腊肉炒饭,非常的香。 这是一顿从人到猫狗都很满意的晚饭,整整一大锅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赵以孚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只觉得满足极了。 他开始理解百衲道人说的话了:人总是要吃饭的。 他此时吃饭并只非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是为了记住做人的感觉,顺便满足口腹之欲。 饱餐一顿后,赵以孚准备把守仁法练回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意外地发现周围起雾了…… 村子里的大火还没熄灭,依然有一些火光在燃烧着,只是在大雾中显得朦胧了起来。 而这大雾不简单,是从山里飘来的,带着一种奇特静谧的韵味。 甚至在雾中他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相当令人不安。 原本赵以孚是准备要开启‘守仁法’的,可没想到居然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那就得要慢点再说了。 因为怎么说呢,他的胧蜃秘术本就是擅长利用雾气来制造幻术。 这怎么看都好像是他的主场来着? 只是他感觉到吴忠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呼吸渐渐急促。 他连忙问:“吴叔,你这是怎么了?” “喵!” 依依在他怀里叫出了声,显得十分焦急。 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传来一个颇为好听的夹子音:“快点让他进马车,这雾里有山中瘴气,常人吸入少了还不怕,但多了就不好了。” 他扭头掀开了门帘,就见花大妞正一本正经地坐着,方才那个夹得很好听的女声就是她发出来的。 外头,小虎的眼珠子都瞪圆了,它大概没想到花大妞也会夹子音吧。 不过怎么说呢,猫咪天生就会夹子。 赵以孚听了连忙让吴忠上车,然后以门帘隔绝了雾气。 甚至为防保险,赵以孚还在门口下了一个水行封印。 这个封印他真是信手捏来,既然雾本身就是水的形态之一,那么水行封印对它就是刚刚好了。 至于他自己则是完全不必担心,且不说身上披着的浩然法衣本就水火不侵不怕这个,单是他体内如今运行的纯阳真气已经令他可以被动免疫这种瘴气。 纯阳真火在体内燃烧,真是霸道至极。 唯一令他感到遗憾的是,他们拉车的毛驴在这雾气中无从躲藏,飞快地虚弱了下来。 赵以孚心中觉得难受,因为他觉得这终究也是一生灵,还是因为他而来到这里面对了这危险。 他心里难受,便是念头不通达。 道家修行讲究的就是要念头通达。 是以他忍不住就去思考自己能用什么办法帮助这头毛驴呢? 琢磨着,他忽然转头对马车里面喊道:“小虎、大妞,你们说人类吃的丹药能够给动物吃吗?” 大妞那好听的夹子音再次传来:“可以的,主上真是心善,那头蠢驴能够遇到主上真是三生有幸。” 赵以孚摇摇头,随后从怀中摸出了一枚丹药塞入了虚弱中的毛驴嘴里。 这丹药很简单,就是一枚‘破瘴丹’。 虽然只是普通版本的‘破瘴丹’,可是将之炼制出来所用到的珍稀药材不知多少。 原本赵以孚是不想这么浪费的,可是谁让他对简单版本的‘解瘴丹’没什么信心呢? 毕竟现在毛驴不是中了瘴毒,而是整个泡在了瘴毒里面。 而破瘴丹使用了这么多珍贵药材所能产生的效果也不是单纯地解毒,而是可以保证毛驴在一段时间内免疫瘴毒。 这就很厉害了。 现在赵以孚身上珍贵药材都耗尽了,他真想要再抄一两个豪族的家,他们那边总会有些好东西被抄出来的。 毛驴恢复了过来,这让赵以孚心里颇为高兴。 同时雾里的动静也渐渐远去,好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这雾出现了,又在雾中离开。 赵以孚仔细分辨,道:“听着像是脚步声?” 小虎从车厢帘幕的一角钻出脑袋,耳朵动了动然后低声道:“主上,那是有僵尸从地里爬出来,然后走入山中。” 赵以孚惊讶问:“你听得出?” 小虎道:“听得出,也可以看到一点。” 赵以孚艳羡道:“你们这天赋还真是好。” 小虎摇摇头有些抑郁地说:“最好的还是主上这样的人族,否则我们妖类修行又为何要都修成人的形态呢?” “就因为我们以动物之身不得天道认可不能成仙,唯有修成人身才能得到认可。” 这时车厢内又有花大妞的好听夹子音传来:“别说了,那只是我等的烦恼,主上的仙途自然是一帆风顺水到渠成之事。” 小虎低着脑袋道:“是属下孟浪了。” “主上请歇息吧,此处由属下看着就好,必不会有意外发生。” 讲真的,小虎给赵以孚的感觉就好像是一个忠诚的武士,稍显古板却恪尽职守,完全值得信赖。 他点点头道:“那好,就交给你了。” 说着他闭目盘膝运转起了守仁法。 终究还是守仁法最令他感到靠谱。 如此一直到了天明,浓雾散去。 赵以孚睁开眼起身在山头上眺望,那被烧毁的村庄再次映入眼帘。 只不过现在这村庄已经没有再给他任何诡异的气息,只有破灭与衰败。 然而就在他眺望的时候,忽然看到另一头的村口处有一人缓缓走近。 此人光着脑袋,身披大红绸缎,单手竖掌在胸前,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态。 “南无轮藏王世尊,这是何人做的孽,竟然造成如此生灵涂炭……” 赵以孚听到了和尚的声音,或者说那和尚就是让他听到的。 他想了一下该如何搭话…… 可是转念又一想,他干嘛要搭话? 一个轮藏寺的余孽,做的事情已经是邪恶至极了,这有什么可多说的? 是以他忽然解开了体内的守仁法,而后从衣袖中拔出了大阳明精铜剑。 脚下寒山履踏出朵朵冰花,令他从那山头虚空踱步,一路往下走向那和尚。 而在这个过程中,那大阳明精铜剑上面的炎阳之火已经熊熊燃烧。 人未至,那一片滔天火海已经被撂了过去。 在这个瞬间,那个红衣和尚的表情是颇为茫然的。 说实话,他摆出这么一副架势前来就是要和这个外来的修者‘论道’一番。 轮藏寺当年的覆灭已经教会了他们一个道理,绝不能让自己处于孤立的状态了。 所以这和尚是打算与赵以孚论道,能说服就最好,再不济也能在论道的时候偷袭…… 可惜,他遇到了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 轮藏寺和尚都已经摆出了架势,一般人总要搭话,至少面子上要有些往来吧? 可是赵以孚这人一声不吭直接就动手了,这就让人很难受了。 不单是把和尚的许多说辞都给堵着说不出来,更是让和尚失去了偷袭的机会…… 铺天盖地的火焰笼罩向了那个轮藏僧,可他毫无惧色,只是拽起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一串佛珠往头顶一抛,便形成了一个旋转的骷髅阵…… 没错,骷髅阵,这所谓佛珠赫然是以骷髅头制成。 而且还不是成年人的骷髅,而是婴儿的头骨! 赵以孚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阵难受。 而更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本该有破邪奇效的纯阳火焰竟然被那骷髅阵给挡住了! 这是为何? 因为他感受到了骷髅中传递出来的那种十分纯净的韵味。 那是初生婴儿看到这世间第一眼时的新奇,是生而为人的初生真阳! 但是这样的怨念也是很重的,那是婴儿初生便被剥夺生命后产生的初诞之怨,也可以说是所有怨气中最为难办的玩意儿。 有邪道修者会用婴儿练法,用的就是这初诞之怨,那自然是威力无穷也令人难以应对。 可是这种邪修也往往会遭受严重的反噬,因为这份怨气原本针对的就是邪修本身啊! 而这个和尚又不同,他竟然是以信仰的方式来压制这份初诞之怨。 从他与百衲道人的聊天中也明白一些事情,那就是这轮藏寺甚至会以信仰的名义,让信徒自愿奉上他们所需之物。 也就是说,这些婴儿骷髅很有可能是它们作为信徒的父母亲自供奉给轮藏寺僧侣的! 如此,这些婴儿的初诞之怨又该落在何方呢? 再加上信仰加持的压制,这个骷髅挂链竟然以鬼气森森之邪相施展真阳至纯之力。 故而赵以孚的纯阳之火没有能够奈何得了对方。 更可气的是,对方这般做法简直是对纯阳一脉的最大嘲讽。 纯阳大教,说穿了就是对这种天地间、人世间的真阳的探求、追索。 轮藏寺这种用邪魔外道的办法强行御使真阳,在赵以孚这样的纯阳门徒眼中何异于‘当面TR’? 不可饶恕啊。 赵以孚落地,随后他丹田里一点纯阳真火也一同融入了大阳明精铜剑,而后这剑身就迸发出了极其恐怖的威能。 剑身那鳞片状花纹更是如同一道道岩浆的波浪,赵以孚的周围便是形成了铺天盖地的火浪…… 这架势很吓人,非常吓人。 反正就是把那和尚给吓到了。 他现在十分后悔今天跑这么一趟了,怎么会遇到这种混不吝见面就打,一下不成就直接开大招的? 那轮藏僧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选择继续硬抗呗。 赵以孚一剑引动滔天阳炎,就如同火神在世一般,感觉已经不是凡俗该有的力量了。 而且这一招显然是大范围的全屏攻击,现在让轮藏僧想要跑路躲避都躲不了。 它只能将那十个婴儿骷髅再次祭起,排布在自己身边缓缓旋转,然后以骷髅中深藏的冰冷怨气来化解火气。 火海铺天盖地地覆盖上去,而一切的高温热浪却全被那十个骷髅给吸收了。 赵以孚看到了这一幕,甚至因为他投入了融合了自己精气神的纯阳真火,以至于他能够感受到在那十个骷髅中蕴含的冰冷。 对此赵以孚没有畏惧或者退缩,反倒是较劲似的继续催动火焰。 这真是在较劲了,他觉得自己师门传承自纯阳岩道人,是这天下纯阳道的正宗,怎能被这荒野僻壤中的一个邪门诡神给压制? 当然,这较真并非是为了什么心中的信念,就算是没比过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的,他只是有恃无恐的情况下想要试试。 然后这一试就试出问题来了。 因为他的火焰都是依靠大阳明精铜剑这柄纯阳法剑来催动,他这般极限催发对自己的损耗或许没什么,但对大阳明精铜剑的损耗却是极大的。 以至于到了某个时刻,他这剑身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咔!” 一声脆响,一下让赵以孚清醒了过来,同时也是心疼得紧。 可是…… 他能够感觉到那十枚骷髅中冰冷的怨气其实已经快要消散了。 赵以孚就觉得现在放弃了怪可惜的。 干脆,这剑碎了也就碎了吧! 他承认自己这个时候感性了。 所以他继续催动了大阳明精铜剑,甚至将自身一股真气也一并注入了进去。 “蠢货,我传你剑道,你竟将剑当成烧火棍!” 忽然,他的耳边传来了一个有些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却见自己衣袖里面一张画轴兀自飞出,然后在他面前展开。 祖师很生气。 “就算是当烧火棍你也没用明白,就不会这样这样再这样吗?” 请神图里,祖师正着急忙慌地给他舞了一段剑法。 赵以孚看了似懂非懂,而请神图中的文衡帝君则是在旁边看热闹似的抚须偷笑。 没办法,赵以孚只能照着有些破防的祖师那般,挥舞手中的剑演练起了那一套路数。 下一刻,他挥出的火焰竟然随着他的剑舞而动了起来……恍恍间如同火龙横空! 与此同时那火焰的威能也是一霎时提升了不知多少倍,那十个阴森的骷髅一下子就被点燃,然后一同被火焰染成了金色,随后又被烧化为灰烬。 再看那僧人? 已经脸色大变忙不迭地丢出一件又一件法器。 可最终都是毫无作用,全部在这汹涌的火焰下化作飞灰。 赵以孚收剑,然而他的动作到一半,那为他斩杀了妖僧的大阳明精铜剑却不堪重负地也飘落如尘埃。 他茫然了,怅然若失。 “哈哈哈哈……” 画卷飘来,祖师一阵长笑,后问:“痴儿,以一柄纯阳法剑换取十名童子重入轮回,可后悔了?” 方才的纯阳火焰化去了那十个婴儿骷髅中的全部怨念,自然也意味着它们那被邪法控制的灵魂可以超脱了。 赵以孚摇摇头说:“无悔,君子当有所为。” 画中祖师与文衡帝君一同满意地笑了起来。 随后祖师道:“你无悔,我却不能令你吃亏。” “这一式‘火龙神剑’便传于你了,日后当以此剑继续除魔卫道,践行君子之志!” 赵以孚跪下道:“多谢祖师赐法。” 嗯,赐法没毛病,可他一个文脉的读书人得了祖师剑道真传,这让剑脉的那些家伙情何以堪啊? 两章,齐活。本来不想这么赶的,谁让排到了个推荐位呢。 第一百三十章 道号:孚尹子 火龙神剑,赵以孚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学会了这么一招祖师真传的剑法。 那他因此而损了一柄大阳明精铜剑就完全值得了,还是祖师知道疼人。 然而就在他高兴的时候,就感觉有些异常。 因为身边陆陆续续出现了十个童子的光影。 十个三岁左右的幼儿形象,在金色光焰下将他围在了中间。 赵以孚奇怪地问:“你们怎么还不去投胎转世?” “这一生你们是吃了大亏,想必来世可以投个好人家。” 虽然他在方才已经想到了自己的剑会碎,但从未想过要从这些可怜的小家伙们身上获取什么。 便如同他修炼‘守仁法’时所悟的那样,‘有所为’。 他名‘孚’,便是‘言必信,信必践!’,是以在他心里只是在践行他心中的仁,心中的道。 如此而已。 祖师端坐于画中,含笑看着这一幕,也不出声提点。 倒是自觉站到画面一角的文衡帝君指点道:“这十个小鬼此时看似真阳具足,实则已经随了那妖人沾染了不少业障。” “若是就此轮回,恐怕又要沉沦不知几世才能重新回归人身。” 帝君声如洪钟,内含无边傲气。 可意外地让人听着又觉得十分亲切。 赵以孚闻言一惊,他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祖师这才道:“如今它们已经失去了依凭,若是你不做什么,它们就该要陷入轮回之苦了。” 赵以孚听了哪里还不明白,这是祖师在提点他做点什么呢。 于是他只是稍稍思索,就从衣袖内取出了一张灵纸,随之一道灵墨从衣袖中挥出。 他以指代笔,飞快地在那灵纸上划动……没多久,一幅‘十全童子图’就这般被他画了出来。 这画中童子都是他以面前童子相貌所画,并且尽量画得福相圆润,这也是希望这些倒霉孩子能够终得正果吧。 这一回他没有用封印术,这‘十全童子’便一同汇聚到了他这张画上安家落户了。 这些孩子很可怜,它们的父母将它们献祭给了轮藏寺的妖人,是以它们已经无父无母。 赵以孚拯救了它们的今生,如今又开始为它们的来世着想…… 十个孩子在画卷中开心地玩耍了起来,丝毫没有觉得区区一张纸的空间有多么拥挤。 它们甚至还不时地对赵以孚张嘴欢呼,看那口型仿佛在喊:“baba~” 赵以孚眼眶微微泛红,他摇摇头屈指弹了下画卷,随后孩子们就都安静了下来。 他将画卷卷好了想要塞入左手衣袖……先前收的那个鬼童子以及黄鼠狼也在这个衣袖里。 可是转念一想,他又将之放入了右边衣袖。 这些孩子终究是不一样的。 赵以孚问:“它们要在这世上留到什么时候?” 文衡帝君道:“功德、香火都能抵消它们的业障,只是以功德、香火抵消业障所需不小,你当有心理准备。” 赵以孚点点头没说什么,他又没答应任何人任何事。 这时祖师又问:“小儿,可是未取道号?” 赵以孚点头道:“请祖师指点。” 他知道自己的机缘来了,祖师亲自给他取道号啊,这是什么待遇? 虽然他这是顺杆上爬,但纯阳祖师真就有这个意思。 他含笑道:“你名中就有‘孚’字,算是与我有缘,也就将这‘孚’字拿来一用吧。” “另,‘尹’字古意为医,与你所行善举相合。其今意为执笔治政之官,又与你的身份相符。” “如此,便唤你为‘孚尹子’如何?” 赵以孚欢喜道:“好,弟子便是这个道号了。” 然而就在此时,请神图中角落里站着的文衡帝君又悄然来了一句:“孚尹(ú),美玉华彩也,看起来纯阳真人对你期望颇高啊。” 赵以孚愕然,那他这个‘尹’到底该怎么念? 可是大佬们却不再多言,请神图又自己卷了起来回到了他的衣袖中。 他自己则是瞎捉摸了一下,随后失笑摇头不再理会。 那个‘尹’字不管是读‘ǐ’还是‘ú’都无所谓,反正关键的是那‘孚’字。 孚者信也,如此而已。 “少爷,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吴忠才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 方才他只觉得眼前被一片金色的火海给遮罩,完全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至此时火光散去他才看到了赵以孚。 赵以孚闻言笑着摇头道:“无事,就是解决了一个小麻烦。” “是了,我忽然想要写封信给家里,我们晚点再启程吧。” 吴忠听了便道:“正好,老仆给少爷准备朝食。” 赵以孚则是琢磨了一下,又拿出了一张信纸,干脆就趴在驴车上慢慢写起了信来。 虽然说‘泼墨术’可以一挥而就,可他差的是这点速度吗?他差的是如何斟酌字句将今日之事告诉给师父而已。 是以这一封信涂涂改改写了快要半个时辰,吴忠都煮好了一锅粥在旁边等着了,他才唤来老黄将这封信寄了出去。 说起来这老黄也是可怜,明明是个土地君,结果愣是被赵以孚用成了邮差的样子。 不过在黄林走之前赵以孚还问了一句:“老黄,这片土地为何没有护佑的土地神?” 老黄看了看那灰烬中的村庄,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道:“回公子,这片土地上原本当然也有土地神,可是自从六百年多年前那土地神不甘失去神位重回轮回,祂便堕入了邪道。” “祂非但私藏了神印,还想办法以邪法污染了这片土地的灵气,已经没有土地能够继续居于此地了。” 赵以孚听了若有所思道:“难道那轮藏寺与那邪神土地有关系?” 他简单猜测了一下就转移话题道:“既然如此,难道天庭不管?” 黄林道:“天庭当然会管,只不过天上一日人间三载,这事天上要有定论总还要阵子。” 然而他这话音才落下,赵以孚的衣袖里,那请神图就又一次自己飞了出来。 图卷展开,这回站在前面占据主页面的是文衡帝君。 这位以武力成为五文昌的帝君目光如电,看着赵以孚道:“此事,就交于你来处置了。” 赵以孚:“……” 他忽然间感觉到了身边总有大佬跟着的麻烦之处了。 这种‘支线任务’冷不丁的就来了啊! 于是他以一种不善的目光看向了老黄,仿佛是在责怪他多嘴了。 而老黄则是无辜又茫然,明明是你自己先问的啊! …… 赵以孚颇为苦恼地看着前方的路,一下子觉得有些不那么痛快了。 他原本只是想要最后清理一下自己辖区内的事情,谁知道冷不丁的就给自己招来了一个非常麻烦的任务啊。 土地神唉,还是那种堕落的土地神,叫他一个连金丹都没练成的小修士去对付? 好吧,也不是没揍过土地神。 他真正不爽的还是这种突然出现的计划外情况。 如果他是人在县衙呆着正百无聊赖时,那现在肯定是一跃而起兴冲冲地来了。 现在么…… 赵以孚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先按照自己原本的打算将剩下的三个村子给巡视一番。 不过如此一来就不能再优哉游哉游山玩水一样地逛了,他毫不犹豫地进入了‘工作模式’,直接一把辟谷丹和健骨丹、益气丸之类的丹药塞进毛驴嘴里。 那毛驴精神抖擞,四蹄一下变得无比有力,拉着驴车就小跑着往前去了。 这毛驴已经不听吴忠使唤,但好在只要小虎爬它背上它总是能够清醒一点。 唯一不太好的是这车变得很颠簸。 不过他也因此再次发现了守仁法的一个神奇之处,那就是自带缓冲避震功能。 外部再怎么颠簸,他的脏腑也是十分平稳,就好像他的体内内置了一个平衡器。 只是半天时间,他们就来到了另一个村庄外。 赵以孚轻声道:“你们等着。” 话音落下,他就已经独自冲了出去。 然而很快他怀里依依就跳了出来,而后驴车上的小虎也跳了出来,又有七只大猫从驴车内钻出。 它们没有选择在车上优哉游哉地等着,而是决定为赵以孚分忧。 赵以孚见此情况也是颇为高兴,他只是说:“遇到不好解决的对手不要逞强,交给我来。” 猫咪们一下散开。 在赵以孚看不到的角落里,小虎浑身肌肉猛然膨胀,成为了一个两米多高的虎头大汉。 而剩下的猫咪们也是各自幻形,成为一个个健壮的猫头武者。 它们各自持着武器在这村落里游荡,遇到棺材中躺着的尸体就要么以兵器劈砍要么以妖力侵蚀。 反正一些寻常僵尸就这么毫无抵抗力的被摧毁了。 毕竟妖力本就是一种破坏性极强的力量,能够做到这一点也不足为奇。 另一边,赵以孚已经确定这村子里没有活人了,便开始放火烧村。 同时因为火焰为至阳,本身也可以将一些弱小的僵尸给烧死。 他此时没有了纯阳法剑,便只能以烈阳手来放火。 虽然说还有一招‘火龙神剑’,但赵以孚本身并未钻研火行灵力,故而施展的时候完全靠纯阳真火,损耗太大得不偿失。 不过现在这般也够了,他的双手不断喷出火球,将一个个木质的房屋给点燃。 不过眼看这火烧得不够旺……一个漆黑娇小的身影忽然在旁边窜出,然后对着那被点燃的房屋猛然吐出一口带着火星子的气来。 下一刻,被它吹过气的房屋全部炙热燃烧起来。 只是这火焰的性质已经不一样了。 赵以孚用的是烈阳手,带有‘阳’字,实则释放的火焰不过是普通凡火。 可是依依加工过的火焰属于是妖火或者说是灵火,与修者真火对照。 赵以孚一下搂住了猫咪道:“依依,你这样会伤身体的。” 以己度人,他觉得自己释放真火损耗很大,就觉得依依的损耗也很大。 可是他想多了。 依依一点也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 并且甜甜地送上一声叫唤。 这时花大妞来到了马车外以它独特的夹子音道:“主上不必为依依小姐担心,依依小姐的火焰乃是天赋异禀,损耗极小。” 赵以孚听了这才满意地点头。 然后就见花大妞忽然以嘶哑的嗓音沙哑地吼了一声:“喵~~” 不远处立刻有个身影一个激灵,然后化作大猫的形态飞快返回。 赵以孚回到马车边,把这些方才威猛现在可爱的小猫们一一揉搓过了,这才驱使驴车继续到下一处地方。 这一路上他也没闲着,总算是将学了一半丢掉的《寰宇真数》又重新捡起来好生研究一番,同时对照着自己经历的几个村子的地形,大约摸出了一定规律。 那就是这几个村子的地势上都在洼地。 虽然说洼地建村是必然的,毕竟这地形换个解释就叫‘藏风聚气’。 可如果这风是邪风,气是邪气呢? 岂不是邪气也聚在了一起,从而导致生活在其中的村民们遭殃了? 渐渐地赵以孚已经对这种情况有了个非常明晰的判断了,因为《寰宇真数》可以告诉他从山中流出的气流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运转。 不知不觉中,他隐约会了一些‘望气’的功夫。 这让他觉得非常诧异,心说这《寰宇真数》好像不只是阵法的基础,还是许多别的修行术数的基础。 当他赶到下一个村子的时候,一看这地形就确定这里村子其实不藏气,应当不会像之前两个村子那样遇到僵尸横行的情况。 果然,在进村探查一遍之后就确定,这个村子凋零的原因就是人为放弃。 后山的山岗上的确有许多坟墓,但从墓碑的年代来看应该都是五年前那场大旱中死去的。 而后剩下的村人就都放弃了这个村子选择向外流浪或者干脆入山碰运气了。 这里不必多做考虑,赵以孚简单探查以后就离开前往最后一个村子。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原本这种时候在囚室山边缘是最危险的,不过赵以孚并不畏惧。 他准备今天把这最后一个村子的事情也处理完了,然后就开始琢磨那个邪神土地的事情。 就很烦。 上班要上emo了,现在只能每天晚上借着酒劲让自己思维活跃一点,今日一章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一章 旱魃现世 最后一个村庄,赵以孚憋着一口气准备把这里给处理掉了再说其他。 然而当他来到这个村庄外的时候,就忍不住脸色大变了。 因为这村庄的地形相当的不错,藏风聚气可以说是风水宝地,而且周围的地形也很不错,稍微走远一些就有大片的平地可以用于耕种。 同时此地有一条小溪从山中流出,灌溉也完全没有问题。 赵以孚站在山岗上居高眺望,甚至仿佛看到了这村庄上空一个旋转堆积的气旋。 而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他看了看远方的山脉走势,立刻就能分辨出这个山村正好也踩在了囚室山的地脉余势上。 同时赵以孚又可以分析,这里同时也是地下水脉的途径点。 而从先前地下水脉被污染的情况来看,这里毫无疑问都会是有大问题的。 如预料中的是,他眼前的灵视之中,眼前这山村中充满了浓郁的阴气,而且是十分污秽的阴气。 其实阴气和阳气本身都不脏,都是世间运行的力量,十分纯粹。 只是阴气更容易‘脏’吧。 而就在他观望的时候,忽然目光一凝发现了一点什么。 他转身对吴忠道:“吴叔,这里阴气太重对你身体不好,你就带着月牙在外面等着,我去去就来。” 月牙是他们的毛驴的名字,因为额头有一簇新月状白毛而得名。 它被赵以孚喂了一把丹药,出现了沉没成本,于是就只能决定正式养下去了。 吴忠默默地点点头,他是个聪明的仆人,知道在自己实力不足的时候就不该给主人添乱。 更何况在这个山岗上他对下方情形也能一目了然,赵以孚真有什么麻烦他也完全能够看得到。 这时赵以孚已经走进了那山村。 他感觉好微妙,只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异物,忽然闯入了某个独立的空间中。 周围阴气之浓郁,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浓郁阴气对他产生的扰动。 那阴气无孔不入,想要侵蚀他的周身。 可是他有浩然法衣护身,这使得他就好像是一个落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散发出了一圈圈的波纹。 这种情形令他心中警惕,意识到恐怕不能拔出玄铁重刀来作战。 因为玄铁重刀在这种环境下恐怕很快会被侵蚀损坏。 他小心地行走在这村落的街道上,留意着这荒村中的一切动静。 可是整个荒村都是静悄悄的,出人意料地安静,没有一丝的声音。 这份静谧可不是万籁俱寂式的安静,而是毫无生机的死寂! 赵以孚行走在这村子中,目光扫过那一个个院子,却意外地注意到了一件事。 这里非常干燥,干得就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下过雨了。 单纯地以这个村庄范围来算,土地都是干黄的甚至是开裂的! 这很不正常。 明明外面还能看到这里有小河流经,不该是这样的才对…… 可是当他走到那所谓‘小河’处时才愣然,因为这哪里是什么小河,早已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了! 这里根本就没有河流,一切都是幻术。 而赵以孚自从进入这个村子里起,就已经中了幻术! 不,这甚至已经可以会说是一个幻境了! 赵以孚心中不由得有些急躁,但很快冷静下来。毕竟他已经发现了这一点,那么接下来只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他开始不断掐指计算。 通过眼前景物的情况来计算自己周围的状态,毕竟首先要确认的是自己眼前所看到的是否依然虚假。 这般推算之下,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首先可以确定的是,自己依然处于一个幻境中。 因为他根据《寰宇真数》所推算的各个参数并不能完全匹配起来。 严格来说,是错漏百出! 这就很微妙了。 他原本觉得能够制造出这么一个幻境的存在应当很厉害,可是现在觉得造幻境或许很简单,难的是如何滴水不漏地造一个幻境! 反正现在他就看到了这个幻境的太多漏洞。 而找到了漏洞,破阵自然也就是轻而易举的。 故而他随便往一个村子角落的方向一转,结果眼前画面一转,就看到了焦急的吴忠正在山坡上张望。 “少爷,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你进村就消失不见了?” 赵以孚听着那急切的事情,还已经跑到山坡上吴忠摇摇头道:“就知道你会坐不住。” “那下面有个幻阵,不过很简陋,看我如何破之。” 说着他已经纵身一跃,双臂张开便如同大鹏展翅一般飞上了山头。 随后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再次掐指计算了片刻,便心中有了计定。 吴忠表情很激动,他以为自己会看到自家少爷开启‘仙人模式’,又会像先前一样上演一场法术盛宴。 前日那场铺天盖地的火焰依然令他记忆犹新啊。 然而…… 赵以孚在左右张望了一下之后,走到了一块差不多有一人高的巨石面前,然后双手张开将之抱住…… “喝啊!” 他吐气开声,随之全身筋肉虬结而起,身上那原本能够适应他身形进行调整的浩然法衣竟然也因为一瞬间的肌肉膨胀而差点绷不住。 这一刻,赵以孚的心脏就如同一台熊熊燃烧的内燃机,将血液急速泵向全身,而后令他的全身肌体都在一瞬间迸发出极其可怕的力量。 他称这种状态为‘莽夫模式’,以前他就能够依靠对自身血液流速的掌控而做到。 但是以前每一次进入‘莽夫模式’都会对身体造成巨大的损耗。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武道圣体打底,再加上‘守仁法’可以从外界直接吸纳先天之气补充自身,这才使得这个‘莽夫模式’真正成型。 当然,这种状态下赵以孚的力量也是得到了史诗级的加强。 就好像现在,他吐气开声压根没怎么费劲地就扛起了这看起来怕是有三吨重的巨石。 而后腰部微微一拧,这巨石就被他以投掷的形式从山坡上往山下的村庄中丢了过去。 “少爷,您可真是……力能扛鼎,霸王再世……” 吴忠已经词穷了。 这比赵以孚再施展什么全屏法术更让他感到震撼。 因为他不懂法术却懂武者的身体! 是以吴忠才能深刻地意识到,自家少爷这副身躯已经如同人间魔神。 “别这副表情,这世间有的是法术可以做到一样甚至更好的程度,这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赵以孚却看着吴忠‘谦逊’道。 “轰!” 他话音落下,巨石砸入村中阵眼。 没错,他已经判断出了这个幻境的阵眼所在,故而才能如此笃定。 下一刻,他们此时眼中所见的村庄景象如同泡影般散去。 随之成为一片荒芜、枯槁的景象。 这整个藏风聚气的山坳中,竟然是一片荒漠之地的景象。 哪里有什么村庄? 早已经成为了风沙! 这竟然是一个小型沙漠的地形,着实令人感到意外。 “是什么东西将此地的水分都抽干了?” 赵以孚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同时他也庆幸自己没有在那幻境中寻求破局,因为那样一来等于将自己置于另一重幻境中。 哪怕他有把握,但也无法否认风险。 “少爷,你砸碎的是什么?” 那可以说是这里唯一的建筑了,可惜现在被赵以孚给完全砸成稀烂,也分不清楚那是什么玩意儿。 赵以孚则是目光凝重的说:“看来下面的东西被我唤醒了,你们躲远点,接下来的战斗恐怕会有些激烈。” 吴忠闻言立刻往后退开。 赵以孚则是不再等对方动静,而是再次从山坡上一跃而下,踏着脚下特异的黄沙地形往那巨石落地之处急速奔行而去。 此时他手中已经握着玄铁重刀,身形矫健无比,看起来就是要去刀人。 同一时间,原本被巨石压着的地方猛然一个震动,而后巨石就崩碎开来。 一个人影从地底一跃而出,落在地上看着冲来的赵以孚露出了狰狞神色。 赵以孚看到了一个身形圆润的老者形象,只是这老者虽然看起来水润润的,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是了,不是活人。 “这是旱魃,你要当心了。” 忽然,赵以孚的衣袖里面飘出了一画,文衡帝君在那端坐正中,郑重其事地向赵以孚提醒道。 赵以孚心头一震,同时也明白了五年前这峰林县大旱的缘由。 那时应该就是这旱魃出世,造成了全县的干旱动荡。 而此时他已经来到了这老者面前,一刀狠狠剁了下去。 先别管旁的,先让这旱魃试试他的刀再说。 “噹!” 一声震响,玄铁重刀直接劈在了那旱魃的脑门上。 这一下那旱魃绝对还没反应过来,毕竟它睡得好好的,谁能想到会被人一石头砸醒,醒来了又被当头一刀? 故而那旱魃被一刀劈得接连后退。 而赵以孚本身也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反震力。 只是这股反震力在守仁法之下被轻易化解。 这就是霸体的威力啊! 他两步上前又是一刀。 “噹!” 那旱魃的脑门上再次被砍了一下,出现了一条红印子。 然而这红印子并没有长久存在,只是一瞬就消失掉了。 而那旱魃接连挨了两下也清醒了过来,抬起头来“嗷嗷”着就向赵以孚撞了上来。 毫无章法毫无战斗技巧的样子。 赵以孚再次一刀砍出。 但这次却被对方偏头躲过锋尖。 随之那刀锋砍在了旱魃的脖子上,对于赵以孚来说就如同以木棍敲击了一下水泥墩子般。 而那旱魃也是没有任何停顿,硬压着赵以孚的刀锋伸手上前就抓向他心口…… 赵以孚见状伸腿就踹。 他的腿劲事实上比爪劲还要更强一些,这一脚是将那旱魃给踹飞了开来。 同时还因为寒山履的作用在其胸口留下了一片冰霜痕迹。 赵以孚目视那篇霜痕,想要看看冰灵力对这旱魃效果如何? 然而那旱魃就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样,胸口冰霜飞快掉落,然后依然向赵以孚冲来。 赵以孚觉得有些难办了,这种刀枪不入同样力气不小同时一看就很能耗的对手该怎么打? 旱魃的力量比他常规状态要更强,难道要直接开启莽夫模式硬刚? 反正解开守仁法以法术来应对是不可能的,因为这旱魃的身体绝不是他那种级别的法术能够伤害。 而莽夫模式的话……他只怕自己不能持久。 这时那飘在旁边的请神图中,文衡帝君大马金刀地坐着,那一双丹凤眼微微闭合,眼眉如同刀锋一般动了动。 他抚须淡淡道:“以力化劲,意为劲先;锋与意合,劲助神锋!” 赵以孚心中飞快转念,便明白这是文衡帝君在提醒他如何才能战胜眼前的旱魃。 ‘以力化劲’不难理解,在武道的学问中力与劲本就是两个概念,或者说劲是武者完全掌握了自身力量之后的一种高级运用版本。 这一点赵以孚能够将鹤爪擒拿功练到大成便已经有了自己的理解,故而在先前演练刀法时其实也已经能够做到。 是以这回面对旱魃,他一刀斩出已经隐隐不同。 那是刀锋之下透着一股凝力的感觉,力聚成劲,随之一刀斩出…… 劲力迸发,立刻就挡开了旱魃的动作,令它没能继续。 赵以孚眼中一亮,明白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以力化劲,其实是以肌肉集群调集力量,这是外家功夫的极限表现,但这样聚力同样需要时间。 而赵以孚是修行者,自然明白‘意’的重要,故而下一步‘意为劲先’其实就是另一重境界:以自身意志来直接调集肌肉中的力量,从而汇聚成劲! 难吗? “轰!” 赵以孚又一次轰开了旱魃,他的刀锋之中劲力暗凝,并且是凝而不散。 至此他的内心彻底安定下来,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意在劲先,这也是他当前能够达到的刀法境界,那么接下来就该是‘锋与意合’。 他发现文衡帝君传授的刀道真的和招法没多大关系,都是劲力与意的运用。 由此他不由得幻想文衡帝君亲自挥出一刀,那又该是何等的煌煌大势?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一碗水要端平 赵以孚和那旱魃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 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不觉日升月落。 他是真拿这旱魃没什么办法,只能不断地攻击、攻击再攻击,以防旱魃的能够抽身离去……一旦其离去,那赵以孚是真的没把握再拦住对方了。 所以这一战的难点始终不是赵以孚本身会否不敌,而是他能否拦住对方。 如此一来,赵以孚的攻击性直接拉满,脚下不断变换脚步,努力将那旱魃给控制在一个较小的范围内而不让它脱离攻势。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也不断地尝试‘意与锋合’究竟该如何施展,他的精神意志凝练至刀锋,每一刀斩出都要仔细思考其中的奥妙。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气力衰减了。 这也很正常,他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这么干耗着肯定会维持不住的。 不过他并未犹豫是否要放弃,因为他发现在气力衰减的情况下他的意终于开始显现。 这一刻他领悟到了,刀锋对于他来说终究是外部助力,而自身劲力则是由他掌控的力道。 劲力操控刀锋固然是理所当然,但若是将意作为一种‘粘合剂’,令锋与劲完全结合起来呢? 于是意与锋合,他的刀锋也显得更为可怕了。 甚至他意念一动,就仿佛有锋芒显现。 这个‘锋’已经不再是实际的刀锋,而是存在于他自身意念中的锋芒。 直至此刻,赵以孚与那旱魃的攻伐对战进入了另一个层面,他开始能够伤害到对方了! 一道道刀痕开始出现在旱魃的身体上,虽然飞快愈合,但却意味着赵以孚终于是破防了。 相对应的,那旱魃别说破防了,已经连他的衣角都难以触碰。 只是赵以孚的问题和先前一样,那就是依然无法真正留下这旱魃。 这玩意儿就是主打一个词:难杀。 甚至被赵以孚揍多了以后,它还生出了一些战斗本能来,这就反过来让赵以孚觉得难办了。 好在他同样在提升,因为文衡帝君还有最后一句:劲助神锋。 这句他其实已经有所理解,现在他能以‘平平无奇’的玄铁重刀砍伤旱魃本就是应照了这句。 可也由此赵以孚有了更多的想法,那就是这个‘助’字是否可以替换成‘铸’? 劲铸神锋。 他来感觉了。 一刀又一刀地劈出,看起来是越来越轻描淡写,但是旱魃身上的伤痕却是越来越明显、严重。 赵以孚并不急躁,因为这个过程对于他来说就好像是在‘磨锋’。 他加持在刀锋上的意也因此变得越来越锋利,可也同样越来越内敛,只会在挥刀的刹那惊鸿一现。 如此磨锋了不知多久,赵以孚心中藏着的锋芒便开始蠢蠢欲动,期待绽放光芒的那一刻。 他不确信自己是否能够真正解决这个麻烦,故而决定在恰当的时候孤注一掷。 又是磨了十几个回合,恰好此时赵以孚头顶的太阳不知是开战以来第几次升起了。 而就在这旭日东升的一刹那,他心头猛然涌现了一个冲动。 他没有遏制这股冲动,顺着那股冲劲,猛然解开了自己体内的守仁法…… 这守仁法是真气法力的封印,现在赵以孚也明白这封印的还是修者的攻击性。 当他这一瞬间解开封印时,他的自身防御固然是进入了最差的状态,但同样具备了最强的攻击性。 当他的意有了真气配合,他的刀锋已经如同神锋! 当他再把纯阳真火完全投入进去加上先前学会的《火龙神剑》…… 于是,他就斩出了火龙神……刀?! 这一刀斩出,竟然如同切豆腐一般轻描淡写地切入了那旱魃的胸口。 随之汇聚成神锋的纯阳真火肆无忌惮地放射,在这旱魃背后形成了张牙舞爪的火龙图形。 就这么的,整个旱魃身体在纯阳真火之下化作灰烬,只剩下一个焦黑的脑袋落在地上显得很是虚弱无力。 赵以孚此时同样也是一阵恍惚,损耗还是大了。 不过看到地上那个头颅,他想也没想就伸手将之抓了起来,然后取出灵纸灵墨,一通五行封印将之塞入了灵纸中形成了一个干枯人头状的画面。 他不知道这样的封印是否能够封住这旱魃,但他也没办法了,毕竟五行封印可以封锁一切五行衍化的灵力,这算是极强的封印术了。 当然,这也是赵以孚最没底气的一次封印,因为这旱魃实在是难杀,他都不知道其为什么会如此难搞。 在不明原理的情况下他也是真的心里没底。 不过就在此时,请神图飘到了他的身边。 文衡帝君居中端坐,而后抚须含笑道:“你已经降服此魔头,善莫大焉。” 赵以孚奇怪地问:“我这五行封印真可以封得住它?” 文衡帝君颔首道:“然也,旱魃之强,便在于天生可以积聚周天水分于自身,从而造成外界大旱,而自身则是水元越是充沛越是强大。” “如今你以无上刀意破开其躯体,又以纯阳真火蒸发其全身水元,更重要的是立刻以五行封印阻止其恢复。” “这般下来,只要五行封印还在,它便无法翻身了。” 赵以孚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怀里掏出一把蕴灵丹塞自己嘴里恢复损耗。 他还是第一次把自己透支成这样。 就在此时,请神图中出现了一个‘画外音’,纯阳祖师在那语气略略奇怪地提了一嘴:“快点,还没完事吗?” 文衡帝君慢悠悠地说:“急什么,这是公务。” 说着他又对赵以孚道:“因为你完成了天庭的任务斩杀堕落土地一名,故而奖励你一份仙缘。” 话音落下,请神图中上就出现了一个空洞,而后一个白色的光球从这空洞中钻了出来,一下落入赵以孚的眉心。 赵以孚捂着额头茫然问:“那旱魃就是此处土地所化?” 文衡帝君颔首道:“它本是此地善人,因而得封土地神职。” “未想他还有长生之念,偷偷以积攒的神力维持自己生时肉身不腐。” “而六百年前它本该卸任,却未想因此动了妄念,神魂回归自己已死的躯壳,再倒转了此地的地脉使得原本的风水宝地慢慢变成绝地之势。” 然而赵以孚听了却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说:“不该啊,既然这土地本身是凡人,又如何在刚成为土地的时候就知道怎么保存自己的肉身不腐?” “还有这种逆转地脉将自己塑造成旱魃的手段,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正经土地能接触到的知识……” 文衡帝君淡淡道:“此事就要你自己去探索了,吾在上界也只能照章办事,无法干涉下界运行。” 赵以孚听了默默点头,他有心想要再问问那‘仙缘’究竟是什么,有什么作用。 可是那请神图中的祖师已经忍不了了。 祂一声大喊:“狗贼,看剑!” 文衡帝君头也不回地抽刀横在脑后,就背身挡住了祖师斩落一剑。 “那孩子能领悟刀意那是他的本事,与某何干?” 祖师则是气急道:“这可是某看好的嫡传后辈,是准备要让他继承某一身剑道本事的,结果你愣是让他把剑法用成了刀法,其心可诛也!” 哦,点在这里啊。 赵以孚懂了以后就不怎么在意了,反正这两大佬掐架也不是第一次,安心看着就好。 他甚至看都懒得看了,伸手取下悬浮在半空的请神图,卷吧卷吧就往衣袖里一塞了事。 这时他才有些腿软地转身,正好看到出现在那边山头上的吴忠。 “少爷,我听你这没动静了……” 吴忠喊道。 赵以孚道:“嗯,这里结束了。” 吴忠立刻狂奔下山坡。 赵以孚站在原地等着也是休息,他觉得自己特别累,身体一阵阵的虚弱,这时候竟然都不想自己动弹了。 想了想,他觉得自己在这耗了不知多久,便连忙又给自己取了一枚辟谷丹服下。 结果没想到这枚辟谷丹入腹,他就只觉得自己的肠胃一阵抽动,仿佛被彻底激活了一般在贪婪地吮吸那颗辟谷丹上散发的粮食精气。 随后只是一会儿,辟谷丹上的精气就被吸收完了。 赵以孚愕然。 这时吴忠已经走到近前,他问:“我这一战打了多久?” 吴忠也挺惊讶的,他说:“少爷,你这里的动静一直维持了七天七夜!” 赵以孚这才恍然,这就难怪了。 他的确没怎么计算时间,只觉得肯定有三天以上。 因为他其实到后来已经完全专注于雕琢他的刀道,这也可以说是一次顿悟了吧。 难怪祖师要发疯,好好的跟他学剑的苗子,大概都已经琢磨好以后该怎么教了……结果愣是被人拐去先学会了刀意。 “吴叔,你扶我一下,我们先休整一下然后就可以回去了。” 原本赵以孚还在想是否要更深入一下那囚室山中,只可惜以他如今的状态是不可能的了。 囚室山中危机重重,他没有万全把握是不敢贸然进入的。 吴忠连忙扶着赵以孚往上走,结果他们尚未离开,原本赵以孚投石砸下的地方就忽然涌出了汩汩清泉。 赵以孚这时恢复了一些力气,连忙和吴忠一起爬上山坡。 再回头看去,就见这整个狭小的荒漠地区就已经成为了一个水潭,原本干涸的水道也重新有水注入进来。 这里将来或许会成为一个风光不错的湖泊吧。 “少爷,这水是从哪里来的?” 赵以孚道:“先前我用石头砸坏掉的那个就是这里的土地庙,这个土地庙镇压了水脉,现在镇物去了自然也就又有水了。” 吴忠听的似懂非懂,但他明白自己只需要知道这些就够了,故而没有追问下去。 他扶着赵以孚坐上了驴车,然后说:“少爷,我们这就回去了?” 赵以孚点点头道:“回去吧,我也该要好好修养一下了,这回真是把我累惨了。” 在忠仆面前他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虚弱,因为他哪怕再虚弱,在恢复了守仁法之后也是刀枪不入的。 而他将这份柔弱表示出来了,则是一下子拉近了自己与吴忠之间的关系……两人原本已经有些陌生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相依为命的主仆二人。 赵以孚坐在驴车内,旁边的猫咪们都贪恋地贴着他的身子趴着,却安安静静地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因为赵以孚已经进入了定中。 说实话,自从开始修炼守仁法他已经很少入定了,因为守仁法无时无刻都在修炼,真没必要再入个定。 可是这次不一样,他正在自己的识海中探寻那份‘仙缘’。 起先他不得要领,可是随着他将注意力放在了两位大佬与他结缘时留下的两个词条时,便一下子懂了。 这‘仙缘’其实翻译过来,就是‘天赋点’! 只是不知这一个‘天赋点’能够抵得上多少阳和灵气的浇灌? 他怀着好奇心选择了文衡帝君的【缘起缘聚】词条,他觉得既然这仙缘是文衡帝君给的,那自然也该用在这个词条上啊。 可是没想到…… “咳咳!” 他在自己的识海听到了一个咳嗽声。 他听得听清楚的,是另一个【君子以诚】的词条上传出。 这一刻,他福至心灵。 连忙对【缘起缘聚】词条道声歉,然后出门转向了【君子以诚】词条。 他这是想起了请神图中两位大佬还在PK呢,原本也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才能消停,可是这下他懂了。 只要他把一碗水端平了就行。 至于他们为何而吵? 那还不简单…… 他的元神看着【剑道】、【丹道】、【纯阳真火】三个选项,固然明知将这仙缘投入【纯阳真火】绝对可以将他的真火提升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境地。 但他还是坚决地投向了【剑道】。 没别的,祖师高兴就好。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当他意识将仙缘注入【剑道】后,他又看到了几个子选项:【剑罡】、【剑灵】、【剑意】。 他简单了解一下,‘剑罡’者乃是剑修经过艰苦卓绝的修炼并且机缘巧合才能习得的一种极强的攻击辅助能力,可以极大程度提升剑道威能。 ‘剑灵’则是以剑法通灵的能力,一剑动而引周天云动,便是如此了。 ‘剑意’就简单直白了,毕竟他才领悟了‘神锋’的刀意。 讲真,这三个选择都是极好的。 但他其实没得选。 赵以孚默默地将仙缘投入【剑意】中。 随之,这两字便在他面前急速放大,而后他的意识便陷入了一番神奇的妙境。 他仿佛又回到了先前与旱魃的一战中,只不过先前他手里握着的是玄铁重刀,而这次握着的是一柄剑…… 唉…… 总觉得有些人挺小心眼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三脉交流大会 谁也不知道坐在驴车上的赵以孚又经历了一次先前的七日之战。 或许没那么久,但他从意识空间里回来时非但没有休息好,反而变得更疲惫了。 毕竟那么短的时间内被摁着头领悟一门剑意那是何等操蛋的事情…… 好在他偷奸耍滑了。 那不是领悟了‘神锋刀意’么? 他最擅长变通了,干脆琢磨着领悟‘神锋刀意’的经验,再领悟一个‘神锋剑意’不就行了? 以至于当他清醒过之后,衣袖里的请神图就飞出来挂在了他的面前,祖师一脸臭臭地瞪着他,如同在看一坨那什么…… 这就像一个男人明明很喜欢自己孩子,想要将自己的一切都留给这孩子。可冷不丁一看,这孩子怎么越长越像隔壁那货? 就算使尽手段掰回来,结果虽然表面看上去很像自己了,可仔细看看还是一股浓浓的隔壁味道。 就很……那什么。 赵以孚觉得有些伤人了,毕竟这位都不掩饰其嫌弃的表情。 他挠挠头,干脆一闭眼又睡了。 这回是要好好睡一觉,他可累惨了。 他丝毫不介意大佬的眼光呼呼大睡,可就苦了猫咪们了。 猫咪们在这请神图前战战兢兢不敢动弹,只能任由这驴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别那么小气,大不了这小子算我们两个一起的。” 文衡帝君在旁边给了一句话。 这气氛就有些变了。 原本纯阳祖师的感觉是自己被‘绿’了,但是现在文衡帝君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赵以孚可以是祂们两个共同的成果…… …… 赵以孚一觉睡回了峰林县,起来一看,发现已经过了一天一夜。 看起来吴忠是日夜兼程地把他送回来了。 他伸了个懒腰,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结果他前脚回屋,吴忠正准备收拾屋子呢,就见李凉兴致勃勃地冲了过来。 “大人,恭喜大人,高升县君了!” 赵以孚错愕了一下,随后恍然道:“吏部公文来了?” 李凉对赵以孚这般稍显冷淡的回应也不意外了,他拿出公文道:“来了,听说是户部尚书将县君的折子呈到了御前,然后龙颜大悦,让吏部破格提拔的。” 赵以孚点点头道:“明白了。” 李凉这回才有些意外了,他道:“县君,您现在可是简在帝心,为何还是如此……如此……” 他想说‘不上心’的,但琢磨了一下措辞才说:“还是如此云淡风轻?” 赵以孚听了失笑道:“我那鱼鳞黄册递交上去,固然是会让陛下很高兴,但也是得罪了几乎全体官员,他们不会喜欢我进入中枢的,所以我这一生估计只能在地方上厮混了。” 李凉闻言这才恍然。 最近因为被赵以孚那异常高效的工作能力给支配以至于自己没觉得,仔细想想……像赵以孚这么‘能干’,那可不得是一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吗? 他想了想还是躬身道:“无论如何,县君该搬入县衙了,这样也方便管理日常政务。” 赵以孚听了也只能点头,随后接过公文看了两眼,随之哈哈一笑道:“也要恭喜寒山兄了,我为县令,而寒山兄也从主簿升为了县丞。” “如此我这处地方竟是为寒山兄腾出来的,难怪兄长如此急切……” 他开玩笑道。 李凉的确感到很高兴,毕竟在大徐官员升迁若是背后没有点关系实在是寸步难行。 尤其是他这般举人出身的,封顶了也就是个县令,而更大的可能是一辈子都是主簿这样的九品芝麻官。 但现在不一样了,李凉已经成功地走出了第一步,成为了八品县丞。 一品之差,其实已经是天差地别。 毕竟朝廷不会考虑让主簿去代理县令,但县丞就是名正言顺的县令副手。 这一日县衙都很忙碌,县令和县丞都在忙着搬家。 不过相比起李凉的麻烦,赵以孚搬家就简单多了。 衣袖一卷,猫咪们就跟着他一起走进了府衙后院。 这里是县令的居所,已经被打扫得很干净,只需要拎包入住就行了。 吴忠道:“还好最近有空就会让人来打扫,现在果然派上用处了。” 赵以孚莞尔,看起来这忠仆对他能很快当上县令也是充满了信心啊。 而他这个县令绝对当得起‘县君’之称。 皇权不下县,也就是说县令就是皇权对地方的最后一级掌控了。 而县令对于地方,又何尝不是个土皇帝一样呢? 当然前提是得要摆得平的…… 反正赵以孚是都摆平了。 吴忠在收拾东西,他则是继续写信。 毕竟旱魃的事情他还是要给门内汇报一声的,虽然大可能是什么回应都没有。 信笺写完,他唤来了黄林送信。 “老黄,这里有两封信,一封给我师父,还有一封给我老师周肃……周老师的信可以让我师父转交,你自己莫要在周老师面前出现。” 黄林恭恭敬敬地点头应是。 他现在对赵以孚显得越来越尊敬了。 因为他能够在赵以孚身上感受到一股越来越厚重的威势,这让黄林仿佛见到了上神一般,自然是战战兢兢毕恭毕敬。 而信笺送出没多久,赵以孚面前就金光一闪有人来了。 他一看这光影效果还以为是掌门亲自来了,可是真当他看清楚来者,才确认这竟然是许久未见的周肃阳神。 “弟子赵以孚,见过周师。” 他连忙行礼。 周肃看着他板着脸点点头,随后道:“不用那么紧张,只是你赴任以来已经四个多月,许久未得你消息便想要来看看你。” 赵以孚意外道:“难道周师不是看到了弟子的信笺才来的吗?” “那……还真是巧了。” 周肃也是意外,阳神状态下一切因果稍稍思量便会明了,他展露笑颜道:“的确是巧了。” 赵以孚抱拳道:“恩师近来可安好?” 周肃颔首道:“一切都好,不过这次来见你是有一事提醒。” “那便是为师在剿灭仙人湖盘踞的水匪之后受到了朝廷嘉奖,并且下令扩军移师,准备进入荆山行省平叛。” 赵以孚脑中调取了一些自己关于荆山行省的情报……这些主要都是从往期邸报中看来的。 他琢磨了一下道:“我看邸报说,那边的情况还在控制中?” 周肃表情严肃地说:“那谎报军情的荆山巡抚已经被撤职押解回京了。” “其实荆山行省的乱匪已经几乎全据荆山,由此不得不调集周围地方军镇前去帮忙。” “而朝廷也深知地方军镇弊病,故而希望我这支新军能够有亮眼表现。” 赵以孚听了这才明白其中前因后果。 他说:“师父,可是还需要赵家出人?弟子这便给家父去信,让他亲自带人来支援恩师。” 周肃闻言含笑摇摇头:“赵家对为师的支持已经不遗余力,怎能将赵家男丁尽数带走?” “放心吧,勇毅营已经扩军至八百,你赵家儿郎已经有许多人成为了基层军官,他们的前程为师都记着呢。” “今日来告知你这些只是为了提醒你,不久之后荆山周边行省恐怕都会迎来一场流民潮,你当提前做好准备。” 赵以孚听了立刻来了精神,他说:“这感情好,我这里正好因为五年前的旱情而人丁削减,如若是有流民进来,必然可以丰实本县人丁。” 周肃笑着点点头说:“人丁增长本也是县令的政绩。” “不过你可要想好了,那么多人涌入进来恐怕还会有一些不安分的人,你能处理得好吗?” 赵以孚笑道:“恩师请宽心,弟子这边不碍事。” 的确,他可以得到当地士绅的全力支持,所以完全不怕。 不过如此一来,他就得要好好解决一下峰林县南部乡镇土地产出下降的问题了。 那囚室山中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这次回来休整好了就再次出游吧。 赵以孚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而后他又向周肃了解了一下自家姐姐和二叔的情况,顺便也知道了周小姐在勇毅营中过得也还不错。 这位大小姐真是认真从军的,也是大徐开国的时候就有过女将戍边的情况,否则这先例还真不好开。 此时天色渐暗,周肃忽然露出了一个恍然的表情,然后道:“梁正方要来了,你们师徒聊吧,为师就先走了。” 说着周肃的阳神就消失在了原地。 赵以孚连忙起身,正好看到一抹青光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便作势一揖到底道:“弟子见过师父。” 梁中直的阴神显露身影,他四下打量一番道:“谁来过了?” 赵以孚如实答道:“是周师,他刚来提醒我荆山将有大变。” 梁中直这才了然道:“他啊,这次也是掌门想要顺水推舟,让他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说不定这一世能助他完成使命。” 赵以孚奇怪地问:“我周师能有什么使命?” 梁中直道:“还能有何,北伐中原耳。” 赵以孚立刻恍然。 他问梁中直道:“师父这次亲自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梁中直颔首道:“其一是与你通报朝中情况。” “你应该已经收到吏部文书了吧?” 赵以孚点点头。 梁中直道:“原本当今陛下见了你呈上的鱼鳞黄册大为欢喜,认为你是真正的实干直臣,想要破格提拔你做一方太守。” “但是被六部尚书给劝回去了。” 赵以孚:“……” 这六部尚书不就是他们丹青门自家人么? 他纳闷地说:“看起来大家借此得到了手下文官群体的认可了吧?” 梁中直道:“的确有那么点效果……所以说你做的很好,至少让文官群体认为门中诸位还是和他们站在一起的。” 赵以孚:…… 他觉得有些委屈,感情朝堂稳定都靠他呗? 梁中直大约也明白他的意思,随后好笑道:“你也别这副表情,门中年轻代的弟子已经因为你的事情快要都发疯了。” “若不作势打压你一番,恐怕你还要遭到同门敌视。” 赵以孚奇怪地问:“这从何说起?” 梁中直幽幽道:“陛下很喜欢你做的事,想要全国推广。” 赵以孚听了立刻头皮发麻,这回他明白问题所在了。 他小心翼翼地说:“那不可能吧?” “掌门他们也不会答应的。” 梁中直长叹一口气道:“掌门的确没有全盘答应,但也承诺会逐渐尝试可行性。” 赵以孚听了松了一口气点头道:“这样就好。” 梁中直道:“朝中百官也都觉得好,认为是掌门的拖延之计。” “可其实掌门已经下令门中年轻辈弟子全部都要练好了守仁法去地方任职,就按照你这标准做下去!” 赵以孚:“……” 他知道,的确是他害了同门。 他有些内疚,可转念一想他不过是用心做事何错之有? 于是坦然地说:“我想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吧。” 梁中直颔首道:“你的确做的很好,只是苦了那些原本领着闲职享受的同门了,他们对你恐怕恨之入骨。” 赵以孚听了这个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浮现了文盛师兄的音容笑貌,然后呵呵笑了起来。 他把幸灾乐祸都给写在脸上了。 梁中直捂脸,他就知道自己对这个徒儿的良心有些高估了。 事实证明,赵以孚的良心非但不痛还觉得很快乐。 梁中直捂着脸道:“好了,接下来是跟你说第二件事,不过在那之前我先要检查一下你的修为。” 赵以孚听了立刻解开了守仁法道:“师父请。” 梁中直颇为震撼,因为赵以孚毫不犹豫地解开了守仁法,在他面前解开了一切防备。 这是何等的信任? 他这阴神的目光飞快柔和下来,说:“你这孩子,我只是问询一下就好了,守仁法修炼不易怎能说解就解?” 赵以孚听了‘哦’一声,然后守仁法就恢复了。 梁中直:“……” “师父?” 赵以孚看梁中直不说话,就问:“您倒是问啊。” 梁中直无语地说:“倒是也不必问太多了,你准备什么时候结丹?” 赵以孚一听才想起来还有结丹这回事,连忙道:“快了快了。” 梁中直无奈道:“不要贸然自己结丹,结丹时最忌打扰,你先找一处僻静密室,然后通知我来护法。” 赵以孚听了连连点头。 梁中直这才道:“等你结丹以后,我会带你去参加我纯阳大教的三脉交流大会,届时你可与同门好好交流。” 赵以孚一听就来劲了,这可是大场面啊。 周末回血。顺便心疼周末被布置了一大堆作业的闺女们 第一百三十四章 金丹大道 结丹这回事,说简单真不简单,多少修者为此殚精竭虑费尽心机却不可得? 就拿赵以孚先前遇到的那个百衲道人来举例,那就是个死活结不了丹的。 各种丹药、天材地宝都试过了,百衲道人就是结不了丹。这次来囚室山其实也是最后碰碰运气,看看能否在寿元耗尽之前寻得一线机缘。 可要说不简单吧…… 赵以孚觉得还真挺简单的。 他原本是听到了师父说准备好了就去找其护法,可怎么算准备好呢? 赵以孚琢磨了一下,就觉得可以自己先模拟预演一下结丹的过程,做到心中有数了再去叫师父好了。 可这一试不要紧,他只觉得金丹大道近在眼前! 此前赵以孚一遍遍地重建守仁法,其实就好像一遍遍地模拟了结丹的过程一般。 正当他准备结丹的时候,体内五气交织,而后混成一圆,隐隐间就是守仁法给他带来的周身圆成之感! 好家伙,丹青门祖上真是人才辈出,那位创造守仁法的前辈恐怕就是根据金丹的构造而创造出了这门神奇的秘法。 它让丹青门弟子可以在结丹之前就提前适应结丹的过程,真到结丹时自然水到渠成。 尤其是赵以孚这种,守仁法可以做到一念解又一念结的,那金丹成就似乎也是…… “轰!” 他一念引入丹田,至此周身精气全都汇聚归拢,将这颗浑圆之丹托举在丹田之中。那如有实质的精气就像是氤氲袅袅的火焰,不断煅烧着那浑圆之物,并且隐隐透出了一抹金光。 至此,他的炼精化气算是达成圆满了。 赵以孚的真气已经汇入了金丹之中,在这金丹内如同明胶一般缓缓流淌着。 他的身体已经成就武道圣体,故而此时金丹凝结时提供的精气也是无比磅礴,以至于他这颗金丹真是在‘顶配’的条件下完成了凝结。 初成时这丹中真气就已经是浓郁得超出寻常。 许多人身体打熬得不够到家,在结丹时反而会造成巨大亏空,从而导致内外失衡功亏一篑,这也是修者结丹失败的一大原因。 而修者结丹成功必须要好好修养调息一阵,便是因为结丹损耗的身体精气太多了,这是需要慢慢修养弥补的。 可是赵以孚的武道圣体令他并未感觉过多疲惫就结束了,这是武道圣体本身底蕴深厚的关系。 而金丹既成,他也不必再从自身精气中炼化真气了,他此时的身体将完全转为一个容器,开始容纳天地间的灵气……其实也是开始将天地间的先天精气来炼化成自身真气。 这一步在结丹前就有,只是占比不大,而现在则完全可以通过炼化先天精气来继续修炼下去了。 然而就在他金丹成就的时候,这金丹中就猛然喷出了一道真火来。 纯阳真火! 这纯阳真火出现在丹田内,围绕着金丹熊熊燃烧,竟然是同时煅烧了周围的精气……当这些被纯阳真火煅烧过的精气再返回自身时,赵以孚便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 他的体质在此时竟然有所提升,此前是他以自身为炉鼎培养了这颗金丹,而现在这金丹既成,便开始反哺肉身了! 当然,这反哺肉身只是一方面附带的好处,结丹之后真正的关键在于,炼气化神! 人身皆有元神,只是在肉体凡胎时元神隐没于肉身之中不会显化。 而结成金丹以后就不一样了,这等于是元神的一个全新载体,一个最为适合的载体。 元神居于金丹之中,便可受真气温养而不断强化。 就像此时,赵以孚就只觉得原本虚无缥缈的元神在金丹滋养下隐隐约约仿佛有了实质,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元神正在一点点地增强。 这种明明白白知道自己在不断变强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赵以孚觉得如果这样坐着就能变强,他可以肝到天荒地老。 他就这么坐了一阵子,忽然想到周肃说过的事,他就想要去盘点一下自己的府库。 他有段时间没管衙门的事情了,也不知道府库情况如何? 结果念头一动,他的一缕神念就脱离出来,意识也如同柳絮翩飞一般飘飘忽忽地离开了身体,然后出现在了府库之中。 他看着府库中堆迭的满满的税银,目光一扫只是生出一个念头,便已经得出了一个数字。 而后他又是念头一动来到了城中的一片粮仓中,意识中再次出现了一个明确的数字。 他的意识愕然回归,顾不得再坐关了,从卧室出来顶着夜色匆匆来到书房,找出账本来翻看了一下,就发现账本上的数字和他方才所得的数字不说完全吻合,但差别真不大。 “咦?” 他茫然了一下,随后想到:这该不会就是阴神出窍吧? 有可能啊。 所以他连忙盘膝坐下,想要尝试再次阴神出窍。 可这次他无论如何尝试,甚至额头都冒汗了都做不到。 方才那一下无意中成功仿佛成了意外? 赵以孚可不信这个邪,他便开始思考自己方才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他方才是一心修炼来着,甚至意识都完全沉浸进入了无思无想的定中。 而他能够阴神出窍,则是源自于一个意外冒出的想要去看看府库的念头。 原本定中时,这样的念头该是很快被压制下来才对。 可是方才他的元神受到金丹滋养正在不断增强,纷乱的念头就有些没压住…… 赵以孚瞬间了然。 所谓阴神,其实只是金丹期修行的一个附带效果,是主体意识沉睡时部分神念的苏醒显化。 阴神完全属于金丹期的附带产物,本身对修者修行没有任何帮助,只是夜间神游时颇为有趣罢了。 那么问题来了,赵以孚已经从理论上了解了阴神,又站在高度上逼视了它,那么现在他该怎么面对阴神呢? 赵以孚:ZZZ…… 他睡了。 睡着了,主体意识就进入了休眠,而后他的零散意识或者通俗点说的‘潜意识’就钻了出来…… 它有些费劲地从身体中‘钻’了出来,他强大的肉身对阴神产生了极大的束缚力。 不过这是阴神出游的第一步,不像先前偶然间的灵光一现,这是他第一次正经尝试阴神出窍。 只是令他感到有些不那么好的是,阴神离开躯体苏醒之后,看到的世界其实并不像他想想的那么美好。 这是一个非常浑浊的世界,整个世界的一切景象都充斥了仿佛是‘低像素噪点’一般的模糊质感。 当然,这并非是他视力不好,而是他看世界的角度变了。 赵以孚的阴神在自己房间里飘了一阵,便念头一动消失在了原地。 当他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一个老道的面前……嗯,是师父的面前。 环视周围,他竟然是一念之间跨过了万水千山,来到了墨山上! 结果在这个时候,师父睁眼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被吓了一跳,心中大震之下念头松动情绪不稳,便一下子又原地消失。 他的念头一下缩回了本体,而他本体也自然是一下清醒了过来。 清醒过来的赵以孚有些心慌,毕竟刚才师父显得很凶啊。 他隐约觉得要遭,左思右想,忽然想到了一个馊点子。 他连忙伸手入衣袖,将请神图给挂了起来。 请神图中,两位帝君正在对弈,看起来感情很不错嘛。 这时祂们都扭头看了过来,那表情仿佛在说:你小子又要整什么事? 赵以孚还来不及说什么呢,他的师父就杀来了。 “好你个混小子,让你在结丹的时候叫我护法,你就不能乖乖地等我过来?” “孺子不可教也……” 梁中直有些破防地大骂,这是真的关心才会有这般表现。 他当然注意到了两位帝君所在的请神图,可是这时候他没功夫去理会两位帝君,依然把准备好的话语都一股脑儿宣泄了出来。 赵以孚被喷得完全抬不起头来,尤其是梁中直说话文绉绉的看起来也不怎么生气的样子,可是那话语真是冰冷啊。 没办法,这或许就是一个老父亲的愤怒吧。 最终,等梁中直都说完了之后,他才恭恭敬敬地给请神图行礼道:“在下孟浪,让祖师与文衡帝君看笑话了。” 那边,祖师忽然做大笑状:“好好好,可算是为我出了一口恶气。” 赵以孚听了就觉得不太高兴了,他说:“祖师,我怎么招惹您了?” 祖师指着他没好气地说:“你看看你这惫懒的样子,有事对着我们恭恭敬敬礼数周全,没事就把我们卷起来塞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你还好意思说?” 赵以孚:“……”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些过分,毕竟这两位都是受世人尊敬礼拜的,在他这里的确有些怠慢了。 谁知祖师才说完,文衡帝君已经抚须沉声道:“老夫见多了那等在某面前诚心侍奉,转过头去却又男盗女娼的恶人,倒真不如这孩子实诚忠直。” “你说你有口恶气?那正好,这孩子以后跟我吧。” 祖师二话不说,抽剑就是干。 好家伙,这种话是人说的? 他只是幸灾乐祸一下的功夫,这居然就要挖墙脚? 祖师很生气,在和文衡帝君刀光剑影的同时还不忘对梁中直狠狠喷了一句:“孩子不懂事你说两句就好了,没完没了说那么多干什么?” 梁中直:“……” 他确定自己这应该属于是被迁怒了吧。 不过画卷中两位大佬那舞刀弄剑的样子着实有些吓人,主要是给人的精神压力太大了一些。 赵以孚见状看准了时机,立刻将这请神图给摘下并且卷了起来,干脆利落地塞入衣袖里面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梁中直大大松了一口气,他总算是明白为何先前祖师要那么吐槽赵以孚了……他现在特别能够体会自家弟子的苦楚。 他拍了拍赵以孚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刚才骂也骂爽了,现在就心平气了下来。 看着露出乖巧模样的弟子,忽然失笑。 “君信……不,现在有道号了。” “孚尹子,既然你已经成就了金丹,那么在来年冬至日的时候就随我一起去参加三脉交流大会吧。” “你这里走得开吗?” 赵以孚闻言连忙点头道:“放心吧师父,我从现在开始就随侍师父左右都没关系。” 梁中直伸手就想要敲赵以孚的脑袋,结果自然是落了个空。 这阴神之躯无法触物,他无奈地说:“既然选择为官,就要恪尽职守,决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又开始说教了。 赵以孚乖乖地一边听一边点头,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梁中直说着说着反倒是自己觉得没劲了,他说:“你能安排好事务离开一段时间自然是好事,毕竟我纯阳大教的总坛在天原府地肺山上,从这边过去还是要有一番周折的。” 赵以孚听了微微错愕,因为大徐境内可没什么天原府地肺山。 他说:“师父,那是北朝寥国境内吧?” 梁中直道:“然也,地肺山也是丹鼎一脉的万寿门的山门,届时丹、剑、文三脉七门之中都将遣优秀门人前来参与论道交流,自然也少不了一番比较。” “你可要好好表现。” 赵以孚听了立刻意识到自己估计是被内定了要去当‘显眼宝’的。 他略感压力地点点头。 梁中直又说:“还有,阴神出游其实是一种对神念的损耗,你现在还在元神高速成长的阶段,最好收敛神念别随便阴神出窍。” “等到你元神增长到了瓶颈期,才能以此法尝试触类旁通。” 赵以孚听了立刻受教作揖,这真是他没想到的。 果然,阴神出窍根本不是修炼过程中的什么标志境界,而是沿途的一道风景而已。 梁中直的阴神在又是一番告诫之后就走了。 此时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赵以孚心中对一年多以后的那场纯阳大教三脉聚会渐渐期待了起来。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他得去给自己在搞一柄剑来。 不然他那爱吃醋的祖师指不定又要怎么找他麻烦了。 乡下喝喜酒,热热闹闹一整天,晚上回家看着空空荡荡的word文档想哭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上官的刁难? 峰林县中有一家铁匠铺,赵以孚当然不会亲自过去,只是先让吴忠去打探了一下……结果,挺无奈的,那就是个普通打造农具的铁匠铺,没有兵器售卖。 县衙里倒是有武库,但武库中多是刀枪,却没有文士用的剑。 唉,赵以孚已经是一再给自己降标准了。 他这时候才知道当初自己能够从墨山宝库中带出大阳明精铜剑是一件多么稀罕的事情。 纯阳法剑,那是在任何情况下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极好的法器神兵了,结果他就因为一时怄气给将之毁了。 现在懊悔也来不及,赵以孚只能尽量寻找替代品。 不过吴忠作为他这县君家宰,出门到处打听能够打造宝剑的铁匠铺一事,立刻就引起了县中大户们的注意。 一时间携带所谓‘名剑’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让赵以孚烦不胜烦。 最终他只能澄清其实是吴忠想要找把趁手的武器,不是他。 吴忠茫然,他觉得自己用爪子还挺好的,为什么要用剑呢? 赵以孚很认真地看着他。 吴忠最终承认,他觉得自己要开始参研剑道了。 如此,这一波‘县君选剑’的热度也就过去了。 赵以孚经过这一次是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权利’。 他只是一个县令,只是在小小的一县之地有点权利就已经如此了,那么那些真正的大官甚至是皇帝又如何? “哈哈,他们的身边,肯定都是些说话好听又懂事的好人。” 他笑了起来,心中就将这事给放下了。 赵以孚并未因此而责难那些前来送礼的大户,反倒是觉得这次属于自己的疏忽,故而处理得很低调。 他准备第三次出行,这次要真正进入囚室山中一探了。 正好此时境界提升,也的确是个时机。 然而就在他临出行前,却因为一件意外之事不得不改变了计划。 那就是峰林县所属的禺州长官程知州竟然派人来县衙通知,他即将巡视至此,让县中官吏城外出迎! 赵以孚听了就觉得有些麻,就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么一出。 那什么程知州居然还要他出迎? 他眼神就有些凶了。 而他可是才和旱魃厮杀过,眼中的凶戾之气流露出来立刻就让那个传讯的小吏全身发抖。 李凉则是头皮发凉,觉得自己这凶悍得有些过分的上官该不会直接当场杀人吧? 不过赵以孚看了眼那瑟瑟发抖的小吏并未发作,只是转向李凉道:“寒山兄,这种事情我没有经验,你说该怎么做?” 李凉觉得压力很大,他发现赵以孚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有了‘上位者’的威势。 虽然明明只是县令,可是这等威势他觉得在知州甚至巡抚身上都没有见到过。 他收回了目光,低下头轻轻道:“公子,此时当请城中名流与我等一同出城赶往‘十里亭’,若是去得慢了,恐怕知州大人就要久等了。” 赵以孚闻言愕然,随后猛地意识到这李凉是在提醒他,恐怕这里有所刁难。 比如说:这知州忽然来巡却不提前通知,而等他们会同乡绅名流前往迎接时却发现对方已经在十里亭等待许久了。 让上官等着,这在官场上可是大罪。 赵以孚闻言神色一定,就觉得要不干脆让那程知州一直等在那里吧? 李凉一见他表情就知道自己这位上官又要出幺蛾子,连忙说:“公子,若是你真晾着知州大人,那可就算是落人话柄了!” 赵以孚点点头,叹息道:“好,就依你,我们去会会那个程知州。” 李凉对赵以孚躬身一揖到底,这一礼行的突然,但赵以孚却明白这是李凉在劝他别搞事。 看着这位副手良苦用心的样子,赵以孚也决定暂时收敛脾气且看看那程知州准备如何好了。 李凉的执行力很强,或者说经过赵以孚整治过后的峰林县上下都有很强的执行力。 只是一个时辰的时间,城中大户就已经被聚集了起来。 “见过县君,县君安康。” 大户们一同向赵以孚行礼。 这倒是真心的,毕竟在赵以孚治下他们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也接受了当前的秩序。 他们都能够在当前秩序下看到自家的发展希望,那么所有人都会尊重他。 赵以孚点点头道:“好,事情你们应当已经知道了,随我一同出发去十里亭迎接程禺州莅临吧。” 众人纷纷说好,于是乌泱泱的一片往城北官道走去。 为何人多? 便是让这些大族出人出力,各自带上些乡土礼物出迎,这场面上就会好看不少。 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又赶了一个时辰的路,好不容易看到了十里亭,结果那边已经有大队的人马在等候着了。 赵以孚看着眼前这番阵仗心里已经有了准备。 旁边李凉小声提醒:“公子,切记稍安勿躁啊。” 这人真是操心坏了。 而作为仆人跟随而来的吴忠闻言则是神色一狞,却同样出言相劝:“是啊公子,这场面上我们还是忍一忍吧。” 赵以孚惊讶地看向自己的老仆,忽然醒悟了什么道:“吴叔,你想做什么?可别过分啊。” 吴忠愣了下道:“老奴只是觉得,场面上忍他一忍,等他离开咱们峰林县了以后老奴便亲自出手,让他失踪得干干净净。” 李凉浑身一个哆嗦,他现在就恨自己不是个聋子。 他听到了什么? 这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讨论如何‘炮制’一州长官吗? 然而,当赵以孚听了自己老仆这番话以后反倒是冷静了,他反过来劝道:“吴叔,不至于的,不至于啊。” “别遇到什么事都用杀人来解决问题,现在我是混官场了,不是江湖仇杀。” 吴忠觉得有些难受,他觉得自己的理念已经跟不上当官的二少爷了,老人眼中透了点孤独的感觉。 但他还是重重点头道:“好的少爷,老奴听您的。” 赵以孚没有再理会吴忠,而是率众往前走去。 就在接近十里亭的时候,那知州带来的衙役侍卫便以水火棍交叉在赵以孚面前。 “来者何人,贵人在此莫要冲撞!” 这两个衙役看起来颇为健壮,再配上崭新的皂服显得十分威武。 很明显,这也是知州‘杀威棒’中的一部分。 或许是因为先前对吴忠的劝解,赵以孚现在心态十分平稳。 他丝毫不显得慌乱,只是后退两步然后不徐不疾地抱拳道:“两位壮士有礼了,下官峰林县县令赵以孚,请见程禺州。” 一名差役收起兵器道:“赵大人稍等。” 赵以孚便安静地等待。 谁知道这差役去了许久,许久未回。 差不多是一个时辰吧。 赵以孚一直耐心地等待,期间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他平静地等着,而更可怕的是他站在那里,那群跟着他过来的乡绅民夫们也平静地站着,私底下竟然是一句废话也不敢多说。 这份安静,倒是反过来给那边的十里亭外的差役们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毕竟知州出行,也就带了三十几个差役随行。 而赵以孚带着的迎宾人员却有上百人。 差役虽然是编制内的,可毕竟不是接受训练的营卫,他们也是会紧张的。 或许是感受到了这番气氛,先前一去不回的那个差役终于回来了,他很客气地对赵以孚道:“赵大人见谅,知州大人正在与高僧论经,一时有些脱不开身……” 赵以孚平静地点头颔首道:“理解,下官有所顿悟时也常常忽略时间,我们继续等着便是。” 看到赵以孚心态不错,那差役也就没再说什么,点点头就退入了州府差役队伍中。 而赵以孚的身边,县丞李凉忽然上前凑到赵以孚耳边,以折扇挡住自己的嘴轻声低语:“公子,这是程大人在为先前的事情给公子点教训,这个时候忍忍也就过去了,毕竟公子才受吏部文书,他若是没有真凭实据也无法真个拿公子怎样。” 赵以孚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可是吴忠已经把拳头给捏得紧紧的了。 他可没什么大局观,他只知道自己的少爷受辱了! 要不是赵以孚先前关照过,他现在已经忍不住要打将上去,把那什劳子的知州给生撕了! 赵以孚依然保持着平和的姿态,就这么又过去了一个时辰。 此时两个时辰过去,再算上先前来时的时间损耗,眼看再有一个时辰就要天黑了。 直至此时那位程知州才来了消息,让赵以孚上前一见。 赵以孚收拾好了心情,步履平稳地走了上前。 或许是因为金丹成就的关系,他此时迈步之间已经有一股大家风范,同时神情温润内外具圆,让人见了都得说一声‘好一个儒雅文人’! “下官赵以孚,见过知州大人。” 他来到十里亭外,大大方方地一抱拳。 反正这大徐也没有强求跪拜上官的礼节,赵以孚就以这种比较随意的姿态算是打过招呼了。 但是他现在气质上来了,只是这番动作就让人觉得他天然无雕饰、洒脱真性情。 再看亭中的程知州在干什么呢? 程知州头戴一顶软脚幞头,身穿祥云锦衣,是个两腮圆润的白胖子。 而在程知州对面则是坐着个红袍僧人。 这僧人目光低垂面容平静慈和,似乎对外界之事毫不关心,只是在思考两人之间摆着的那盘棋局。 这时程知州看赵以孚来,便歉然笑道:“赵县令来了,方才与苦欲大师手谈一局,却没想棋逢对手一时忘我,还请不要怪罪。” 赵以孚听了看了眼那棋盘,便微笑着说:“不碍的,难得程大人有此雅兴,尽管尽兴好了,下官在外头等着就好。” 说着他就出去了。 程知州:“……” 这个,他真没想到这个赵以孚竟然不安常理出牌啊! 什么叫做继续尽兴? 再等下去可就要天黑了,难道让他这个知州还要继续在这里吹晚风? 于是程知州冷哼一声道:“回来!” 赵以孚回来了。 程知州道:“原本想要与你好好说事,但看起来你似乎还有怨气?” 赵以孚道:“大人有事直说便可。” 他这回答,就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了。 就在此时,那个仿佛一直在思考棋盘上问题的红衣和尚忽然轻轻地说:“听闻赵大人前一阵子欲寻一柄宝剑,可曾寻到了?” 赵以孚听了还挺意外的,他倒是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成为对方攻讦自己的由头。 不过,他没有跟着这个和尚的思路走,而是反问:“和尚,你在哪里挂单,从何处来又到何处去?可有我大徐度牒?” 程知州闻言厉声道:“混账,这是囚室山中大轮藏寺的苦欲大师,大师贤明在外怎可如此轻慢?” 赵以孚目光跳动了一下,随后问:“那苦欲大师可有度牒?” 这苦欲淡淡地说:“贫僧方外之人,不受凡俗之礼节制。” “倒是赵大人还未回答贫僧问题,可曾寻得合适的宝剑?” 赵以孚沉吟了一下。 程知州则是催问道:“大师问你话,怎的不说了?” “可是担心自己做的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丑事曝光?” 赵以孚听了眉毛一挑,随后摇头道:“并未,这世间凡俗之剑皆入不得我眼,故而那事已经作罢。” 程知州道:“既然做了就不要遮掩,把你的剑拿出来看看吧,我倒要看看你闹出了这么大的声势到底得了什么样的宝剑。” 赵以孚一听就发现对方根本就没准备给他辩解的机会,他也就懒得费劲解释了。 他一招手对吴忠道:“吴叔,把你的剑拿来。” 吴忠带着些不明所以的表情端上了他的佩剑。 这剑……就是吴忠随便挑的,因为赵以孚说了,要买剑的是他,故而他只能随便买了一柄还算看得过去的剑。 赵以孚接过了那柄剑鞘还挺好看的剑道:“就是这柄了,和尚有何指教?” 那苦欲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赵以孚道:“施主,你可知一切华美之物皆乃色相,而诸色皆空,哪怕穷奢极欲占尽好处,到头来也是空空空。” 赵以孚平静地注视着这个轮藏寺的和尚,只觉得这种劝人向善的佛家偈语在其嘴里说出来分外可笑。 “施主不信?” 赵以孚平静以对。 苦欲忽然伸手一点,就见一根翠绿竹竿从他脚下快速长出。 他伸手一拽就将这根翠绿的宝竹摘在手中,然后对赵以孚道:“此竹为贫僧在大轮藏寺后山随手所摘,便可破了施主苦苦寻来的宝剑,施主可愿一试?” 赵以孚的目光已经盯死了这根竹竿。 他的心脏不由自主地猛跳了两下。 虽然只是相处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可终究也算是有交情在的。 如今故人音讯渺渺,可他的法器却出现在了敌人手中。 这一刻,赵以孚没有再出声回应了。 “镪!” 程知州猛地一个激灵,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只能看见赵以孚将那剑收回剑鞘的最后那一瞬间。 场中瞬间出现了一片死寂一般的凝重气氛。 第一百三十六章 杀鸡儆猴 赵以孚真的出剑了。 认定了是敌人便无需多谈了。 一剑快若电闪地出鞘划出,那超出人眼捕捉范畴的一剑上携带了他掌握不久的神锋剑意,摧枯拉朽地击穿了那苦欲的真气防御…… 至于法器防御? 不好意思,或许有,但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赵以孚一剑削过去了。 “镪!” 剑归鞘中。 程知州愣神惊觉地眨了眨眼。 而那苦欲则是不可思议地看着赵以孚,随后脖子上就出现了一条红线。 他也察觉到了什么,低头就想要看。 可是他一低头,这脑袋就掉下来了! 脑袋滚落到了地上,那具身穿红袍的身体脖颈处显现了无比光滑的切面。而直至此时他的血液才从那切面断口中喷涌而出。 嗯,喷了程知州满身满脸。 他都呆了,吓呆住了。 他想过前来见到赵以孚时的一切情况,却绝没有料到这一幕。 赵以孚在他面前直接拔剑把他尊敬的大师给枭首了! 这干脆利落的动作,令他猝不及防之下生出了一种大恐怖之感。 他对赵以孚有恃无恐并且能够毫不犹豫地进行打压,完全是因为他的官位高,在这个官场体系里面他占据大势。 可是现在他发现赵以孚完全可以不用在乎他所拥有的大势,因为这个年轻的恩科举人有着随时掀桌子打破这个体系的能力! “保护大人!” 旁边有人一声大喊,立刻就有差役冲进来。 然后这就坏事了。 这种动静在吴忠听来那简直就是他的少爷在‘摔杯为号’啊。 他直接一声大喊:“狗官要对少爷不利,杀狗官保护少爷啊!” 然后,安静了一下午的一众乡绅们忽然都兴奋了起来,一同喊了起来:“杀狗官,杀狗官,杀狗官!” 同时向着十里亭逼近。 被裹挟于其中的李凉是真的内心拔凉拔凉。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遇到这种局面,这是被裹挟着要造反了。 果然,那程知州脸色铁青,吓得浑身哆嗦。 他看着赵以孚磕磕巴巴地问:“你是要造反吗?” 赵以孚先喊了声:“稍安勿躁!” 平静的声音穿透全场,立刻就让鼓噪的众人安静了下来。 随后他才问:“程大人,你希望我造反吗?” 程知州艰难地吞了口吐沫。 他身边那些衙役都是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他们能够有恃无恐地站在这里,是因为自认有朝廷法度护持。 可是现在遇到了个能够将‘造反’二字轻松挂在嘴上的狠人,他们就恐惧了。 因为一旦赵以孚真的造反,那么他们这些人立刻就得死在这里。 程知州显然也想明白了这一点,得要庆幸能够做到五品知州这个官职的人都不会有那种死脑经。 程知州立刻明白了当前他所面对的问题,连忙说:“卿乃国之栋梁,怎能因为一点小小误会便自暴自弃?” 赵以孚闻言哈哈一笑:“没错,这是个误会。” 李凉连忙也安抚众人道:“误会,县君和知州大人都说这是误会了,你们切莫冲动,切莫冲动啊!”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真是哔哔了那啥,先前居然还以为赵以孚终究是科举出身还是冷静的。 冷静个什么啊,还不如吴忠呢! 人吴忠至少是准备表面上应付过去然后再背地里把程知州给暗杀掉。 可是这赵以孚,居然肆无忌惮地当众杀人了! 这可不好办啊。 这时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赵以孚刚才杀掉了个什么。 然后不由自主地向那尸体看去…… 结果,令他们倒抽一口凉气的事情发生了。 那具无头的尸体趴在地上竟然还在四肢胡乱挥舞! 只是因为没有头它也没有了平衡感,故而无法爬起来。 再看那头…… 它竟然骨碌碌地在地上滚,正试图滚回自己的身体处! 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那头颅居然还开口出声:“快助贫僧把头安回去,轮藏佛祖会保佑你们的。” 普通人哪里见过这个? 斩首而不死,这可是传说的故事里才有的。 赵以孚则是不在意这个,他只是走过去单手将那脑袋给弯腰捡起。 将之举在自己面前问:“那竹子,到底是哪里来的?” 那脑袋忽然间不说话了。 赵以孚停顿了一下,再次问:“百衲道人呢?他被你们怎么了?” 脑袋还是不说话。 赵以孚摇摇头,那抓着脑袋的右手忽然间五指用力。 他的指劲何等可怕? 此时五指用力,便将手指都给抠入了脑壳之中! 看这架势,恐怕是要将这脑袋的天灵盖都要揭开了。 “啊……” 脑袋痛苦地大叫,但很快就没了声音。 因为赵以孚已经单手捏爆了这颗头颅! 随之那乱动的躯体也就消停了下来,看起来这才是死得透透的了。 “漱漱~” 忽然有一阵流水声传来。 赵以孚扭头看去,原来是近在咫尺的程知州尿了啊。 这程知州也是可怜,因为距离比较近先前就被淋了一身的血,现在又被溅了一头一脸的脑浆……啧啧。 “呕~” 他忍不住吐了起来,简直要把胆汁都给吐出来,估计这将会成为他一生的阴影了。 赵以孚则是甩甩手,身上就一点污迹都没有沾上。 赵以孚将那剑又丢回给了吴忠,然后弯腰捡起了那翠绿竹杖。 叹息一声,忽然觉得也没必要找什么剑了,就以这根竹杖代替剑,去会会那吃人的轮藏寺吧! “轮藏寺妖人害人不浅,本官当亲赴囚室山将之灭绝。” 至于说他能不能做到这一点? 以前他肯定是没信心的,怎么也要叫上自家的长辈问问意见。 可是现在他很有信心,因为他充分了解了结丹之后的与结丹之前究竟差了多少。 结丹,真的是修行路上的分水岭。 炼精化气依然属于凡人范畴,但是结丹之后的炼气化神那就是超凡的境界了。 以超凡对凡人,这胜算不需要多说了。 那么囚室山中就没有金丹乃至阳神修士了? 赵以孚在与掌门以及周老师接触多了,尤其是自己接触了纯阳真火之后就明白,能够修到阳神的修士无论如何都会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甚至金丹境界…… 他修的是功德圆满的金丹,是身体、修为以及精神三方面都达至圆满闭环下的果。 反过来才知道若是没有纯阳祖师留下的这一脉完善的传承,光靠他自己是绝对无法或者说无法这么快领悟这份圆满。 再加上他与百衲道人相处时了解了一些天下修士的境况,便知道对于这天下的绝大多数中小型门派来说,一个金丹修士极其珍贵,甚至许多中小门派的掌门都未必有真正的金丹境界。 像丹青门这样掌门直接是阳神的,在绝大多数的门派眼中简直不可思议。 也就是说,赵以孚虽然起步艰难,但终究还是高平台起步了。 他将翠竹杖收入了自己的衣袖里,而后负手在后平静地看着上吐下尿的程知州道:“程大人,本官今日斩杀了一个企图行刺朝廷命官的化外山民,倒是让程大人受惊了。” 程知州听了心头五味杂陈,他算是回过神来了,当时赵以孚当着他面询问那苦欲和尚的来历时大概就动杀心了。 这是杀的和尚吗?这是杀鸡给猴看啊! 他以绢帕擦嘴,忍不住道:“赵君信,你如此行事难道不怕佛祖怪罪吗?” 赵以孚愣了一下,随后双手合十在胸前念道:“南无阿弥陀佛,愿佛祖保佑弟子此行除魔能够一帆风顺。” 如是三遍,才复又看向愣住的程知州道:“我欲除魔卫道,佛祖会保佑我的。” 程知州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了,他只有一件事情非常确定,以后一定要离这凶蛮之人远点! 赵以孚也不多说,转而看向李凉和吴忠道:“让大家伙儿回去吧,再晚就要到关城门的时间了。” 吴忠错愕,随后好心问了一句:“少爷,那我来收拾收尾?放心,别看老奴已经年纪大了,但手脚还是干净利索的。” 说话的时候他不时地看向程知州。 赵以孚可是知道自己这个老仆那真的是说杀就杀没有一丁点心理负担的。 而程知州这个时候也被吴忠的眼神给瞧得胆战心惊,又是一股尿意涌来。 为何? 因为赵以孚已经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了,再做得绝一些也就那么一回事儿啊! 赵以孚却摇摇头说:“不必了,相信知州大人回去之后好好修养一番就能明白我的苦心了。” 李凉欲言又止,但听赵以孚这么说也就摇头不语了。 他听懂了,赵以孚这是有恃无恐,完全不怕这程知州上头去闹! 一方面是赵以孚朝中有靠山,而且这靠山看起来稳当得很。 另一方面…… 仔细想想,他从头到尾好像都没有真正出格的事情? 其实从头到尾,赵以孚除了言语上对程知州稍有不敬,也就是杀了个‘企图袭击朝廷命官的山民’。 全场百姓和禺州衙役都可以作证,这事在根子上赵以孚就能站得住脚。 最多就是程知州受了点惊吓而已…… 李凉忽然笑了,他已经发现赵以孚的确是做了个‘杀鸡儆猴’的好谋划。 反正现在效果已经有了,这程知州想必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赵以孚在程知州面前作揖行礼,而后不紧不慢地转身离开,丝毫没有展露出得意猖狂的意思。 此时的程知州圆圆滚滚瘫在地上一大坨,精致的锦衣上沾满了呕吐物,下半身则是尿骚味道浓重,哪还有什么文人风流? 相比之下,赵以孚这般一袭儒袍一柄长剑荡平妖魔鬼怪的风姿,分明便是古之儒门大贤行走天下的风采。 “好!好一个仁者五贤,好一个‘有所为’,小友果然如那《五贤论仁》中所书的那样,是个真正的贤人。” 赵以孚略微惊讶地转头,循声看去,却见又一个光头笑吟吟地站在人群中。 此僧素衣无眉,看起来有些滑稽却又和蔼祥和。 他明明在说话,可是旁边的人却都对此视而不见,如同他本身是虚无的存在一般。 赵以孚意识到了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暗自中断了守仁法施展了一个神通。 下一刻,一个‘赵以孚’就这么又随着众人往回走,返回峰林县。 那程知州的属下终于把人给扶了起来,然后狼狈地连夜返回,却是不敢再在这里多留。 而那无眉老僧则是在众人都走了以后才慢慢地走进了十里亭中,在亭中的石桌前坐了下来。 仔细再看这亭中,竟然是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收拾过了,尸体不知所踪,程知州的那一泡尿也被一股水流冲刷了干净。 “大师可尝尝此茶,此乃墨州名茶,你当会喜欢的。” 赵以孚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亭子里传出,而下一刻这亭子里的画面才一变,赵以孚正神色如常地坐在老僧的面前。 他的身边,一只黑色小猫正在旁边地上看着烧水的炉火。 “小僧无眉,叨扰了。” 老和尚谦和地说道。 赵以孚则是露出请教的神色说:“敢问无眉大师,从何而来又要往何处去?” 无眉含笑道:“小僧原是峨眉山中金觉寺一沙弥,后来为了感悟佛法便行走天下,算是一名游僧吧。” 赵以孚也自报家门:“在下纯阳教下丹青门孚尹子,先前大师所言的《五贤论仁》是怎么回事?” 无眉看着赵以孚‘哈哈’笑着说:“那是阅微居士的一篇雄文,以五位仁者贤人聚在一起诉说仁者之道为题,可谓是将仁之道阐述得分外清晰。” “这篇文章可不得了,已经在凡间读书人间广为传颂,就连修行界喜欢的人也不少。” “今日偶然路过此地,却是没想到让小僧见到了‘五贤’之一,着实欢喜。” 赵以孚奇怪地问:“大师如何确定我便是那什么之一?” 他有些耻于自称‘贤人’,还是脸皮不够厚啊。 无眉道:“世间万物都自有缘法、因果,我不见施主时自然不知,可我见了施主便知道了。” 有些玄乎,甚至可以说好像什么都没说。 可赵以孚却理解了。 因为他想起了自己先前阴神出窍的时候,似乎也是可以毫无道理的就知道一些事情。 不过这也可以证明,眼前这个和尚的修为绝对不低,堪称高人。 加更是不可能加更的,以后都一章了,不过是因为懒得分章了,以后每天写多少就都放在一章里面更了。就在打这段字的时候还觉得有些反胃,心脏抽痛,身体是真不行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来路不明的和尚 水开了,烧水壶发出了一些响动。 依依上前叼起了水壶,看起来有些费劲地在旁边泡茶。 它做得很认真,而赵以孚也看得很专注。 旁边的无眉僧也很安静、耐心。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四野之下黑黢黢的。 唯有那煮茶的炉子散发着微光。 还有,赵以孚的双眼散发着如同七宝琉璃式的光彩。 而无眉老僧则是完全融入了环境之中似得,悄无声息,如同不存在。 茶好了,依依有些费劲地用一双爪子捧着茶碗放在赵以孚面前,然后又捧起一碗放在老和尚面前。 “阿弥陀佛,有劳女施主了。” 无眉一声道谢。 随后他看向赵以孚道:“施主,何苦为难这女施主呢?它尚未修成人形,这么做很难……” “喵!” 谁知依依生气地叫唤了一声,不满之意表达得很明显。 无眉老僧见状歉然道:“抱歉,是小僧着相了。” 赵以孚不以为意,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随之赞道:“依依,手艺很好啊。” 他温暖地夸赞声让依依开心地尾巴都翘了起来,然后‘喵~’的一声,夹得比以往都要甜。 无眉这次只是笑着旁观,不再介入这一人一猫的相处中了。 赵以孚则是觉得这个和尚有点怪。 他来得蹊跷,行事也很奇怪,目的更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于是他决定主动出击,问:“大师是佛门高僧,可知轮藏寺?” 无眉颔首道:“自然知道,这囚室山周边谁不知其恶名昭彰?” “今日见孚尹子道友对那轮藏寺红衣法师痛下杀手,可是与那轮藏寺有何仇怨?” 赵以孚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从衣袖中取出了那翠绿竹杖道:“此竹杖乃是我一位萍水相逢的道友所有,那是个心中有百姓的好人,可惜了。” 说着又将竹杖给收了回去。 无眉道:“那就是有仇了。” 赵以孚说:“仇?或许吧,但更多的是我觉得这轮藏寺不该存在于世,它错了。” 好家伙,这是直接否定了轮藏寺的存在。 而无眉老僧则是颔首郑重道:“孚尹子道友好魄力,老衲愿助一臂之力。” 这回轮到赵以孚感到惊讶了,他问:“大师也要与我一同杀入囚室山中?” 可无眉老僧缓缓摇头道:“小僧不会与道友同行,但会以另外的方式帮助道友实现心愿的。” “无论如何,道友说得对,这轮藏寺是错了。” 说着他起身又道了一声佛号,然后转身走出了十里亭,消失在了黑暗中。 赵以孚见状目光不动,拿起茶盏将里面的茶汤一饮而尽。 然后道:“依依手艺不错,不过现在我们该回去了。” 不过在走之前,赵以孚踩了踩脚下的地面,同时神念呼唤:“老黄,速来。” 黄林在一阵烟尘中出现在了赵以孚的面前。 “见过公子,公子晚安。” 老黄显得更卑微了,他现在真是在赵以孚身上看到了那种‘上仙’的味道。 赵以孚道:“老黄,麻烦你回去跟我师父打听一人。” “问问看那峨眉山是否有金觉寺,金觉寺中又是否有个名叫无眉的和尚……不过这无眉可能是早就离开金觉寺的,可以往前追溯一下。” 黄林听了立刻应是,而后又消失在了原地。 不得不说,有了‘土地信使’,许多时候都方便多了。 赵以孚显然对那无眉老僧有很强的戒备心,总觉得这老和尚不简单。 这老和尚看起来好像真是个得道高僧,但赵以孚总觉得很别扭,说不清的别扭。 同时他又觉得这和尚出现得很蹊跷,并且太过巧合了一些。 这时他还是维持了解开守仁法的状态,也不急着重新结法,只见他纵身一跃,脚下竟然出现一道道冰霜的帘幕当空洒下,而他人便已经在半空中于脚下出现的冰道上滑行,一路急速地滑向了峰林县城。 他早就想要这么试试了,只是这么做太过招摇平时不太好施展。 而回到了县衙后院,便看到吴忠大大松了一口气:“少爷你可回来了,害的老奴担心许久。” 赵以孚意外地问:“你发现我那是假身了?” 吴忠点点头道:“虽然少爷那假身的举动和平时无异,但在老奴眼里就是假的,清清楚楚。” 他显得很得意。 赵以孚则是莞尔一笑道:“那是,毕竟吴叔你是看着我长大的。” 说话间,院子里似乎在夜读的‘赵以孚’便一下化成了一团墨水,然后汇入了院中的一个小池塘里。 他竟然是以泼墨术形成了一个画中的自己! 这绝对是幻术的颇高层次运用,也是那《丹青万象法》着实神奇。 吴忠犹豫了一下,他说:“少爷可是又要走了?” 赵以孚讶然问:“你是如何知晓的?” 吴忠道:“老奴追随少爷这么多年,少爷的心思还是能够猜到一些的。” “随着少爷修行有成,老奴这样的凡夫俗子恐怕已经越来越成为少爷的累赘了吧。” 赵以孚听了心里有些难受,虽然他从未那么想过,但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他现在行事总是会首先考虑家里的吴忠当如何?唯有将这老仆都安排妥当了他才会动身行事。 这其实已经很拖沓了。 赵以孚想了想,认真地说:“吴叔,我不能骗你,这次我的确是要准备出门了。” 他犹豫了一下,思量了一下,最终道:“但我一路上需要个人来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他做出了决定,因为他不想看到吴忠失落下去了。 吴忠愣了一下,却反过来摇摇头说:“少爷,别这样,老奴知道自己已经年迈体衰,最近就算是再怎么努力配上少爷的丹药也只是堪堪维持住原本的功夫而已。” “老奴老了,现在只希望能够看到少爷的子嗣出生,老奴便可以给少爷带孩子了。” 他充满了美好的憧憬。 赵以孚被这朴实无华的愿景给整尴尬了。 他说:“吴叔,你知道的,我这一世一心向道,女人只会影响我的道心。” 吴忠说:“生个孩子而已,又不要少爷养个少奶奶。” 这……老渣男! 赵以孚无奈地说:“吴叔,你别说了,我是不可能做这种事的。” 吴忠听了一脸失落地说:“我就知道……少爷,老奴便在这里给你管着这个家吧,虽然是临时的,但也……早知如此,老奴不如留在墨城的那幢宅子里,在那打理宅子等少爷回来就好……” 赵以孚听了心中越发难受,他知道吴忠是真的老了。 今年吴忠已经是五十一了,这么大的年纪在这个世界早就是子孙成群膝下承欢的年纪。 然而吴忠依然孤苦一人,这是对赵家的付出。 事实上,吴忠早就将自身的喜乐哀愁都寄托在了赵以孚身上,看到赵以孚有传承子嗣就像是他自己有了后代一样高兴。而赵以孚这样决定一心求道终生不娶,他的心里则是比自己绝嗣了都难受。 赵以孚说:“吴叔别这样,我都说了还需要你来照顾我的生活啊。” “随我一起去吧。” 吴忠摇头道:“不,我去了只会成为少爷的累赘,没那个必要……” 赵以孚面对如此清醒的老仆真是觉得有些难办。 其实他也知道此时将吴忠留下是最好的选择,他在这峰林县中也能有个可靠的代理人,他可不放心真将政务都交给李凉。 可是…… 还是可是。 比起这些公事来说,他更关心的还是自家人的心理健康。 他想了一下说:“可是吴叔,你若是不去,我一个人给这么多猫咪们准备吃的恐怕会手忙脚乱啊。” 吴忠意外地问:“少爷准备将这一屋子的猫咪都带走?” 赵以孚笑着说:“是啊,山中危险不知凡几,有它们跟着我比较放心。” 吴忠听了愣住片刻,随后恍然道:“那是不能让少爷独自一人了,这些事情繁琐得很,若是都让少爷来做便是我这个做仆人的失职。” 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活泛了起来,因为他这一次是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被需要了。 赵以孚见状也是宽慰地松了一口气,然后看着院子里的猫咪们语气颇有些威严地说:“我欲杀入囚室山,将那轮藏寺斩尽杀绝,你们可有好建议?” 讲真的,他对着一群猫咪问询,虽然严肃,但乍然看去还挺好笑的。 但猫咪们却都很认真的,事实上当他们听说赵以孚要带它们一起去的时候同样感受到了那‘被需要’的沉甸甸的感觉。 这时小胡子立刻昂声道:“主上,属下可带队探查警戒,确保没有任何危险能接近吾主。” 额头上有王字的虎皮猫小虎也粗声粗气地说:“主上,某愿率领本部为先锋,为主上开道搭桥。” “喵~” 一个沙哑严厉的叫声响起,让这两个都是哆嗦一下住嘴了。 却见花大妞端着很‘淑女’的姿态微微抬起那圆滚滚的下巴,然后才对着赵以孚用好听的夹子音道:“吾主,属下认为应当先去囚室山外围的另外两家修行门派打探一番,毕竟若是轮藏寺余孽再次兴起,那两家肯定有消息。” 赵以孚欣喜地说:“还是大妞聪明,好,我们就这么办。” “不过你们知道那‘五毒窟’和‘斜月宗’具体在哪里吗?” 小胡子道:“这个属下知道,属下从十万大山出来时途经这囚室山,曾经探查过其中的路数。” 吴忠却是先问:“那先说说那里的气候如何?我也好准备准备。” 小胡子说:“囚室山中,因为山势纵横又多水道,多的是藏风聚气的地方。” “故而有些山谷四季如春气候宜人,可若是稍往上爬一段距离就会气温骤降。” “有些地方地脉火旺常年如同炎炎夏日,可是离开灼热的山谷往山上看去又会是皑皑雪山。” “山中多水,而水面上又多有瘴气凝结,时不时瘴气汇聚的白雾满山满水让人不知方向。” “山中物产丰富又多有百灵开慧,所以必然是妖孽横行……” 小胡子开始侃侃而谈,将自己在囚室山中的见闻都给说了出来。 它的信息十分详尽,自然也将那五毒窟和斜月宗的位置都给说了出来。 赵以孚听完便斟酌了一番道:“如此说来,的确是先得去一次斜月宗看看才好。” 他心里对此很介意,毕竟百衲道人曾经说过要先去斜月宗一探的。 在这宅子里,他们很快就商量好了行程。 到了天亮时候,赵以孚说:“吴叔,劳烦你去把我寒山兄叫来。” 吴忠正在收拾东西,刚要应声。 赵以孚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道:“等等……小胡子你去吧,不要以官差的身份,就你原本的面目去叫。” 小胡子闻言了然道:“是,主上。” 随之一下跃上了墙头。 它在墙头三两下就跳到了左近的县丞宅中,在墙头以一个颇为清朗的中性声音道:“李县丞,主上要见你,速速前去相见。” 李凉正在院子里洗漱,闻言惊愕地抬头,就看到了自家墙头趴着的一只黑白花纹的狸猫。 他瞳孔巨震露出悚然之色,可是随后又仿佛想到了什么,抬手抱拳道:“可是要去……” 说着他指了指隔壁。 小胡子点点头,随后就折身返回了。 李凉这才不敢怠慢,连忙收拾衣服往隔壁县衙去。 他心里面已经猜测到了,自家这个县令又要跑出去了。 至于说让一只狸猫来给他传话……很明显,这是在敲打他! 这世间有妖孽,只是少见能够驱使妖孽的人。 反正李凉明白,赵以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至少他现在是无论如何都生不出丝毫违逆的心思来。 …… 又过一日,赵以孚准备好了一切,然后就手持竹杖在一个老仆的跟随下浩浩荡荡地出门了。 人只有两个,可随行的还有三十一只猫咪以及一条大黑狗。 猫咪没有全跟来,来的除了已经炼化横骨能说话的,还有就是有妖力在身的。 而真正能够修出妖力的,在赵以孚原本那院子两百多只野猫里面,也就是寥寥几只而已。 倒是大黑,跟着一群猫咪做妖怪,居然还真能行! 家长会……要命了,现在小学的题目好难,听说有家长都去翻初中的课本给四年级小学生辅导功课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山中多阻碍 这回赵以孚真可谓是拖家带口地上路了,他和他的‘赵猫部落’将要全面攻略囚室山! “喵~” 猫咪们累了,想要休息。 出发才一个时辰,与赵以孚一同漫步在田野上的猫咪们就纷纷表示受不了了。 “唉……” 赵以孚一声长叹,才想起来猫咪们其实并不适合长途奔袭。 要不怎么说人类才是万物灵长呢? 经过训练的恐怖直立猿可以兼具力量、速度、敏捷与耐力,这在自然界是毫无争议食物链顶端。 赵以孚面对这种情况,赵以孚只能庆幸自己的浩然法衣有两个大衣袖。 左手衣袖已经被他用来放各种需要用到的东西了,而右手衣袖么…… 没多久,小猫们一个又一个地钻入了他的衣袖里,在那专门为了猫咪们布置的地方舒舒服服地打起盹来。 那衣袖原本是他给依依准备的窝,结果现在变成了‘赵猫部落的公共领土’,着实是令人哭笑不得。 而依依则有它自己的位置,在赵以孚胸口的衣襟之内,它丝毫不嫌挤。 甚至赵以孚为此专门在衣襟内侧镶了个口袋,平时依依就窝在这个口袋里。 如此,苦逼地和两个人类一起在旷野中步行的就只有大黑这一只狗子了。 所以说狗子是人类最忠实的伙伴是有道理的,因为唯有狗子可以跟随主人的脚步一直走下去。 当然,他们这次选择的是完全徒步出行,毕竟囚室山中地形崎岖险恶,只能靠步行了。 不过他们都是有功夫在身的,这一整天就走了八十里路,来到了囚室山外缘的一个树林中。 树林比较稀疏,但是有山涧流过,看水质还算清澈。 而路边生长着许多菌菇,也不知是不是能吃。 “少爷,这里的蘑菇很新鲜,而且是可以吃的品种,今天就让老仆给你整一锅蘑菇汤吧。” 赵以孚听了觉得有些不太放心,他问:“你确定这蘑菇可以吃?” 吴忠打包票道:“少爷放心,包能吃的。” 话音落下,他就准备展现厨艺了。 而赵以孚则是不太放心地打量了一下……至少闻闻味道是没问题的,而且吴忠早年行走江湖没少在野外生存,应该不会出问题的吧。 这么想着就往山涧那边走去。 猫咪们已经在水边小憩了,它们有的甚至已经抓到了山涧中的肥鱼,美美地饱餐了一顿。 赵以孚看着岸边丢弃的鱼骨头也就放心了,至少看起来这水和水里的鱼应该都没事。 这么想着,他又看到了水中有一条巴掌大的鱼正慢悠悠地游到他的面前。 如此他就手痒了,手里的竹竿跃跃欲试。 然后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竹竿就已经刺入了水中,将那条鱼给刺穿了。 赵以孚见状不免赧然,这竹竿太顺手了,他拿在手里就想要摆弄两下。 鱼是戳起来了,不过鱼身上有个洞他就不吃了,而是甩到岸上给猫咪们吃。 然而就在他准备擦干这竹竿头上的水份时,却意外看见这竹竿尖端入水的部分颜色似乎深了一些! 他惊讶之下连忙仔细观察这水,就见这水面上隐隐泛着一些雾气……是瘴气! 也就是说,这水对于常人来说是有毒的! 不过赵以孚在稍稍一惊之后也就没太放心上,毕竟自家猫咪都不是寻常猫咪,有妖力在身些许瘴气毫无影响。 至于用来烧汤的水,既然都是烧汤了,煮沸的水又怎么会有事呢? 可是赵以孚还是不放心。 他举起了这竹杖,心中隐隐猜测其神妙。 说实话,他对这竹杖没怎么研究,只是将之当做缅怀故人之物。 可是现在,他觉得既然自己要携带此物进山为故人报仇,那么或许可以尝试将之炼化一番…… 至于如何炼化? 作为金丹修士,赵以孚分出一缕神念来随着真气一同注入竹杖之中。 这竹杖内的构建就都被他探寻了干净。 竹杖共有七节竹子构成,而这七节翠竹的内部也分别以奇特手法铭刻了七个法纹。 法纹铭刻赵以孚是不懂的,但他的神念却能理解这些法纹的意义。 其中有三个是重复的,便是‘坚固’的意思。 剩下四个中,有一个是‘辨毒’,一个是‘生长’,一个是‘延展’,一个是‘聚灵’。 说实话,赵以孚其实觉得这翠绿竹杖已经有法宝的意思了。 而先前竹杖入水颜色变黑,那就是‘辨毒’法纹起了作用。 先前百衲道人与他对战时让竹竿猛然增长,就是‘生长’与‘延展’的共同作用。 总之这是根极好的竹竿,赵以孚握在手里非常顺手,忍不住就拿竹竿比划了一套剑法出来。 意外地舒适啊。 他觉得,自己算是找到称手的兵器了。 就在他比划时,那边吴忠喊道:“少爷,可以用餐了。” 他闻言便走了过来。 吴忠正在盛饭,而篝火上还炖着一大锅蘑菇鱼汤,味道闻着非常哇塞。 见此情形,赵以孚忽然想到了竹竿的‘辨毒’功能。 不过当着吴忠的面把竿子戳汤里好像不太道德啊。 所以他想了一下,忽然灵光一现。 真气注入了竹竿,驱动了其中两个法纹。 下一刻,这竹子顶端的一截上忽然长出了一片翠绿的竹叶来。 赵以孚见状便将这竹叶摘下然后丢入汤中…… “少爷,你这是干什么?” 赵以孚说:“我在辨毒呢,这蘑菇如果有毒,那这竹叶就会颜色加深。” “若无无毒则不会有变化。” 吴忠说:“这么神奇?那倒要好好看看……” 他话音尚未落下,锅里的竹叶就已经变颜色了……墨绿发黑的颜色! 这是剧毒啊…… 赵以孚捂脸。 吴忠的生存技能很不成熟啊! 好在此时外出探查情况的小胡子回来了,这只斥候猫看到了这里的尴尬便说:“这里生长的东西和外界不同,各种植物往往因为受到不同灵气的影响会产生一些异变。” 吴忠有些失落地说:“原来是这样。” 这老人有些受打击,因为他引以为傲的生存技能在这里竟然出了纰漏,差点酿成大祸。 赵以孚见状便立刻意识到自己太直白了,没有顾及到老仆的心情。 他有些自责,不过这时却又有了另外的想法。 他取出了一枚丹药,将之捏碎了洒在汤里。 “吴叔不必忧心,我给这汤添些料,应该可以解毒。” 说着呢,汤里那片竹叶的颜色就又淡了下去,随后恢复了翠绿。 他给这汤里丢了一枚解瘴丹。 果然,解瘴丹这种类似通用解毒药的丹药还是给力的。 随后赵以孚盛起了一碗汤喝了一口,赞不绝口:“吴叔,你的手艺真是绝了,这汤喝着真是舒服。” 吴忠见状心里好受了一些,他赞道:“还是少爷手段厉害。” 说着也盛了一碗汤给自己。 他一点也不怕汤里是否有残毒,一方面是对赵以孚的信任,另一方面可能是有些自暴自弃了。 就在此时,原本晴朗的月空忽然间阴云密布,空气中的水元之气肉眼可见地丰沛起来。 赵以孚见状惊讶地起身道:“吴叔,恐怕马上要有大雨来袭,我们得想办法避雨了。” 吴忠也是连忙起身,原地稍稍一愣便说:“少爷,临行前我给你的那一整块的麻布呢?” “还有麻绳,也都寻出来。” 赵以孚连忙从左边衣袖里捣鼓了一阵。 还是猫咪们跳进他的衣袖里面一起寻找,才及时找出了那块麻布。 麻布很大,十米见方的样子。 吴忠道:“原本是准备夜宿时做帐篷用的,此时倒是可以用麻绳扎在四周的树干上,给我们扎个挡雨蓬。” 接下来,猫咪们在吴忠的指挥下一起飞快地将这块麻布固定在了周围的树干上。 而才做好这一切,头顶就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来。 这场雨来得很大,赵以孚他们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及时搭好了躲雨棚,结果那麻布就已经在被水浸透了之后开始滴水了。 吴忠无奈道:“早知道就准备油布了,可惜那么大的油布一时半会儿没有地方去找。” 赵以孚见状则是稍稍思索,而后伸手点在了麻布上……水行封印! 下一刻,雨水就无法从麻布上透过了。 只是一个问题解决还有另一个问题,麻布上的雨水飞快堆积,顶部很快出现了一个大水坑……再这么下去,四周固定的麻绳可坚持不住,这雨棚可就要塌了。 赵以孚还没反应过来呢,吴忠就立刻说道:“少爷,快用竹竿顶上面,一定要把那个水包给顶开,不然我们都得成落汤鸡。” 他连忙依言照做,竹竿往上捅,将头顶的水包给顶起来,让里面的水从旁边倾泻下来…… 大黑正在那边好奇地吐舌头接雨玩,结果就是被浇了一狗头的水,在那‘唧唧’直叫唤。 吴忠见状连忙取出干毛巾给狗子擦头,这鬼地方气候变化极快,就算是动物也很容易生病的。 至于赵以孚? 他则是完全专注于戳着顶上的水包玩儿,哪里鼓起来他就去戳一下,显得非常专注……嗯,男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直到吴忠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说:“少爷,你还是快来再喝点汤吧,还有饭都要凉了。” 赵以孚这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随后将那竹竿往地上一杵,真气运转吐出,就见竹竿一节节增长,随之将整个雨棚顶部都给撑起来了。 吴忠见状露出了一个宠溺的笑容。 他的心情好了许多,因为他发现自家少爷还是个‘孩子’,依然需要他来照料。 赵以孚则是饱饱地吃了一顿。 而山中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山中赶夜路是不可能的,故而他们干脆在这雨棚下面休息一晚,明日再继续出发。 “也是奇了,本以为这山中应该多有蚊虫,我还特意准备了一些驱虫的药,没想到这雨后竟然一只蚊子也无。” 吴忠奇怪地嘀咕。 赵以孚则是笑着说:“这可多亏了猫咪们,有它们在,普通蚊虫如何敢靠近?” 吴忠问:“没听说猫还能驱蚊啊?” 赵以孚道:“猫是不能,但妖可以。” “寻常蚊虫感受到了它们身上微微散发的妖气,就不敢靠近了。” 吴忠听到这些猫咪都是‘妖’已经是完全不觉得惊讶了,他只是开始指挥赵以孚布置过夜的地方。 “少爷,你袖子里应该还有两块油布,本来是为了应急放的,现在正好可以铺在地上做地铺用。” 油布铺好了,坐下去的确不用担心地上脏了。 然后赵以孚又拿出了一个蒲团坐了上去,他也只需要蒲团打坐一夜就够了。 吴忠则不同,他是必须要躺下睡觉的。 毕竟老年人了。 赵以孚打坐中,黑夜中忽然有只猫咪叫唤了起来。 他睁眼立刻伸手将之脑袋摁住。 慢慢搓揉着轻声道:“吴叔年纪大了,让他多睡会儿,我们去看看是什么?” 猫咪们瞬间会意,然后由那只示警的猫带着赵以孚往那山涧河滩处走去…… 结果走到那里才发现,竟然是一只五彩斑斓的大蜘蛛正趴在河滩上吃猫咪们吃剩下的鱼骨、内脏。 赵以孚目露惊异之色,随后目光一凝,弹指飞出一块石子。 灵虚弹指! “咚!” 石子在那五彩大蜘蛛的背上碎成了渣,而那五彩蜘蛛则是昏了过去。 这竟然没死? 赵以孚都惊了,这玩意儿这么抗揍? 他的灵虚弹指虽然没有用上全力,但是到了他如今这个境界洞穿两层铁甲也是毫无压力的。 可如此的灵虚弹指落在这花蛛身上竟然只是将之震晕过去? 就在此时,在山涧另一头猛然传来一个清亮又急切的女声:“大胆狂徒,竟敢伤我灵兽!” 赵以孚循声看去,就见一名短裙短衫的赤脚女子三两下从树上跃下,然后落在另一边的河岸上。 赵以孚解释了一句:“你的灵兽?它进入了在下的营地范围,为了排除危险这才不得已为之。” 他很礼貌。 然而这位驱使毒虫的女子却完全听不进去,她说:“狗贼,你赔我灵兽!” 说着取出一根吹管,对着赵以孚就‘咻’地吹了根飞针出来。 赵以孚还挺意外的,但已经伸手将那飞针以两指夹住。 不过在接住飞针之后,他就感觉到一股毒气正在从他的体表不断侵入。 而他体内的‘守仁法’立刻产生反应将这毒给隔绝。 就在此时,河岸上昏迷的那五彩蜘蛛也清醒了过来,以迅捷之势向赵以孚扑来…… 赵以孚没惯着,抬腿就是一脚将之给远远踹飞了开来。 他没有选择将这脸盆大的蜘蛛踩死,是因为担心自己一脚踩不死反而又整些幺蛾子。 故而求稳将之远远踹飞开来。 当然,以他修行了‘霜履步天’的脚劲来说,这蜘蛛飞在半空就开始‘爆浆’了。 “小花!” 女子心疼地大喊一声,那蜘蛛落在她脚边翻滚了好几圈哆哆嗦嗦地没能自己站起来。 看起来赵以孚这一脚是真踢伤它了。 “狗贼,本姑娘弄死你!” 一声带着浓浓口音的娇叱,随之这女忽然展开一张有两条垂带的小幡,而后那两条垂带中一条无火自燃,散出一阵浓郁的碧绿烟雾飞快向赵以孚这边蔓延过来。 赵以孚见状微微皱眉,他想要解开守仁法施展胧蜃秘术来应对。 这个应对方案是在于以胧蜃秘术产生的浓雾来挤压、抵抗那毒雾。 然而就在动手之前却忽然有了另一个念头。 他想起了自己早期练习控水时学习的‘壬水八式’,如今却是已经许久没有练习此招了。 而且现在他的刀剑之道都已经入得门径,不如就以剑招来应对? 如此也好让祖师高兴一些吧。 心中念头闪过,手中的竹杖就当剑来舞了起来。 竹竿末端在山涧中轻轻一挑,便将一簇水流给挑了起来。 水流形成了水幕,倒盖着压住了那毒烟。 以水克烟,这不就成了? 他连连挑动竹竿,掀起了一道道水帘,而后将肉眼可见的所有毒烟都给压着倒卷了回去。 站在那女子的视角,就是她放出的毒烟被全部倒卷了回来,再加上那高高的水浪,简直有铺天盖地之势。 她怪叫一声连忙跑路。 赵以孚则是等自己掀起的水花将那毒烟都给压过去以后还等着对方下一招呢,结果才发现面前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跑了?” 赵以孚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一竿子戳死算了,玩什么以剑御水? 他向旁边一伸手,那只示警的猫咪就跳到了他掌心。 他揉着猫咪的脑袋说:“干得好,你们这么能干我也就安心了。” 说着返回了营地,看了看依然酣睡中的吴忠,他温和地笑了一下随后继续在蒲团上坐下。 吴忠已经年纪很大了,若是晚上醒了恐怕就整夜睡不着了。 及至天色渐渐亮了,赵以孚取消了悄悄释放在麻布顶棚上的‘留声封印’,而后清晨的声音就都响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吴忠起身。 他看了看天色,觉得一夜安睡真是不错,没想到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在野外睡得这么沉。 他看了看还在打坐的赵以孚,心中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和从小看着长大的少爷呆在一起,他心安得很。 简单吃过早饭就继续启程。 有了昨天晚上的教训,吴忠显得更谨慎了。 他现在绝对不会随便取用这山中随处可见的食材了,全部以自己出门时携带的材料做饭。 反正他们的补给都塞在赵以孚的衣袖里面一点也不缺。 深入山林时,他们忽然听到了前方有大动静。 小胡子从树梢上跳过来喊道:“前面有头黑熊精,尚未炼化横骨,但力大无穷。” 它说话时明显有忌惮,显然那黑熊精比它厉害不少。 狸猫并不是天生肉身有多强悍的种族,故而遇到那种原本底子就好的妖类就会显得很吃亏。 至少炼化横骨的小胡子就打不过那只还不会说话的黑熊精。 赵以孚闻言点点头说:“不怕,我来对付,没必要为此绕路。” 他们继续往前,就遇到了那头人立而起拍着胸口咆哮的黑熊精。 他二话不说,浑身肌肉就爆炸式地膨胀了起来,那魁伟之躯乍然看上去竟然比那黑熊还要庞大。 然后他快步冲了上去,一巴掌就拍去。 “碰!” 大黑熊嘴巴上挨了一下,觉得有些懵懵的:这人类怎么就上来揍我了? 赵以孚停了下来说:“喂,大熊,你倒是还手啊。” 大黑熊闻言立刻张嘴:“嗷~~” “砰!” 赵以孚又是一巴掌挥了上去,把这一声咆哮给打断了。 大黑熊看着赵以孚一脸呆萌。 赵以孚无奈地说:“行了,不会打架就让开别挡道,我要过去了。” 脑瓜子懵懵的大熊就这么默默地让到了一边,然后注视着赵以孚等人施施然走了过去。 “奇怪,那头熊怎么光挨揍不还手?” 吴忠好奇地问。 赵以孚无所谓地说:“管它那么多,我们现在的目的只是去斜月宗。” 倒是赵以孚衣袖里面传来了花大妞的夹子音:“主上,熊这种生物其实最是欺软怕硬。” “或者说它们本身就不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事情争斗。” 吴忠好奇地问:“那什么是对它要紧的事情?” 花大妞道:“自然是食物了,它们事实上很少自己捕猎,却喜欢抢夺别的动物的猎物。” “若是看到有食物,它们可以单枪匹马和狼群厮杀,而若是没有食物……曾经花狸国的幼崽都吓退过一头成年棕熊。” 赵以孚听了这才明白。 总的来说,棕熊这种,正常情况下比它凶就行了。 他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原本还觉得是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较量一番力气的对象,结果就是个怂包。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那头黑熊精在被抽了两个嘴巴子之后好像反而盯上了赵以孚,一直在后面默默地跟着。 赵以孚不是没想过将之赶跑,可是这熊看到赵以孚过去就连忙抱头躲开,表现得要多怂有多怂。 至于后来是怎么解决的呢? 就是吴忠实在看不下去,丢了块火腿过去…… 然后这头熊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混进了队伍,成为了老吴忠饲养的动物之一。 再然后赵以孚见这熊精身上实在是脏,就给它梳理了一下毛发…… 随之它就成为了‘赵猫部落’的公共坐骑,一群猫咪都蹲在它背上都毫无怨言。 不过到了休息的时候,它必须第一个把大脑袋凑到赵以孚面前求摸摸…… 这被驯化的速度也太快了一点吧? 赵以孚最终摸着熊头,还是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熊三’。 至于为什么是‘三’? 那不重要。 囚室山中的旅程还在继续,但也开始不顺了起来。 赵以孚总算是明白这熊三为何会傻乎乎地挡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了,那是因为前方的密林中出现了一大片的毒蜂群。 这蜂群遮天蔽日,覆盖了整个树林,也将原本林中老巢里的熊三给赶了出来。 而面对眼前的蜂群,赵以孚第一反应就是那个养毒虫的女人。 这章可是6000+了,感觉不分章好像思路更顺一些 第一百三十九章 承诺不使用大范围杀伤性法术 赵以孚面对拦路的蜂群一时有些束手无策,这么多的毒蜂该怎么过去? 这种对手好像不适合莽过去了……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不知某处传来了一阵笛音。 随后这蜂群就好像得到了指挥,向他这边一窝蜂的过来。 赵以孚见状不敢怠慢,思考了一遍解决方案之后,却是将能够保证他自身无事的守仁法停了下来。 然后左手持‘壬水印’,右手则是配合咒语施展‘胧蜃秘术’。 刹那间,他周围便出现了铺天盖地的雾气。 山中潮湿,他这雾气也来得轻易,随之扭曲光影令人在浓雾中无法分辨方向。 而后他又施展‘留声封印’,将自己这边的一切声音都给锁在了很小的范围内。 于是,他这一行人看似毫无遮掩,实则是通行无阻。 那些蜜蜂在浓雾中就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丝毫不能给赵以孚等人造成伤害。 至于那个在暗中布置了这一切的家伙…… 赵以孚此时金丹初成元神尚在温养中,用神念来探查远处其实不怎么划得来。 不过他能够大致感应到敌意的方向。 在这种环境下,一切敌意都会被他视作生死之敌。 故而体内真气在阴脉中运转,随之张嘴吐出了一口浓郁的寒气。 这个以阴脉制造寒气的方式还是从‘霜履步天’中掌握,而现在则是成为了他自创的第一招大范围杀伤性法术的关键。 浓郁的寒气喷涌出来,以极快的速度融入了那个方向的浓雾中,也使得这片浓雾成为了可以杀人的寒雾。 在这寒雾中,一切生命都会飞快地失温,进而快速凋零。 或许一些生命力深藏的植被才能幸免于难。 当赵以孚带着大家走出雾区来到外头时再回头看去,才发现身后的雾已经散了,很自然那毒蜂群的威胁也解除了。 因为那些毒蜂现在都成为一个个冰疙瘩落在了地上。 而身后大片区域的植被上都挂着长长的冰凌,地面也冻结成霜。 几乎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一丝的生机……简直是一片霜白的地狱! 赵以孚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对于自己制造出的这一片霜白地狱感到有些惊悚,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疏忽了,有些肆无忌惮地施展了自己的力量。 这种情况下他所造成的其实很多都是不必要的杀伤,毕竟这片区域内的草木小兽都是无辜的。 可是现在,这里已经没有活物了。 他只是单纯地想要试招,却没想到这招的效果会这么可怕。 他忽然间更深刻地明白为何那位前辈要开发出‘守仁法’了。 ‘守仁法’,守的其实是自己的心,以解开守仁法时那一个多余的‘解’的动作来提醒自己,要谨慎使用自己的力量。 同时他也意识到修士进入金丹期之后,只要花费心思,那就必然能够开发出威力强大的手段来。 而这种手段…… 赵以孚又明白为何祖师后来要苦修剑道了。 因为剑有鞘,所以明明练的是剑的锋芒,而修的则是收剑的鞘…… 赵以孚一下触动,竟然在剑道上也有了更多的领悟。 此前他领悟的剑意乃是由一往无前的‘神锋刀意’上触类旁通所得,可是这一回的领悟令他颇多醒悟。 那就是‘露锋不如藏锋’。 故而那剑意也是因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由极致锋锐的感觉变成了抱朴守拙的‘藏锋剑意’。 当然,藏锋不是怂包,而是蓄势,当锋芒不再藏着,那一瞬展露的神锋必能震惊天下。 也就是说,‘藏锋’与‘神锋’其实是相辅相成的一对。 赵以孚心中领悟颇多,而且也是未有亲身经历过了才能有如此深刻的领悟。 故而他再次施展了守仁法并且自此轻易不再解除。 “我们走吧。” 赵以孚说了一声,然后继续上路。 熊三摇晃着毛茸茸的大脑袋显得非常乖巧……毕竟它现在确定自己追随的新主人真的是太狠了,又强又横关键是那手太舒服了。 吴忠看了看那一片霜白的天地,则是眼中寂寥一闪而过。 并非羡慕,只是觉得自己与赵以孚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他觉得自己更没用了。 …… 他们在林中走了一段,没多久就进入了一段崎岖的山道。 说是山道也是过了,因为这里根本没有道路,只是勉强可以攀爬而已。 他们往上爬了一段距离,结果一阵湿冷的风刮来气温骤降。 吴忠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他觉得有些冷了。 赵以孚注意到了,立刻从衣袖里取出了袍子道:“吴叔,披上吧,这里气候变化太快了。” 吴忠接过袍子给自己披上。 连续走了半天山路他已经有些气喘了。 但他忍着没有吭声。 赵以孚则在左右看了看,忽然眼睛一亮道:“走,那里有个洞窟,我们在那过夜吧。” 吴忠看了看天色道:“少爷,现在天色还早,这就休息了?” 赵以孚道:“没那么着急,我想要在这山里搜寻一下矿石看看。” 吴忠听了点点头觉得有道理,他知道赵以孚一直想要再搞一把趁手的剑,在他想来现在应该是想要自己采集材料然后找人去打造。 他们来到了这个山洞。 说实话,若非赵以孚如今金丹修为有所感应,光靠眼睛找还真没办法在那布满了藤蔓的山壁上找到这个山洞。 主要也是赵以孚听到了这里隐约有气流通过发出的尖啸声。 而当他们掀开树藤进入这山洞中时,才发现这山洞中其实有明显的斧凿痕迹。 同时这洞窟内并不气闷,显然通风不错。 吴忠奇怪地问:“是什么人开凿了这个山洞?” 赵以孚则是看了看这山洞末端竟然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隧道…… 他说:“这里已经很接近斜月宗了,我猜这个山洞应该是斜月宗的人开采。” “现在回想起来,挡在洞穴外面的树藤好像也有些刻意了。虽然与环境融合得不错,但却在洞口部位过于浓密了一些。” 他说着想到了什么道:“哈哈,斜月宗可是一家炼器为主的宗门,这个山洞说不定是他们采集某种矿物的矿洞,有意思。” “吴叔你先休息休息准备吃的,我去探宝了。” 说着他就自顾自地往那隧洞深处走了过去。 一群猫咪们连忙跟了上去,唯有花大妞懒得折腾这些事情留在外面的山洞躺着。 还有一头黑狗与一头黑熊也留在外面,它们都老老实实地陪着老人。 吴忠笑着送赵以孚远去,这才有些疲惫地找了处石头坐了下来。 他两眼失神地看着山洞的穹顶显得十分疲惫,完全没有了赵以孚面前那始终充满了劲头的感觉。 动物们也很沉默。 空气都似乎在这一瞬凝结了起来。 花大妞坐起身子看着老人以一个略有些老态的女性声音道:“人总有老的时候,你也该想想自己接下来该扮演个什么样的角色了。” 近来吴忠的疲惫与沉重它都看在眼里,它觉得与其在这里互相折磨还不如干脆将之点破。 吴忠看着花大妞试探着伸出手…… 花大妞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吞吞地走过去趴在了吴忠的面前让他摸。 它别扭地说:“真是的,老身向来只让主上摸的,看在你伺候老身这段时间还算用心的份上,你就好好摸摸吧。” 吴忠也不介意,或者说他习惯了这种‘下仆’的角度了。 他说:“大妞,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猫,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我恢复青春,至少能够再陪少爷一阵?” 花大妞冷哼一声道:“我劝你最好别动那样的脑筋,你也知道主上师门乃是名门正宗,若是让他师长知道你成了个邪魔外道的东西,恐怕到时候反而让主上难做。” “你与其在我这里花心思,倒不如直接找主上。主上所在丹青门乃是当世罕见的正道大派,当有解决你烦恼的办法。” 吴忠目光低沉下来道:“可是我不想让少爷难做。” 花大妞厉声道:“你这个想法才会让主上难办!” “你追随主上的时间比老身长多了,难道还不知道主上心中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以‘为他好’的名义自作主张吗?” 吴忠一下惊醒,随后道:“是了,差点就想差了,还好得你提醒。” 吴忠露出后怕神色,随后神态郑重地说:“等这次事情好了,我就亲自跟少爷表明心意吧。” 其实吴忠的身体在凡人中绝对算得上强了,也绝对没有因为年长而衰落太多。只是赵以孚的增长太快了,而周边又都是些妖怪一类的…… 总之,他心中的急迫经过这次谈话之后也算是缓解了。 …… 赵以孚行走在隧洞中,单手掐算嘴里念念有词。 这不是在测风水,而是在跟着这条矿道的开凿痕迹来推断此地产出矿藏的性质、走势。 什么矿他还判断不出,毕竟辨矿又是一门要死记硬背的大课题,他此前也没这方面的信息来源。 眼看着这矿脉越挖越深,直至挖到了一条地下河道的上方才算是停了下来。 赵以孚大概明白这里为何会就这么闲置在此了,这其实就是一个废弃的矿洞。 这矿洞中明显有用法术加固过的痕迹,这也是它能够维持那么长时间没有塌方的原因。 只是他站在矿洞尽头停车下方裂隙中传来的地下水流声,却是忽然间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重新掐算了一下自己得到的各种参数,而后飞快地转身往回跑。 猫咪们在后面一蹦一跳地跟着,只当赵以孚在跟他们玩。 赵以孚快步来到了前头经过的一处地方,此前还没发现,现在再看就觉得这里的参数不对了。 按照《寰宇真数》,这条能够延伸到地面上的矿脉不该就只有那么短的,但又好像也不该有多长,奇奇怪怪的不太好判断。 而有疑点的地方就是在这一段了。 赵以孚手中竹杖敲了敲这岩壁,听着岩壁上发出的‘咚咚’声。 想了一下,随后抬手对周围的岩壁都施展了‘土行封印’。 这个封印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周围大地变动,也就是防止矿坑崩塌。 而等他完成了加固,随之竹杖就往岩壁上狠狠杵了上去…… “咚!” 一声沉闷的震响,那岩壁上立刻被凿开了一个大坑。 这竹杖有三个‘坚固’法纹,当初百衲道人手中甚至能够抵挡赵以孚的玄铁重刀,故而此时用来凿矿也是毫无问题。 他从手感上来判断,自己凿到的应该是一整块大岩石。 不过现在这块岩石也已经被凿掉了大半。 他手上加了一些力道,这次甚至用上了‘神锋剑意’,将竹竿尖端狠狠地怼到了凹陷的岩壁上。 “噗~” 入手一空,他的竹竿戳穿了这块岩石。 随之一圈圈的裂痕在贯穿的位置处蔓延开来。 “轰!” 岩壁彻底崩塌。 赵以孚看了一眼只觉得有些失望,因为这里虽然是条新矿道,但是黑漆漆的看不到什么特殊之处。 倒是元神感应有了些发现,他发现这里的矿物至少是蕴含一定灵性的,只是具体如何也不知道。 随后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那就是为何要以普通视觉来看这些矿脉? 他连忙开启灵视。 下一刻,他的眼前竟然浮现一片氤氲之色。 那黑漆漆的矿石墙壁上,居然出现了一片片独特的灵光云气,使之看起来就是不凡。 他连忙从矿壁上掰了一块矿石下来仔细查看,却发现这玩意儿近看就是最普通的石炭。 可是有了先前的灵视所见他就不会认为这玩意儿简单了。 虽然灵性含量不高,但他意外地发现其拥有不错的真气、灵力承载能力,似乎也是种还不错的灵材。 赵以孚努力回忆自己翻看过的所有知识,总算是想起来自己与外公彭虎聊起如何制作灵墨时曾经听他提到过一种灵材:灵云炭石。 这是一种物理特性几近于无,就连用来烧火都嫌火小炉冷的杂质石炭。 但是偏偏它是用来制作灵墨的顶级基材,可以与任何一种拥有灵性的液体适配从而调配出效用各异的灵墨来。 这可是好东西,而且还是正适合丹青门的好东西! 他心思松了一些,连忙开采了许多灵云炭石,至少够一段时间的使用了。 只是在返程时他心中有些沉重。 吴忠的心事他如何不知?也不知花大妞是否能够开解吴忠。 他此前一直觉得用他已经掌握的丹药应该可以帮助吴忠维持住身体状态才是。 可是没想到吴忠要的不是维持,而是能够跟上他前进的脚步…… 这…… 他是真的为难了。 不说丹青门的功法不能外传,事实上更大可能是就算传给了吴忠《纯阳求道经》他也悟不出什么来。 他倒希望吴忠能够安安心心地颐养天年,可是这老仆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 赵以孚很头疼,也不知这事该如何解决。 本来想多写一些的,结果愣是被老婆拽去逼着锻炼身体了……别想歪,就是跳减肥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第一百四十章 人形机炮 这一夜赵以孚休息得还算不错,主要是他没再看到吴忠脸上忧虑的神情,看起来应该是想通了什么。 只是天亮以后却发生了一些意外。 猫咪们一个接着一个地竖起了耳朵。 依依更是冲着洞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是它从未出现过的情形,赵以孚立刻明白这一夜过去,外头肯定是发生了变化。 他想了一下,将师父的正方印抓在了手中,然后以竹竿挑开洞口的藤蔓往外走去。 结果…… 外面静悄悄的,一种压抑造成的寂静感觉扑面而来。 此时天空传来鸟鸣,只见有鸟群在上方徘徊既不离去也不落下。 “林子里有东西在过来,而且是一大群!” 吴忠跟在后面走出来,看到这情形立刻表情凝重地做出了判断。 “吼~!” 熊三不安地低吼,它脑袋左右摇摆着,感觉随时准备跑路。 这怂包。 不过现在没有跑路的根本原因,大概就是周围已经无路可走了吧。 他们被包围了。 不知不觉中,被由远及近地包围了起来。 地面上传来漱漱的声音,随后赵以孚已经看到了一些蜈蚣、蝎子之类的毒虫从林子里跑了出来,正向他们包围上来。 而后就是蛇群,还有体型巨大的蚂蚁,以及一些小臂粗的蠕虫。 “五毒窟。” 小胡子跳到了熊三的脑袋上说道:“是五毒窟豢养的五毒虫军。” 赵以孚道:“奇怪,五毒窟的人怎么会来这里,而且还是这般倾巢出动的样子。” 他也不怕,平静地站在洞口似乎要看着对方围拢上来。 可是这五毒虫军只是到山脚下就都停了下来。 没别的原因,单纯是因为不敢。 赵以孚有一招很强大的无差别范围性杀伤招数,它们上来就是送死。 过了片刻,面前的树林中走出了一些人来。 男男女女都有,但无一例外都是衣着暴露的人,与先前那个驱使毒蜂的女子明显是一个路数的。 赵以孚巍然不惧地站在当前,然后吐气开声道:“打又不打,退又不退,尔等究竟何意?” 人群中有了些动荡,随后赵以孚看到先前遇见的那个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只是这回她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在一群身穿短衫的五毒窟门人之中,就她一个人是裹着袄子出现的。 “好贼子,先前你差点把我给冻死,这次我要你受万虫噬心之苦!” 赵以孚平静地说:“那来。” 这时一个年长的男人说道:“鹂奴儿,你先退下吧。” 那鹂奴儿不甘得直跺脚。 但还是道:“是爹爹。” 这个年长的男人衣着颇为华丽,他手里有一根黑木杖,来到阵前看着赵以孚道:“山外的人,你欺负了我乌卜的女儿,准备怎么个说法?” 赵以孚竖起两根手指道:“要么战,要么你们让开。于我来说,便只有这两种选择。” 他光棍得很。 因为他知道现在谈也谈不出什么结果。 那乌卜道:“山外人,我看你有恃无恐,但还快些离开这里为好,你如今已经进入了危险的境地,莫要自误。” 赵以孚听了好笑道:“我来目的只有一个:剿灭轮藏寺!” 他就这么大剌剌地将自己的此行目的都说了出来。 这回是轮到那乌卜以及五毒窟的众人一阵动摇。 乌卜道:“何以为证?” 赵以孚衣袖一挥,就甩出了一具无头尸体。 就是那当着程知州面被一剑枭首的苦欲和尚。 他说:“此僧唤作‘苦欲’,你们可知道?” 乌卜露出了一个为难的神色。 而那叫做鹂奴儿的丫头则是干脆地说:“爹爹,这还等什么?!” 而乌卜身边的一个妖冶女子也道:“当家的,事已至此我们别无选择。” 乌卜则是看向赵以孚,脸色冷淡下来,对身旁挥挥手…… 下一刻,一片浓郁的瘴气就覆盖了上来。 他说:“此瘴气乃是我五毒窟取用五毒之精炼化而成,笼罩之处成为五毒炼狱,也可驱散、阻碍一切侵入法力。” “也就是说,你那招大范围冰冻的法术已经没用了。” 赵以孚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要这么做。 看着弥漫上来的瘴气,赵以孚说:“你们都退到后面的矿洞去,这玩意儿的确剧毒。” 吴忠连忙指挥着动物们返回洞窟内。 他现在认得很清,尽量不给赵以孚惹麻烦就是他能做的最好的事情了。 赵以孚见大家都进了山洞,又拍了拍怀里…… 怀里依依露出头来,不甘心地从他衣襟内跳了下来。 显然在这种剧毒环境下,他也没有信心能够保全依依。 随后他在这山洞门口施展了‘五行封印’,将这整个洞口都给封印了起来。 而当他做完这一切,那毒雾就已经覆盖了上来。 毒雾真的有种无孔不入的感觉,他注意到一些跑得慢的飞鸟都在空中一下变成了腐朽的枯骨然后掉落下来。 但好在五行封印的确强大,毒雾撞击在洞窟口上,就被一层封印结界给抵挡了下来。 至于赵以孚? 他周身浩然之气隐隐浮现,竟然没有毒气能够靠近一尺之内。 很显然,他的浩然法衣同样能够免疫瘴毒。 只是就像对方所说的那样,这毒瘴之内他很难施法,甚至就连神念都不敢外放,只觉得自己深陷一种污浊粘稠的环境之内十分难受。 他转身再次来到了山头,看到了那一群五毒虫军在这瘴毒下欢呼雀跃的模样。显然在这种环境下对于五毒虫军来说是有加成的。 他站在高处眺望,寻找这毒瘴的来源……无论如何,还是要将这源头先掐断掉才好。 方才他试了试,发现在这毒瘴中任何物品都会受到极大程度的腐蚀,是以他现在是连武器都不敢拿出来。 这种情形他也是束手束脚,是以目光扫去寻找源头。 同时右手快速掐算…… 他正在以《寰宇真数》观察着毒瘴,主要是通过毒瘴的流动方向以及速度来测算源头。 说实话,这和阵法有点像了,只是又完全够不上阵法的程度。 所以在简单地测算之后,他就发现了七个源头。 这毒瘴是从七个源头处释放出来的。 赵以孚放下掐算的手,而后一下冲了起来! 脚下毒虫遍地,可是他脚穿‘钢包头’寒山履根本不怕。 再加上霜履步天带来的速度提升,令他裹挟着一股劲风就来到了第一个源头处…… 这是一个穿着破烂皮革的老头,和那些穿着清凉的人不同,看起来有点像是某种‘文职’。 这人手里拿着一杆大幡,毒瘴便是从这幡中喷涌出来的。 他看到赵以孚冲了过来显然大吃一惊,哆哆嗦嗦的就要施展手段。 可就在此时赵以孚遥遥屈指一弹,直接弹出了一颗小石子。 这小石子是他在矿洞里拣的灵云炭石碎片。 结果在这一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他灌注了一点真气在这灵云炭石上,以至于这炭石隐隐闪现白色光雾。 而这光雾竟然抵挡了或者说一定程度抵挡了毒瘴的侵蚀,使得这枚飞石能够安然穿过毒瘴击中了那个老者的胸口。 结果惊人的一幕发生了,这老者胸口猛然炸开了一个大洞,胸骨崩落内脏稀碎,显然是不活了。 前面说过灵云炭石的物理特性不咋地,就是比较容易碎的那种。 是以这次小爆炸其实就是它撞击在老者胸口碎裂了,以至于赵以孚注入的真气一下子喷涌出来形成。 讲真的,目前来说赵以孚还没看出以这灵云炭石作灵虚弹指的弹丸有什么优势的地方,不过至少在当前环境下比普通石子要强多了。 随之他快步来到近前看了看那依然在喷涌毒瘴的毒幡,便口中吐出一股纯阳真火来。 纯阳真火能够烧尽一切不洁秽物,这杆毒幡显然在其‘特攻’范围内。 故而真火一下就燎了上去,随之整杆毒幡就在纯阳烈焰之下被烧成灰烬。 于是七杆毒幡去了一杆,这‘五毒炼狱大阵’一下就少了一角支撑。 赵以孚没有停顿,立刻赶往下一个阵脚处。 而此时他的所作所为显然也激起了这五毒窟门人的应变,他们连忙向剩下六个持幡老者处聚拢,想要施行保护。 不过现在才反应过来已经有些慢了,赵以孚已经来到了第二个毒幡处。 随后故技重施,以灵虚弹指弹出了一枚石弹来。 那持幡人倒是反应了过来,摇动大幡竟然是操控了这毒雾之力,在其面前汇聚成一片‘雾盾’。 这‘雾盾’防御力看起来挺强的,反正在赵以孚的眼中,他弹射出去的那一枚灵云炭石被一股软绵之力给不断消磨、抵挡。 不过赵以孚的灵虚弹指要是能够以这种方式化解,那就对不起他的‘武道圣体’了。 这‘灵虚弹指’的杀伤力可不只是在真气上面,更重要的是他如今已经出神入化的劲力上! 先前受文衡帝君指点以刀法练了劲力掌控,其实是同样可以运用在这个上面。 故而那毒雾形成的盾并没有化解弹丸多少的冲击力,但却把弹丸的物质形体给化掉了。 然而失去了物质载体,被赵以孚注入的真气却取代了物质存在成为了那股劲力的载体。 尤其是在灵云炭石破碎的一刹那炸出了一圈灵光,将周围的毒雾给炸出了一小片涟漪。 而赵以孚那加载了劲力的真气就这么一下穿过了涟漪的中心形成了突防,随后一下洞穿了那老者的心脏。 这时旁边五毒窟的门徒已经围拢了上来,他们驱使毒虫想要对赵以孚进行围剿。 然而赵以孚动作极快,他绝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哪怕片刻,如此那毒虫也就没有了上身的机会。 他甚至没在这个时候理会那些五毒窟门徒,而是在那毒幡旁一掠而过,一缕火星子落在了那毒幡上,就使之熊熊燃烧起来。 五毒窟门徒企图灭火,可是他们用尽办法都无法将之熄灭。 这纯阳真火,说穿了就是三昧真火! 甚至有人不甚沾染上了,自己也得被焚烧一番。 不过这终究是道家真火,并不会将他们真个烧死,而是会将他们身上练就的各种恶法具皆化去。 当然,这或许比杀了他们更令人难受。 赵以孚往第三杆毒幡处去。 这次五毒窟众人已经学乖了,看他动向已经对下一个目标进行了重重保护。 可是,赵以孚的可是读书人,而且是看过兵书的读书人! 他看面前人多,直接就扭身掉头,往另一个方向急速冲去。 显然他的速度是要远超过五毒窟门人的,他们不要命地狂奔,而其他方向驻防的人也连忙赶过来帮忙。 他只是一个‘声东击西’,就将所有五毒窟门人都给调动了起来。 结果他又一下抽身击向另一侧。 这下整个阵型都乱了。 人群乱糟糟地跑来跑去,赵以孚则是悄然无声西地来到了某处。 毒瘴之中能见度很低,这些人大概绝对没想到赵以孚在经过了这段时间的阵中探索之后已经可以隔着浓重的毒瘴确定那些毒幡的位置了。 而这个地方,就是他精准推算过的毒瘴交汇之处。 也就是说,如果能见度允许的话他在这里应该是能够看到剩余那五道毒幡的。 原本这里其实没那么容易暴露,毒阵运转之时也有五毒窟门人看护。 可是谁让现在他们轻易地被赵以孚调动起来了呢? 甚至他们似乎也没有这是个重要位置的自觉性…… 他双腿猛然用力,而后高高跃起。 毒瘴很厚,他这一跳一时并未穿过浓重的雾气。 可是他手中已经捏了五枚石子,这一回他直接注入了真火。 这五枚灵云炭石承载了真火之后,表面立刻开始微微燃烧。 的确不是燃烧得很剧烈,可问题是在赵以孚真火注入后才发现,这灵云炭石并非是燃烧值低,而是因为其灵力特性压制了寻常火焰的燃烧。 现在被他真火一激…… 当恐怕会有些不同的变化。 他在半空之中无暇多想,已经按照自己的想法分别从五个方向将五枚弹丸给弹射了出去。 下一刻…… “轰轰轰轰轰!” 五团金黄的火光从周围升起,赵以孚也看到了灵云炭石对真火的加持是什么样的了。 那就是成为了真火的绝佳燃料,然后使之猛然间炸裂开来! 这等于是数倍、数十倍地增加了真火的威力。 而毒瘴更是在这爆炸中被吹散了不少。 又因为断了源头也断了操控的法器,它便如同无根之萍快速淡了下去。 赵以孚手里又捏起了一枚灵云炭石。 他本以为这是制作灵墨的好材料,却没想到能够成为绝佳的暗器弹药。 他从哪矿洞中取得的灵云炭石有很多,感觉他可以直接化身一尊大口径机炮了啊。 “不!!” 稀释的毒瘴中,有人发出了痛心的怒吼。 看起来这七杆毒幡的损失对于这五毒窟来说也属于是不可承受的损失。 然而此时赵以孚落下,他看着脚下大片毒虫昂着头看向天空,似乎等着他落下就要蚁附上来。 赵以孚保险起见一直运转着的守仁法总算是彻底解放。 如此虫豸国境本来就不可能再有别的活物,而且这许多毒物放在这里对与山中生灵也是巨大灾害。 故而他此时果决地解开守仁法之后就将真气运于阴脉,而后在脚下汇聚大片水行灵气。 “咚!” 他落地了,如同巨锤砸击。 随之大片水花在他脚尖落地之处溅开,而在溅开的过程中就已经飞快绽放成为了冰花,并且飞快地向四面八法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随着毒瘴消退,周围的水行灵气便被赵以孚调集了过来,随之以他身体为中心形成了一片急速扩张的寒雾…… ‘五毒炼狱’被破了,现在该轮到赵以孚的‘霜白炼狱’出现了! 寒雾扩散,随之带来的就是彻骨的寒冷以及冰冻之力。 这些毒虫常年生长在温暖潮湿的环境下,或许因为特殊的炼法使得它们可以刀枪不入水火难侵,可是单纯的冰冷却似乎不在它们的提防范畴之内。 反正赵以孚生成的寒雾覆盖之下,它们很快外壳上就覆盖一层白霜,而后就是沁入内里的冷。 至于那些五毒窟的门人? 他们倒是可以用真气稍作抵挡。 可问题是他们的真气本就因为炼毒功而变得驳杂,在抵抗这种极致的寒冷上效果极差。 于是很快就开始有人被冻成冰雕。 一些有储备有底蕴的人则是施展法器或者符箓或者秘法等手段进行抵御,只是可惜很多人都只是勉力支撑。 “咔嚓~咔嚓~” 赵以孚在冰天雪地中行走了起来,每次下脚都会踩碎一些被冰冻的毒虫。 而后他来到了一家三口人的面前停了下来。 正是乌卜和他的老婆孩子。 那妖冶的女人勉力自保,而乌卜则是极力为自己与女儿鹂奴儿抵挡寒气。 至于鹂奴儿……她早先就被寒气侵袭过一次,阴寒入体本就没有恢复,此时看到周围的‘霜白炼狱’只觉得无比恐惧。 对此赵以孚只能表示,这些小地方的门派真是不知道金丹修士的威能啊,尽然以为依靠人多、毒虫还有毒阵就能够围杀他这个金丹修士? 做梦吧。 “你……你究竟要做什么?” 鹂奴儿惊恐地问。 赵以孚说:“我说我要剿灭轮藏寺你们就来攻击我,既然如此自然要一并消灭。” 那乌卜连忙说:“上人饶命,上人乃是得道大修,能够来此为我们囚室山去除大害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我们五毒窟先前也是受那轮藏寺压迫不得不配合,又不识上人乃真神,这才冒犯了……” 看,早就说过打一场就行了,打一场之后听到的话多好听多和善? 第一百四十一章 被心魔吃掉的人 这乌卜一家人在向赵以孚求饶,可是赵以孚内心坚硬如铁,丝毫没有因为他们的软话而有什么迟疑。 既然决定要动手了,那么就要处理干净。 似乎是感受到了赵以孚眼中的决绝,乌卜一家人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他们或许会后悔自己不该轻易招惹这么恐怖的存在,但是现在看起来一切都已经晚了? 赵以孚内心没有一丝波动。 霜白炼狱依然在持续,越来越多的五毒窟门人无法抵御化作冰雕。 那乌卜连连求饶道:“上人,我愿献出五毒秘宝,只求上人饶我家人一命!” 那妖冶妇人道:“当家的,五毒秘宝可是本门传承所在,若是……” 乌卜苦笑道:“问题是现在马上就要没有五毒窟了。” 妖冶妇人一下无言。 赵以孚淡淡道:“我对毒道没有兴趣。” 乌卜连忙说:“本门五毒秘宝,相传蕴藏着成为五毒仙人的奥妙,难道上人对此也不在意吗?” 赵以孚歪了歪头,想着自己身上两个大佬压着,能转职成为‘五毒仙人’吗?不可能的。 于是道:“不感兴趣。” 这回乌卜也是彻底麻了,知道遇到的是那种真正有传承底蕴,甚至有底气自己成仙得道的人。 他无奈悲苦。 此时妖冶妇人的真气维持不住了。 他连忙将老婆也纳入保护。 可是他本就捉襟见肘,现在多保护一个老婆更是不可能。 最终他一咬牙,将所有真气都度给了怀里的女儿。 然后扭头对那妖冶妇人轻声道:“婆娘,我们同死。” 那裹着厚袄子的鹂奴儿眼泪像珍珠串一般地掉下来…… 赵以孚看着这生离死别的人间惨剧心中略略恻隐,可随之就冷硬了起来。 毕竟在他看来这些炼毒之人行事乖张狠戾,固然是有真性情,但也是真残暴。 没必要因为一时的恻隐而留下后患。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阵温暖的感觉将乌卜和他老婆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他们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出现的散发着橙色温暖光芒的身影…… “上……上仙……” 乌卜跪了。 他们一家都跪了,觉得自己得救了。 赵以孚则是躬身作揖道:“见过掌门,不知掌门缘何来此?” 来的竟然是丹青门的掌门真人秋鱼子! 而乌卜等人则是惊讶地不敢动,他们眼中救命的神仙竟然是这杀星的师门长辈,这可如何是好? 秋鱼子却问:“非杀不可?” 乌卜等人眼中又有了希望。 赵以孚则是说:“五毒窟行事乖张霸道,又与那轮藏寺同流合污,弟子本意是要将之完全覆灭,省的留毒后世的。” 秋鱼子闻言颔首道:“若你觉得杀此一家人符合你心中的人,那杀了也无妨。贫道来此只是心血来潮预感到你会身陷杀劫,故而过来看看,问问。” 赵以孚一下子明白了秋鱼子的意思,这掌门是怕他出事,也怕他沉溺杀心啊。 于是他说:“既然如此,便饶了他们这次吧。” 赵以孚选择了放过。 不为别的,就为了掌门的面子。 乌卜一家连忙磕头道谢。 然而秋鱼子又说:“不必因为贫道而改变你的决定,贫道只是想要提醒你,莫要丢失自己的本心。” 赵以孚听了连连点头感激道:“多谢掌门点醒,弟子明白了。” 随后又对那一家三口道:“你们走吧,以后好自为之。” 乌卜连忙说:“在下愿意献上五毒秘宝,以答饶命之恩。” 赵以孚摆摆手说:“不需要,若是真有那等秘宝你们自己留着防身吧。” 秋鱼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说:“孺子可教也。” “你要去挑战轮藏寺是好事,就当是你的一场历练。若有问题可以随时唤我道号,贫道能听到的。” 说着他便一下消失了。 赵以孚摇摇头,也没再看那一家人,只是收了法术返回半山矿洞。 收拾一下,他们也该上路了。 赵以孚绕过了那一家人,倒不是真良心发现。 其实按照他本心来说,这五毒窟还是都杀掉了比较好,干净。 可是秋鱼子既然出现了过问了,那么他就只能选择放过。 这是他上辈子在职场养成的习惯,说是迎合上意也不为过。 总之就是只要领导说了一个方向,在不违背自身利益的前提下当然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这不,秋鱼子掌门就高高兴兴地回去了,觉得自己的规劝起到了效果,还觉得赵以孚是个‘知错能改’的好孩子。 可实际上呢…… 赵以孚就是让让他的。 众人继续上路,这里距离斜月宗已经很近了。 甚至那山门都已经远远地可以看见。 说来也好笑,他还没上斜月宗呢,结果就先把突然冒出来的五毒窟给灭了。 就在他们走了大半日,正慢悠悠上山的时候,他忽然侧头回望道:“出来吧,为何又跟上来?” 身后一阵窸窸窣窣,就有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出来。 赵以孚扭头看去,仿佛看到了一头受伤的孤独小兽,惊恐、绝望又无助。 “我记得你叫鹂奴儿,你怎么来了?” 鹂奴儿茫然地看过来,又茫然地收回了目光道:“不……不知道,我……我……我爹爹和阿母呢?” “他们……” 下一刻,好像是什么糟糕的记忆涌入了她的大脑,然后就见她瞳孔猛然放大,而后双手抱着头发出了惊惧至极的喊声:“啊!!!” 惊恐的尖叫声让赵以孚感到不明所以,但灵视之下还是看到这个女子身上带着一些隐约的阴郁法力波动。 赵以孚想了一下,伸手按住了这鹂奴儿的脑袋,然后施展了一招‘不洁封印’。 她体内盘踞,尤其是在其脑部肆虐的隐晦法力立刻被这个封印所影响,然后一点点抽离,落入了赵以孚的手中。 赵以孚看着被封印在自己掌心的那团充满了不洁味道的力量,只觉得疑虑重重。 这种不洁,充满了一种污染性极强的思维波动。 他从未见过这种不洁的力量,也多亏了他有学过‘不洁封印’这样的偏门封印术才能够将之捕捉。 而就在此时,鹂奴儿也好像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一下子软倒了下来。 或许是脑袋终于开始运转,她开始漱漱落泪,哭哭唧唧的。 赵以孚头疼,问:“你这是怎么了?” 鹂奴儿摇头不说话。 赵以孚又问:“你父母呢?” 鹂奴儿反倒露出了茫然之色。 赵以孚彻底好奇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他惊讶极了,这女人怎么变得痴痴呆呆的了? 花大妞一下从他衣袖里钻出了脑袋,那硕大的头颅几乎将他的衣袖袖口给撑满。 它上下打量了一下这鹂奴儿,便说:“这女人的思维被一个可怕的东西吃掉了一大口,现在就和个白痴没多大区别。” 赵以孚愣了,低头看了看自己封印起来的玩意儿问:“那……你见过这东西吗?” 花大妞见了连忙把脑袋缩回去,然后在赵以孚的衣袖里面‘呱呱’大叫:“你怎么随便拿着那么危险的东西?快点丢掉,丢掉啊!” 赵以孚没有丢掉,而是思考了一下……忽然手拿起一块灵云炭石,双指用力将之碾成了粉末。 而后取出一张灵纸。 神念控水,立刻将墨粉和成墨汁,随后将那封印的不洁之力给压在了纸上。 下一刻,那团力量被封印在了灵纸上,而墨汁在神秘力量的晕染之下快速显现一个图形……一个人形,是那鹂奴儿的人形! 只是这个鹂奴儿和现实中的鹂奴儿完全不同,虽然五官一样,但是它嘴角高高咧起成一个诡异的弧度,面容气质也非常违和,一眼就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样。 “原来我抽离封印的,竟然就是她被侵染的那部分思维!” 赵以孚惊讶了,自己学的这个‘不洁封印’还是第一次实际运用。 其实他还挺好奇这门封印究竟是什么意思,因为字面理解是能够把一切脏东西都封印起来,可是他真没想到这‘脏东西’竟然连被污染的思维都可以算在里面。 回想当年所得卷宗,他还记得关于‘不洁封印’的描述之中有一处:洁乃纯,不洁即不纯,故而当以至纯抗不纯方显奇效。 当时赵以孚看到这句时的理解是‘真气至纯’,可是现在想想这分明说的是‘纯阳’又或者是‘真阳’! 偏偏他的真气本身是具备纯阳属性的,毕竟有纯阳真火煅烧,足以匹敌。 赵以孚不由得琢磨,这个‘不洁封印’该不会是纯阳大教中比较正统的一项封印传承吧? 这丹青门就是这点不好,人家门派嫡传正统和其它杂学都分得清清楚楚,偏偏丹青门本身的各项经典都属于纯阳大教的‘杂学’,而且还对门人弟子完全敞开了让他们学……以至于一些关键传承都有些被埋没在诸多杂学中不显山不露水了。 花大妞这才又露出头来,它惊讶地喵喵两声才说:“主上真乃神人,这种污秽之念最难应付了,没想到竟然可以被封印起来。” 赵以孚问:“你可知这究竟是什么,是何来历?” 花大妞答:“不知,只知道这世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偶尔会冒出来一些这种东西。它们的污染能力极强,一旦被沾上就有可能会变成一些思维扭曲的怪物。” “反正妖族里面是这么说的。” 然而就在此时,他们旁边传来了祖师平淡的声音:“小妖见识浅薄,这其实就是心魔,妖类大多不修心性,故而遇到心魔极易受影响,如此而已。” 赵以孚连忙从衣袖里展开了那请神图,恭恭敬敬地对请神图中又在对弈的两位大佬一揖到底。 花大妞此时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多说,哆哆嗦嗦地缩在赵以孚衣袖里面不露头了。 当然,两位帝君也不会在意它就是了。 赵以孚问:“然此女的心魔来得蹊跷,弟子怀疑这里可能会有些问题……” 祖师说:“无妨,心魔最怕纯阳真火,但见心魔你直接放火烧它就是了。” 然而旁边的孚佑帝君则嘿嘿一笑。 祖师斜眼看祂问:“怎的,文衡道友是有什么不同见解?” 文衡帝君说:“某只是想起了有人当年也是身陷魔劫好不容易才险死还生,好像那时纯阳真火没起到什么作用?” 祖师脸都黑了,无疑这属于是祖师的黑历史。 祂说:“老夫那是被魔主暗算的,怎能一样?” “小子,你别怕,一般心魔纯阳真火一碰就化。若是你真不幸遇到了魔主……虽然那不太可能,但只要秉持本心不移,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文衡帝君笑,祂说:“话没错,说起来也简单,可真正谁能做到呢?” 祖师脸更黑了,感觉这黑历史里面有些很有意思的剧情啊。 结果文衡帝君还要说什么呢,祖师就已经抢先道:“行了,该告诉你的已经告诉你了,现在你可以把我们卷起来了。” 好家伙,第一次自己要求把画卷起来啊…… 赵以孚听话照做。 花大妞立刻露出了安心的神色,再次从赵以孚衣袖里露出了毛茸茸的脑袋说:“主上,你随身带着这两位上神就不会觉得压力很大吗?” 赵以孚挠挠头道:“都是长辈,没什么的。” 猫咪眼中立刻露出了羡慕的神色来。 任谁在世上有了这样的靠山,那也都可以横着走了吧? 赵以孚再次指了指迷迷糊糊似乎想起什么又好像一直在想着什么的鹂奴儿道:“她以后一直都只能这样了吗?” 花大妞说:“普通人是只能如此了,毕竟她损失了这么多的元神。但她是修行者,或许还能够恢复过来。” “甚至恢复的过程可以重塑思维,从此变成另一个人。” 赵以孚听了就觉得挺奇怪的,说得好像他想要养这个女人一样。 他有心回过头去看看这鹂奴儿的父母究竟如何了,为何会让她一个人染上了如此严重的心魔追上他? 可是这时他又有了一种预感,仿佛只要继续往前就能够自然而然地得到答案。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不知不觉中叠了重甲 赵以孚带上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累赘,还好先前收了熊三,便让熊三驮着前进。 思维被心魔侵染,然后被赵以孚切割掉了一大部分的鹂奴儿现在只有极简单的思维能力。 她甚至不会去思考什么爱恨情仇,只会思考最简单的吃喝拉撒,以及如同牙牙学语的稚童一般模仿着周围人的举动。 她当然不会模仿吴忠这么个老头,却喜欢模仿赵以孚的一举一动,时而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赵以孚对此很嫌弃。 但是吴忠却很高兴,他觉得虽然这是个傻子,但万一少爷就好这口呢? 毕竟赵以孚的身边,真是极难得出现个女性啊……母猫不算。 然而就在他们来到斜月宗的山门前时,赵以孚却当先听到了一声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我们又见面了,孚尹子道友。” 赵以孚循声看去,就见到了当初既莫名出现又莫名消失的无眉和尚。 “无眉大师,是你啊。” “啊!” 忽然,一声轻呼从旁边传来。 赵以孚扭头看去,就见鹂奴儿从熊三背上摔了下来,撞破了脑袋血污满面,但却畏惧地躲在熊三身后根本不敢露头去看那无眉。 赵以孚微微皱眉,随后只当没看见又看向无眉道:“大师在此出现,可是有事要指点在下?” 无眉道:“先前小僧说过,会帮助道友解决轮藏寺的烦扰。” “如今轮藏寺五毒窟一脉只剩一人,将这人再灭杀便能斩其一臂了。” 赵以孚惊讶地问:“五毒窟是轮藏寺的势力?” 无眉道:“然也,这囚室山本就是轮藏寺一家独大的地方,只是七百年前五毒窟和斜月宗一同背叛,才将轮藏寺一些门人弟子给杀散了。” “可他们终究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毕竟轮藏寺的邪门法器和恶毒邪法大多来自这两门的供给,故而要灭轮藏寺,首先就得要灭了这两个宗门剪除羽翼。” 赵以孚听了都觉得挺懵的,这和百衲道人跟他说的不一样啊。 不过他觉得百衲道人不会跟他撒谎,只是一个散修的消息渠道毕竟极其狭窄。 而这无眉僧未必会跟他说实话,但其知道的必然更多也更准确。 赵以孚点点头道:“是否除掉他们我会自己判断,就不劳大师费心了。” 无眉摇摇头温和地说:“不然,所谓除恶务尽,这等沾染了邪魔外道的存在都应该被抹去,否则迟早为祸苍生。” 说着,他看向熊三背后的鹂奴儿道:“孚尹子道友若是下不去手,便让小僧代劳吧。” 赵以孚感觉有些不对劲,眼前这无眉看似和尚,但说话温和而行事狠厉,可谓表里不一不像是个真正佛门高僧该有的样子。 他说:“旁人死活且不论,大师,倒是你……” 说着他以考究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起来,好像在怀疑什么。 这个样子可要比他解释为何留着鹂奴儿的命来的有杀伤力得多了。 果然,无眉被赵以孚打量了一阵就颇为不适,而后道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既然施主一意孤行,那么就此别过从此各安天命吧。” 说着转身离去。 赵以孚平静地目送其离开。 只是这和尚消失得无影无踪,吴忠才在旁悄声道:“少爷,这和尚不简单,总感觉他有什么事情瞒着少爷。” 赵以孚点点头说:“他或许说的都是实话,毕竟出家人不打诳语,可是他未必把事情都说全了。” “只是一点就很可疑,那就是他所说的金觉寺……根据我师门查到的资料,的确有一座金觉寺,但却不在峨眉山上,而是一千两百年前峨眉山古金觉寺一夜灭亡之后,那些在外云游的僧侣于巴东重建的金觉寺。” 吴忠立刻道:“那这和尚在撒谎?” 赵以孚摇头,然后目光沉重地说:“我倒是希望他是撒谎,因为如果没有撒谎才是真的可怕。” 吴忠仔细想了一下,随之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如果说无眉没有撒谎,他真是峨眉金觉寺的僧人,那么就意味着他至少在这世间游荡了1200年! 这如果是真的,那也太可怕了。 并且这和尚处处透着诡异,让人完全猜不透他要做什么…… 赵以孚没有说下去,因为再下去就要探讨那1200年前的古金觉寺究竟是为何覆灭,而无眉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这事真不好说,赵以孚只能按照自己的原定计划开始操作。 一步步地走,先去斜月宗打探轮藏寺的消息,无论如何从斜月宗中获得的轮藏寺消息应该假不了。 不过现在他们要面对的一个问题是,斜月宗的山门大阵开启着。 这个大阵将整个山头都给封闭得死死的,形成了一个十分庞大的结界。 “走,我们绕着看看,说不定能够有发现。” 赵以孚没有贸然行动,而是绕着这个山门大阵走了起来。 同时不断推算着这个大阵的状态。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感慨‘寰宇真数’是真的太有用了,有了基础数据,他完全可以推算出这个山门大阵的运作原理以及可能具备的威能,甚至完全不用提前知道这个大阵的名字、功能如何。 然而走了几圈之后,他忽然间感觉不对劲。 因为他从周围的灵气运行状态上感应到了还有另一波人也在企图破阵。 他心中立刻有了判断。 如果说五毒窟是被轮藏寺的人压迫驱使前来一同围剿斜月宗,那么现在另一方企图破阵的或许就是轮藏寺本身的门人了。 “主上,我来前去探查一番。” 小胡子自告奋勇,它本就是猫猫斥候来着。 赵以孚想了想,点点头说:“好,麻烦你了。” 于是小胡子一个翻身就悄无声息地钻入了草丛中。 它在灌木中穿行竟然连一丁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果然是有绝活的。 而赵以孚等人则是原地扎营,并且开始布置防御。 主要他是得要安置一下吴忠,无论如何,这老仆是不适合修士之间的斗法的。 而好在最近接触了各种阵法,又有《寰宇真数》打底令他观察到了诸多阵法的底层逻辑,以至于他现在仔细琢磨之后,就以胧蜃秘术为底子布置出了一个幻阵。 当阵成的时候,周围首先是还聚起了一片浓雾,而后这些浓雾构成了一个极精密的折光体系,将他们所在的一片区域给完全隐藏了起来。 这个幻阵神奇,就好像让他们的营地原地消失了一样。 甚至并非只是视觉上的消失,任何人想要靠近这里,便会自然而然地绕着圈走却不自知,然后绕过营地所在的位置走到另一头。 赵以孚设计的幻阵没有一丝攻击力,但是在迷惑属性上已经十分了不得。 这是因为他已经看明白了阵法的底层逻辑。 这底层逻辑就在于《寰宇真数》上。 只要《寰宇真数》所能推算的数据能够对得上,形成个闭环,闭环越多则阵法越是精妙。 赵以孚做不到所有数据的闭环,但他巧妙地以繁芜数据将一些有纰漏的地方给隐藏了起来。 他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这个幻阵绝对称得上是‘精致’二字。 然而就在他布置好了阵法的时候,忽然间看到远处的情况不太对劲。 他听到了一声凄厉的猫叫声,并且有不小的动静从小胡子离去的方向处传来。 小胡子出事了! 赵以孚定了定神,随后思索了一番,扭头对吴忠吩咐道:“我在周围布置了阵法,你和熊三还有这丫头留在这里别出去了。” 吴忠点点头应是。 随后赵以孚就将其它猫咪全都收拢在衣袖里面,然后纵身跃出去迎接小胡子。 丛林里,小胡子慌忙奔逃,感觉好像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赵以孚定睛看去,就见一团黑影跟在小胡子身后紧追不舍。 只是那团黑影根本没有形体,充满了不洁的感觉。 很好,他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了…… 心魔。 那个心魔隐约也有形体,只是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赵以孚想到了祖师的话,便运转一点纯阳真火,而后取出一颗灵云炭石搭在指尖,再将真火蕴藏其中。 下一刻…… “砰!” 附带真火的灵云炭石如同一发狙击子弹,跨越了两百步距离轰击在了那个黑影的身上。 随之纯阳真火炸裂开来,将这汹涌的火焰将那心魔黑影给吞没。 扭曲的黑影在火光中似在嘶吼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便这么闷闷地一下化作了灰烬。 小胡子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然后一下跳到赵以孚怀里求安慰。 赵以孚顺了顺小胡子的毛,然后将之塞入了自己的衣袖中,这给它带来了极大的安全感。 它探出脑袋来说:“主上,他们就在那里那些红袍的大和尚都不是好人。” 赵以孚道:“你是怎么被这心魔追击的?” 小胡子说:“不知道,我只是忽然觉得一阵阴冷,就发现被这东西盯上了。” “还好有主上相助,不然属下可就要完蛋了。” 赵以孚将它脑袋塞入了衣袖道:“你好好休息,我去探探。” 说着他就往小胡子指点的方向而去。 相比起小胡子的悄无声息,赵以孚就有些大剌剌的了。 只要确定了方位,他并不惧怕敌人。 手中翠绿竹杖随着他的走动不断地点着地面,配上那一身儒袍就好像是个游学的读书人…… 嗯,其实正经读书人谁有官道不走尽往这荒山老林里跑啊,碰到个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那也太正常了。 就好像现在,赵以孚知道小胡子遇到的心魔黑影是从哪里来的了。 因为这群和尚准备攻破那斜月宗山门的办法,赫然就是以无数心魔黑影组成阵势直接攻山! 此时赵以孚从这个角度回看斜月宗的山门,就发现那里已经被黑气缠绕,并且有数不清的无质黑影在山头穿梭,一副已经被攻陷了的样子。 如果心魔真的那么可怕,那么这斜月宗里的人现在应该已经都差不多完蛋了吧? 就算有情况好些的,大概也是和鹂奴儿一样的状态…… 赵以孚看了看,就看见前方的空地上有大小八十名红衣僧人正站成一个阵势不断地同时摇动一个很眼熟的拨浪鼓…… 就是那所谓的‘清心福禄香皮鼓’! 赵以孚还记得自己封印着一个这玩意儿呢,现在看起来这竟然是操控心魔的法器? 不止,赵以孚忽然间想起了一个非常令人感到不安的现实。 那就是那些魔影都隐约似人形,而轮藏寺这个邪门组织又习惯了以人来当做材料来制作各种东西…… 好家伙,这些魔影该不会就是人变的吧? 赵以孚又想到了一点,当初的确是有听说,峰林县乃至周边的富户都会向轮藏寺僧人求取法器…… 该不会,这就是轮藏寺收取魔影的手段吧? 联想起当初李凉冷不丁看到那清心福禄香皮鼓时的异常反应,好像一切都说得过去。 赵以孚想起了这一点就心头冷然,随后也不遮掩了,手持翠绿竹杖直接就莽了上去! “百衲道兄,贫道孚尹子给你报仇了!” 赵以孚猛然呼喝一声,就以一种极其蛮横的方式莽了上去。 看起来他是莽撞,可其实他觉得自己稳得很。 就比如四周还有一些游弋的魔影专门留下戒备的,此时见到他这混不吝的模样,那八十轮藏僧中立刻有人改变摇鼓的节奏,指挥魔影迎上去阻拦赵以孚。 甚至他们还觉得好笑,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莽撞的人,正想看看赵以孚在被心魔折磨下扭曲的过程。 然而令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赵以孚根本没有理会那魔影,整个人就这么直挺挺地撞了上去。 “轰!” 猛然间似有一阵气爆,当先撞上的魔影就这么稀碎了。 祖师说的,纯阳真火不怕心魔,他选择相信。 而守仁法在这个时候也是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他甚至都没来得及使用纯阳真火呢,那些魔影就先一步被守仁法给自动弹死了。 好家伙,原来守仁法真的可以做到外邪不侵的! 赵以孚自己都惊讶了,原来他身上的防护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周全啊……那还想什么呢,莽过去啊! 他选择莽了上去,如同一辆压路机。 将翠绿竹杖当成了剑,以神锋剑意驱使……此时他就是个最无情的剑客。 当然,其实不用剑也可以,反正碾上去就行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伏魔大帝的人情 也就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有见过坦克,只能用‘肉身战车’这样贫乏的词汇来形容赵以孚此时的状态。 嗯,他现在就好像是一辆野蛮冲撞的战车,在那群红衣僧人之中横冲直撞。 起先赵以孚还会以翠绿竹竿来进行攻击,可是后来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他抬腿踹人,那红衣僧人身上无论有什么防护,都会在触发守仁法真气反弹之后破碎开来。 而他一脚虽然守仁法状态下没法真气外放,但在激发的劲力之下就足以令其脏腑震碎了。 相比之下使用神锋剑意……不得不说,神锋剑意固然犀利无比,但对元神也是有损耗的。 这不像藏锋剑意,神芒内敛元神损耗几乎忽略不计,当然也杀不了人就是了。 于是赵以孚干脆就将翠绿竹杖收入衣袖里,然后上手了。 这时候拿出玄铁重刀都不好使,毕竟玄铁重刀终究只能算是凡铁,而这里的轮藏僧人又多用侵蚀性极强的邪法,恐怕玄铁重刀拿出来就成铁水。 故而此时在守仁法加持下,什么都不如赵以孚的一双肉爪好用。 戴着百衲道人为他制作的手套,他探手一抓就能捅破对方的防御,甚至在守仁法的反弹之下炸出片片灵光。 而他爪子落在对方的脑门上,那就好似插入豆腐块一般地插入其头颅中,劲力投入将之首脑摧毁。 虽然这招式有些邪门,但没办法,谁让这些轮藏寺僧人脑袋掉了都还能活,也不知这是什么邪法。 这还是有‘艺术性’的,后来他懒了,就干脆以‘霜履步天’踹人。 脚上反正穿着‘钢包头’的鞋子,一脚就能把人脏腑震碎,或者干脆将整个脑袋如同踹西瓜一样的踹爆掉。 “来者凶猛,快用尸王抵挡!” 有人大喊。 赵以孚一脚踹起地上一块石头,将那个喊话的人给精准爆头。 但是那‘尸王’还是被放出来了。 那是一口突兀出现立在地上的棺材。 这口棺材比寻常大不少。 而随着棺材板自己打开,里面立刻涌出了一片污秽的水流,恶臭随之而来。 随后从里面走出了一个身形宽大身穿黄金鳞甲如同沙场悍将装束的威武中年人。 这便是尸王了。 它走出来的第一时间就让赵以孚感觉周围空气中的水行灵气不受控制地向对方那边汇聚过去。 这尸王就像是个黑洞一般,不断地吞噬着周围的水灵力。 赵以孚觉得不太妙,他可是精修水行灵气的,若是水灵力的掌控都被夺走了他岂不是要糟糕? “是它?” 忽然,请神图从赵以孚衣袖里颤抖了一下,文衡帝君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 赵以孚问:“帝君认识它?” 文衡帝君颔首道:“两百年前天下大旱,那时的大徐皇帝令天师做法请某下凡斩妖除魔,便是与此寮力战七日夜方才将它斩杀。” “不过现在看起来当年并未将它杀干净,竟然是被人寻获了些许残肢另起重生了?” “这轮藏寺果真不简单。” 赵以孚一听就想起了这段以前被他当做历史趣闻看过的故事,他好奇地问:“可是当年天师请的人是伏魔大帝啊?” 文衡帝君冷哼一声道:“那便是某。” 赵以孚一听恍然……是了,文衡帝君是儒家对这位的称呼,而伏魔大帝才是这位在道家的神职。 不过都一样,无非是天庭上身兼文武职而已嘛。 他以神念问:“帝君,这可是能与您大战七日夜的存在,小子要不先跑了?” 赵以孚准备见势不妙直接开摆。 文衡帝君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也是气苦,祂说:“当日某也是一缕神念下凡,发挥的也只是略超出凡间武者的实力,而这旱魃尸王当日被我斩破了尸身如今就算恢复也不该有当日之威。” “你大可以试试。” 赵以孚受到了鼓励,然后就莽了上去。 试试就试试。 他直接莽了上去,手拨水状向那尸王挥去。 他此时用劲老道可谓是刚柔并济,已经算的上是他当前状态下所能够用出的最大力道了。 那些红衣僧侣甚至都不配他用上这种力道。 “砰!” 他的爪子落在了那尸王的胸口。 看起来尸王很有自信,竟然没有抵挡。 赵以孚见状那可就不客气了,双爪齐出,在那尸王胸口一扒拉,其胸前黄金甲胄就被他如同纸片一般地撕了下来,露出了尸王胸口的大片白毛。 好重的胸毛啊。 显然尸王大意了,觉得赵以孚的招数不破防就没防。 结果它那微缩的大脑大概没想过赵以孚的攻击还能附带‘脱衣特效’,把它一身好好的威武甲胄都给撕了。 这还了得? 它立刻向赵以孚也冲了上去。 那一动起来就才是真的如同重装坦克一般的感觉,隆隆声起只觉得能够将一切面前的事物给碾压成渣。 赵以孚见状看似莽撞的双手再次向其胸前按去。 而这次尸王同样双手迎击。 “砰!” 这是一次对掌。 赵以孚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双手掌心传来,他可以确定这股力量绝对比他当前要强上许多……甚至可以说是碾压也不为过。 甚至于这股劲力还撼动了他体内的守仁法。 不,是他的守仁法在主动化解这股强横的劲力! 他自身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令他有了思路。 体内的守仁法有了宣泄之处。 那侵入体内的劲力便这么由守仁法转移之下往脚下而去。 “轰!” 脚跟落地,周围泥土竟然一下炸开,在周围形成天女散花状。 赵以孚见状立刻趁势向后跃出老远一段距离。 他此时来开距离不为别的,就为…… 恰好他后退的方向上有个红衣僧人挡着,对方完全猝不及防,就这么被赵以孚的后背撞了上来。 “砰!” 下一刻,这人就如同被一辆泥头车撞了一般滚出去老远。 远远看去,浑身软塌看起来应该没一块完好的骨头了。 而后赵以孚根本不和这尸王纠缠,就领着尸王满场遛弯,‘顺带’将那剩下的红衣僧侣都给弄死。 他也是很懂的,真要和这尸王旱魃拼命那也得是要在那就是先把那些轮藏寺的红衣僧人都给干死再说, 于是在那些红衣僧人还在旁边企图‘看热闹’,赵以孚带着那尸王追着他们砍了。 先前被赵以孚一轮冲杀,他们本就减员了小半,还剩五六十人。 结果现在赵以孚带着那尸王在他们之中横冲直撞,那可就要命了。 谁让他们自以为放出尸王以后就稳了呢?居然还想要看热闹。 这下好了,他们企图阻止赵以孚释放了各种法术,可这些法术打没打中、有没有效另说,反正是一并落到了那尸王的身上。 尸王什么暴脾气啊? 它干脆利落地开始了无差别攻击,将面前一切的活物都给屠杀干净。 赵以孚则以灵动的脚步一边躲开尸王攻击一边同样猎杀红衣僧,场面上看起来就像是他在与尸王旱魃进行一场猎杀比赛一般。 甚至那尸王比赵以孚还要执着。 赵以孚只是将人杀散了就算数,可是那尸王则是执着地要将每一个红衣僧都给杀死。 这场面,可谓是血流成河。 大约一刻钟以后,他们完成了清场。 除了赵以孚与这尸王,场中再没有一个活着的红衣僧了,轮藏寺八十僧侣,整整齐齐地都躺在了这里。 而接下来,就轮到是赵以孚与这尸王的鏖战了。 就见赵以孚总算拿出了正适合这硬桥硬马环节的玄铁重刀,与这尸王‘砰砰’对拼了起来。 他周围的泥土不断地炸碎起来,如同天女散花。 守仁法运转得越发圆转如意,将那磅礴巨力都转移至脚下传导给了大地。 别以为这很简单,至少若不是赵以孚有着几乎达到人间身体天赋极致的武道圣体,恐怕体内经脉绝对经受不住这么可怕的劲力传导。 而他也不是不能躲,只是一旦躲闪就失去了他的势,恰好文衡帝君穿他的刀道最是重势了。 为啥祖师就算是让赵以孚领悟了神锋、藏锋两大配套剑意,依然觉得哪哪看不顺眼? 那就是因为赵以孚现在一切武道的根子上都已经走成了文衡帝君……或者说是成了伏魔大帝的模样。 飘逸潇洒的剑仙不好吗?这么重势,就不飘逸了啊! 赵以孚还不知道他已经‘长歪’,脱离了祖师的‘审美’,反正现在他是觉得自家守仁法与武道堪称绝配。 守仁法一开,刀枪不入水火难侵,还能自主卸力……简直是狂战士顶级功法。 反正赵以孚现在是越打越痛快了。 他仿佛真成了一个‘狂战士’,执迷于和那尸王的力量较量。 然而实际情况是,赵以孚的技巧正在飞速提升。 这技巧并非指的是武技招式,而是对劲力的掌控,甚至是对守仁法真气所传导的劲力的掌控! 起先他只是将劲力传导至脚下化解于大地。 可是他转念一想,这样岂不是浪费了? 倒不如将这些劲力转一圈再打回去! 看,上辈子那个世界活过的人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被太极的思想所影响,毕竟‘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句话简直跟思想钢印差不多。 他是个胆大的,直接就开始尝试。 可尝试也要讲个基本法,他是在和危险的对手作战中啊! 是以第一次尝试当然是失败了,传导劲力还来不及到位,就被那尸王又一拳差点给砸懵了。 脏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震荡,若非守仁法实在是够硬,他师父就已经可以开始准备做白事了。 当然危急也没有解除,不过赵以孚有恃无恐的原因很简单…… “师父助我!” 他喊了一声,丢出正方章。 这正方章毫无花哨,直挺挺地把那尸王给砸了一个跟头。 随之这正方章又一个盘旋飞回了赵以孚手里,它这一击的效果真是不错,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正方章上汇聚的阳和灵气又少了一点。 为何赵以孚平日里很少使用这件法器? 一个是他一般用不到,另一个则是这法器上的法力都是自家师父平日里一点点攒出来的,无畏浪费他自己也心疼。 但这时候就不得不用了,不用他就要被这尸王给揍死了! 好在他现在重整了状态,然后与尸王继续斗了起来。 他是有任务的,虽然文衡帝君没有明说,但他还是知道帝君希望他将这尸王给斩杀。 甚至这可能不像上次斩杀土地旱魃一样有‘仙缘’这样的奖励。 但正是因此他才决定尽可能地完成这次任务,甚至不惜损耗师父给的用来保命的正方章。 为何? 这旱魃是当年伏魔大帝受命下界来斩杀结果没杀干净的。 但是在天庭已经当它完蛋了的,也就是说,他这是在给人大佬擦屁股呢! 那他收获的可就不是能够量化体现的东西了,毕竟伏魔大帝/文衡帝君的人情绝对珍贵。 故而他现在是真的很努力地在想要做到这件事,这件事若是能成,不只是对自己,对他的师父也是极有好处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潜能被充分地激发了出来。 他在失败了两次之后就找到了窍门,那就是完全可以依靠身体动作来配合守仁法传导劲力。 而最好的姿态就是转圈…… 圆,其实一直都是儒家所推崇的一个形状,甚至可以说是哲学标志,这是有道理的。 因为许多事情在转了一个圈之后的确就会发生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再又用了四次正方章之后,赵以孚就掌握了这其中的技巧。 他不在以神锋刀意锋芒毕露,而是以藏锋刀意守拙归一……没错,他在把神锋刀意强行领悟成神锋剑意以后又不当心把藏锋剑意给领悟成了藏锋刀意。 这样也好,大家都一样嘛。 而藏锋意本身就有抱元守一之态,是对守仁法的完美补充。 他此时以藏锋刀意御使玄铁重刀,挥动刀身带着自己的身子不断地旋转着化解、转借了尸王的力量,然后再返回给对方。 “轰!轰!轰!” 赵以孚的身体维持着不断旋转的态势,玄铁重刀被他抡成了一个个完美的圆。 而这一刀更比一刀重,那尸王终于是在正面交锋中被赵以孚击退了。 这太难以想象了。 旱魃原本就是一种十分强横的僵尸,能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传说中的第一个旱魃就强大无比,甚至左右了一场史诗战役的局势。 后世旱魃也偶有现世,当然每一次现世都能造成灾难性的场景。 这头尸王旱魃两百年前现世就造成了天下大旱……那时大徐还是个中原王朝呢! 结果大旱之后国运每况愈下,直至偏安一隅成为南朝。或许这里就有当年那场大旱的缘故。 虽然现在这个尸王旱魃已经远不如当年强大,可赵以孚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啊! 然而就是这个小年轻,现在却觉得斩杀这头旱魃的时机或许已经到了…… 明天准备一口气把这段结束掉了,断断续续地些好艰难。可是没办法,现在事情真的是越来越多 第一百四十四章 要圆圆满满的才好 话分两头。 赵以孚先前布置的幻阵之外,无眉僧人缓步踱出。 他看了看周围,随后又看了看幻阵的方向便走了过去…… 只是他纵然发现这里有问题,可终究无法直接走进去。 就如同赵以孚设计的那样,他走了过去,又从另一边走了出来…… “竟然还有这等幻术造诣?真是天资纵横。” 无眉由衷赞叹。 随后他在阵外淡淡地说道:“孚尹子道友即将面对一次非常艰难的抉择,这个决定对于他来说,无论是怎么选都会陷入无边的困扰中无法自拔。” “但或许,你可以帮他。” 说着,他就兀自转身离开了。 而幻阵中,吴忠的脸色一阵变换。 熊三那狗熊脸露出了一副茫然的表情,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然后目光游移左右,似乎想要遛。 “呜呜~” 大黑轻轻靠着吴忠的手掌呜咽,对于大黑来说赵以孚是主人,而吴忠则是亲人。 它能够感受得到吴忠心中的纠结,却以这种方式表态: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它都会追随左右。 至于那个现在思维能力和小动物们也差不了多少的鹂奴儿,则是在那和尚出现的一刹那就惊恐无比,并且死死拽着吴忠的胳膊好像是在说:不要理他,不要离开! 同样留在这里不想凑热闹的花大妞见状重重叹了口气,它说:“老吴,你心动了……可是为什么?你明知道那个和尚肯定有问题。” 吴忠叹息一声道:“就好像少爷明知道他有问题,但还是会相信他说的话一样。” “我觉得他没有说谎。” 花大妞说:“可是他也没有把话说全!” “最最可怕的,就是这种用实话来骗人的。” 吴忠本来还犹豫的心这一刻定了,他说:“但他没有骗我,至少说少爷会有大麻烦是真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能留在这里了。” 花大妞气道:“说什么傻话!” 吴忠道:“我老了,也没什么才能,能帮上少爷的地方有限。与其在病榻上孤独等死,倒不如用我所有的筹码再帮少爷一次。” “那和尚说我能帮少爷,那肯定是要我代替少爷承受些什么……” 这忠心的老仆似乎将一切都看透了。 花大妞叹息一声道:“那你去吧……不,老身随你一起去。” 话音落下,这花大妞身形忽然膨胀,而后人立而起幻化成了一个颇为富态的猫脸……大娘? 咳咳,主要是花大妞全身都圆滚滚的,非常像中年发福的大妈。 虽然说只是简单幻化后站起来的猫咪而不是直接幻化成了人类的样子,但花大娘在吴忠的眼里已经属于是风韵犹存了…… 好吧,不提这个。 吴忠只是单纯地感动大妞愿意陪他赴险而已。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对大黑说:“大黑,我知道你也想要跟去,但是总要有人遵守少爷的命令。” “你就留下看着这个女子和这头熊,别让她们离开这里。” 大黑露出了哀伤的神色,它尾巴低垂了下来,耷拉着耳朵鼻腔发出‘呜咽’的声音。 随后它一扭头咬住了熊三的小尾巴……这货居然真的缩着头想要从这里钻出去。 而后又伸出爪子拍在了鹂奴儿的脚面上,回头对吴忠露出了肯定而坚毅的目光。 吴忠见此心中大为快慰,他说:“好,以后有你陪伴在少爷身边,我也可以放心了。” 说着他不舍地拍了拍好大黑的脑袋,转身走出了阵法。 对于他来说,大黑或许是寄托了他某些方面的意志吧。 …… 赵以孚这边,已经打得地动山摇。 他如今一刀强过一刀,但因为藏锋刀意的关系还没有给尸王带来实质上的杀伤,可是尸王的各方面参数已经被他推算得七七八八。 他自身则是游刃有余地带着玄铁重刀转出一个又一个的圈,将大部分劲力都汇拢起来,无法汇聚的部分则是宣泄到了脚下。 他脚下的地面也是泥土四溅,这溅起的石子就好像是子弹一般激射四周,普通人在这里根本就站不住脚,直接会被这种余波给波及至死。 而赵以孚如此不断抡圆也不只是在引导尸王的劲力了,而是同样将自己每一次攻击的劲力给汇聚起来。 直到达至某一个巅峰时…… 赵以孚原本平静的双眼中猛然间锋芒乍现。 藏锋出鞘,那便是无双神锋! 他将自己汇聚的这许多力量在最后一个圆中全部绽放开来。 玄铁重刀在这一刻竟然闪闪发光,如同拥有了自己的灵性。 但是与此同时它也哀鸣不止,那厚重的刀身都散发出‘咔咔’的声音。 下一刻,刀锋劈落。 那尸王现在是什么姿势已经完全不重要了,因为赵以孚这一刀势如破竹一般地从尸王脑门切入,然后一劈到底。 刀锋从胯下劈出,却没有落地,恰好停顿在了地面上五公分的位置。 但是一丝劲风都没有带起,刀锋下的泥地没有任何变化。 这似乎和赵以孚汇聚全部力量斩出的一刀有些不太相符? 但其实这才体现了他对力量的完全掌控,因为他在这一刀上汇聚的所有劲力都已经在尸王的身体内绽放了。 若论劲力掌控之精妙,赵以孚如今比之当初斩杀那个土地旱魃时又是更上一层楼。 被劈成两半的尸王似乎还想动,还想要用自己的恢复能力扭转态势。 可是它的眼珠子才动了一下,整个身体就化作一团不可描述的血泥跌落地面。 那在它体内爆发出来的劲力已经将它体内的一切都给撕碎了,对于大地来说,或许它此时就只是一团颇具养分的土壤材料吧。 而原本依附其形体的力量则在这一刻全部消散在空中。 赵以孚做到了,以完全武者的形式做到了。 这或许就是武者巅峰的状态吧,当年伏魔大帝便是如此斩杀了那个尸王旱魃的。 赵以孚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中锋芒收敛起来。 长时间的守仁、藏锋令他感到身心双方的疲劳,而那一朝神锋现,则令他感到虚弱。 这样的配招的确威力无穷,但也是真的损耗巨大。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面前出现了那个和尚,无眉和尚。 “你果然来了。” 赵以孚淡淡地说。 无眉则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围的情形道:“孚尹子道友真乃神人也,只是如今还可挥刀否?” 赵以孚傲然道:“自然可以。” 无眉大赞:“妙极,妙极!” 说着双手合十一声‘佛’号:“南无波旬大魔。” 下一刻,那围拢在斜月宗山头上的无数心魔虚影竟然全部调头,乌压压如同一片乌云,向赵以孚头顶笼罩而来。 以赵以孚的目光,他似乎看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 那是当初死在他手下的五毒窟门人,包括鹂奴儿的父母也在里面,他们也已经成为了魔影的一份子。 他努力寻找,想要看看是否有百衲道人的形象……只可惜这魔影太多了,他根本来不及分辨。 一抹纯阳的火焰在玄铁重刀上燃起。 火焰燃烧之处,玄铁重刀哀鸣阵阵。 它要承受不住了。 或许说,它大概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赵以孚痛惜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纯阳重刀,只能感慨自己恐怕又要寻找合适的武器了。 下一刻,真火从刀身喷涌而出,幻化火龙之形,直接将这昏暗的天地给照亮成白昼。 若是赵以孚的三弟在这里估计会直接惊掉下巴,因为这火龙之形可比他当年还是龙君时还要威武霸气。 玄铁重刀‘流泪’了。 当然那流下的并非是水,而是铁水。 下一刻,他挥刀了。 火龙神刀! 嗯,祖师对此肯定很不满意,毕竟他明明传的是‘火龙神剑’来着。 不过没关系了,那纯阳的火龙冲天而起,点燃了天空的帷幕,让这帷幕下所有的暗影全都在火焰中化去。 而在这一刀之后,玄铁重刀便彻底坚持不住,完全化作了灼热的铁水落在地面,成为了一个小小的依然有火焰在表面燃烧的‘水潭’。 这一下,赵以孚是真的将自己的底牌都给打出来了。 真气损耗巨大,真火也几乎全无,元神虚弱之中……这是他自从修炼以来的最虚弱的状态了。 但别忘了,他的面前还有一个无眉僧! 但是无眉没有说话,他只是抬头仰望着夜空,看着夜空中最为灿烂的‘烟花’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纯真的笑意。 他显得很高兴,眼中充满了光彩。 直到天上火幕散去露出清朗夜空,他才扭头看向赵以孚道:“孚尹子道友,现在你还有最后一件事没有完成。” 赵以孚嗤笑一声反问:“杀了你?” 没想到无眉僧颔首道:“没错,杀了我。” 他慢慢地走向了赵以孚。 闲庭信步,好像是个完全胜利者的姿态。 赵以孚皱眉,他说:“我不明白,你为何要让我把你的手下都给杀光了再出来?” 无眉僧闻言止步,好奇地问:“看起来你一点都不怕,难道还有后手吗?” 他话音落下,旁边忽然有一阴神的神光出现。 梁中直的阴神来了。 他目光冰冷地看着眼前的无眉僧道:“我知道你,当初覆灭金觉寺的罪魁祸首。” 赵以孚神色一松,抱拳道:“师父,你来啦。” 梁中直表情不变,但是看向赵以孚的关爱之色溢之言表。 无眉僧却摇头道:“若只是你梁风子,恐怕不够。” 然而他话音落下,周围又有三道神光出现。 更重要的是居中那道正大光明的阳神之光! 来者正是秋鱼子,以及严夫子、阅微居士。 无眉僧则是满意地点点头道:“这还差不多,没想到能够在此见到如今修行界广负盛名的仁者五贤,甚好啊。” 赵以孚则是有些紧张:“掌门,严夫子前辈,阅微居士前辈,你们怎么都来了?” 他不能不紧张,他觉得师父什么都会自然不必担心,可是丹青门的其他人可都是没什么战斗力的‘高人’啊。 要是折损了一两个,他这里可就是罪过大了。 这一刻,梁中直又羞又喜,其他三人则是无了个大语。 没办法,谁让阴神、阳神状态之下他们只是看赵以孚的表情查知他的一些散发的思绪就能大致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呢? 秋鱼子暗下决心,回去以后一定要加强门中各项实战修行,决不能让一个后辈弟子的偏见一直成为现实。 什么叫‘长辈多弱鸡’?就算是现在弱鸡,也不代表以后弱鸡啊! 不过就在此时,无眉道:“善哉善哉,其实诸位道友不必如此紧张,小僧今日能见孚尹子小友做成如此大事心中甚喜,只求小友再接再厉将我这源头也给解决了才能功德圆满。” 赵以孚趁门中长辈皆来,立刻吞服丹药恢复真气,同时问:“你把话说清楚。” 无眉微微一笑,他说:“孚尹子道友,看起来你也知道小僧从未骗过你。” 赵以孚道:“你只是瞒了许多没说清楚而已。” 无眉一声喟叹,随后道:“那好,小僧便把事情从头说起,也让道友能够明明白白地杀了小僧。” “南无……” 他道了一声佛号,只是后面的内容忽然变得含混不清起来。 他神色一凛,气息浮动,可没过多久就又恢复了平静。 他说:“贫僧无眉,一直便是这个名字。” “贫僧有个佛法高超又有大宏愿的师父,他想要令天下人都得到救赎。” “他认为世人多苦皆是因为痴愚六欲,故而准备摆上水陆道场大宣佛法经文,令世人明白六欲乃魔头,皆该舍弃的道理……” “他办得很成功,成为了当世声望最大的人,甚至凡间帝王见了也要低头自称一声‘弟子’。” 秋鱼子脸色平静地说:“天觉上人,那个年代修行界的佛门魁首,几乎要把道门的风头都给压过去。” “最可怕的是,天觉上人在世期间绝少发生佛道争执,他总是以其惊世智慧将所有矛盾化解,是以哪怕当时道门因此衰微也没人说他的不是。” 无眉点点头说:“那便是家师,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迟早会是‘天觉菩萨’或者‘天觉尊者’。没想到……”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道:“那场水陆法会成就了他的巨大声望,却也招引来了一些域外的目光。” “魔罗,祂的目光注视到了家师。” “魔罗痛恨佛门,因为佛门佛子总是想要让世人摆脱六欲烦扰也是脱离祂的魔域,故而祂开始以各种手段引诱家师堕落。” “只是家师不为所动。” “随后魔罗便开始无差别地引诱金觉寺的同门们堕落。” “小僧那些师兄弟们可不是家师,他们纷纷堕入魔念不可自拔,甚至因此而将自己所修习的佛法歪曲成了一些扭曲的模样。” 赵以孚恍然道:“轮藏寺。” 无眉没有表示,继续道:“小僧当年也在承受魔罗的诱惑,苦苦支撑。” “然而就在小僧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家师却先放弃了。” “他将一身修为都注入了小僧体内,以毕生佛法为我构筑了抵御心魔的力量,然后自己则在魔火焚烧中圆寂。” “那一场大火,烧毁了曾经鼎盛的金觉寺。” “无数长辈与同门都在火焰中消亡。” “但是他们的魔念却留存了下来,一直以小僧为载体留存了下来。” “家师天觉上人选择牺牲自己来结束这一切,然而魔罗制造的魔影又怎会那么容易消失?” “故而小僧承载了这些魔影,一路跋山涉水来到了这处荒僻深山中,自囚于此。” 赵以孚惊讶地说:“囚室山,原来这是你的囚室!” 无眉道:“如今已过一千两百载,小僧实在疲惫。” “纵然依旧可以大致压制身上魔性,可那魔性也总会趁小僧疏漏之时跑出来,给这世界留下一些扭曲的痕迹。” “五毒窟、斜月宗如是,当然轮藏寺也是如此。” 赵以孚这才说:“所以你才要我杀了你?” 无眉道:“然也,小僧已经看不住这一身的魔念了,自然只能令请大贤来代替小僧。” “故而小僧在闻知这世间多了个‘仁者五贤’之后,就迫不及待来见小友了。” 阅微居士一阵脸红,他觉得赵以孚碰上这等麻烦事都是怪他。 但是梁中直却不信,他警惕地说:“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若是杀了你肯定也会遭受一些不好的事情吧……我看最大的可能,就是你身上的这些魔念会被转嫁到杀你之人的身上!” 无眉点头老老实实地说:“是。” 梁中直怒,他说:“既然如此,我们可不趟这趟浑水。” 无眉却平静地说:“那,便让小僧独自在此呆着吧,尽量别让人来打扰小僧,或许小僧还能坚持得更久一些。” 梁中直愕然:“这……” 他是真的感到难办了。 甚至都不用问无眉坚持不住了会有什么结果,那必然是大魔头出世,然后形成笼罩整个世界的魔劫啊! 一直沉默的严夫子这时候才说:“不对,没那么夸张,哪有不死不灭的魔念,魔罗本身亲临还差不多。” “说穿了,你身上这些魔念不过是当年金觉寺那些入魔的僧侣以及你自身心魔的汇聚而已。” 无眉竖掌躬身道:“真乃大贤也,这的确是实情。” “原本小僧也以为自己可以凭借自身与家师的佛法化解这些魔念,可是无奈,当年小僧自己也留下了心魔……” “是以魔念转移之后,这些魔念便如同无根浮萍,若是心志坚定者便有希望能够将之彻底化解。” “就算心志不坚,身死道消之后最多也就是化作一厉鬼而不会再发生魔念转移的事情。” 简而言之,就是这和尚死和不死都是坏事,但和尚若是不死,那他就可能化作一个绝世大魔头。 一千两百年前天觉上人的修为,再加上他自己这一千两百年的积累……好家伙,想想都可怕。 “大师,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忽然一个声音在和尚的身后响起。 在场众人都是一愣,因为他们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无眉的面前,却忽略了他背后跟着的人。 赵以孚则是神色猛然大变,他说:“吴叔,你别乱来!” 然而已经晚了。 吴忠忽然贴近了无眉的背后,身体肌肉猛然膨胀,而后探出他的右手成爪,向无眉的头顶直直插入…… 然而没有真的插进去,吴忠的修为甚至不足以破开这和尚的护身法力。 无眉见状道:“你修为太弱了,让小僧助施主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他竟然将一身修为都倒催入了吴忠的体内。 当然这些修为绝大部分都是浪费掉的,但却给了吴忠一时的力量,让他的手指可以插入无眉脑中…… “南无……阿弥陀佛。” 无眉终于念了一声佛号,面露安详之色。 赵以孚惊愕之后怒然道:“你从一开始选择的就不是我,而是我吴叔!” 可是无眉已经不说话了,他的修为也没有再注入吴忠的体内,而是直接溃散到了天地间。 无眉已经很干脆地死了,也没再留下一丁点的信息。 他倒是痛快了,可是赵以孚要发狂了。 这是给他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啊! 这和尚真是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他算是‘舍生取义’了,但是接受了他全部魔念的吴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把问题留给‘自称’仁者五贤的孚尹子啊。 如今五贤毕至就更好了,就看这自称的五仁者是否真的像他们所说的那般任意吧。 这一股浓浓的恶意,其实已经充满了魔罗的味道了。 “少爷,你不必担心,反正老奴也快死了。” 吴忠颇为欣慰地说道。 然而他这话才落下,他的脸色就一下变得很难看。 因为他的意志正在遭受魔念的折磨,一旦他自身意志失守,也就意味着他彻底成为一个地上的魔人,自身灵魂也会被彻底扭曲。 那,可是永世不得超生的结果! 赵以孚不像吴忠那样什么都不懂,可正是因为他知道这个结果心里面才感到痛苦。 他不希望看到这一幕的发生。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怀中的正方章忽然飞了出来,来到吴忠头顶之后忽然当空爆碎! 那正方章中积累的无穷阳和灵气全都融入了吴忠的体内,为他将发作的魔念给死死镇压了下去。 当然,只是短暂的与魔念交锋,就令元神和凡人无异的吴忠感到疲惫至极,一歪头就昏了过去。 赵以孚惊讶道:“师父!” 梁中直灿然一笑道:“与这等身外之物比起来,我徒儿的道心更重要。” 赵以孚鼻子有些发酸……的确,他方才道心乱了。 只是,现在该怎么办? 秋鱼子一声长叹:“正方,你的阳和灵气只能压制魔念一时,这孩子始终是要面对那个问题的。” 赵以孚却很平静地说:“没关系,我已经有了一些想法了。” 秋鱼子奇怪地问:“什么?” 赵以孚说:“答案已经由无眉说明了,当年他师父可以用自身修为为他压制魔念,那我同样可以用自己修为给吴叔压制魔念。” “这……” 梁中直有些着急。 可是赵以孚却眼眶泛红地说:“师父,若你如此,弟子同样会这般不顾一切。” “毕竟,师父你是第一个认可我的人,而吴叔是第一个为了我的字画而高兴到整夜不睡的人。” 梁中直没有说什么,只是一阵涟漪中阴神消失在了原地。 那是情绪波动过于激烈而无法维持阴神存在了。 秋鱼子一声长叹道:“去吧,做你想做的,我们为你护法。” 赵以孚点点头。 吴忠对于他来说是什么呢? 是他从有这一世记忆起就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人,是手下,是玩伴,是亲长,是他在尘世中最重要的人。 他修的是道,非是斩灭七情六欲的道,而是但求念头通达的道。 他若不能倾尽一切地试一试,念头如何能够通达,又如何能够对得起自己所修之道呢? 故而,赵以孚以自己通过灵丹恢复了一点的真气修为开始注入吴忠的身体中。 这些真气在不断抵抗着吴忠身体内的一些异种真气,消耗得非常快。 这些异种真气都是方才无眉留下的,是纯净的佛门功力,但却沾染了魔念。 而赵以孚倾尽全力才只是将吴忠体内的情况勘查完毕。 他不得不停了下来继续回气。 梁中直已经稳定心情回来了。 他说:“我还有一枚‘梁’字印,这便给你送来。” 这是准备掏家底了啊。 赵以孚闻言感动地摇头道:“不师父,我已经有办法了。” 秋鱼子道:“有办法?你探查一个状况就几乎要耗尽真气了,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赵以孚却说:“我已经是金丹修士了,自然有金丹的办法。” 这一下,剩下‘四贤’俱是变色,因为他们也想到了赵以孚的打算。 赵以孚则是温和地说:“我从守仁法中习得之仁,便是‘有所为’。” “如今我便要为一为这不可能之事!” “解!” 他如同解开守仁法,可是他的守仁法早就因为真气耗尽而自动解除了。 故而他解的是自己的金丹! 或许是因为他的金丹本就是以守仁法的奥义所炼成,此时竟然也可以如同守仁法一般如意地解开了。 赵以孚甚至没有露出任何不适的神色,反而双眼神光湛湛,而后伸出一指点在了吴忠的丹田处。 “结!”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他的真气注入了吴忠丹田内,而后立刻沿着吴忠周身运行起来,随着那一声‘结’而构筑成了一个全新的守仁法! 赵以孚,用自己的真气在别人体内构筑了一个守仁法,这操作简直秀到旁人头皮发麻。 而随着这一声‘结’字喊出,他便感觉到吴忠体内的守仁法稳定地运行了起来。 这个守仁法是个封印,它将彻底封住吴忠体内的魔念不会冒头。 一旦冒头就会被守仁法中的纯阳真气给完全化去。 同样的,这个守仁法也会不断地炼化吴忠体内残留的无眉真气,使这些真气成为吴忠自己的真气……不得不说,他这相当于是给吴忠直接开了个挂! 至于赵以孚自己,则是浑身抽空了一般虚弱极了。 但他的精神很好,因为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非常圆满的事情,他保住了他的吴叔! 至于说修为? 害,他正经开始修炼才多久啊? 一颗金丹而已,有武道圣体打底,还有如今这么多修行知识在,那不是很快就能练回来的? 念头一松,他便昏迷了过去。 丹青门的四个大佬见状都是感到心痛又欣慰。 自己门人自废修为自然是心痛无比的,可是当他们看到赵以孚如此人品,他们又如何不欣慰。 梁中直忽然对秋鱼子抱拳道:“掌门,弟子阴神之身无法搬运君信的身体,可否请掌门出手相助?” 秋鱼子缓缓点头,正要动手呢。 却见赵以孚的衣袖里钻出了一只黑猫来。 它对着周围的阴神、阳神‘喵’了一声。 梁中直失笑道:“没想到他居然还把这些小东西带在了身边。” “倒是不必掌门动手了,交给这些狸奴来就行。” 秋鱼子又点头,只是颇为好奇这么一只小猫能做什么? 然而依依又是一声‘喵喵’,赵以孚的衣袖里就陆续钻出了好几只大猫来。 这些大猫很快人立而起,竟然如同一个个威武的壮汉一样,小心翼翼地将赵以孚和吴忠的身体一同抬着往原先幻阵的地方而去。 秋鱼子见状莞尔道:“倒也有趣。” 便带着一同跟了上去。 就这样,大猫们抬着两人带着四个阴神、阳神都离去了。 而片刻之后,才有一个干瘦的老叟目光狡黠地偷偷探头。 他自语道:“好一番神仙打架,好在老朽躲得快,不然可就要被波及了。” “可惜斜月宗了,大概都被那些心魔给吃了吧……现在回去,岂不是整个宗门的宝库都归我一人了?” “不急不急,这一地的宝贝得先收拾一下。” “八十轮藏僧,这可是了不得的炼材啊。” “还有这些铁水是怎么回事,这种纯阳永燃的感觉,简直令人战栗……” 就在这干瘦老头鬼鬼祟祟地收拾东西,时不时怪笑两声的时候,一个庞大的猫头阴影悄然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战战兢兢扭头,随后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这辈子,他就没见过这么胖这么可怕的猫…… “你是斜月宗的余孽?” 一个粗野的烟酒嗓响起,让这干瘦老者回想起了在遥远的幼年时代被地痞围着时的感觉。 “是……是……” 大妞冷笑一声:“那正好,吾主的兵器毁了,就由你来重新铸造吧。” “你记住了,吾主杀光了五毒窟,又剿灭了轮藏寺,整个斜月宗包括你在内都是吾主的战利品。”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赵狸国的奴隶。” “千万不要动小心思,否则你会知道得罪一方妖国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嗯,不是赵猫部落么,什么时候就已经立国了? 不过也没事,反正妖族立国什么的本就很随意。 这章,8000+了啊,那可是吐老血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魔罗的注视 赵以孚昏迷着,但其实意识很清醒。 甚至因为把吴忠给强行拉回来之后念头通达,元神不由自主地跑出去撒欢了。 他能够‘看到’自己身体被猫猫们搬回幻阵中,也能看到自家师父着急的样子。 于是他跟师父打了个招呼…… 令他意外的是,师父并未发现他,唯有秋鱼子掌门若有所觉地往他这里看了一眼。 随之掌门了然道:“机会难得,何不畅游天地感悟天地之妙?” 赵以孚被点醒,立刻放开胸怀以自己如今这种一念千里的状态开始畅游天地。 这并非元神也并非神念,更像是一种与天地交感的思维共振状态,在这种思维共振下其实是将远处的事物呈现在他眼前,而不是他的念头去到那个地方。 无论如何,大差不差。 他的视角被无限拉远,居高临下俯瞰大地。 他看到了那条横贯大地分割了南北朝的大江,也看到了整个世界无限辽阔的模样。 甚至看到了远方许许多多有别于华夏的族群栖息在沙漠与高山的另一端…… 然而就在他的思维无限扩张时,忽然间感觉到了头顶传来一个注视的目光。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这一刻,他直视虚空,眼前的景象忽然大变,出现了一个身穿简单袈裟露出健美上身的身影。 那身影头生一对弯角,目光包含无穷意味地看着赵以孚所在的方向,明明什么话都没说,但却一下子就让赵以孚心中涌出了数不清的念头想要倾诉。 “小心,不要与祂对视。” 忽然,赵以孚的面前多了一个身影,遮挡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一白衣长衫,丰神俊朗的书生模样。 可是赵以孚一眼就认出了来者何人。 他说:“祖师?” 的确是祖师。 祖师背着身并未回头,只是对着前面的魔罗影像道:“莫要为难我的后辈,他不是你要找的人。” 然而前方传来一个似男似女的声音:“他坏了我的事,我自然要惩罚他。” “就算是你妙道天尊,不也一样在我面前栽了跟头吗?” 咦? 赵以孚精神了,他似乎可以听到祖师的黑历史了啊! 对此祖师很是难堪,祂一挥手竟似有剑光闪烁,而后天幕割裂,彻底隔绝了魔罗的注视。 赵以孚也觉得心头一松又回到了现实的世界中。 可是还没等松一口气呢,忽然就觉得一阵阴冷…… “嘿嘿嘿,本座依然在这里看着他呢!” 赵以孚猛然转身,结果看到一个高大而宽阔的威武之人身穿绿色战袍手持一柄偃月刀挡在他的身后。 他的面前是祖师,身后则是……说实话,他也算是这位化身转世的学问上的弟子了,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师徒关系? 赵以孚还挺感动的。 这时耳边又传来了魔罗的声音:“天庭的伏魔大帝?有意思,没想到不只是妙道,就连伏魔也在他身边守护……如此,本座更感兴趣了。” “你们守不了他一辈子的,而本座则可以时时刻刻地看着他,看到他心中的弱点……哈哈,太有意思了,想到能够把一个妙道和伏魔的后辈给引诱堕落,本座就兴奋地发抖。” 赵以孚只觉得魔音贯耳,有什么极难听的东西在他耳边反复吟唱,令他感到头晕目眩直欲呕吐。 “呔!” 蓦的,伏魔大帝一声怒喝,祂斥责道:“此乃大情大义之人,岂会被你这邪魔所惑?” 魔罗尖声笑道:“有情有义便是有欲望,有欲望便是本座的魔国……他离不开的,就像你,哪怕是天庭的伏魔大帝,同样也在本座的魔国之中。” “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放肆的尖笑,这才淡去。 赵以孚茫然了一下,随后听到前方祖师一声叹息:“接下来你的修行路恐怕要不太平了,每一个境界的突破或许都要经受心魔的考验。而你在世间行走所做的一切事,造成的任何影响都将会滋生心魔……” 祖师顿了顿又说:“但这同样是一种磨砺,若你能够砥砺而出,则必然可与我等一样位列仙班。” 赵以孚听了重重点头。 而后只觉得眼前所见一切忽然都虚假、跳帧了起来,随之面前的一切崩解成碎片,他的眼前恢复了一片漆黑。 但在漆黑中他感觉到了自身血脉的流动以及身体各器官的跃动。 转而黑暗中出现光明,他睁开了眼睛。 他入眼可见的便是天空从云层中升起的一轮圆日,似乎是刚刚下过雨,一道彩虹高挂天空。 赵以孚问:“我睡了多久?” “不久,只是一夜而已。” 旁边传来了秋鱼子的声音。 赵以孚惊讶地说:“掌门,您怎么在这里?” 秋鱼子笑着说:“我门中最出色的弟子有事,我这个做掌门当然得要守着,更何况你师父他们的阴神无法在天明活动,只怕你身边这些个小妖不成气候护不了你周全。” 赵以孚这时回神,他起身问:“我吴叔呢?” “少爷,我在这里。” 旁边传来吴忠的声音,就见这老仆正跪在赵以孚的身边,面容充满了悔恨。 赵以孚见状‘哈哈’一笑道:“看起来我的办法有用,跪着干什么,快点扶我起来。” 看吴忠没动,他又说了一句:“你总不能让我家掌门来扶我吧?” 吴忠闻言连忙起身扶着赵以孚站起身来。 秋鱼子则是关心地问:“孚尹子,你现在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金丹是修者毕生修为所汇聚,你这般做实在是太乱来了。” 赵以孚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觉得…… 还不错? 主要是丹田之中虽然没了那金丹,但是一直以来的修炼惯性已经又聚集了一些真气。 他将这些真气运转起来给自己首先来了个守仁法,然后感受了一下道:“还行,守仁法还能用,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重新结丹。” 结丹这么轻松的吗? 这是要将这世间卡在金丹之前的修者置于何地啊。 然而赵以孚自有一番道理,他说:“当时结丹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地方没圆满,毕竟只是想要试试的,结果没想到直接就成了。” “这次正好重新来过,把先前看不顺眼的部分都纠正了。” 这时候哪怕是秋鱼子,也觉得有些自愧不如了,他发现赵以孚真的是认认真真地在修行。 这个年轻后辈考虑的从来不是要得到什么样的结果,而是非常享受着修与行的过程。 这是个真正的纯粹的修行者。 秋鱼子道:“也好,来年的三脉大会本是想要带金丹期的年轻辈前往……但到时无论你有没有恢复修为,都尽管去吧。” “你若不去,这三脉大会我丹青门不去也罢。” 这,可是相当高的评价了,或者说是相当于是应许了赵以孚在丹青门中的地位。 随后见赵以孚应该是有许多话要与吴忠交代,他便主动告辞道:“好好培养你这仆人,他这回可是得了大造化,贫道便先行一步。” 话音落下他便消失原地。 赵以孚失笑摇头,转头问:“吴叔,你现在觉得身体如何?” 吴忠感动地说:“老奴一切都好……多亏了少爷……” 他说着有些哽咽,赵以孚却一挥手说:“吴叔,我饿了,快点给我准备些吃的吧。” 吴忠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 “唉!” 他应了一声,然后就兴致勃勃地去找东西做饭了。 赵以孚则是再次盘膝坐下,认认真真打坐练气。 先前虽然说的轻松,但是现在他体内贼去楼空也是不争的事实。 重修…… 其实也是真的快。 因为他发现自己炼化真气的速度和金丹期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守仁法。 他的守仁法此时其实正发挥着与金丹差不多的作用。 炼化外界天地元气为己用,再以真气供养元神从而一步步壮大元神。 甚至他的元神经过这一次完全没有损耗,反倒是显得更强了一些。 这是为何? 因为他贯彻了自己的本心,走了自己该走的路! 故而内心通达圆满,便自然而然填塞元神使之充盈。 赵以孚被这个变化搞得有些茫然,修金丹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供养元神,而他现在元神自己就变强了,那还需要修金丹吗? 当然还是需要的,只是没那么重要吧…… 赵以孚竟然觉得金丹没那么重要了,简直大逆不道。 不过他也就是想想,毕竟他可没有自成体系的本事,若是不走金丹大道他还真不知道接下去还能怎么修行。 而在他打坐练气的时候,周围的猫猫们都围了上来作为护法。 主要也是赵以孚修修炼时会自然而然地吸纳周围灵气,又吐出一些被他纯阳真火粗粗炼化但又有杂质没有完全炼化的灵气来。 但就是这些粗炼过的灵气对与妖精们来说都是极其渴望的精粹灵气了。 妖类修行最容易因为所在地区的灵气环境而产生影响,故而在穷山恶水间成精的妖类大多丑陋,而在洞天福地成道的妖类则多俊美。 赵以孚这般粗炼过后的灵气被吐出在周边,就已经足以保证他家的猫猫将来一个个都水灵灵的。 到了晚饭的时候,赵以孚点了点猫猫的数量,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他问:“我家大妞呢?大妞去哪里了?” 他其实很喜欢花大妞那肉肉的感觉。 那种托在手心稍稍用力就能跟着抖动,捏起来又是柔软又是弹手的感觉简直绝了。 小胡子在赵以孚的手里被捏成各种形状,此时声音颤抖地说:“主……主上,大妞……咳咳,姥姥俘虏了一个斜月宗的幸存者,它正押着那人为主上重新铸造兵刃。” 赵以孚:“……” 他倒是不在意那个幸存者怎么样,毕竟那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他忽然就还挺期待对方能够给自己打造出什么样的兵器来? 他想到了什么问:“斜月宗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小胡子连忙道:“属下去探查过,斜月宗内经过心魔肆虐已经无一活口,只是留下了许多金银财富以及一些珍惜的灵材尚且完好。” 我们已经分批将那些财货都带了出来,主上可要过目? 赵以孚摆摆手说:“不急于一时,你们暂且帮我收着就好。” 他对猫咪们真是信任,毕竟这些猫咪都是可以毫无保留地把肚皮向他露出来的,又怎么可能对他有坏心眼呢? 如此又过了两天。 赵以孚一直在潜心修行恢复真气。 因为他此时守仁法就好像金丹一样帮助他能够从天地间直接炼化天地元气为真气,故而这修为恢复的速度很快。 这些时日他的猫猫们一直守在他的身边,而吴忠也是一言不发地忙前忙后,务必让赵以孚在短暂结束打坐时能够得到最优质的服务。 甚至依依都开始尝试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在这种周边所有生灵都在努力服务一人的大氛围带动下,一个有些痴傻的女人开始如同小孩一般本能地模仿着一切。 鹂奴儿居然也开始笨拙地尝试帮忙做一些事情来服务赵以孚。 原本她的动作十分笨拙,任何人看了都会有种不忍目睹的感觉。 可偏偏她是在跟着一群猫咪学伺候人…… 那她就是天才! 果然,任何事情都是需要比较的。 吴忠看着这一幕颇为欣慰。 赵以孚则是在恢复得差不多了,总算是有心情来查看战利品了。 他让猫猫们把收集的战利品都拿出来,他要看看都有些什么好东西。 说来也是神奇,猫咪们竟然一个个都是从肚子的某处毛发间往外掏东西的,就好像它们的肚子上有个次元口袋一样。 对此赵以孚也没多问,只当是它们共同的秘密吧。 不过每个猫咪身上能藏的东西不多,最多的还是一些珍贵的矿石。 这些东西对于赵以孚来说作用不大,至少现在不大。 毕竟他也没练过炼器…… 话音才落下呢,依依就叼来一本《炼器百物》来。 而后又有猫咪各自叼来一些典籍,显然是斜月宗的传承。 赵以孚眉头跳了一下,心说好吧,倒是可以由此尝试炼器入门了。 随之他将东西放到了一边,又开始翻动一些成平战利品。 一些明显是轮藏寺的玩意儿他就不看了,都是些邪门玩意儿不是他的菜。 但他没想到斜月宗炼制的法器、兵器也一样邪门,那血祭而成的器具几乎都充满了怨念。 以至于赵以孚不得不吐出一口真火将这些东西连带轮藏寺的法器一并烧了,算是超度了上面的怨魂让它们好去投胎。 大部分法器都是他这等正派人士看不上眼的,不过有一件东西很有意思。 他看到了一张画轴。 丹青门出身令他对画轴这种玩意儿十分敏感,他立刻就感应到了这是件好东西。 连忙将之展开一探究竟。 结果他将之卷开,看到的竟然是一片空白。 大片的空白画卷,只在最后留上了一列算是注解一般的字:【千里迢迢山水隔,烽烟相望一纸间。】 然后又有一个让赵以孚看着一阵抓耳挠腮的落款印章。 此章留印:远岫。 赵以孚轻轻抚摸这个印记,忍不住想起了百年前的那位倒霉的掌门,似乎道号就是叫‘远岫道人’来着。 他也是偶尔听梁中直提起过这个倒霉的掌门。 原本只是心血来潮想要入世行走,结果阴错阳差收了个王爷当弟子。 按照梁中直的说法,赵以孚的那个王爷前辈的确是在书画一道上都有这极佳的天赋,也是醉心于此,让那位远岫掌门非常青睐。 但谁知道那位王爷的皇帝哥哥会因为没有子嗣忽然就把皇位给传了过来啊! 结果当徒弟的完全没有做皇帝的心理准备,而当师父的也完全没有教出一个皇帝弟子的心理建设。 谁都是第一次,结果这师徒两个摸着石头过河,玩砸了…… 至于这张有着‘远岫’印章的空白画卷又是什么来历? 赵以孚问:“这画卷是哪里来的?” 一群猫咪们互相看了看,然后喵喵喵声一片。 还是小胡子正压了全场,道:“是从一个轮藏寺女尼的尸体上找到的。” 这轮藏寺居然还有尼姑…… 不过反正是个堕落的地方,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值得奇怪吧。 赵以孚听了若有所悟。 他看了看天色,此时已经临近黄昏,他准备在天黑以后就邀请掌门来看看这是否是前掌门的东西。 还有花大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千里烟云图 晚些时候,赵以孚先呼唤了自家师父。 虽然他现在可以直接呼叫掌门了,可是作为职场生存的本能之一,就是绝不越级打报告。 就算他和大领导再熟,也要先和自家直属领导先汇报了情况才行。 梁中直来了,当看到赵以孚手里的画卷时立刻知道此事不小,然后连忙去叫来了秋鱼子。 秋鱼子也是盯着这画卷沉吟了很久,才长叹一声道:“此乃前掌门道人炼制的一宝,名曰:《千里烟云子母图》。” “此图分为一子一母两份图卷,其实听说当初应该是准备炼制九份子图的,暗含‘九九归一’之意。” “只可惜只炼制了一份母图和一份子图时就遭遇了那番大变,最终这宝图也就随着乱兵不知所踪了。” “而这《千里烟云子母图》的效果,则是可以让持图者远隔千里之外也能互相传递信息。” “当年远岫师叔炼制此图想必是为了帮助那位‘道君皇帝’能够更好地掌控四方。” “你这应该是一份‘子图’,不过在只有一子一母的情况下其实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赵以孚听完了颇为惊讶地说:“也就是说,我能以此图直接与另一位持有者进行交流?” 秋鱼子点点头道:“但不知那另一位持有者是谁,在何方。不过无论如何你也算是为本门寻回了失落的宝物了。” 赵以孚听了连忙双手端上那《千里烟云子母图》。 秋鱼子见状失笑道:“不必给我,既然是你寻回了此图,那你自己留着就行。” 赵以孚迟疑道:“这应该是归属于宗门的宝贝吧?怎能让我拿着?” 秋鱼子道:“你拿着也无碍,玩腻了放回墨山就行。” “这玩意儿放在墨山也就是在宝库里积灰而已。” 赵以孚听了也只能默默将之收起。 得到了一件目前来说不知有什么用的宝物,他继续清点战利品。 或许这次真正的价值所在,就是从斜月宗里搜出的大量金银财货,这些东西是能够在世俗流通的,显然这斜月宗也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门派。 当然现在这些就都便宜给赵以孚了,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担心自己的吃穿用度。 就在天明的时候,花大妞终于摇摇摆摆地带着一个干瘦老者来到了赵以孚的面前。 “喵~~” 它夹出了好听的叫唤声,一下跳到了赵以孚身上求揉捏。 赵以孚便捧住了花大妞那肉肉的身体搓揉了一番,让那一双猫眼中都要滴出水来才作罢。 “你叫什么?” 赵以孚这才询问面前端着一柄长刀跪在面前的人。 并非他无礼,而是他对斜月宗的人本就不喜。 这个干瘦的老者现在头都不敢抬一下,毕竟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位是如何将轮藏寺僧侣都屠戮殆尽的。 又是如何与那尸王旱魃拼杀到最后,并将之一刀灭杀。 更看到赵以孚在做完这一切之后理应已经衰弱到了极点,竟然还能斩出天人般的一刀将所有心魔暗影都给烧尽。 这样的人,在老者心里已经是天人转世了。 他恭恭敬敬地说:“小的……小的唤做祭刀斎,是……是斜月……” 赵以孚摆摆手说:“我知道了祭刀斎,说出你的来意吧。” 祭刀斎连忙低头捧上手里的刀说道:“主上,祭刀斎愿意投效主上麾下,为主上效劳。” “这刀,便是小人的见面礼,请主上笑纳。” 赵以孚接过了刀。 这刀很长但并不宽,刀身笔直收纳于镶金宝鞘中。 而看着刀柄上的圆环,他哑然道:“古式的环首刀?” 祭刀斎低着头说:“因为听姥姥说主上对审美有要求,又刀剑双绝。” “故而小的想,直刃环首刀或许更符合主上的需要。” 赵以孚点点头,伸手触摸刀柄圆环,感觉手感真是不错的。 只是他感觉好像有些奇怪的玩意儿存在这刀身中,不断地撩拨着他的内心,令他想要将之拔出…… “它叫什么名字?” 他问。 祭刀斎谄媚道:“主上可以自己取名。” 赵以孚却懒得动那脑筋:“你是这刀的打造者,你来取名就可以了。” 祭刀斎立刻得意地说出了一个名字:“主上,此刀名叫:轮藏·八十僧人刀!” 赵以孚:…… 他后悔了,为什么要让这货来取名字? 真是好糟糕啊,这名字是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铸刀的材料是怎么来的? 赵以孚说:“就叫‘杀生刀’吧。” 祭刀斎不由得撇撇嘴腹诽不已,明明是赵以孚自己让他取名字的,结果白瞎了他信心满满的好名字。 但就在此时,他见赵以孚要拔刀…… 他连忙说:“请主上稍等!” 赵以孚抬眼看他问:“何事?” 祭刀斎答道:“此刀乃是以主上先前玄铁刀所化铁汁与那八十轮藏僧尸骨合炼而成,上面兼具正邪,乃是一等一的杀道名刀。” “只是如此一来,此刀身上的邪怨也就极重,唯有压服这些邪怨才能发挥出其真正的力量。” “所以请主上先要做些调整,最好是将精神状态提升至最佳……” 他话还没说完,赵以孚已经直接拔刀了。 “锵!” 直刀出鞘,赵以孚手握着这柄‘杀生刀’果然是感觉到了无穷邪怨纠缠上来。 这些邪怨非常冰冷,好像无数亡魂在耳边低语,向他诉说自己的惨状以及报复世界的心愿…… 但是呢…… 赵以孚还挺仔细地分辨了一下这些亡魂所诉说的惨状,立刻与脑中记忆一个个对照了起来。 他哑然失笑:“你们都是我亲手弄死的,活着我尚且不怕,死了又能拿我如何?” 他温文尔雅地笑着,但笑容渐渐可怖。 随之那刀身上的邪怨就这么快速地收敛了起来,变得无比顺服。 这些邪怨就是这柄刀的‘法力’,而降服了这些邪怨却并不等于降服了这柄刀。 因为这刀的内核,本质上却是赵以孚先前那柄被纯阳真火烧化的玄铁重刀。 故而当邪怨的干扰散去,赵以孚的神念触及了更本质的东西之后,他的目光一下子柔和了起来。 “原来如此,还是老朋友你啊。” 话音落下,那柄刀上的邪气就一下子散开,露出了如同东升皓日一般的光彩。 赵以孚伸手抚摸了一下刀身,随后明白了一切。 心中微微一动,这刀身上就又覆盖上了邪怨气息,看着如同一柄魔刀。 随之他尝试催动真气,将自身真气从阳脉转入阴脉,随后以阴寒之气催动这‘杀生刀’。 下一刻,这刀身上就有寒霜缠绕,随着他随手挥出…… 便是在亡魂哀嚎间斩出了一道冰冷至极的刀光! 一道十几米长的划痕出现在了他面前的地面上,周围则是完全被冻结的痕迹。 可见这一刀的威力极强。 然而谁能知道,赵以孚在施展这刀的时候匹配的是‘藏锋意’? 他藏掉的,是刀身中的纯阳部分,而展露的则是魔刀的一面。 而如果他切换‘神锋意’,那么就会成为堂堂正正无边强大的一刀。 祭刀斎傻眼了,这和他设想中的刀不太一样啊? 在他的设想中,这‘杀生刀’可没有这种威势。最多是锋利一些,然后在战斗中可以用这些邪怨来迷惑人心罢了,可从未想过能够迸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幕。 自己铸造的刀结果落在别人手里反而展现出了他完全不能理解的形态,这可真是…… 他好兴奋啊。 “吾主!” 他激动地匍匐在赵以孚的面前,可谓是五体投地。 祭刀斎兴奋地浑身都在抖,他说:“吾主真乃神人也,此刀也唯有在吾主手中才能绽放其真正威能。” 赵以孚随手将他的‘杀生刀’收回刀鞘,而后将之塞入衣袖。 随之拿出了翠绿竹竿比划了一下,觉得还是这竹竿更顺手。 他如同一个文弱书生一般撑着竹竿走了两步,乐呵呵地说:“行了,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我要走了。” 祭刀斎连忙跪着竖起上半身道:“属下誓死追随主上。” 赵以孚厌恶地说:“不,你不用跟着我。” 祭刀斎愣在当场。 还好赵以孚还是有点情商的,他放缓了语气道:“你跟我在身边也无法提供什么价值,倒不如留在这里为我寻找别的灵材炼制神兵……你看,我现在只有一柄刀,剑道还是以竹竿来展现的。” 一听如此,祭刀斎激动地连连磕头,并且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努力达成主上的心愿云云…… 对于一个锻造者的最大价值体现是什么? 还不是能够打造闻名天下的神兵利器! 他对自己的锻造技术没什么信心,但对赵以孚很有信心…… 如此又休整了两天,赵以孚的修为大约恢复到了结丹前的状态。 虽然说境界掉了,可是赵以孚反倒觉得很自己的实际战斗力甚至更强了。 因为他此时修为是炼精化气的巅峰,可是真气质量却是金丹的质量! 为何他觉得重新结一次丹未必是坏事? 就是因为他发现结丹这个过程也会对自身真气进行再一次的提炼,使之纯度得到进一步的提升。 而他如今已经是先前金丹期的真气纯度了,再提升一次的话又该到什么程度? 如果证明这样真的可以,他甚至准备多来几次…… 嗯,他的胆子就是这么肥。 不过赵以孚也没准备直接在这人迹罕至的树林中苦修到重新结丹,而是选择启程返回峰林县。 当然返程也不用那么着急,他干脆带着一群小动物游山玩水,好好看看这囚室山中的风光。 …… 赵以孚这边游山玩水且按下不表,且说在遥远的南朝帝都临安城中,一身穿青衣头戴一字展脚幞头的大徐官人正站在皇宫城墙的城头看着外面喧闹繁华的夜色心事重重。 这位陛下今年三十有二,登基称帝也有八年了。 徐国皇族姓赢,当今皇帝陛下单名一个‘琮’字。 自从大徐衣冠南渡之后也是励精图治,总算是稳住了大厦将倾的徐国,算得上是一位有为之君。 但他并不高兴,因为他是个有抱负的君王,自从被选为太子后就时时刻刻想着如何北伐攻回祖地。 只是,他能够感受到,手下那些当官的却并非与他一条心。 因为随着大徐在南方稳固,这近百年来接连取士,整个朝廷上下早已经都是由南方士人来当官做主了。 北方士人渴望杀回去夺回故土,但南方士人在这方面就没那么渴求了。 故而徐帝赢琮很忧虑。 眼前繁华的临安城在他眼里也只是偏安一隅下的虚假繁荣。 “摆驾。” 他一挥衣袖,决定回宮去了。 这时旁边伺候的太监躬身请示:“陛下,今日欲临幸哪位娘娘……” 赢琮顿了顿,说:“不去她们那里,去‘故玉阁’吧。” ‘故玉阁’,存放着一些大徐尚未南渡时的一切宫廷器具。 其中主要是那位‘道君皇帝’的旧器具,被认为不祥,故而留存之物都被放在了这里。 赢琮走进这阁中,看着阁内摆放的一张张画卷心中就有种无力感:“道君皇帝啊,你醉心书画就罢了,为何还要迷恋方术呢?” “醉心书画迷恋方术也就罢了,为何又要听信那妖相之言大刀阔斧地改革呢?以至于那些异族入侵时,整个朝廷竟然作鸟兽散了……” “留下一大个烂摊子至今,令琮简直无处下手……” 赢琮对着他那个丢下个巨大烂摊子的道君皇祖吐槽不已……这次过来,其实也就是纯发泄来的。 说到气愤处不免手舞足蹈。 而这殿中的东西堆得有些多,有一个木匣子就被他衣袖带到跌落在了地上。 木匣的挡板摔开,一卷画轴就这么滚落在地。 因为常年未曾养护的缘故,那扎捆画卷的系带也一下震断了,卷轴因此滚开了小半。 赢琮一阵烦躁,有心置之不理,但他又不想让那些太监宫女来收拾这里。 故而亲自弯腰准备将这画轴捡起收好…… “嗯?” 他有些惊讶。 原以为这又是那位道君皇帝的某幅画,结果发现露在外的都是空白页。 好奇心驱使之下,他将这画卷一点点地摊开,结果发现这画卷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在画纸的角落有一列字:【千里迢迢山水隔,烽烟相望一纸间。】 末尾则是‘远岫’落印。 “竟然是那妖相!!” 赢琮就要将这画轴丢下,不,他要将之焚毁。 可是随之又在画纸之外,画轴装裱时增长的白绢上看到了一行属于那‘道君皇帝’的字。 【为帝不堪,修道不静,祸国良多,吾心甚愧。】 【百官欺吾,百姓厌吾,唯恩师怜吾。】 【得此《千里烟云图》,可千里之外笔墨通传,真乃是治国知国之奇宝也!】 【……】 赢琮看着那一行宣泄式的娟秀小字,仿佛看到了那位皇祖心中的不忿。 他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当年那场动乱的确是道君皇帝和他的宰相靳洄秉政的过失,可这两位的初衷绝对是好的,甚至从这些文字中可以看出,道君皇帝当年的想法许多与他现在是类似的! 皇权不下乡,现在甚至已经要变成皇权不下县了。 为了收回皇权,改革税制、推行教化,摆脱士大夫家族的控制……这是每一个合格皇帝都该有的抱负举措啊。 赢琮意识到了什么,当年的道君皇帝和他的宰相或许只是与一些顽固势力斗争失败,又碰巧遇到了外族入侵才造成了如此下场…… “不,不是失败才令大徐只剩下半壁江山,而是那些人为了胜利竟然不择手段地引外族入关!” 赢琮猛然间完全醒悟了过来,他或者说他的国家真正要面对的敌人始终都在内部。 心中触动之下,他抓起了这卷令他想明白许多事情的画卷快步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今夜他不准备睡了。 他有许多事情要好好想想。 在他的指令下,许许多多原本被束之高阁的关于道君皇帝以及那位已经注定了要遗臭万年的宰相事迹都被放在了他的面前。 他才知道,那位如今已经遗臭万年的丞相靳洄,在当时可谓是文官表率,为天下文官风度第一人。 也知道道君皇帝虽然当皇帝真不行,但在靳洄的帮助下其实推动了许多改革举措,令全国教化大业如火如荼,他们已经培养出了足够多的人才几乎就要摆脱公卿士族的掣肘了。 最后还知道了,原来那字号远岫的宰相靳洄竟然还是道君皇帝的书画老师…… 赢琮失神之中又看着手边那空白的‘千里云烟图’,或许是想着那位道君皇帝的期望,他下意识地抬起比挥毫一书:有人乎? 写完,他忽然失笑,觉得自己这行为还真是幼稚可笑。 就在他要放下这事转而去就寝时,忽然那‘有人乎’下面就出现了一个字‘有’。 赢琮一下子愣住了,一时间竟然是不知是喜是怯。 【那边是谁?】 【难道是北朝贼子?】 【又或者是个美丽女子?不过看笔迹不太像……】 这大徐皇帝就开始想得有点多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人心险恶 赵以孚正一路游山玩水往回走呢,结果感觉到了衣袖里那《千里烟云画》上一阵灵力的异动。 他意外地将之拿出来,就看到上面已经有人写了三个字:有人乎? 赵以孚顺手答了一个字:有。 那边好像没想到他会回答,等了一会儿都没有回应。 他也就暂时没有多想,只是手撑着翠绿竹杖沿着山中水脉慢慢行走。 这倒真不是在游山玩水了,而是在探查这处山中水脉状况。 峰林县南部绝大部分的灌溉用水都来自这囚室山,故而这里的水出了问题自然峰林县南部的土地也会受到影响。 先前他就看过,这水中瘴毒浓郁并且多污浊,他想要在出山之前找到源头并且解决。 而就在此时,他又感到衣袖里面的画轴有灵力变化。 他干脆在河滩上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对吴忠道:“吴叔,今天就在这里休息了。” 吴忠爽朗地笑了一声道:“好嘞,我来搭营地。” 话音落下,他就一个手刀劈倒了一棵大树…… 吴忠等于是得到了赵以孚和无眉和尚的部分修为,而且是赵以孚的修为帮助他将无眉的修为消化成自己的,等于躺着都能涨实力。 赵以孚盘膝坐下,将画卷摊开,就见上面又出现了三个字:【你是谁?】 他想也没想地就回了:【你又是谁?】 对面大概没想过他会有这种‘毫无礼貌’的回应,又愣住了。 赵以孚则是失笑之下耐心等着,他知道对方一定会率先忍不住的。 果然,一会儿之后那边就又有回应:【我是京城一富商,该你了。】 赵以孚想也没想地就答道:【我是山野一小道。】 对面回应:【我不信。】 赵以孚笑了,随后挥手捏碎了一块墨,而后泼墨成画,在那《千里烟云画》上直接泼墨成画。 他将自己面前看到的景色都画了上去。 远处是烟雨朦胧的远山,被层层密林遮罩,而近处则是溪流婉转,又有好几只猫猫‘出镜’在那河滩上捕鱼玩耍。 这是极有趣味的一幅图。 这图直接落在了画轴上,也不知道是否能够同步过去? …… 赢琮头皮发麻差点把画卷给丢了。 原本他只是批改奏折的时候偶然想到了这事准备试试,权且一乐。 结果没想到对面给他开了个大。 瞬间生成一幅画卷,这是他从未想过的能力。 他忽然想起了先前在资料中看到过的一些关于那位北徐末代宰相靳洄的事迹……似乎也有模糊文字说他能够挥毫作画,一瞬画成? 他想到了什么,激动起来问:【阁下与靳洄是什么关系?】 那边很快回应:【靳洄是谁?】 【但有点耳熟……】 赢琮见状也没多想,立刻挥毫写道:【靳洄字远岫,大徐南渡之前的最后一任宰相,被世人称为奸相。】 那边立刻回应道:【哦,原来是远岫师叔祖啊,那我是知道的,但没见过,毕竟我就是个才入门没多久的小道士。】 【那还真是巧了,没想到我这画中就将这位师叔祖给画了进去,你一定是看出来了才这么问的吧。】 赢琮原本还有别的话想问,但此时被一种文艺的感觉转移了注意力,他问:【哦?为何这么说?】 【有钱人你看,我这师叔祖名‘洄’,乃是曲折小河的意思,而字‘远岫’便是远方山峦的意思,这合起来不就是我的这幅画中背景吗?】 赢琮这才恍然,原来那位北徐末代宰相的名字合起来就是一幅山水画卷啊。 如此有诗意的名字,真不像是外界传言中的那等奸人…… 他问:【你是如何看待这位奸相……抱歉,贵师叔祖的?】 那边依然没有任何迟疑地回了一句:【那是个轻易插足自己不擅长领域的笨蛋。】 赢琮惊讶地说:【你竟然对先贤不敬?】 那边反问:【我们不是在说个奸相吗?】 赢琮忽然觉得好有道理,竟然无言以对。 他还是决定转换话题道:【那么你呢,换做是你在贵师叔祖的位置,你会怎么做?】 【换做是我么,调配点媚药给那皇帝弟子,早点多生几个皇子,然后好好培养皇子再早点让那没什么当皇帝天赋的倒霉徒弟脱离苦海。】 赢琮想了想,忽然觉得从后人的眼光来看这么做未尝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与其把国家给折腾散了,不如好好培养下一代呢…… 就是同样身为皇帝,他听到对面这‘小道士’这么说就觉得很不是滋味儿。 他决定不谈这些事情了,问:【小道士,你这是画的哪里?】 小道士:【大徐西南的囚室山。】 赢琮赞道:【倒是一处风光明秀的好去处。】 小道士:【一点都不好,到处都是瘴气,水里都不干净,害的外面峰林县灌溉的水源都出了问题。】 赢琮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心怀慈悲的。】 小道士:【那可不,毕竟这关乎我两年多以后的吏治考评啊,要是粮食产量低了岂不是要升官无望了?】 ??? 赢琮的脑门上猛然冒出一排问号。 他觉得非常意外,原本是想要和这小道士聊一聊方外风俗的,结果冷不丁怎么又回到了官场话题? 他问:【你还当官?】 小道士:【不能当官吗?我可是儒道双修的。】 赢琮有些恍惚。 ‘儒道双修’这个词他听过不少,因为朝中不少大臣就都是这么自称的。 但他还是第一次对‘儒道双修’有了个这么具现化的认知。 这么聊着,他发现自己对于对面的那个小道士心中就生出了亲切的感觉。 因为那小道士很诚恳,无论他问什么都给了很真诚的答案。 他忍不住对左右道:“给我拿地图来!” 伺候他的太监有些懵,因为什么时候皇帝会在他们面前自称‘我’了? 赢琮也意识到问题所在,立刻改口道:“还要朕再说一遍吗?” 太监连忙点头哈腰地吩咐去了。 片刻之后地图被拿来了,这位徐皇便将地图摊开细细寻找了起来。 囚室山不难找,毕竟赵以孚已经说了方位,并且其已经算是大徐西南边陲的大山了。 “是这,竟然是峰林县!” “等等,之前好像是有个恩科举人被派往峰林县来着……” 旁边伺候的老太监立刻提醒道:“官家,那人名叫赵以孚字君信,老奴记得是墨州恩科举人。他初时被任为县丞,数月前已经将鱼鳞黄册都递送到了户部,官家因此还将之破格提拔成了峰林县令。” 赢琮一拍脑袋道:“对,是有这件事。” “忠奴,还是你记性好。” 这太监就是常年伺候赢琮左右的大太监洪忠奴……怎么说呢,能够在皇帝身边伺候并且恩宠不衰的人,果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赢琮说:“对了,那赵君信送来的鱼鳞黄册呢?我放在哪里了?” 洪太监道:“官家,那时户部侍郎卢湛提了这事,但因为鱼鳞图册内容太多,故而只拿了黄册呈上。” “官家看过黄册之后就龙颜大悦,将黄册还给卢侍郎让他户部入档了。” 赢琮道:“立刻让卢湛去把赵县令做的鱼鳞黄册都搬来,朕这一次要好好看看。” 原来先前他只是匆匆过目了黄册,毕竟是皇帝来着,日理万机哪有功夫仔细看这枯燥玩意儿? 赵以孚是第一个把工作做得这么好的,他只是因此而高兴。 洪太监立刻领命去了。 而赢琮则是忍不住又给赵以孚发去消息:【方才翻了一下邸报公文,你叫赵以孚?】 赵以孚答:【是啊,所以你是皇帝?】 赢琮:…… 他着实有些绷不住了,都没太在意赵以孚的不敬,反而问:【你怎么发现我是大徐皇帝的?】 赵以孚:【因为这《千里烟云子母画》一共就两卷,我这卷是刚灭了个邪魔搜刮到的,而另一幅画要么战乱遗失在了北方,要么依然在大徐宫廷中收藏着。】 【你能一下查到我的俗家姓名,那么自然是大徐宮中人了。】 【是吧,有钱人?】 赢琮见状反而觉得很新奇,他问:【既然你知道我是皇帝了,就不怕吗?竟然还称呼我为‘有钱人’。】 赵以孚:【是嘛,我以为这是你给自己取的笔名……若是不喜欢,我也叫你一声陛下好了。】 赢琮在赵以孚的回应中真是看不到一丁点的敬畏之心,他忍不住问:【你就不怕我治你的罪吗?】 赵以孚答:【不怕。】 赢琮:【……】 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真就碰到了个不怕的。 其实别说赵以孚是修行之人了,在大徐朝就算是个读书人,在有了功名进入士大夫阶层之后,也可以说不鸟就不鸟皇帝。 因为这大徐朝就是这个皇族与士大夫共天下的制度,‘刑不上士大夫’也是真的。 随后赵以孚解释道:【毕竟我的主职还是修行,在朝当官也只是为了红尘历练罢了。你最多将我流放……】 【我正好可以深入不毛说不定还能发现天材地宝。】 【若你让我去职还乡,那正好回山修行长随恩师左右。】 【若你囚我于牢狱……嗯,我就跑。】 最后那个‘我就跑’不知为何一下子把赢琮给逗笑了。 “哈哈哈……” 他一个人乐了起来。 这让旁边的洪太监感到茫然,但是他又不敢凑过去看看这官家究竟在做什么。 赢琮难得开怀,随后道:【那我让你统御驻守边疆上阵杀敌呢?】 赵以孚:…… 好家伙,怎么可以这样?! 他很认真地回应:【虽然在下也学过一些兵书,但于军略一道着实不算精通,只怕真是如此会害得我大徐军人枉死沙场。】 “这小子倒是有自知之明。” 赢琮却觉得来劲了,他偏偏就是要在这个问题上刁难一下这个居然敢不给他面子的混小子……这感觉,就好像是抠抠键政上瘾的熊孩子一样。 他说:【若是我执意如此呢?】 赵以孚人都麻了,他上辈子的确遇到过那种‘如果我是皇帝,我就要你怎样怎样’的脑瘫网友,可没想到现在竟然真的遇到了这么个当皇帝的‘网友’,这就很淦了。 他顿了好一会儿,顺了顺气,才无奈答道:【那我只能先封闭城关,然后苦研兵书学习行军布阵。】 赢琮追问:【然后呢?】 赵以孚:【然后就看我学习的成果了,总之先确保城关不失吧。】 赢琮见了忽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心想这赵以孚修道学儒而且还第一个响应了他的精神重绘了治下鱼鳞黄册,自己这么刁难人好像不太好吧? 他说:【放心吧,方才只是笑言,我可不会真把你安排到边关去。】 谁知他是这么想,赵以孚却不这么认为了。 赵以孚道:【不,如果边关真的危急,还是请让我去吧。】 赢琮:“这是为何?” 赵以孚:【被你提醒了,除了我周师以外,你让别人去边关驻防我都不太放心。】 【毕竟大徐也是我的家园,若是家园有难我也无心修道。】 【你选我去,至少我助你城关不失。】 赢琮愣住了,因为他仔细琢磨了一下赵以孚话语中的意思,品味出了一种愿意‘为国献身’的意味来。 这么一想,他才是真的感动了。 【好好好,你能有此心就好。】 赵以孚:【对了,你是皇帝,你不用批奏折的吗?】 赢琮:【在批。】 赵以孚:【那就认真点,我这也要开始工作了。】 赢琮:…… 他又无语了,自从当上皇帝之后还没人这么催他批奏折的。 他有些赌气,然后决定不理那货了。 可是…… 刚刚接触‘聊天工具’的人是有瘾的,尤其还是个‘能够发送高清大图的网友’。 结果赢琮才批阅了两本奏折呢,就开始魂不守舍了起来。 他几次拿起那《千里烟云图》又都放下,可还是忍不住想要‘和网友聊天’。 就在这般拉扯之下,洪忠奴在旁边轻声道:“官家,卢侍郎已经带着东西等在外面了。” 赢琮闻言一下惊醒,然后随手丢下手里的奏折道:“宣!” 这下就很精神。 卢湛有些疑惑地走了进来,他完全不知道这皇帝怎么忽然就找他要赵以孚的‘功课’了。 但是没办法,皇帝有命,他只能拿了过来。 原先他只拿了黄册而藏下了鱼鳞图册其实是有自己小心思的,毕竟那鱼鳞图册有些精致得过分,要是被皇帝看到了,要求天下官员都这么操作怎么办? 现在没办法了藏了,皇帝已经指明要鱼鳞图册,他也只能拿过来。 “卢爱卿,你说赵君信这人如何?” 赢琮一边翻看一边询问。 卢湛则是惊讶极了,他没想到这皇帝竟然直接过问赵以孚? 他想了一下,随后道:“臣不知其人,但从其行事来看当是个献媚之人。” 他决定给自家师侄上点眼药,大不了师侄被流放的时候他去送点好东西嘛! 卢湛很是‘豁达’地想道。 “砰!” 忽然赢琮猛然一拍龙案。 卢湛很是平静地撇撇嘴,然后演出一副诚惶诚恐状道:“陛下这是为何?” 赢琮则是颇为兴奋地说:“好,好啊,本以为他的黄册就做得够好了,没想到鱼鳞图册竟然可以做到如此精致!” 卢湛心中翻了个白眼,连忙说:“这便是此人的险恶用心,他如此作态实有邀宠之嫌,若是累得别人也……” 赢琮摆摆手说:“你说的我明白,终究赵君信是不一样的。” 卢湛还有千言万语要说,结果愣是被憋了回去一句都说不出了。 不是,这皇帝什么时候接触那个卷王师侄的? 还有这暧昧的言辞,感觉好像他们之间已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卢湛还在细细琢磨,结果赢琮已经挥手赶人了:“行了,东西就放在这里吧,朕要好好地研究一下……” “这鱼鳞图册画得好啊,简直将整个峰林县给描绘得清清楚楚,仿佛朕的子民就在眼前。” “可惜也只有峰林县一地……” 卢湛听了头皮发麻,他还指望自己能够快点转正成为户部尚书呢,这时候就这么退下去了在皇帝心里岂不是落了个嫉贤妒能的糟糕印象? 他咬咬牙只能自爆道:“陛下,其实臣也明白这么做的好处,只是贸然全盘改制劳民伤财恐怕会有祸事,故而已经安排先挑几个地方进行试点。” “只是事情未成担心有差错才没有告知陛下,只等事成之后再向陛下报喜的。” 赢琮听了惊讶抬头,这点他还是挺有兴趣的。 说:“很好,朕拭目以待。” 卢湛这才纳闷地告辞。 他离开时心里那个叫做难受啊,总觉得要是让那卷王师侄入朝了,说不定要被流放千里的就是他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人知道他曾经在皇帝面前背刺过赵以孚…… 虽然说是同门,但朝堂之上互相背刺都很正常,反正这种又‘捅’不死人的,就当出去游历一番嘛。 他是不知道,他还在琢磨着怎么能够瞒过去的时候,赢琮已经忍不住拿出了《千里烟云画》写上了一句:【小道士,我刚看了你的鱼鳞黄册,真是太精妙了。】 【不过你知道我那户部侍郎说你是什么吗?】 【说你是个献媚邀宠之人……哈哈哈,真是太有趣了。】 …… “咔嚓~” 赵以孚捏碎了地上一块鹅卵石,甚至将之揉搓成了渣。 吴忠懵懂地问:“少爷,难道这块石头是什么邪恶的石头精?” 刚接触修行世界的吴忠现在看什么都像是成精的。 赵以孚勉强露出笑容道:“没有的事情,我只是觉得这块石头圆得有些讨厌而已。” 人心险恶啊! 他算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人心险恶了,就那货居然还是他的长辈?好气!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一幅好画 现在赵以孚对于自己新交的那个‘网友’的心情彻底变了,起先他觉得麻烦,现在他觉得这是个安插在自己宗门大佬们身边的一个探子! 那些大佬们有没有在背后说他坏话? 哼哼,他可以直接问当事人就行了。 【你找到这幅《千里烟云画》的事情一定不能告诉别人,其实原本我就觉得是有人准备用这件我师门的秘宝来影响你的意志。】 他先把话给说在前面了,那要是这皇帝再被他给影响了可就不怪他了啊。 赢琮:【怎么说?】 赵以孚于是将先前这边发生的事情简单介绍了一下,大致上就是告诉皇帝这里有个叫做‘轮藏寺’的黑恶势力不断蛊惑人心企图挑起事端。 而他的《千里烟云画》就是从那轮藏寺的首领处得到的战利品,然后揣测一下这些妖僧或许准备利用这东西来远程蛊惑皇帝什么的…… 总之,先把一些有的没的猜测都丢出来。 不过赢琮对此显然嗤之以鼻:【哼,朕乃是真龙天子,又怎会被那等邪魔外道给蛊惑?】 赵以孚见他端起来了,便敷衍地说:【对对对,是这样没错。】 真龙他又不是没见过,他那个倒霉弟弟还在山上接受着先生们以及其母的双重折磨呢。 因为他敷衍得太明显,以至于赢琮都看出来了,他说:【你不信?】 赵以孚心说这人怎么这么孩子气呢? 连忙回:【信,怎么不信……不和你聊了,我还有正事。】 转移话题,因为他知道在这上面继续聊下去就要没完没了。 赢琮说:【你在做什么呢?让我看一下。】 赵以孚无奈,便挥手泼墨。 下一刻,赢琮面前的卷轴上就出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这是一个幽静的水潭,这水潭藏于山岭之中深不见底。 但是水潭沿岸却是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白骨,使得这里看起来阴森可怕。 这不是一幅好画,鬼气森森看着就令人感到不适。 赢琮连忙挥笔问:【小道士,你这是跑到哪里去了?】 赵以孚答:【还在囚室山中,看地形这里应该是山中地下水脉的阴眼。】 【原本这里应该是有阴极生阳净化水质的效果,可是现在被人污染了,反倒是成为了囚室山中水脉污染的源头。】 【难怪峰林县连年亩产下滑,原来是水源被动了手脚。】 赢琮奇怪地问:【这是为何,这对那些恶人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赵以孚答:【水源污染造成土地减产,进而使得百姓粮食不够又要面对朝廷税收。】 【你想想,百姓粮食本来就不够吃了,结果地方官为了保证税收还要继续向他们征税,甚至为了自己的政绩或者私欲还想要征收比往年更多的税……】 【那百姓会怎么想?】 赢琮一下想明白了,他说:【你说的对,这是个大问题。】 【若是百姓有存粮日子过得好,又怎会有人叛乱?】 【那荆山叛乱……】 赵以孚道:【南方土地多肥沃,除非有峰林县这样的人为因素,否则以如今朝廷的政策来说南方怎会民不聊生?怎么也不至于发展到起义的程度。】 赢琮立刻极具同理心地说:【是极是极,这必然是许多人心坏了,不断地曲解朝廷旨意,这才会让天下民不聊生。】 反正他自己是没错对吧。 赵以孚心里嘿嘿笑了一下也不在意,他张嘴吐出一口纯阳真火,将眼前应当是邪恶仪式之后留下来的残留全部烧化掉。 而后他才开始思考破局。 先前与那皇帝网友聊天的时候给他带来了一些思路。 其实他完全不需要将这个水脉阴眼给改造回原本的样子,他没那个本事。 他只需要将这地势破坏掉,使之不再给水脉注入污浊秽气不就行了? 天下水脉,本来就有自净的能力。 破坏掉了这个阴眼只是破坏了这处水中的灵性,可是……若这灵性为恶灵,那还真是不要也罢了。 故而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看到了东侧一处山头。 “熊三,你替我去把那个山头给平了!” 正趴在地上打瞌睡的熊三茫然抬头,它惊愕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座山头那一张毛茸茸的熊脸上惊现惊恐。 它若是炼化了横骨,肯定会忍不住吐槽:主人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然而这个时候,吴忠狠狠踹了这毛熊一脚道:“少爷让你去你就去,再发呆就扣你一顿饭!” 熊三听懂了,连忙四足落地往那边山头去。 果然,吃饭才是这夯货的原动力。 只要能不动脑子吃饱饭,它愿意做任何事情。 赵以孚见状莞尔道:“让它一头熊去做这事的确有些为难它,我们一起去吧,去把那座山头给至少削掉个十丈再看。” 于是在赵以孚带着全家去削山头的时候,顺便也把山头上忙碌的景象画了下来发给了‘网友’。 赢琮看着画面里,一头头人立起来壮硕无比的猫就觉得一阵牙疼。 他说:【这是妖怪吧?】 赵以孚说:【都是我养的猫……哦,这头熊是在林子里捡的。】 【别看它们现在这样,平时它们都小小乖乖的很可爱。】 赢琮:…… 他现在已经对‘可爱’这个词产生了一些怀疑。 再看看自家养的那只肥猫,好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也是个爱猫的,可如果自家养的猫浑身肌肉能够站起来搬砖……他觉得这份喜爱会打折扣。 还好赵以孚这次用的是写意的画风,不然赢琮可能因此就对猫咪生出应激障碍了。 【先前皇宫里也来过堪舆大师,他摆弄风水局好像不是你这样的?】 赢琮问道。 他心里面其实已经有个预期,赵以孚给他的答案会对那个堪舆先生有所贬低。 毕竟他身边那些儒道双修的大臣们在他面前都是这么做的。 然而赵以孚给他的答案完全不一样。 【这个……因为我对阵法、堪舆这种事情不是太在行,只能看懂一些基础的数术问题,故而只能用这种笨办法来试图破局了。】 简而言之,就是‘因为我太菜技术不行,只能把山头削了……’ 赢琮此时的心态就纠结,这究竟是赵以孚在向他表示谦虚呢?还是在跟他装逼…… 然而接下来的情况就让赢琮看到了赵以孚的执行力。 在他想来,削平一座山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他偏偏在赵以孚的画里看到了整个过程。 一个月的时间,他肉眼看着画中的山头肉眼可见地低矮下来。 他就看着那些妖怪们一点点地将那山头给铲掉了整整二十丈的高度! 没错,赵以孚加码了。 因为铲掉二十仗以后,哪怕是在冬日里,那卯戊之交的暖阳也能够照射进来,刚好落在那个水脉阴眼之上。 在这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当朝阳光影照在水潭上时,那水潭表面凝结的阴冷之气就一下子都被驱散了开来。 原本冰冷的潭水隐隐冒出了一些暖意,因为一轮圆日的倒影出现在了其中。 日影照落,就如同天上一日地上也有一日般。 原本被阴秽气息污染的阴眼立刻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所谓老阴生少阳,这里原本是老阴之地,此刻便成为了象征生机的少阳之地! 而赵以孚没有更改水潭附近的任何东西,却等于是直接扭转了此地的风水大形。 赵以孚自己都呆住了。 因为他所进行的推演,只是原本的阴眼之所以成型,是因为这里是地脉中阴气的宣泄之处,而周围地形又有拢阴之势,使得这些阴气宣而不泄。 而削掉这处山头也只是看准了一道较为庞大的阴气流势,将阻挡这气流的山头削掉希望能够将此地聚拢的阴气给泄出。 却没想到他这一改不得了,将原本的地势之阴改成了天地相聚阴阳汇生……此处一下子就成了风水宝地。 赵以孚看着都心动了,将来等爹死了就葬这里,绝对能够保佑家族福泽绵延。 他几个转念间就决定了自家老爹死后的作用,这可真是太孝了。 心中愉快之下,便顺手将这幅画面传递给了自家网友。 他难得用细致写实的方式描绘了这里的一切景象。 但细致的画风却愣是画出了写意的感觉来,因为这处的景色本就是充满了写意。 可以说,这是一幅综合了细致与写意的佳画,也让看到这个画面的赢琮一下子痴了。 他甚至迟迟不愿落笔回复,生怕破坏了这画中的一切。 赵以孚大概也感觉到了对方的想法,因为这一刻他竟然隐隐感到有阳和灵气从这画卷中透出传递过来。 看起来赢琮对他的这幅画真是喜爱极了,以至于这喜爱之情都透过画卷来到了他的面前。 对此他也是颇为意外,因为这幅画他压根都没仔细去做到最好,许多地方都是本着凑合就可以的态度完成的。 念及此处,他干脆就原地坐下摆开桌椅笔墨纸砚一应齐备。 依依跳上桌子将一双爪子扶着墨块努力研墨,而赵以孚则是选了一张灵纸,然后沾了点灵墨心有所感,将那先前的画面一笔一划地全部再画了下来。 而且这次他特意解开了守仁法,在绘画的过程中不断地施展幻术。 结果他画出的这幅画卷中云遮雾绕的,就好像真的画出了一个真实的世界一样。 灵纸和灵墨承载了这一幅别开生面的画卷。 让人站在画前就好像能够经历太阳初升之后天上之日‘落入’地上水潭的全过程。 整个画面极具写意,又是那么地真实,如同身临其境。 甚至赵以孚作画的时候也是十分投入,一时间都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太阳西沉换上皓月掌灯,他才恍然收笔,完成了这幅画。 体内真气浩浩荡荡温热而舒适,显然方才那种全情投入的状态又带动了他体内的真阳,令他真气纯度更上一层楼。 他不由得感慨,要是他每次作画都能如此,就能像周肃老师那样直接成就阳神了。 将毛笔投入笔洗种,他顺势看了眼《千里烟云画》,就见他原本画的那幅画已经没了,转而是某个太过清闲的皇帝在那‘刷屏’。 【喂,小道士,你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小道士,你在干什么?】 【好吧,朕命令你现在就回话!】 【喂喂喂,你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赵以孚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只能伸手沾了点墨然后甩了过去。 一行字瞬间生成:【刚才见你喜欢,便重新把那场景画了下来,下次有机会让人给你送去。】 一边说着,他一边在这画作盖上‘信字章’。 这算是他最为喜爱的一幅作品了,不但将自己的绘画技巧又推上了一层楼,更是融入了自己对幻术的所有理解和运用。 他其实想要留下自己把玩。 只是当他又仔细看了两遍这画卷后,却无奈地摇摇头。 因为他又发现了自己画技上的不足之处,也看到了自己的幻术并非那么完美,依然有进步的空间…… 如此一来将之留着的心思也就淡了。 再看《千里烟云画》,上面已经出现了那头感动的字样:【没想到你还有此心,只是不知何时才能看到你这画了。】 赵以孚想了一下道:【我这边事情已经结束了,等下就出山回峰林县城去,届时就可以用驿站给你把这画送回去了。】 可赢琮却否决道:【不,如今荆山叛乱已经一定程度上威胁到了西南诸地的驿道系统,我怕你用驿站回弄丢它。】 赵以孚想了一下答道:【那行吧,我人给你直接送过去好了。】 【对了,你在京城有什么隐秘的接货地点吗?让靠得住的人去那边接货就行。】 赢琮犹豫了一下,他仔细一想,结果发现自己身边竟然连一个可以信赖的人都没有! 这就有些可悲了。 赵以孚无奈地说:【至少要有个可以信任的侍卫,或者太监也行吧。】 赢琮意外地问:【太监也行?可是前朝那么多前车之鉴……】 赵以孚秒回:【文官说的你也信?】 赢琮不得不提醒一下:【你也是文官。】 赵以孚道:【哦,也是。】 【不过我要说的是,太监因为自身的特殊性,其一切权利来源只能依靠皇帝的宠信,故而许多皇帝觉得朝廷权利平衡要被打破的时候就会放出太监来把水搅浑或者形成另一种平衡。】 【当然,太监本身的品质也是个问题,但咱们大徐南渡之前不也有好几个能征善战的宦官吗?】 【其实也是分人的。】 【但毫无疑问,对于皇帝来说太监是个比士大夫集团要好掌握得多的群体。】 【最重要的是,出了什么事还可以把太监推出来背锅。】 赢琮越听越觉得有道理,立刻决定等下要回去好好恶补一下前朝的历史知识,主要还是看看关于历代皇帝对于宦官的使用方面。 他发现这里面绝对有大学问。 而作为一个读书人却劝他任用阉党的赵以孚,已经在他心里被提升到了可以被完全信任的地步。 因为赢琮觉得,但凡是有些私心的人,也是没办法给皇帝做出这种建议的。 他似乎没发现,自己其实已经渐渐被赵以孚改变了一些想法…… 而赵以孚也没发现,他似乎要成为‘阉党大佬’了。 若是他家掌门秋鱼子知道这事,估计得要被气死……自家好不容易整出来了一个完全由自己人掌控的朝堂,这小子居然想要在里面掺沙子! 第一百四十九章 阉党的崛起 赵以孚对于可能出现的阉党毫无心理负担,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给师门使绊子了。 没办法,既然那皇帝将他当朋友,那么他就得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替对方考虑才行。 站在皇帝的立场上,一个趁手的阉党是绝对需要的,因为阉党本就是皇权的延伸,而皇帝本质上就是真正的阉党首领。 只是赵以孚显然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一些。 当他快要从囚室山中走出来的时候,就在某日夜晚遇到了掌门秋鱼子的拜访。 “掌门,您怎么来了?” 他打招呼。 秋鱼子的阳神负手立于原地,看着赵以孚无奈地揉眉头。 就算是阳神,那眉头也是紧紧皱起,显得很是烦恼。 他看着赵以孚说:“你是不是对陛下说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赵以孚懵了一下,随后他说:“没有啊……” 他看到秋鱼子严厉的表情,立刻缩了缩脑袋道:“给个提示呗,这些天我和他聊了不少东西。” 他丝毫没有疑惑为什么秋鱼子会知道这些,毕竟要想瞒过阳神真人那是几乎不可能的。 秋鱼子无奈地说:“近日皇帝忽然提拔了几个与宦官有关的人,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职位,但那透出的信号很不好……” 赵以孚听了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秋鱼子没好气地说:“是你干的好事吧?我帮你们牵线,不是让你带坏皇帝的,而是想要让你给皇帝支持我们变法的信心!” 赵以孚听了微微一愣,随后无奈地说:“我就知道,赢琮怎么可能正好在我得到《千里烟云画》没多久后也得到了另一卷,原来是掌门刻意安排的啊。” 秋鱼子点点头说:“你说的没错,虽然说赢琮一直都很坚定地支持我们的变法,可他和百年前那位道君皇帝一样,本没想到会成为皇帝,身边没有信任的人非常孤独。” “我看你心思活泼又正好得到了另一卷《千里烟云画》,就想着正好趁此机会让你与他结识一番,也好助他排解一番心中压力。” 赵以孚:…… 他原来就是个陪聊的工具人啊。 他若有所指地说:“那掌门你可要藏好了,可别让皇帝知道这事是你特意安排的,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自然。”秋鱼子点头应了一声,随后又严厉起来道:“别转移话题,你还没说为何要把皇帝往歪路上引!” 赵以孚奇怪地说:“为何说扶持阉党是歪路呢?” 秋鱼子道:“自古以来阉党有几个是好的?哪个不是祸国殃民?” 赵以孚说:“所以需要由掌门和前辈们看着啊,看着他们让他们夹起尾巴做人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秋鱼子无奈地摇摇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让阉党作为皇帝亲信,让皇帝有践行自己意志的机会……” “可这,只会让事情变得不不可收拾!” 赵以孚眨了眨眼道:“是啊,皇帝可能会想要自己掌权。” “可是既然我们什么都知道,就不能将这些事情往好的方面去引导吗?” 秋鱼子思考了一下,忽然醒悟道:“你是想要将士族的敌视目光从我们身上引开,转移到阉党身上?” 赵以孚点点头说:“皇帝身边没有阉党,人们只会觉得朝廷的一切决策都是朝中大臣商议着出来的。” “可若是有阉党存在就不一样了,他们就会觉得皇帝之所以那么决定完全是被阉党蛊惑了。”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皇族与士大夫的矛盾,何必我们丹青门插在中间抗压呢?” 秋鱼子听到了这个角度的分析,只觉得颇为惊奇。 他说:“孚尹子,你这想法倒是很不错……但是不够,我辈修者但求念头通达,本就不会因为些许压力而动摇。” 虽然说语气还是严厉,但明显已经放松了一些。 赵以孚眼珠子转了一下,心说有戏,赶紧继续编啊…… 他现在也是后悔给赢琮出那等馊主意了,早知道让赢琮想办法整点可靠的人手会给自己惹来大佬盘问,他还不如没这件事呢。 不过事情已经发了,那么他就得要努力圆过去。 于是他眼珠子转了转,又转了转…… 秋鱼子见状哑然失笑,道:“好好想想说辞,说得有理我就不罚你。” 这位阳神仿佛能够看穿赵以孚的心思,他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赵以孚有些紧张,立刻知道自己这回得要编一些不一样的理由出来才行。 紧迫之下,他想到了当初他们五人论仁的时候,想到了秋鱼子‘仁即是道’的看法…… 他已经有了想法。 然后说:“弟子觉得,阉党其实可以当做是改革朝堂乃至改革地方的一柄尖刀!” “固然我们不怕得罪任何人,可是我们的身份终究是代表了士族阶层的利益,许多事情是无法真正做绝的。” “但阉党不一样,我们可以利用阉党对士大夫阶层进行一次大换血。” “原本这样必然会造成朝政动荡甚至国家不稳,但不是有前辈们在上面压着吗?” “等到士大夫中的腐朽都被剔除了……” 秋鱼子若有所悟道:“有些道理,接下来我们收拾残局再剿灭阉党?” “不过那时阉党必然已经做大,没那么容易成事吧。” 赵以孚见自己的话术有用了,便抛出了另一个角度:“请问掌门,如今我们丹青门已经深度介入大徐朝政,但我们终究是修行门派,入世修行可以但总要出世的,届时我们又该如何收场呢?” “凡人的朝政,总要交还给凡人自己的。” 秋鱼子闻言瞬间领悟到了什么。 他说:“好小子,你这是要让我们也被阉党给清算掉!” 赵以孚嘿嘿一笑道:“我是这么想的,若是真等到那时阉党必然也是尾大不掉的情况,而那时前辈们培养的接班人应该也都起来了。” “所以干脆以‘两败俱伤’的方式减除阉党羽翼。” 秋鱼子作为当朝宰相可不需要他说下去,他指了指赵以孚道:“你倒是替你那皇帝朋友想得周全。” “我们这些宰相、尚书之类的去换阉党羽翼,让阉党把我们斗下去以为自己赢了,然后再让皇帝出手在阉党得意忘形时将之覆灭。” “如此一来皇帝得到了扫清阉党恢复政治清明的美名,还能够提拔我们的继任者让自己完全把控朝政……” 秋鱼子摇头晃脑地说着,随后叹息道:“你这算盘打得响啊,不过真要那样的话也必须是已经回复故土以后才行。” “否则我可不会轻易放弃。” 赵以孚立刻嬉皮笑脸地说:“那是啊,而且弟子也只是随口说说,哪里有一边党争一边打天下的?” “掌门就当这是弟子胡言乱语……” 秋鱼子竖起手掌制止赵以孚说下去。 他说:“不,你这个想法很好,可以说是顾及到了多个方面。” “若是真的能够完全实现,那么不但我们的理想能够实现,还能够在美誉之下退场,又能帮助陛下掌控朝政并革新士大夫集团……实乃一举四得也。” 赵以孚有些赧然,没想到自己挖空心思的托词竟然会得到夸奖。 秋鱼子则是又琢磨了一下道:“好,这事很有操作空间,不过具体如何做就需要好好思量了,毕竟阉党若是失控的话……” “行了,此事我会思量的,不打扰你了。” 说着秋鱼子就消失了。 赵以孚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对秋鱼子所担心的事情不以为然。 失控? 怎么可能失控啊,真失控了就人道毁灭呗。 可能是因为出身的关系,他面对问题总是青睐于简单直接的解决方案。 就在此时,他的‘千里画’又有动静。 随后他看到了上面显示的文字:【我已经让老洪去京城的‘松客居’等着了,你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赵以孚道:【应该也快了。】 说着他跺了跺脚,把老黄叫了过来…… …… 洪忠奴感觉有些恍惚,他是没想到皇帝竟然会忽然叫他去做一件暗中接头的事情。 这令他感到既惊讶又兴奋。 惊讶是他没想到皇帝似乎还有他不知道的秘密势力? 而兴奋则在于他觉得自己终于开始获得皇帝的信任了。 ‘松客居’其实是洪忠奴自家的产业,当初皇帝询问他城中可有什么雅致静谧又隐秘一些的饭庄、酒楼之类,他就推荐了这个地方。 只是没想到皇帝竟然会直接以这个地方作为秘密接头之处。 这老太监坐在整个‘松客居’最精致的雅间,让手下的人留心好是否有可疑人接近,同时心中暗暗猜测那与皇帝接头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做的又是什么事情。 然而他还没琢磨过味道来呢,忽然一人推门而进,问他:“可是洪太监?” 洪忠奴愣了一下,觉得这人说话也太不客气了吧? 结果看他愣神,那人就说:“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但面容对得上,也的确是个太监。” “东西给你了,别弄丢了。” 说着就将一个装画的长匣子放在了桌上,然后转身就走。 洪忠奴等人走出了雅间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推门而出。 结果出门却看见门口两个自己的手下正守在那里,见他出来还躬身抱拳问好。 “刚才那人呢?” 他尖声问。 两个手下茫然地对视一眼道:“回公公,没人啊。” 洪忠奴又看了眼四周,发现自己的手下三步一哨五步一岗,若是真有人靠近怎么可能不惊动他们? “嘶~” 老太监头皮一阵发麻,膀胱抽搐,双腿就忍不住夹了起来。 还好,没尿出来。 他颤颤巍巍地抱着这匣子,有心想要让手下代拿,但又不敢。 于是形貌有些疯癫地一路小跑着回宫了。 “忠奴,让你去取个东西,你怎么变成这模样了?” 赢琮正在读书,此时看到了洪忠奴一副发丝凌乱的狼狈样子就觉得很奇怪,在他印象里这个老太监一向是把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的。 洪忠奴抱着画匣却并没有递上,而是说:“官家,这东西有些邪门,老奴觉得……” 赢琮没好气地起身,直接从老太监手里夺过画匣道:“这是朕的友人所赠,你还想自己留着不成?” 洪忠奴连忙跪下道:“老奴不敢,老奴不敢……” “只是……” 赢琮已经打开画匣,从中取出了一张丈二整纸的画卷来。 他将这画卷慢慢展开…… 倒是没有避讳老太监,因为他没想到这画竟然如此神奇…… 画卷展开,他便看到画中烟云滚滚,一下子好像自己的御书房中都已经烟雾弥漫。 而他一个恍惚,就好像亲身走入了画卷中的世界,看着那个山中出现的水中红日,只觉得心中都是暖洋洋的。 “陛下……陛下你在哪里,奴婢怕!” 忽然他听到了老太监的呼唤声,结果惊讶地发现在这云遮雾绕的山林之中还有那老太监的身影? 他走过去没好气地说:“有什么可怕的,这不过是一幅画而已。” 话虽如此,他自己也是惊奇得紧。 能够令人身临其境到这种程度的画,也太夸张了吧? 不过大概因为早就知道赵以孚是修道之人,故而对看到这种幻术场景也有心理准备。 毕竟论含金量来说‘千里画’这种千里传讯才是真的厉害。 洪忠奴看到赢琮的身影激动地又跪了,他问:“官家,可是这里怎么出去啊?” 赢琮说:“不要慌,你定定神就知道怎么做了。” 可是洪忠奴依然显得六神无主。 赢琮无奈,只能定下神心中默念‘醒来’,他就自己先从幻境中清醒,随后给了那老太监一脚。 洪忠奴摔了个跟头,但却清醒过来后抱着赢琮的腿说:“官家,这画太邪门了吧!” 赢琮没好气地说:“哪里邪门了?这明明是一幅‘仙画’!” “朕长于宫中,还从未见过如此壮丽风景……真是太妙了。” 洪忠奴这才定了定神道:“许是官家乃是真龙天子,这才不怕……” 赢琮摇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一种智商占据高地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一刻他也算是更深刻地了解为何赵以孚会建议他扶植阉党了。 这群人实在是太能给他带来情绪价值了呀! …… 赵以孚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阳和灵气从远方传导到了自己的信字章上。 那磅礴之量,恐怕有万爹之数啊! 这就是皇帝所能提供的阳和灵气,因为他并不只是代表个人,而是天下亿兆黎民的生机所系,这才显得与众不同。 而这么一大笔的阳和灵气让赵以孚一下子觉得有些手足无措,他都不知道该往哪个地方投才好了。 祖师的【道纯】系列天赋已经投入过【剑道】和【纯阳真火】,其中【剑道】他觉得真没什么必要,毕竟自己领悟也能有‘藏锋剑意’这样的剑意。 而【纯阳真火】固然可以继续投入增强,可实质上他已经领悟了这门真火的真意所在,自己修炼也能有所成就。 至于说最后的【丹道】选项,这倒是博大精深值得投资。可问题是赵以孚觉得自己现在所学已经够驳杂的了,在巩固自身所学并且都领悟到一定程度之前他是不准备继续投入的。 那么就只能把这部分阳和灵气投入到文衡帝君的【缘聚】系列天赋? 然而并不是那么回事,赵以孚觉得自己在【刀道】天赋上的状况和【剑道】一样,完全不用额外投入了。 而【武道圣体】已经升到了顶,或者说到了凡间的顶端,他能够选择的也就是【军道】这个选项。 这同样是博大精深的一个门类,可是与【丹道】的情况又类似,赵以孚觉得自己没必要现在在这方面投入太多的精力。 这就形成了悖论,难道现在阳和灵气对于他来说没用了? 倒也不是。 他想起了被他用坏了的正方章……很明显,到了一定阶段以后,阳和灵气的归宿就是收集起来留在印章中。 这样也能慢慢积累成一种强大的法器,当然也可以用来和结缘的上界存在进行交易。 现在赵以孚暂时什么都不缺,就都收集了起来。 以后如果需要随时可以‘加点’,反正那位皇帝陛下是一座‘超级富矿’。 峰林县城近在咫尺,此次一别又是二三月,也不知道他不在的时候李凉将县中政务处置得如何了? 第一百五十章 英雄所见略同 赵以孚回到了自己治理的峰林县地界,沿途看了下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因为各村各寨的大族竟然纷纷武装起了自家族丁,对每一个过往行人进行排查。 而路上赶集的行人也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沿途出现了一些衣衫褴褛游荡的人。 “流民?” 赵以孚惊讶地问了一声。 旁边吴忠说:“又不太像,流民可不会有这么好的气色。” 赵以孚琢磨了一下道:“应当还是流民,但恐怕出了点问题。” “走,我们快点回县城去,也不知李凉那个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说实话,赵以孚在走之前是安排过可能出现的流民潮的事情的。 虽然有周肃阳神提前示警,但他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难处。 毕竟他走的时候县衙库存充盈,要钱有钱要粮有粮,甚至就算要人也可以直接从各家征募调集。 然而当他来到县城附近的时候,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理论上此时应该已经是新一轮播种的时候了,可是城外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 甚至连行人都没有。 赵以孚连忙看向城头,看到城头依然挂着大徐的旗帜这才稍稍松一口气。 而就在此时,城外忽有一道烟尘而来。 赵以孚定睛看去,就见一队人马从林中杀出,向他这边围了上来。 为首一人身穿简陋的皮甲遮住身上要害,露出个卤蛋光头在阳光下反光严重。 其身后跟着三十多个衣着破烂但手拿武器的人。 其中只有十把钢刀,但就这十把钢刀就足以看出这伙人的成色了。 赵以孚看了看对面,再看了看自己这边…… “吴叔,把那个领头的抓过来,我们继续往县城走,别浪费时间了。” 吴忠一下子兴奋了起来,双眼都隐隐冒出红光。 赵以孚见状连忙提醒一句:“打散就好,不要杀人!” “你体内还是有魔念没有被清除,虽然有我的真气助你压制,但若是自己被杀意支配就不好了。” 他只是觉得这样不对,具体会有多不好其实也说不上来。 吴忠委屈地应了,他现在真是一身力气没地方发泄。 赵以孚继续往县城方向走。 此时他的身边并没有熊三的踪迹,那是因为他怕这狗熊吓人,便将之收入了衣袖里。 原本宽敞的衣袖空间一下子就显得拥挤了起来,里面的猫咪们无处安歇只能挂满熊三的身上。 赵以孚来到城下的时候,身后也原本的叫嚣声也飞快地变成惊呼以及哀嚎、求饶。 片刻之后,城墙上的人认出了来者是他们的县令,连忙奔走呼喊道:“赵县令回来了,赵县令回来啦,快点开门!” 没有任何犹豫,下方城门就缓缓开启。 李凉带着十几个衙役紧张兮兮地从城门洞里冲了出来,看着赵以孚一揖到底道:“学生李凉,恭迎县君回城。” 赵以孚伸手托起他道:“这里怎的变成这样了,我走之前不是让你好生安顿流民吗?” 李凉无奈地说:“如果只是单纯流民也就罢了,可是这里还混杂了荆山那边过来的匪类。” “这流民也就成了流匪,进入本县地界的时候也是一路劫掠,我们县没有驻军只有县衙这些差役以及各家乡勇,自守有余但却无法驱赶他们。” “现在我们被堵在城里连春耕准备都没办法做。” “属下只能让治下各家演练兵丁自保家业,然后向禺州府求援。” 赵以孚听了摇摇头道:“那位知州大人能够不来理会我们的事情就很好了,怎会来救援?恐怕巴不得我们倒霉。” “不过也无所谓,现在我回来了。” 话音落下,吴忠已经如同拖死狗一样拖着那个光头壮汉来到了城门口。 “少爷,人我给你带来了。” 那光头壮汉昏迷着。 吴忠弯腰在其脖子下面按压了一下,人就迷迷糊糊地开始醒转。 赵以孚问:“你们在哪落脚?” 那人双眼渐渐变得清醒,然后就露出了狞色。 看清了赵以孚好似是这里的话事人,便从地上一跃而起,然后双手如同一双铁钳向赵以孚压来…… 然而对于这种举动,忠心耿耿的吴忠都懒得去理会了。 果然在下一刻,赵以孚手中当做‘拐杖’的翠绿竹杖已经幻影一般猛然敲击在了壮汉的一只手背上。 “嗷!” 他一声大喊,痛苦极了。 抱着胳膊就顺势翻滚在了地上。 众人再看他那被敲中的手……整个手掌都软趴趴的,这是被直接打烂了啊! 赵以孚对于这种人物是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他淡淡地看了眼那疼得冷汗直流的汉子道:“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先带下去关起来吧。” 吴忠立刻道:“少爷,把他交给我,保准能让他把小时候尿裤子的事情都说个一清二楚!” 赵以孚知道他要用刑了,便摇摇头说:“别这样,都说了不许你随便杀人,折磨人也不行。” 从吴忠杀了那无眉和尚开始,这老仆的心理健康问题就成了赵以孚最关心的事情。 吴忠一脸怅然,他觉得这样一点都不快乐了。 不能给少爷干脏活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但是紧接着他就高兴了起来。 因为李凉说:“那些流寇都盘踞在北边的小柳坡,抢了几个我们官府的临时粮囤这些时日才算是消停。” 赵以孚闻言皱眉道:“损失大吗?佃农们是否有损失?” 李凉说:“那些粮囤里的存粮都是为了春耕做准备的,主要损失的其实还是那些佃农,他们不但家里被洗劫一空,人也被裹挟了,不知道情况如何。” “哼!” 赵以孚冷哼一声,愤怒之下抬手锤了一下城门。 “咚!” 这城门洞里立刻传来一阵沉闷的回响,再看城门,竟然是已经被赵以孚锤了个明显的拳头印出来。 跟着前来的一众乡绅还有衙门差役见了都是一阵悚然,虽说早就听说这位县令极其‘勇武’,但是这次亲眼所见,总觉得就连厚重的城门都不够他一个人造的,这也太夸张了吧? 赵以孚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开始被人在心里揣摩成‘古之恶来’这种东西,他在愤怒之余直接下令道:“吴叔,你去一趟小柳坡,把那个领头的给我抓回来。” “是!” 吴忠高兴地应道。 他这一次明显感觉到了,赵以孚现在其实已经开始越来越倚重于他。 有了任务要做,他也就不觉得失落了。 他直接出城,往北边的小柳坡而去。 小柳坡虽然带个‘小’字,但实则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 这个丘陵地带官道不好修,所以也成了峰林县和禺州直属地区之间的地形分割处。 如果单按一县之地或者一州之地来看,这里算得上是把守峰林县北上通道的重要关隘。 吴忠出发之后赵以孚又问李凉:“聚集县中大族的人手,把全县梳理一下,让地方上的乡勇们也配合一下,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还我峰林县一个太平。” 李凉听了有些着急地说:“城中乡勇倒是能够集起千把人,但都出去了这县城怎么办?” 赵以孚说:“我在这呆着呢,你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李凉一听觉得也对,谁能挨得住这位县太爷的铁拳都已经可以算是勇士了,有这位坐镇县城的确没什么可慌的。 于是原本乱做一锅粥的峰林县在赵以孚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就被重新凝聚了起来。 全县城的大族、百姓知道是县令回来了准备清理县内流民,立刻自发地调集起了人手向城南方向聚集。 原本李凉也可以用自己在这峰林县的威望使唤这些乡绅们做些事情,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得心应手。 他立刻明白自己与赵以孚之间终究还是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原本他不是没想过要纠集乡勇把那些流寇杀退,可问题是他的动员能力和赵以孚的动员能力是不一样的。 赵以孚在这城南等到人手集合,本想着派个人专门负责此事…… 可转念一想,他哪里还有靠得住的手下? 身边能用的人就剩下李凉,而李凉还要帮他处理县中政务。 随后他想了一下,干脆让各家自己组织乡勇去捕捉流民。 他并未许诺什么,可是这各家的族长却都不约而同地派出了自己族中最强壮能干的族人前去做这件事情。 其实换个人这么做很容易让造成混乱,因为这等于是缩小版的‘地方割据’啊。 可是当赵以孚这个‘中央’拥有真正的‘铁拳’时,那这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 尤其是赵以孚当初可是几乎当着全县乡绅的面一剑剁了妖僧的头,顺便让知州大人尿裤子的…… 而城门上的那个新鲜出炉的拳印更是仿佛给这些人的思想上留下了钢印。 反正大家都很听话就是了。 安排好了一切,赵以孚才回到县衙躺尸去…… 【好烦。】 他随手给自己的网友发了条信息。 【发生什么事了?对了,昨天你说今天会回县衙,怎么,离开那么久出现纰漏了?】 赵以孚答道:【是啊,事情有些超出我的预料,原先留下的预案不够用,结果我回来的时候事情一团糟。】 赢琮道:【具体说说是怎么回事吧,毕竟我也是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了,处理各种政务也算是有经验,可以给你一点建议。】 这真就是把赵以孚当朋友了,居然提出要给点当皇帝的建议…… 赵以孚便将自己这边的困扰都说了出来。 当然,他没提自己的解决方案是什么,毕竟他觉得让吴忠单枪匹马去挑了人家寨子这种事情明显不适合跟皇帝说。 然而赢琮听完了之后立刻就有了回复:【这还不简单?先遣一良将把那贼人流寇的山寨给挑了,然后再让得力手下分散境内收拢流民再行安顿就好。】 赵以孚看完之后眨了眨眼,发现这皇帝给的策略与他时机操作的暗合啊! 他便回:【好,就这么办。】 赢琮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按照他的思路这么做完全没问题。毕竟作为一个皇帝,他怎么会缺资源缺人手呢? 不过他还真‘设身处地’替赵以孚认真‘考虑’了一下,他问:【你那钱粮够吗?不然我下个旨意,让你们那的禺州知州多运送一些钱粮给你。】 赵以孚道:【那还是有的,你放心。】 他也不想让赢琮知道自己与知州之间的龌龊,毕竟这不算什么好事。 这件事就这么被两人一语带过了,转而轮到赢琮开始说他的烦恼。 【小道士,你这边只是一些流寇作乱,我要面对的问题可就严重了,整个荆山地区的叛乱到现在都还没有平息,也不知情况究竟如何了。】 赵以孚答道:【别担心,我恩师浩然公已经帅军入局,有他在必然可以平定荆山叛乱。】 赢琮惊讶地问:【你的师父?还有修道之人在我朝为官?】 赵以孚头皮一麻,该不会自己随口一说就把自家门派的秘密给暴露了吧? 他连忙补救道:【那是我拜的学问上的老师,浩然公周肃是也……至于朝中是否还有人修行……不是有许多儒道双修的人吗?】 赢琮答道:【别跟我提那什么‘儒道双修’,我看不过是读过几本道书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文字间透着股不屑一顾。 赵以孚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看起来‘儒道双修’在大徐朝堂都成了一个‘梗’了啊,可问题是……这个梗是真的啊! 赢琮又说道:【不过周肃这人我记得,原先是个学政官,后来给我上了折子想要募兵剿匪……我准了,还给了他刺史的职位方便行事。】 【我还挺喜欢这人的,现在的那些文官大多鄙夷武事,难得有一个愿意投笔从戎的。只希望能够好好培养一下再出个班超来吧。】 赵以孚听了拍胸脯打包票道:【放心吧,我这个老师在兵法军略上极有天赋,虽然说才接触兵事不过一年,但已经比许多老行伍都要强了。】 赢琮听了也就只能当做是个美好的希望了。 他说:【希望如此,我困了,明天还要早朝,先睡了。】 【对了,明天等你剿灭了那支流寇记得叫我一声,我想看看你是怎么审的。】 这皇帝,好像把解决掉小柳坡流寇问题看得太过理所当然了一点? 赵以孚道:【好,明天你空下来了跟我说一声,估计那时候我派去的人也该回来了。】 结果赵以孚也是把这事当做理所当然的。 他顿了顿又道:【晚安,明天再聊。】 赢琮答:【晚安。】 对于他来说,有个人互道晚安真的很神奇。 这是他在皇后身上都没体验过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渐渐地有些离不开那个远在天边的小道士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现场直播 对于大徐皇帝赢琮来说,又是一个无趣的早朝结束了。 以前他还会很认真地听取早朝上汇报的那些信息,可是现在他觉得这些东西都是精挑细选之后才报上来的,要了解真实情况还不如散朝之后找洪忠奴打听来的干脆。 虽然捕风捉影,但贵在多了一份真实。 “官家,今日约好了与皇后娘娘在御花园赏花,可是现在知会皇后娘娘一声让她准备准备?” 赢琮愣了一下,随后摆摆手说:“是要知会她一声,就说我今日要在御书房处理政务,让她不必来了。” 洪忠奴听了一愣,随后忍不住说:“陛下,您已经有近一个月未去后宫了……” 赢琮愣了一下道:“已经这么久了吗?” 洪忠奴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其实也是在提醒赢琮,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的。 赢琮恍惚了一下,他也明白这样不好,可是现在对他来说女人哪有兄弟香? 能够和赵以孚通过‘千里画’肆无忌惮地键政,这是他当皇帝以后这么多年来最快活的时光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说:“让皇后与两位贵妃好好管教皇子们,别让他们再放纵下去了。” “尤其是她的儿子,那可是太子,必须好好教育。” “现在我们回御书房……不,去春来阁。” 御书房是赢琮处理政务接见大臣的书房,而春来阁则是他自己私人的小书房。 他觉得这时候在小书房里呆着更快活。 至于说那些女人……就用孩子来转移她们的注意力吧,省的一天到晚来缠着他。 看着皇帝对美色毫无兴趣的样子,洪忠奴暗暗叹息一声。 他其实是给后宫的娘娘们当说客的,毕竟皇帝已经很久没去后宫了,而太监的利益本身天然与后宫靠近,他也愿意帮这个忙。 可是现在看起来情况好像有些不大对,这皇帝要么是真的最近不好女色了,要么就是外面有了新欢! 可是,那外面的新欢? 洪忠奴忽然想起了早先他出宫去取的那幅画……他打了个激灵,觉得皇帝该不会在外面养着个有法力的女妖精吧? …… 【怎样,你那边情况如何了?】 赢琮坐下就‘发消息’。 好一会儿,才得到回应:【我刚起来,你等等,我问问。】 赢琮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天色,这已经是巳时三刻了啊,你个当县令的,还被流寇威胁着呢,还在睡觉? 虽然很想要吐槽,但是赢琮已经在心里给赵以孚找了理由:毕竟是才从外面辛苦回来的,睡个懒觉也是正常吧。 【来了来了,人已经被抓回来了,正在县衙大牢里关着呢,我这就去审问。】 赢琮看到这行字也提起了精神道:【好好好,记得给我转述一下过程,让我看看这些流寇都是怎么来的。】 赵以孚答:【你还别说,我真有个好想法,让你可以看到‘现场直播’,让我好好琢磨一下。】 赢琮连忙安静了下来耐心等待。 他甚至还有闲情泡了一壶茶,又找来了瓜果蜜饯,就想要看看赵以孚所说的‘现场直播’究竟是怎么回事。 片刻之后,他的千里画上开始出现图案。 先是如同被泼上了个墨团,看起来有些脏脏的。 可是随后这墨团就飞快化开,变成了一副阴暗逼仄的牢狱中景象。 这牢狱内看起来其实还算干净,而现在正有两人被提审。 一人是个断了个手掌的光头,另一个则是个神情落寞的中年汉子。 这时狱中上首座位上,有个上半身隐藏在阴影中的人泰然落座,只是看其端正的坐姿,就让人天然地感受到一股雅致的书卷气。 赢琮便在画卷边缘的空白上写:【这是你?看起来不像个好人。】 嗯,有一说一,这画面的确显得好像是个幕后黑手一样。 赵以孚立刻回:【别闹,我正审他们呢。】 在画卷边缘的交流结束,就见画面中那个‘阴影人’旁出现了一个白色对话气泡,上面出现文字:【罪人通名。】 赢琮一个激灵坐正了,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形式,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眼球。 不过那两个人却都没有回应的意思。 都保持着沉默。 甚至将那两人脸上木然的表情都在画卷里给刻画得清清楚楚。 这让赢琮觉得赵以孚该不会是专注于画画而把审讯这种事情给忘记了吧? 他忍不住又在侧边空白处写:【小道士,要不给他们上刑?】 赵以孚为难地说:【恐怕不行,我这小地方也没个专业的人。】 【况且我是修道之人,做不得这些事情。】 赢琮就觉得挺无奈,这样也不行啊。 赵以孚说:【别急,让我试试我的办法。】 说着他那‘阴影人’脑袋旁又出现‘对话框’:【为何要造反?】 赢琮看了当即一个‘好家伙’,这是直接给人定性‘造反’了? 造反可是要夷九族的! 不过画面中那两人依然是一副木然没有表情的样子。 然而此时,画面中的‘阴影人’转头对身边一个文士模样的人道:【寒山兄,你可知小柳坡贼人的首领姓名?】 李凉头顶上立刻冒出‘对话框’:【小柳坡首领名叫徐孟,来历还不知。】 赵以孚道:【荆山可有徐姓大族?】 李凉答:【这个属下不知。】 赵以孚也不在意,又转向身旁一个躬身伺候的人问:【不行就多抓几个人来问……对了,现在他们的首领被抓,那处寨子的人应该散了吧?】 吴忠道:【散了,老奴离开前已经把能说得上话的人都给杀了,他们已经没有了领头之人。】 画面中,明显可见的是赵以孚陷入了一阵颇为压抑的沉默。 赵以孚:【你的事情稍后再说,现在给你一个任务,去查出这个人的徐孟的来历,可以用悬赏的方式。】 直至此刻,那个徐孟终于不再沉默,他的头顶忽然出现‘对话框’:【不必麻烦了,我徐某人孤身一人,没有什么家族,只是看这世道不爽带着兄弟们揭竿而起罢了。】 赵以孚挥挥手让吴忠一边呆着去,然后看向徐孟道:【你是怕我查下去,会让整个荆山的徐氏一族都受到牵连对吧。】 徐孟立刻反驳:【不,徐某人只是不想死的时候不明不白成了陌生人家的族人而已。】 赵以孚问:【那你是什么人?】 徐孟道:【我就是我,普普通通一个百姓。】 赵以孚道:【别惹人发笑了,普通百姓可养不出你这样的气度来。】 【徐孟,孟者‘庶长’也,这名字是在提醒你别和嫡长争夺家产吧?】 这话,杀伤力极大,差点把徐孟给刺破防了。 他嘴角抽搐一下,欲言又止,忽然又不说话了。 赵以孚淡淡道:【其实我也没什么兴趣提审你,毕竟你们已经实质上做出了叛逆之举,只需要诛杀首恶之后再另行安排那些被你们裹挟的流民即可。】 【之所以来提审你,只是对荆山那边的战事比较好奇……看起来你们败得很惨。】 那徐孟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是很惨,我们鼎盛时候足有十万之众,本已经将荆山那废物巡抚给逼到了绝路,却没想到从墨州那边来了那么一支军队……】 赵以孚提醒道:【勇毅营。】 徐孟点头道:【没错,就是勇毅营!】 【他们一个个武艺高强以一敌十甚至以一敌百,再加上精湛的配合,区区五百人竟然一个冲锋就将我们三万人组成的军阵给冲散了。】 【我也是在那一战中被杀得胆寒,只能带着残部往禺州这边跑。】 赢琮看着画卷‘对话框’中出现的文字只觉得一阵疑惑。 他连忙在旁边写字:【让他多说说荆山的战事,现在如何了?】 【我这边得到的消息和他说的不太一样。】 赵以孚会意道:【具体说说你们在荆山起事的经过。】 徐孟没有隐瞒,将自己所知的都说了出来。 毕竟这些事情本就是大家都知道的。 所以当徐孟将他们荆山叛乱起事的时间地点都说说明之后,赢琮那边就已经要疯了。 因为这和他所知的完全对不上。 荆山巡抚所上报的时间比徐孟招供的时间要晚的多,而且根据徐孟所说,他们原本也只是因为受不了一次次的征税而选择驱赶税吏进行对抗。 这充其量只是一次暴动。 可这对于一心想要政绩的地方官员来说是不可忍受的,于是他们就成了叛乱,以叛乱之名来逼迫甚至干脆掠夺徐氏一族的财产。 徐家的情况和赵以孚的赵家颇为相似,也是祖上没出过什么读书人,但族中大多练得一身防身武艺。 徐氏在荆山江湖排不上号,真就只是乡勇团练而已。 可偏偏这支乡勇在被上官诬陷为叛乱时,他们手里真的有刀…… 既然都说是叛乱,那么就真叛了吧! 一不做二不休的徐氏干脆打死了当地县令,处决了那些个一次次前来征税的税吏,然后就茫然了…… 他们是一怒之下做了此事,可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却令他们头皮发麻……这是要抄家灭族的啊。 无奈,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原本他们以为自己这一伙人随时都会被扑灭,可偏偏在有心人的推动下他们从抗税开始快速发展成了一场席卷荆山的叛乱。 这个过程别说是荆山巡抚了,就连徐孟这个当事人也还懵逼着呢。 同时这也是他现在能够将这些事情都说出来的原因,他觉得自己等人被设计了,被一双黑手推着走上了不归路,急需向人倾诉。 没有行动纲领,没有目标,自己人都是稀里糊涂的…… 不只是赵以孚,就连远在京城的赢琮也是一阵无语,同时明白了这次荆山之乱究竟是怎么来的了。 可正是因此,才更能说明里面的问题。 赢琮忽然拿起笔在画卷留白处写:【路召该死!】 这‘路召’就是那荆山行省的巡抚,三品大员,可以说是主持一方政令的封疆大吏了。 可就是这人,让整个荆山行省陷入了动荡中,并且还有向外扩张的意思。 而画卷中的‘阴影人’又问:【你们起事所需物资、兵器都是从何处来的?】 那徐孟道:【起初是自己的,后来攻破了几个坞堡,陆续发现了许多粮食和兵器甚至是盔甲。】 ‘阴影人’问:【那些坞堡属于哪一家?】 徐孟道:【不知道,那些人建设坞堡时没有留真姓名,而且我们进攻这些坞堡时也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反抗,这些军队所急需的物资简直像是白送一样地落到了我们手里。】 ‘阴影人’问:【你对此有怀疑的对象吗?】 徐孟道:【有,我怀疑这里面必然有官府里的人在做这件事。】 【因为我们得到的装备虽然被抹掉了编号,但和武库中的制式装备十分相似,只不过都是被用过的而不是崭新的。】 ‘阴影人’道:【很好,还有什么要和我说吗?仔细想想,念在你这么配合的份上我可以从轻发落。】 【毕竟你若是在荆山被抓是反贼,但跑到我这里被抓则可以算是流寇。】 徐孟猛然抬起头来,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目光。 他说:【小人还有活命的机会?】 ‘阴影人’道:【就算是为了找出那幕后推动这一切的人,我也会留你一条命的。】 这一场别开生面的‘直播’到此就算是到了尾声。 然而‘直播’结束了以后赵以孚还得好生安慰自己那个心灵受到伤害的网友。 【小道士,你得想办法帮我把那幕后之人给查出来。】 赵以孚觉得这事不简单,他也的确有心要帮忙。 可问题是,他凭什么自己去琢磨这些事情啊? 于是他说:【有钱人,我这边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呢,哪能把手伸到荆山去啊。】 【再说了,你的朝廷有那么多能人,你把事情丢给他们去做。】 其用心十分险恶,就是不想看那些‘老东西’都闲着。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二章 从魔域除名 赵以孚回归后的峰林县正在快速恢复秩序,流民被各家乡勇收拢,然后按照他的意思被打散了分布到各乡镇。 还有一些做了坏事的,则是统一发配到县城南边接近囚室山的那些荒地上屯田。 那片土地被污染了尚未完全恢复,故而只能算是下田,算是一种惩罚吧。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土地会一年比一年好,故而他们若是能够接受现状,子孙后代也不会跟着一起吃苦。 至于说看管的人手……暂时从乡勇中调集。 赵以孚如今观望周边形势,以剿匪的名义聚集了一支由各家族人组成的千人队伍。 当然,和周肃的勇毅营比起来就是乌合之众,可是应对一下地方上的混乱绰绰有余。 但赵以孚并不开心,因为原本安逸的环境现在变得颇有些危机四伏的感觉了。 这还怎么让他安心地躺? 环顾四周,他发现似乎唯有好好操练一下那一千乡勇才能增加一些安全感。 故而他想了一下,干脆琢磨了几个简单的操演动作,然后让吴忠带着去操演。 这几个动作其实和他上辈子那些教人减肥的高效动作原理一样,只是最大限度地锻炼关键肌肉然后提升人体机能。 尽人事听天命吧。 而他自己则是和‘网友’提前说了一声之后,就进入了闭关状态。 怎么也得把自己的金丹修为恢复过来再说啊,不然万一又遇到厉害的存在怎么办?有了金丹还能自解金丹冲一波…… 也就是赵以孚的武道圣体可以经得住他这么造了。 他也是在开启了武道圣体之后才发现这个体质的一个特殊属性:恢复能力! 正常金丹那是汇聚了修者所有精气神的果,别说是自解了,哪怕是些许震荡都会让修者十分不适。 可偏偏赵以孚的武道圣体在提供了大量精气、真气结丹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又恢复过来了! 所以从身体角度来说,他再次结丹已经毫无问题。 而从精神角度来说,他的元神非但没有消耗反而比先前更强大了……也就是说,他可以结个比先前更强、基础更好的金丹。 甚至不需要这些基础属性的提升,赵以孚这次结丹也因为前一次的经验而显得更为游刃有余。 但是似乎也带来了一些不同的感触。 当他的精神再次汇入丹田金丹内的时候,他仿佛一头撞入了一片星河中! 星河灿烂,他便如同拥有了整个世界。 他似乎顿悟到了力量的真谛,而后出关来言出法随,成为了当世首屈一指的大修士。 在无数亲友的夸赞以及敌人的惊怒中,他终于到了飞升的时候。 他抬头看向天空,只觉得那天庭玉帝也不过如此,那西方佛陀又能如何? 然后他就要飞升。 他没飞。 自顾自地嘀咕了一句:“我就结个丹而已,犯不着给我整这么一副天下无敌的场景出来吧?” 在他嘀咕之后,整个场景就一下子都碎了开来,随之他的元神回到了一片漆黑的意识空间。 金丹已经结成,如他所想那般没有任何偏差。 “下次再见。” 赵以孚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在他的意识空间内响起。 他茫然地‘望’过去,就见一双魔眼正悄然隐没虚空。 魔罗之眼! 他想起来了,自己是被那魔罗注视着的。 任何要突破的时候都能看到魔罗…… 赵以孚琢磨了一下刚才那心魔蛊惑的力度……他忽然想皮一下。 于是金丹自解! 刚刚成型的金丹立刻恢复成了基础的精气神三道人体精粹。 这过程中赵以孚自然是有所消耗,但很神奇的一幕是……他立刻将这些散开的精粹全都按照守仁法运行,立刻就将原本会散去的功力变成了融汇于他全身的护体罡气。 原本解开金丹要损耗掉的身体精粹就这么被全部截留了下来,而他在稍作休息之后再次解开守仁法…… 好家伙,这些身体精粹就又都回涌到了丹田,他又可以结丹了! 正好先前结丹他又发现了新的问题,这次继续调整。 他发现这种结构性的调整试错已经比什么真气纯度之类的事情要重要得多了。 他前世总喜欢把人体比作精密的机器,那么现在他就是在往这台精密机器里面增添一个全新的高等级能源核心。 一步到位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总要经过多次调试才能够达到最佳状态吧? 按照他的理解,现在他就是在‘调试’中。 再次结丹,他的‘精气神’三者再次汇聚在一起,他又一次仿佛看到了星空…… 但是这一次他发现自己结丹失败了! 结丹失败并且没有控制好伤了丹田从而成为了一个废人。 从此由一个备受重视的天才跌落尘埃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他的家族也因为得罪了一些朝中之人而被针对,从而被抄家流放。 他失去了力量对此束手无策,结果郁郁而终…… “咳咳。” 他该闭眼咽气的时候又出声了:“我都武道圣体了,就算有点小问题怎么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恢复?” “下次编这种剧情能不能编得细致一点,这样不明不白的很明显啊。” 场景再次如同泡影散去。 赵以孚这回直接抬头看去,看到了那双‘魔罗之眼’……纯净,又好像充满了欲望,简而言之就是‘纯欲’。 被这么‘纯欲’的双眼看着赵以孚还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于是没话找话:“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双眼睛立刻消失了。 赵以孚撇撇嘴,暂且走出闭关的房间伸了个懒腰,然后要来些东西吃吃喝喝补充身体损耗。 他依然觉得自己的金丹不够圆满,等下就继续试试。 补充完了营养之后,他立刻又开始闭关。 再次解开了丹田中的金丹……然而令他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这次解开金丹之后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天地清明头脑一清,也意识又回到了他意识空间,头顶那一双魔眼才真正消退! 也就是说,直至刚才他其实还一直都是在魔罗的注视下,在祂的心魔影响之中! 再感受体内状态…… 金丹的确是解开了,产生的混乱真气也在他体内流动。 他先顾不得其他,连忙将这真气结成守仁法。 当守仁法在他体内运转起来,他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同时再回想先前的状态,就觉得有种脑袋里被蒙上了一层纱的感觉。 当时不觉得,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异常后怕。 魔罗的手段,果然不是他这个小小修者可以抵挡的。 若非他自解金丹造成了精气神三萃的一时紊乱,否则他这一次恐怕真要察觉不到了。 这种情形令他感到非常紧张,如果一结丹就要被那魔罗乘虚而入制造心魔,然后只能自解金丹才能脱离魔幻,那他岂不是永远没办法结丹了? 他承认,自己先前是小看了魔罗的魔法,这种直指人心的魔幻之力令人防不胜防。 但好在他是个乐观的人。 若是换做别人遇到这事,恐怕就是愁眉苦脸觉得此生无望结丹了。 但赵以孚看到的却是:原来自解金丹可以破解魔罗幻术! 那就有得玩了…… 赵以孚是武夫家族出身,虽然读了书,但骨子里就是有一种莽劲。 虽然可以找祖师寻求帮助,但总不能什么事都麻烦祖师吧?他又不是没有解决的方法。 于是他休息了一阵之后又开始结丹。 结丹这种事情,他已经完全称得上是熟能生巧了。 精气神三宝再次汇聚,在结丹成功的那一瞬间他的头脑又是在一阵轰鸣中空白了片刻。 随后丹成。 然而这次他完全没有体会结成金丹后的种种妙悟,而是顺手又把这金丹给解了。 果然下一刻,他又出现了一种阴霾具散恢复清明的感觉。 还有头顶那双隐没的魔眼……仿佛在骂骂咧咧? 赵以孚一边熟练地将散开的三宝以守仁法收拢,一边若有所思。 看起来结丹的时候之所以容易被魔罗引发的心魔攻击,就是因为三宝相容时产生的震荡令他失神了片刻。 这片刻失神既是妙悟,也是心防最为脆弱的时候,于是外面的魔头就乘虚而入。 而另一方面,金丹散开的时候又是另一番冲击了,可以把外魔给干死。 那么如何避免在结丹的时候被外魔所趁呢? 在别人看来无解的问题,赵以孚已经找到了解。 那就是再多试几次,让自己结丹的整个过程都无比清晰,不会受到任何一丝的撼动。 自身稳固不动,那外面的魔头自然也无法侵入了。 想到这里,赵以孚开始不当人了。 就好像当初他不断的结成又解开守仁法一样,现在他开始不断地结成又解开金丹。 他在这个过程中除了研究结丹的过程,也在研究魔罗究竟是怎么令他产生心魔的。 或者说是那心魔的工作原理。 那就是顺着他的想法来塑造出完全符合他内心欲望的幻境来。 这幻境无比真实,也就显得好像是真实的世界一样,本质上还是一种幻术。 第一次能发现魔罗的花样,还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虽然好像天下无敌快要成仙了,可是这个过程中的修炼感悟居然一点都没有,还停留在金丹期的样子。 就是抓住了这一点破绽才能够勘破……其实也是魔罗第一次没认真弄他。 而第二次,则是一开始自以为勘破了,其实是落在了‘自以为勘破’的幻境中。 正常情况下他绝对会在第二次幻境中沉沦,而后真正生出心魔来与他纠缠不休。 可问题是人魔罗也没想到啊,这世上居然有人在‘勘破心魔’之后就兴高采烈地把自己金丹给碎了! 这是什么样的脑回路才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反正魔罗不理解。 然后祂就这么看着赵以孚在他面前‘跳进跳出’,每次想要抓住这只‘小跳蚤’一下摁死,结果祂的大法力还没发挥呢,就被对方给破了。 就很烦。 可是祂又没办法视而不见,因为每一个修者在跨越境界的时候都是在试图脱离祂的魔国,祂可以给反应也可以不去理睬,但无疑每次有修者突破境界都会挑动祂的注意力。 其实后来有好几次祂都已经没有再迷惑赵以孚了,只想这小子能够快点结丹以后别来烦祂了。 可没想到,赵以孚就是这么‘进进出出’地在祂面前跳,令祂越来越不胜其扰。 终于,当赵以孚‘玩’了有一个月的时间,他再次结丹的时候就只觉得意识空间内一双充满了怒火的魔眼出现在了天空,然后冷冷地说:“金丹既成,何不继续修行?” 祂觉得自己暗示得已经够明显了。 结果赵以孚一见这魔眼,就干脆利落地解开了自己的金丹,让三宝冲刷全身,将那魔眼给溃散。 “呵,别想诓我。” 赵以孚是个认死理的,他可不觉得堂堂魔罗会向他服软,那肯定是对方的诡计。 本来就是,一个专门引诱人堕落的大魔王的话能信? 信不了一点。 于是赵以孚又继续按照他自己的节奏来打磨金丹。 务必要做到在结丹的时候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也是这份执着让魔罗苦不堪言,从未想过这世间竟然有如此奇葩之人类……甚至祂都在想,要是祂能直接把感悟送给赵以孚就好了。 站在波旬那永恒亘古的视角,赵以孚这种存在就好像是家里接触不良的灯泡,平时根本不在意,但现在他就是这么时不时地闪一闪,就很让人心烦。 这不,赵以孚又‘亮’了。 烦透了的魔罗直接爆发,对于这种小角色祂有的是处理办法,于是给出了祂认为很正常的‘处罚’。 “滚出去,吾之魔国再无汝位!” 下一刻,祂眼前‘亮’起的赵以孚就被赶了出去。 既然看着碍眼,赶出去不就行了?反正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 然后…… 赵以孚在那一刻感觉自己的意识前所未有地清明,世间凡俗之欲再也……哦,本来他就不怎么在意。 他不是从此没有了欲望,而是不会再因为欲望而执迷。 行吧,他本来就不怎么迷,只是现在开始不会再受外魔的影响罢了。 这一点说实话,他是觉得可有可无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衣袖中的请神图又飞了出来。 祖师显现在请神图上,那一副认认真真盯着赵以孚看的模样,整页纸都要贴到赵以孚的脸上了。 赵以孚有些嫌弃地把请神图推开了一点,然后说:“祖师,您这是为何?” 祖师看着赵以孚啧啧称奇,说:“你小子,竟然就这么出了那魔罗的魔国,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以孚摇头。 然而就在此时,文衡帝君在画面一角露头已经抢先道:“意味着你不用和你祖师一样经历个什么‘千年情劫’了!” 祖师瞬间破防,祂看着自己的‘邻居’恶狠狠道:“伏魔,看起来今日你是想要与我分个胜负了?” 伏魔/文衡帝君冷笑道:“有何不敢?” 然而预料中的激斗没有出现,祖师反而恢复了平静淡淡地说:“哪怕是佛陀于菩提树下顿悟之前,也必须先承受住这第六天魔王的骚扰。” “事实上一切企图超脱六欲魔界的存在都会被它骚扰,渐渐地竟然成了一种修行的考验。” 关于这件事,赵以孚似乎的确是冷不丁地实现了‘弯道超车’。 人家修行是被心魔骚扰,而他修行则是去骚扰人魔王,结果魔王不堪其扰把他给赶出了魔国。 赵以孚若有所思地问:“那意味着,我可以成佛?” 祖师直接骂街:“放~屁!” “你跟老子修道,成什么佛?” “当然,这里没有对我佛不敬之意,只是你小子也太不尊重我这个传道者了吧?” “你充其量只是没有了修行道路上心魔的这一道阻碍,另外就是从此以后道心更为稳固不易出现差错。” 说起来这两点都属于软性提升,可是真正修道的人才知道这两点的含金量……简而言之,以后赵以孚可以随意浪,浪得再凶也不用担心翻船。 不过赵以孚依然有些顾虑,他说:“祖师,可我既然是被魔罗踢出魔国的,那祂岂不是随时能够再将我拉回去?” 祖师说:“放心吧,一旦离开魔国其实就意味着与波旬斩断了联系,除非你自己把持不住又被祂拉回去,否则你自此心魔不生。” “另外,你也可以放心大胆地去阴神出窍了,我知你必然对此十分好奇了吧。” “阴神出窍为何损耗巨大,本身就是因为需要消耗元神在抵抗各种光怪陆离之魔幻上面。” “如今你脱离魔国,实际上元神随意出入都已经无碍,只是阳神未成还是要小心一些。” 赵以孚听了颇为高兴,只觉得又有新的东西可以玩了。 然而等祖师都交代好了之后赵以孚依旧好奇地盯着请神图,目光在祖师和文衡帝君之间来回移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文衡帝君颇为耿直地说:“这小子还等着看你我斗法呢。” 祖师立刻没好气地说:“我们岂能在尔等小辈面前失仪?” 文衡帝君补充道:“我们的本体早就在天庭开打了,可惜你现在还看不到……或许等到你修成了阳神,就能阳神出窍来天庭看看。” 祖师立刻反驳道:“说什么傻话,你自己丢了最初的肉身法体别害我徒孙也丢了法体。” “天上一日地上三年,你想让这小子的肉身直接坐化吗?” 接着祖师又对赵以孚道:“你固然可以阳神飞升,但既然有肉身成圣的机会就别轻易放弃,毕竟那武道圣体也算是难得。” 赵以孚听了大受触动,原来他这武道圣体还触发了肉身成圣的前置条件? 若是没有祖师这下提醒,若是没有文衡帝君为他开启身体秘库的枷锁,他恐怕最终也只能舍弃肉身进行阳神飞升了。 谢过祖师,他总算是在闭关四十天之后出关来。 嗯,一口气闭关四十天来结丹,这在整个修行界都算是比较靠前的速度了,也是十分正常的现象。 可是谁能想得到,赵以孚这是用四十天时间反复结丹了上百次! 在把大魔王波旬都给烦透了,将他心灵投影驱逐出了魔域之后才算是完成结丹。 在赵以孚面前那两位帝君是都没表现出来,可实际上祂们对这后辈小子的壮举给惊讶坏了。 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总能给人带来惊喜的家伙。 第一百五十三章 忍不住了 峰林县最近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是吸纳了上万口的流民终究是有些动荡的。 为此被摊派事务的几个大族都很忙,李凉更是不用说,甚至亲自去了那几个安置流民的村庄生怕出什么问题。 其实关键还是这伙流民之中有许多是打过仗的,属于绝对的不安分人员。 赵以孚微微思索之后,已经决定要去那几个村庄看一看了。 而他所到之处,便是民心安定飞快稳固。 只因为他故技重施,每到一处就会留下作画,以一幅画就安稳了所有人心。 追上来的李凉只觉得神乎其技。 “公子真乃神人也!” 他们的面前,一群人正挤在一块木头立起的大画板前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那画板是木头所制,并未铺纸,而是直接以漆料在上面作画,完成了一幅‘新农村’的画卷。 这画卷中,整齐而统一制式的房屋以一种十分美型的方式铺开,围绕在周围的则是大片开垦好的农田。 这是一幅关于未来愿景的漆画,但毫无疑问已经将在场村民的主观意愿全部都调动了起来。 政策什么的都是官吏们之前就宣讲过的,这些失去家园的流民也只当听听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可是真的当赵以孚为他们规划了一份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绝美的未来,并且具象成画面之后,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赵以孚放下笔带着李凉默默离开,同时说:“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看得到并且可以实现的希望而已,也没怎么神。” 李凉恭恭敬敬地应是,他现在已经被赵以孚完全收服了,至少在赵以孚身边是没有再动那些弯弯绕绕的脑筋。 可赵以孚却走了两步稍稍一顿,不放心地反问一句:“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可明白?” 李凉懵了一下,他问:“请公子示下?” 赵以孚无奈地说:“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接下来农忙还好,等农闲的时候他们没什么事做恐怕又要受人鼓动生乱,故而在这农闲期间就可以照着这幅画让他们忙碌起来,忙碌起来就没工夫去想其他事情了。” “而等这幅画上的场景都实现了,他们自然也就完全安定了下来,毕竟没人会愿意破坏自己亲手打造的家园。” 李凉听了连连点头,同时心中暗暗自责。他感觉自己最近真是越来越少动脑筋了,以至于这么明显的事情都看不出来还要赵以孚来提点。 他连忙说:“公子,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属下就好,属下必能完成公子的谋划。” 赵以孚摆摆手说:“也没什么谋划,你尽心去做就是了。” 说完他便负手,看着那边依然挤在一起热烈商议着的百姓们默默颔首。 这几个村庄的漆画他并没有留下自己的信字章,因为在他看来这都是自己用不擅长的技法所做的涂鸦,都不能算是作品。 但是,从职业的角度来说这不算作品,可他都是认真去做的。 事实证明,哪怕是涂鸦,在他全情投入,甚至是承载了许多人的希望时,这也能成为一份令人动容的真阳。 做完这一切之后,峰林县内算是彻底稳定了下来。 赵以孚回到了县城,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给自己泡一壶茶,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在院子里晒太阳了。 最近忙惨了,总算可以停下来好好休息一番。 那‘千里画’就在他的旁边摊开,依依用爪子蘸了墨在上面压出‘一朵朵梅花’,而梅花出来之后,画面上就立刻会出现一根根纸条将之联系起来,形成一幅梅花画。 赵以孚见状哑然失笑,随手弹出一块墨,便化成墨迹印在纸上:【有钱人,你很闲吗?怎的一天到晚逗我家依依玩。】 那边赢琮立刻回信:【那阵子你闭关,可多亏了依依陪我解闷。】 【对了,依依什么时候化形成人啊?我很期待。】 赵以孚:…… 好家伙,这句话简直暴露了这人的险恶用心……他到底是喜欢猫还是喜欢猫娘啊? 赵以孚对依依可是宝贝得紧,连忙把依依搂怀里并且回道:【就算能化形那也是我的狸奴,你休想碰!】 赢琮回:【别小气嘛,我只是单纯好奇,就纯好奇而已……】 那舔着脸的样子简直跃然纸上! 或许对于这个爱猫的皇帝来说,真的很好奇猫耳娘是什么样的吧。 赵以孚有想过要不要干脆用一两分功力把这皇帝带入‘二刺螈’的坑里算了,但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万一被皇帝逼着作画怎么办? 他想了想,才说:【我送你的百猫图收到了吗?应该快到了。】 原本被他当做自娱自乐而给猫猫们画的画,已经被他当做朋友间的礼物送了出去。 赢琮说:【快了快了,我已经让忠奴去取了……被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些迫不及待了啊。】 赵以孚暗道一声惭愧,毕竟在这方面他有把朋友当矿的嫌疑。 但是……毕竟是‘万爹’份的阳和灵气啊。 赵以孚承认自己贪了,也正视了这份贪婪,内心谴责了一下自己,但该干还是得干……没有心魔困扰,他做事真就少了许多束缚。 然而就在他等待着一波巨量阳和灵气的时候,忽然李凉急匆匆地前来汇报。 “公子,大事不好了!” 赵以孚问:“何事?” “禺州来人,要见公子。” 赵以孚皱眉:“那程知州又要做什么?” 李凉道:“问题是,那并非程州府的人……那人我不认识,操着荆山那边的口音!” 赵以孚抓住了重点,他问:“打着程知州的旗号要见我?” 李凉点点头道:“来者不善啊。” 赵以孚冷哼一声道:“让他进来,然后你立刻让城里的那一千乡勇出动,去那小柳坡上立寨。” 李凉连忙应是离去。 片刻之后,赵以孚在府衙大堂见到了那群人。 这是一群武夫,只是一眼赵以孚就可以确定。 不过按照官场规矩,该演的还是要演,赵以孚平静地说:“请问尊驾如何吩咐,来此又是何事?” 领头的武夫道:“我是谁你不必知道,这里有一封程知州的书信,你看过了就该知道怎么做了。” 赵以孚意外,随后接过那封书信阅读了起来。 很有意思,这是一封劝降信,通篇在说当今朝廷如何残酷,皇帝如何昏聩,劝人弃暗投明一同自建地方势力对抗中央,等时机来临便可改天换日云云…… 赵以孚看了都惊了,然后顺手就将这封劝降信给拓印了在‘千里画’上。 ‘千里画’藏在他的衣袖里,衣袖空间足够将整幅画都摊开了。 而他的神念也可以操控墨汁随时成字。 尤其是当发现他在用墨的时候,衣袖里还会有只黑色的小猫乖巧地在里面给他磨墨。 【这姓程的是怎么回事?他想朕夷他九族吗?】 赢琮气疯了。 赵以孚回应道:“我看是被这些荆山来的武人胁迫了才对,就他自己没那个胆子。” 赢琮问:【何以见得?】 赵以孚道:【上次他带个修邪法的妖僧在我面前嘚瑟,我就当他的面劈了那妖僧,结果他都吓得尿裤子了。】 【哦,口说无凭,我给你上图。】 话音落下,泼墨术发动,程知州当日的‘风姿’便全部落在了画卷上。 赢琮一下子就没那么气了:【真是有辱斯文,看起来他只是无能而不是真的造反。】 这语气就显得顺服很多了,看起来相比起手下蠢,他更受不了背叛。 赵以孚:【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你说我该怎么做?】 赢琮对这事还是很气的,他问:【你手上有多少人?】 赵以孚说:【有一千能用的,不过用了以后县城就没人守了。】 赢琮说:【一千够了,你替我带兵剿匪,我在朝堂这边给你顶着!】 一地县令擅自率兵离境绝对是大罪。 当然,一般这种情况下朝廷也会允许赵以孚这时候组织乡勇应对反贼的,但问题是他现在没有授权,流程上不对。 就算他和皇帝是好基友也一样,没有圣旨和朝廷公文,他做什么都是违反法理的。 不过赵以孚可不会在意这些,他应道:【好。】 接着他抬起头来,看向来者道:“程大人公忠体国怎会附逆?来人,拿下!” 那些武者闻言立刻紧张起来,其他人看着左右防备周围,而领头一人则是向赵以孚虎扑了上来,看起来是准备擒贼先擒王。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因为他扑上去,赵以孚也在扑过来,两人属于是双向奔赴了! 而糟糕的是,这位武士首领凑近了才发现赵以孚好像十分高大…… 两人手臂交错,那武士首领只觉得触碰到了钢铁一般坚硬的肌肉,立刻头皮发麻。 随后两人稍稍角力,武士首领只觉得自己就好像一个面对成年壮汉的小朋友,被人一只手就推地上了。 不是,现在的读书人没事练什么肌肉? 而正将注意力放在四周的其他四名武士听到这边响动回了个头,人就彻底麻了。 他们那武艺最高强的首领,在这一刻竟然如同一只小鸡仔一般被人掐着脖子拎在了手里。 而任由那武士首领怎么挥拳踢腿,都无法撼动赵以孚分毫。 赵以孚本就算是高大,这一刻更是身上气势喷薄,让自己显得如同个巨人。 另外四个武士才反应过来,外面根本没有埋伏人,是里面的赵以孚埋伏了他们全部! 于是一拥而上…… 但是,赵以孚如今的修为已经不是他们能够触碰的了。 他只是随手一甩在两人的钢刀上一带而过,那两柄钢刀就一同震颤起来,反过来传导了劲力将持刀人震得浑身颤抖最后头晕目眩口吐污秽软倒在地。 这是五脏六腑都被震颤了一下,产生了一些不可抗的生理反应。 以赵以孚如今对劲力的操控,对付普通武者实在太犯规。 剩下两人被他一双眼一瞪,就如同看到了洪荒巨兽一般,竟然哆嗦了一下不敢上前。 随后一人猛地丢掉了兵器往外面跑去,另一人见状也是扭身就跑。 当然,他们是跑不掉的,毕竟小虎一直在外面守着。 赵以孚将那领头的武者拎出去往地上一丢,劲力传导之下差点把人给丢岔气了。 他对旁边道:“带他们去见见徐孟,让徐孟辨认一下。” “是!” 小虎幻化的彪形大汉立刻指挥另外两个大猫所化的大汉,一人两个拎起人就走。 令这些武士惊恐的是,他们竟然连这些人都反抗不了。 接着他又对小胡子说:“让我吴叔准备好作战吧,我会亲临前线的。” 接下来是李凉:“县城就交给你了,让各家再出族人简单守卫一下,这关乎大家的身家性命可不能轻忽了。” 李凉点头道:“放心吧公子,属下知道各家至少还能拿出三千人来,先前出的少是公子要的少,现在公子发话又关系到他们的身家性命,没人敢阳奉阴违的。” 赵以孚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小柳坡那边。” 说着就起身出发。 与此同时小柳坡那边吴忠已经开始准备应对敌人了。 以吴忠此时的修为,他其实完全可以发挥出绝世高手级别的实力来。若是上了战场自然是所向披靡。 只可惜赵以孚为了保护他是不可能让他上战场杀人的,故而为了以防万一,赵以孚还是选择亲临前线。 而作为一县之长愿意这样亲临前线,很大程度上已经能够极大地鼓舞士气了。 赵以孚一路往北,刚看到小柳坡营寨的时候,就见身后一道黄影‘呲溜’一下窜了上来。 是一只条纹大猫。 这猫狂奔来到赵以孚面前之后一跃而起,落地就幻化成了一个非常结实的……猫妹子? 嗯,这品种的猫咪总体比较大只,连母猫幻化人形也显得很大只。 赵以孚问:“怎样,问出什么来了吗?” 猫妹子说:“回主上,那徐孟说了,他不认识那些人。” “他说,其实在和荆山行省的卫戍大营拼了几次之后,他们徐家和本地乡绅的族人就损失了不少,但有许多来历不明却说着熟练荆山话的人补充了进来。” “他判断这些人应当就是后补充进来的。” 赵以孚颔首道:“知道了,果然早就有人在布局荆山之乱了,而荆山徐家可能真是恰逢其会,被人推出来当出头鸟了。” 至于说为何选择荆山? 赵以孚琢磨着,这里的情况可能就比较复杂了。 因为荆山行省,顾名思义以山地为主,这里并不像其他南方地区有那么多水道到达,同时也因为山地阻隔以至于朝廷政令传达得并不能十分通畅。 这又和囚室山不同,囚室山里干脆就不被当做是大徐的治理范围,故而赵以孚只需要关好山下的百姓就可以了。 但荆山不一样,荆山行省的乡县几乎都在山区中,荆山巡抚要传达政令到地方甚至要一个月的时间,还不算信使差吏在山里摔死或者被野兽吃了的可能性…… 这也就造成了荆山百姓多闭塞的情况,他们以宗族为单位聚居,在政令难行的情况下颇有种独立王国的感觉。 所以在荆山里要藏些东西再简单不过了。 同样这也是朝廷平叛步履维艰的原因,毕竟这里军队再多也施展不开。 并且外军在不熟地形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抓住本地叛军的踪迹……唯有周肃的勇毅营入场,方能以绝对的兵员素质碾压一切。 同时考虑到荆山的位置,其北面就是大徐文脉所聚的南湖行省,墨州更是边境重镇…… 若是荆山不稳,那南湖行省同样也就不稳了。 而一旦荆山失控,若是北方大举来伐,不稳的墨州和南湖行省就有可能成为突破口…… 如此一想,赵以孚立刻知道厉害了。 但他现在能做什么? 心中思考着,他已经走进了小柳坡营寨。 此处营寨算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可以阻断禺州与峰林县之间的联系。 他若是保守一点阻断这里,至少能够做到立于不败之地。 到时候等他老师周肃搞定了荆山的叛匪,这禺州的乱局自然反手就可镇压。 在禺州知州都被人搞了的情况下,他这个县令能够固守本土就已经是大功一件了。 反倒是自己带着手下杀出去会显得有些贪功冒进。 “少爷,我们最好的斥候已经去探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吴忠若有所指地说道。 赵以孚听了一下了然,他们最好的斥候是谁?当然是小胡子啦。 果然没过一会儿,小胡子就已经悄然回到了寨子里,幻化了人形在赵以孚面前躬身道:“主上,已经探明敌情,对方正在四处征集粮草兵员,看起来暂时并没有攻来的打算。” 赵以孚颔首道:“这是自然,恐怕他们没觉得我会对他们造成困扰。” 小胡子问:“主上,是否需要属下继续探查?” 赵以孚摇头道:“慢来,如今天色也已经不早,你先去休息一夜,明日我再与你交代任务。” 小胡子听了应道:“是。” 吴忠看着赵以孚面向北边的背影,忽然有所触动道:“少爷,你该不会是想要主动出击吧?” 赵以孚失笑,没有否认,说道:“终究是看着我长大的吴叔,把我的脾气摸得透透的。” 吴忠摇头道:“少爷,这太冒险……”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冒险? 这就好笑了,他可是亲眼见过赵以孚和刀枪不入的尸王针锋相对的拳拳到肉的,这众体魄会在凡人军阵中出事? 随后他释然道:“也是,那就预祝少爷玩得愉快。” 赵以孚摇头道:“这事情也不那么好办,毕竟我们人少,而我也尽量不会亲自动手。” 修行之人,终究忌讳杀业。 甚至不只是他,他的猫猫们也是尽量不能参与在这人间战场上的,这同样是出于保护。 吴忠说:“既然如此,那少爷把这一千人都带上,这里留老奴一人看着就好。” 赵以孚摇头道:“这一千人我的确是要带着,不过你也不会独自一人守城。” “小柳坡营寨如今已经是峰林县的咽喉要道,我已经让寒山兄继续募集人手,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新兵来援。” 吴忠不满地撇撇嘴:“又是一群闹哄哄的新兵。” 看起来之前让他练兵怨念很大啊。 不过看他为何表面不满实则暗暗高兴的样子?仿佛又有新玩具了一般…… 赵以孚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说:“悠着点,这些兵卒可都是本地壮丁,打完了仗还得回去种田的。” 吴忠闻言挠挠头,苦笑道:“老奴尽量吧。” 赵以孚为那些新兵默哀了一下。 随之转身回到了给自己安排的营房中,而后盘膝坐了下来。 “依依,给我看着点。” 赵以孚对身边的小黑猫吩咐了一声。 依依很认真地点点头,祂是真听得懂人话的。 祂一本正经地坐在营帐前一动也不动,如同一座石雕。 而赵以孚则是等着外头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太阴开始主宰大地…… 他慢慢闭上眼睛。 下一刻,阴神便从他的身体内钻了出来。 “喵?” 依依惊讶地回头,想要嚎一嗓子却又担心惊扰到了自家主人的阴神。 毕竟猫猫们的嚎叫是真能镇住阴神的。 赵以孚的阴神无悲无喜,伸手想要摸摸依依的脑袋,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摸到。 阴神和阳神不同,并不具备干涉现实的能力。 他说:“我去去就回,不必担心。” 依依依然担心,可是这时它也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于是轻巧地落在了赵以孚的肉身怀里,祂知道自己这时候的使命就是看护主人的肉身。 赵以孚见状颔首,随后一念起便消失原地来到了远方。 他的阴神出现在了空中,以一个十分阴郁的视角看向大地。 他看到了禺州地界似有业障滚滚,他看到许多亡魂带着不甘与愤怒同样漂浮在空中。 然后他就看到,那些乱兵正在以残忍的方式洗劫着一个又一个的乡镇、村庄,他们在筹措物资,也在发泄兽欲。 “呵。” 赵以孚目光冰冷,随后离开这些他注定无法帮助的地方,将禺州境内的乱兵情形都一一记了下来。 阴神之躯飞快挪移,只是半夜的功夫就已经完成了这一切。 随后他阴神回归本体。 依依欢呼地‘喵’了一声,可随即发现自家主人的情况不太对劲。 赵以孚的脸色沉重,隐隐间透着一股子急迫。 他忽然张嘴,整个刚刚沉寂下来的营区忽然回荡起他洪亮的声音:“所有人,整理行装,准备随我出兵!” 这其实犯了兵家大忌,但他终究不是正经将军,他是个但求念头通达的修行之人。 第一百五十四章 军道天赋 赵以孚是个要么不做,要么就要尽力做好的性子。 他站在营寨中间等待部队集合,自己则是微微闭眼意识沉入识海,找到了文衡帝君的【缘聚】字条。 他毫不犹豫地将之点开,然后选择了其中的【军道】。 其实以他如今的认知,已经明白这‘军道’只是单纯的军事操作,和世人常说的‘兵家’又有不同,‘兵家’学说除了军队作战,还有国事民生更为广博。 原本他当这只是个狭隘的学问准备进行学习,结果没想到点进去才发现这里头又还有分支…… 【统御】、【后勤】、【操演】。 这三项的确都是统兵打仗的最重要的内容,他觉得如果那位周小姐能够有这个系统,肯定能够达成梦想。 他思量了一下之后,觉得自己这次肯定是不用【操演】的,而连夜出兵以及接下来几乎注定了要以战养战的方式,那么肯定得要涉及【统御】以及【后勤】这两项素质。 当前要看的就是连夜行军,他立刻看【统御】。 只见这【统御】之下还有分选项:【士气】、【行军】、【临阵】、【陆战】、【水战】。 五个小选项,士气和行军顾名思义不说了,陆战、水战也是一目了然,临阵说的是‘临阵’实际上应该是‘变阵’、‘应变’。 赵以孚看了这五个选项,想也没想先把阳和灵气加持到了【行军】一项中,这是他目前最为需要的。 下一刻,【行军】注满。 他忽然间明白,其实整个【军道】一项并不比【武道圣体】消耗的多,只是它的分项更细而已。 下一刻,他的脑袋便被塞入各种统帅行军的经验总结……从统御十人、五十人、百人、五百人、千人……直至统御十万之众的行军经验全都在赵以孚这里出现。 这都是文衡帝君自己的带兵总结,的确是经验丰富。 然而赵以孚内心深藏的却是一种浓浓的遗憾……他这是从文昌帝君处得来的带兵经验,要是能从‘兵仙’那学习就好了。 总感觉文衡帝君的刀道不错,武道圣体也很好,可是这军道终究差了那么点意思的感觉…… 他还嫌弃上了。 不过想想也算了,怎么说也是有十万人级别的统兵能力。 感受了一下阳和灵气的损耗,赵以孚发现如果是【行军】这样的子项他还能再升五个。 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赶紧再升了【士气】。 随之他发现了一件神奇的事情,那就是这个【士气】选项下其实也是分统御十人、五十人、百人……直至三十万人多个等级。 能够统御十万人行军,却能维持三十万大军的士气? 不得不说,这文衡帝君是有点东西的。 赵以孚一口气将之冲到顶了,发现自己并得到什么经验,而是得到了类似一种本能的东西……那就是知道麾下士卒大致的情绪方向。 原来如此,是以这种方式来维持士气的…… 赵以孚暗暗颔首。 此时再看面前的士卒,便隐约能够感觉到总体来说这千人乡勇的士气还比较稳定。 哪怕被告知要突然行军也是如此,这是赵以孚本身威望如此,也是吴忠平日里训练足够严格。 赵以孚满意地看向吴忠道:“吴叔,没想到你还有练兵的本事。” 吴忠赧然道:“其实是少爷教的那些动作把式好,这些乡勇不少人也都练武,练了少爷的把式竟然还能有明显的提升,故而没人敢偷懒,都感激着呢。” 赵以孚点点头,继续闭眼‘点天赋’。 阳和灵气还有剩余,还能点‘四个天赋’。 考虑到接下来还要指挥作战,赵以孚没有犹豫,又点亮了【陆战】天赋。 这时海量陆战经验汇聚过来,结果他发现其实在【陆战】之下还是有另外细分的。 就比如他获得了统御八万陆军的经验,其中还分别有八万刀兵、五万弓兵、八万长兵、五万盾兵、三万骑兵等单一兵种的小分类。 不同兵种有多有少,但总体加起来的统御总数也只能达到八万。 故而在真正统兵的时候,就需要仔细研究各兵种搭配了。但无论如何赵以孚目前只需要统御一千杂兵那是绰绰有余的。 当然,这槽点也是一目了然:可以镇压三十万人士气的能力,却只能操办十万人的行军,然后指挥八万人的作战…… 赵以孚很确定,这位大佬论历史地位虽然很高,但在军事能力上真不算顶尖。 不,还是顶尖的。 赵以孚好奇地看了眼目前用不上的【水战】选项。 一番了解之后便发现,这个选项同样可以令他拥有统御八万水军的能力。 八万陆军和八万水军,这两项统御竟然是可以并行的! 也就是说,他是可以维持水陆十六万大军的统御! 单论陆军,文衡大佬在历史上不是最强,单论水军同样如此……但论及水陆并行,那这份综合能力就是难以有人企及了。 赵以孚恍然,也明白了大佬能力真正的强大之处在于均衡。 这么一想他也就释然,同时也对自己先前的嫌弃感到羞愧。 剩下三个‘天赋点’,赵以孚这回不再看【统御】了,他还是要解决自己急需的问题。 他点开了【后勤】天赋。 结果这个天赋分类里面也有分支:押运、兵造、筑城、扎营、统筹。 一看就是‘文官’分类。 这个分类赵以孚所看重的是‘扎营’,这与行军息息相关。 随着许多扎营方面的经验涌入脑袋,赵以孚立刻就掌握了相关信息。 这的确很有用,这里面还包括了许多地形观察方面的内容,对赵以孚来说也算是有不小启发。 但是这【后勤】分类里的其它选择……赵以孚就觉得没那么必要了。 剩下还有两次选择的机会,赵以孚觉得自己不如把这些阳和灵气留一留,等行动时发现缺什么再补好了。 这【军道】天赋,其实就是文衡帝君在凡间时的毕生用兵经验总结。至少目前为止在赵以孚这里,还是够用了。 就在此时,他忽然间又感觉到了一大股阳和灵气的注入。 虽然并不如之前的‘万爹之量’,但也有‘三四千爹’的量了。 这时赢琮看到了他的猫画。 赵以孚暗暗喜悦,如此看来要不了多久完全可以把文衡帝君的所有统兵经验全部给学会了。 他现在开始喜欢上这种学习方式了,太省力了。 下一刻,他猛然睁眼。 有一说一,他的武道实力如今受文衡帝君的影响很大,光是这一身从刀道上领悟的厚重凌厉之势就一下子将他的统兵气势给撑起来了。 是以他这一抬眼,立刻就让原本有些嘈杂的校场安静了下来。 这一千刚刚经过训练的杂兵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赵以孚微微颔首,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平静道:“所有人,随我出发!” 话音落下,便骑上了一匹战马往营门外快步而去。 杂兵们立刻在各家统领的带领下纷纷跟上。 赵以孚身体坐得板正,微微侧首看向身后,意外地发现大家的士气竟然更高昂了一些。 可能是方才他发号施令的时候用上了真气,让所有人都能听到的他军令吧。 难怪许多猛将都是大嗓门,而大嗓门将军的下属士气一般不会低。 连夜行军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是以赵以孚亲自在前面开路。 他骑了一阵子马就不骑了,因为他发现这马的体力还没他好,难道让他驮着马跑? 自己步行,但却绝不会让兵卒们忽略他的存在,因为他会不断地呼呵出声,让后面的人当心脚下深浅,又关注后面是否有掉队的人之类。 这时代大约是没哪个将领是这样行军的,但是赵以孚率领的这一千人就这么在行军的过程中被他彻底收服,或者说是完成了磨合。 他们熟悉了赵以孚的容貌与声音,也习惯了听从赵以孚的吩咐与关心,以至于无条件的服从。 这半夜的时间,赵以孚愣是让这支杂牌军夜间急行了五十里路! 纵然是有官道好走的因素,但已经不可否认赵以孚已经初步显现他的统兵能力。 如此急掠如火是有道理的,已经被劫掠的村庄没有办法,沿途的确也遇到了已经被劫掠过后寸草不生的村子。 他的目的是要让那些人不敢再出城劫掠! 此时他因为先前的阴神出窍有整个禺州的全局图。 至少在昨夜,整个禺州的贼兵分布还都在他的脑海里。 他所去的是一处贼兵军营……应该说是临时的聚集点,昨夜他查探时还只有一个营寨的架子。 至于现在…… 则是酒气冲天,甚至还有女子尖叫以及贼人狂欢的声音。 是他们抢了大半夜累了,于是在这里‘休息’。 赵以孚的声音传递给了自己麾下的每个士兵,他说:“禺州已经遭到荼毒,很快就会是我们的家园。” “或许固守小柳坡会是个更安全的决定,但何必要让战火燃烧到自己的家门口?” “为了亲人,为了你们的父母妻儿,把这些吃人的野兽扼杀在家门外吧!” 很简短的演讲,但却说明了利害关系。 这一刻,一千杂兵的士气一下子就起来了。 然后赵以孚大手一挥道:“从东侧杀入,无辜之人不碰,不留俘虏。” 下一刻,他当先向那营寨走去。 而他背后很快有乡勇越过,直接冲入营寨。 这营寨一看就是随便建的,基本没什么布局可言,东侧更是个大漏洞…… 大约他们没想过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杀进来吧。 赵以孚平静地走在其中,任由手下兵将自由发挥。 因为这些乡勇都是由大族子弟率领,故而至少在基层的执行力上还是很不错的。 对方根本没有什么防备,整个营寨几乎在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内就被攻下,也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反抗。 甚至敌方主要将领也大多醉酒,连刀都握不住,自然也就不用提什么抵抗了。 赵以孚站在营寨门口等了一会儿,立刻有人来回报:“启禀赵县君,这里总共有四百人,除了荆山来的还有几个头发蜷曲褐黄不似国人。” 赵以孚了然,先前阴神探查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发现了。 他说:“那都是北方寥国的探子……不过这次我们不留俘虏,还是都杀了吧。” “是!” 手下领命去了。 这杀孽,赵以孚决定担了。 在看到那些北国特征的人时,赵以孚就知道这是寥国特有的练兵模式。 让新兵去烧杀抢掠,以最快的速度培养出新兵的狠劲以快速形成战斗力。 这是完全以破坏为目的的行动,令赵以孚感到深恶痛绝。 “那些被掳掠来的百姓好生看管,兄弟们轮流休息但别卸甲,容我思虑下一步行动。” 赵以孚飞快下令。 各家首领纷纷领命去了。 这时天色已经光亮,乡勇们利用营中劫掠来的物资快速做饭补充自己消耗。 而赵以孚则是派出了小胡子继续查探。 他发现这些叛军的防备很差,或者说对南边的防备很差,主要还是对东北荆山行省方向严密布防。 估计是被他周老师给打怕了。 同时赵以孚也对这进入禺州的叛军数量有所预估,大约在八千至一万人。 数量上当然还不是他们这么一千人能够匹敌的,但这约一万人除了荆山边境布防的三千人,剩下的都在四散劫掠。 这就有说道了。 小胡子回来了,它汇报道:“主上,已经探明了,佀县方向只有三百人守军。” 赵以孚平静地颔首,然后下令:“兄弟们,我们当速攻打下佀县,然后在佀县城中过夜。” 一众乡勇纷纷欢呼应命。 随后一行人再次启程,往佀县方向急行进军。 至于说那些被掳掠来的无辜女子,行军则是发了些粮食给她们让她们自己跟上。 若是有人另有想法离去也无所谓。 又是半天行军,佀县已经进入眼帘。 赵以孚让人竖起夜间袭营时缴获的旌旗,就这么闹哄哄的一拥而上冲了上去。 说来也是微妙,乡勇们没有统一制服,而那些叛军同样没有统一制服。 结果乌合之众看到杂兵,就真以为是自己人了。 直到近前城头守军才发现不对劲,可此时再想要关闭城门就迟了。 赵以孚一人冲在最前面,眼看城门就要合拢,他便冲上去双手分别抵在城门两侧,硬是一人之力将这城门给强行推开。 门后两侧各有四五人在推门,可这加起来八九人的力气都比不上他一人。 “彩!” 乡勇们一阵欢呼,士气高昂冲入县城,然后飞快占据了城中险要位置。 赵以孚从头到尾就是‘推了下门’,但是他率领的士卒却嗷嗷叫着士气拉满,而那些叛军则直接士气崩溃弃门而逃。 佀县克复,简简单单。 而后赵以孚将小胡子以及一干侦查类猫猫派了出去,又一个个把本地富户给叫了出来。 军需是一件很要紧的事情,他想要继续作战就必须要从这些大户这里获得足够的军需才行。 然而他这一次却没那么顺利了。 在峰林县,他是以雷霆手段收服了所有大户,这才能够令他在峰林县说一不二得到全力支持。 可是现在…… 这些叛军同样没有触及大户的利益,让他们拿出一些军资来买了平安。结果现在赵以孚光复了佀县,这些人反倒不愿意拿出东西来了。 看着一个个冠冕堂皇说着好话,却始终哭穷不愿提供军资的这些大族,赵以孚心中火起但也没有用强硬的措施。 【抄了他们的家啊,这你还不把他们给抄家查办?】 看着‘实况直播’的某人出离愤怒了,尊贵的皇帝陛下感受到了背叛。 赵以孚则手在衣袖内捏碎了一块墨,随之在衣袖空间内落在画纸上。 【现在我哪有功夫理会他们?况且这里并非我治下,带乡勇进来剿匪已经是越权了,若是再在这里大开杀戒非得被御史给烦死。】 【这些人的情况反正你也知道了,回头等我收拾好了禺州的事情让你亲自下圣旨裁断不好?】 那边被哄好了。 赢琮说:【好,定要派人来好好收拾一番。】 【可惜,若非才给你升过官,否则非要让你来行这禺州事。】 赵以孚无奈道:【行了,这都是小事,这里得不到补给我也只能追求速胜了。】 赢琮担忧道:【速胜?我固然希望速胜,但更知道用兵不可操之过急……】 赵以孚莞尔:【想什么呢,不是我看不起他们,这不过就是些草台班子组建的杂牌军,这点敌人还犯不着我小心谨慎。】 【时间不早了,你也休息吧,别老熬夜了。】 赢琮无奈地应了,但其实心里暖烘烘的。 这种看似随意的关心其实最能给人亲切的感觉。 赵以孚则是在结束了聊天之后衣袖一挥,不再给任何好脸色,让人把这些大户都带走。 大户们看他忽然不苟言笑,便知道他们已经得罪了这个邻县的县令。 只是他们许多人心中不以为然,毕竟赵以孚只是邻县的县令,根本管不到他们头上来。 赵以孚没有理会这些大族,而是在县衙匆匆吃了点东西,然后就甩出一块墨块……这墨块飞快散开,在空中凝结水汽成为墨团,随之在这县衙的墙壁上形成了一幅整个禺州的地形图。 他将禺州贼军的分布都画了上去,随后根据自己的推演进行改动,判断各地贼军的当前位置以及今后可能动向。 这些东西并未在‘军道’传承中,而是他依靠自己掌握的讯息以及自己所读的兵书再结合‘军道’各种行军经验汇总出来的。 可以说整个禺州的局势尽在他的掌控中。 或许其实就算没有文衡帝君的‘军道’传承,他也凭借自身才华与学习能力也能够成为一个很好的统帅……当然,他可能没那个心思来钻研此道。 就在赵以孚负手而立推演战局的时候,忽然守在门外守着的小虎提醒道:“主上,有人求见。” 赵以孚意外:“何人?何事?” 小虎说:“说是仰慕主上英姿,想要投效主上麾下的。” 赵以孚了然,那就难怪小虎会为此人通传了。 这些猫猫都有个特点,非常喜欢向别人分享自己的主人。 赵以孚道:“让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脚步声响起,赵以孚没有端架子,转身来到了外间与人相见。 “在下杨再煊拜见赵县君。” 赵以孚看到眼前拜倒之人颇为惊讶,只见此人身量竟然比他还要高些。他因为开启了武道圣体的关系又长了点个头达到了大约一米九二的样子,但这杨再煊应该有一米九八的感觉。 他瞬间想起了自家一米九五的姐姐……嗯,貌似可以把姐姐嫁出去了? 咳咳,他连忙收回思绪。 仔细看了看这杨再煊的身形以及面容,随后莞尔道:“你父亲刚来过吧?” 杨再煊神情一愣,随后点点头道:“家父杨继业,的确方才被县君召见过。” “只是家父终究乡野之人,无大志亦无远见,更不能识得赵县君之英雄气。” “方才某亲眼所见,县君一人之力撑开城门真乃是无双神力,令人心折。” “某也是自小习文练武不曾松懈,正愁报国无门,如今愿附骥尾以供驱驰。” 赵以孚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你这般离家投效于我,可有与你那父亲说过?” 杨再煊点头道:“父亲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见我要来便让我来了。” 赵以孚听了失笑摇头道:“你这父亲其实很聪明。” 随后道:“那你就先从我的亲兵做起吧。” 杨再煊兴奋地应诺。 赵以孚其实已经通过刚才拍肩膀的动作感知了一下这个杨再煊的身体强度……的确是有常年锻炼的迹象,并且从其筋骨强度以及肌肉密度来看,恐怕还是个天赋异禀的猛将兄。 而就在此时,旁边围墙上忽然传来声音:“主上,我们探查到有人连夜出城想要联系叛军。” 赵以孚目光微微一定。 杨再煊则是神色一变,随后咬牙道:“我去把那狗杂种首级取来!” 赵以孚拉住他说:“别急,这是好事。” 杨再煊露出意外的神色。 赵以孚看向墙头的阴影道:“让他们传信,关注好周围动向,注意保密别影响大家休息。” 那黑影立刻领命而后消失在墙头。 杨再煊这才若有所思道:“县君……主公这是想要打援?” 赵以孚意外地看了眼这杨再煊,他的目的很简单,但没想到眼前这看起来挺粗莽的汉子竟然能够看得出来。 他满意地点点头说:“你很不错。” 他已经决定要给这年轻人机会了。 而杨再煊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次的举动为他和他的家族赢得了什么…… 第一百五十五章 辗转腾挪 赵以孚带人在佀县休整了两天,让刚刚见了血的士卒们好好休息调整了一下心态,然后就一声招呼都没打离开了。 禺州的敌情都在他的脑海里装着,而有小胡子提供的情报,完全不需要阴神出窍查探,他也能判断得出各处敌人的位置、动向。 一夜之间,佀县中的人发现这县城又空了,他们茫然地相视一眼,只觉得非常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大块。 这时候这些大户们才发现,当赵以孚的人在的时候他们其实是极有安全感的。而现在,这份安全感消失了。 赵以孚率领峰林兵开始了一场浩浩荡荡的大范围转战。 休整两天,是让人传递消息给周围,让那些贼兵反应过来从四周聚集。 而一旦对方行动起来,那么就是峰林兵的战机了。 …… 一夜急行军,直接趁着夜色杀入一支五百人的贼兵营寨。 这次先登破门不用赵以孚出动了,而是由刚刚投效的杨再煊冲锋在前,冲入营中无一合之敌。 而这回他们夜袭成功之后没有停顿,而是简单收拾了一下物资之后直接挥师北上,来到禺州城方向上横贯而过的一条小河旁的灌木中驻扎休息。 在用干粮吃了早饭之后,没过多久这对岸就有一队斥候渡河查探。 赵以孚见状神不知鬼不觉地招来一片大雾笼罩在这一段河岸附近,当然也是将自己等人的身形全部给遮去了。 这招可不是文衡帝君教的,但用在作战上好像有奇效。 那斥候遇到大雾也没细查,随意查看了一番之后就又渡河回去了。 没过多久,就有一支千人的贼兵来此渡河。 杨再煊在赵以孚的身边若有所悟:“半渡而击。” 赵以孚颔首道:“既然你知道,那么出击的机会就交给你来选择了,你觉得差不多了就冲出去,兄弟们会跟着你上的。” 杨再煊愕然,随后无比感激又紧张地重重点头。 他知道这是赵以孚在栽培自己。 在耐心地等待了一阵,当他注意到这支队伍中的将旗也已经渡河,而在对岸还有大约三分之一的贼兵未渡时…… “兄弟们,随我冲!” 他一马当先,就冲着那将军所在的位置冲了上去。 贼兵没有军纪,此时为了渡河大部分人都脱下了甲衣,如今都还没有穿回去呢。 杨再煊率众冲出,那便是虎入羊群一通乱杀。 就连那个刚渡河的贼将也被杨再煊一合斩下,贼兵士气大溃更是无法抵挡。 又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这次是一千对一千,几乎无伤胜利。 但胜利之后赵以孚依然没有让大家休息,而是收拾战场之后又转战向西,又是一路急行军。 他这可是将‘行军’方面的技能给用到了极致。 这回转战西面。 赵以孚仿佛早就知道当地地形一样,带着手下们一下钻入了一处山坡后休息。 等了小半天,便有一支八百人的贼兵从这里经过。 这支贼兵是从邻县过来的,也是在得到消息以后过来一起镇压局势。 然而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才刚刚踏入佀县境内,就被打了个埋伏。 两边山坡上巨石滚滚而下,狭道内的贼兵抱头鼠窜。 结果前方山路被巨石封闭暂时打不开,而上则是由杨再煊带兵冲杀而下。 前面走不通,贼兵就想要后撤逃跑,结果与后方不明情况的贼兵撞在了一起场面一时混乱。 如此,便又是一场理所当然的胜利到来。 夜袭、半渡而击、夹道伏击……连战皆捷。 赵以孚把自己兵法里看到的战法用了个遍,把四周来援的贼兵打掉了两千多人! 再加上杀入佀县时击败的两千贼兵,这时禺州境内的贼兵数量已经锐减近半! 一路来大胜倒是算不上,但连续的小胜也是将整支部队的信心给彻底提起来了。 这过程中杨再煊也是表现的十分出色,这年轻人果然弓马娴熟,虽然还显得青涩,但已经显现出猛将兄的潜质了。 如此连续转战半个月,佀县周围的贼兵被全部扫空,甚至是隔壁县的贼兵也都调了出来被打掉了。如今贼兵在禺州只有五千人,还有三千人被安排在了临近荆山的地方驻守,赵以孚要面对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许多。 哪怕是峰林兵训练有素,也是十分疲惫了。 但这还不算完,赵以孚一挥手直接杀入隔壁梧县。 这梧县刚刚派出援军去支援佀县,根本没想到敌人已经消灭了他们的援军并且会杀入梧县前来找他们的麻烦。 而这次赵以孚来了次夜袭夺城,杨再煊奋勇先登,轻而易举地夺下了这只有五百守兵的梧县城。 峰林兵因此可以在梧县城中安心休息。 这一次赵以孚没有再叫那些大户来拜见了,反正一路缴获的物资以及梧县城中的府库也够他使用。 然而休整了两天,小胡子就传来消息,北边禺州城正在调集人马,甚至连守边境的三千人都抽调了两千回来。 同时强征百姓入伍成为炮灰,仓促间竟然拉起了一支三万人的队伍准备向这边扑来。 这消息没有瞒着峰林兵的各家统领,不过这各家统领竟然出奇的没有惧怕的,反倒是战意拳拳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看起来一个个都成了骄兵……虽说‘骄兵必败’,但赵以孚觉得那是在有势均力敌的对手的情况下,就对面那些草台班子…… 赵以孚觉得他的兵是该骄傲。 他干脆让大家在这梧县继续休整,届时完全可以来个‘以逸待劳’。 然而令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那贼兵首领竟然统帅着三万人一路南下,看势头是要直扑小柳坡营寨而去。 赵以孚意外地嘀咕:“看起来贼人中也不全是草包啊。” “攻我必救,接下来是不是还有以逸待劳半道截杀呢?” 他玩味地笑了一下,随后立刻下令:“所有人,随我回援,必不能让他们在我们的家乡肆虐!” 只是一句话,立刻令峰林兵双目通红血气拉满。 别以为他这是被牵着鼻子走了……其实他就是故意要和那些人硬碰一下,对这支新成立的峰林兵进行最后一次拉练。 他们早上起兵,行军一日夜,于次日上午来到了敌人预设的战场。 这里是处开阔的平原地形,没有任何遮掩,当然想要跑路也会困难很多。 两方人马就这么在这处原野对峙了起来。 一千对峙三万,绝对是力量悬殊的局面,可是一千人的这方却偏偏士气高昂仿佛他们才是占优势的那方。 因为峰林兵这一千人已经彻底被练出来了,而荆山贼兵则是除了原本的四五千杂兵以外,剩下的都是强征入伍的百姓,纯纯乌合之众。 就在赵以孚准备下令发起冲锋的时候,忽然间贼兵之中分开两列,有一行人骑马来到阵前。 “荆山木展在此,来个能说话的!” 杨再煊扭头看赵以孚没什么反应,他便越众而出大声喊道:“乱臣贼子,要战便战,无需聒噪!” 那木展微微一愣,随后又大声喊道:“赵以孚!某知你是峰林县令,若你能弃暗投明,某愿与你平起平坐!” 赵以孚闻言‘呵呵’一笑,随后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地扩散全场:“木展?假名吧,荆山可养不出你这等北胡的面容来。你拿个假名与我许愿,真是好诚意啊!” 这一瞬,对方全军哗然,许多人都动摇了起来。 木展目光颤动一下,脸色不变道:“胡言乱语,某自小便在荆山长大,绝不是什么北方人。” “哼,看起来你是想要顽抗到底了,难道就不怕伤到这个老东西吗?” 话音落下,程知州就被人带了出来。 这位程大人狼狈极了,官帽都被摘了,发丝凌乱脸上多有淤青。 看起来这些贼子没有给程大人一个士大夫该有的体面啊。 “赵县令!” “君信贤弟!” “饶命啊!” 程大人如同那木展所希望的那样开口了。 不过那话语内容显得有些奇怪,没有说‘救命’而是‘饶命’…… 然后木展就看到赵以孚露出了一个有些兴奋的表情。 “程大人,你为国捐躯战死沙场,下官会为大人请功的。” 程知州连忙喊:“等等……饶……” 赵以孚一挥手,迫不及待地说:“杀!” 然后峰林兵就一窝蜂地杀了上去,并且一个个还异常兴奋地往程知州这边冲,仿佛生怕这人死得不够干脆一样。 那木展见状头皮发麻,他算到了一切就没算到赵以孚这个当县令会不管上官死活,甚至巴不得其快点死的样子。 好家伙,怎么感觉这个县令有点同类的感觉? 不过这木展也是反应极快,立刻道:“拦住他们,全军合围!” 他出阵可是带着三百亲卫来的,只要这三百亲卫能够挡住峰林兵的攻势,那么他就可以让大军完成合围稳操胜券了。 然而…… 赵以孚站在后面的小坡上没动,他就让杨再煊带兵猛冲。 杨再煊那高大壮硕的身形横冲直撞,面前无一合之敌。 “好贼子,看招!” 眼看阵型就要被杀穿,木展连忙亲自迎了上去。 然而杨再煊手持一柄木杆长刀,连续抡了三刀,就让木展双臂颤抖酸痛无比,浑身冷汗直冒。 他一个翻身落下马去,却是正好躲开了杨再煊的第四刀。 “锵!” 刀锋划过,正好削掉了木展的头盔。 而木展落马翻滚一圈,便立刻有亲兵上前挡住杨再煊。 杨再煊哪里肯放过? 追上去就想要再杀。 结果耳边忽然听到赵以孚的声音:“莫要着急,让他逃,你追在后面就好。” 杨再煊心领神会,稍稍顿了一下让木展逃出了一点距离,在其亲兵也不想再战开始逃跑的时候,他才一挥手道:“跟我一起追!” 这一下子,可就乱了套了。 木展想要回阵,可是峰林兵就跟着他的身后,等于是毫不费力地就将荆山贼众的军阵给从中割开,形成了到卷珠帘之势。 乱了,彻底乱了。 那些被裹挟来的兵丁本来就全靠荆山贼监军督战,但是现在荆山贼众根本无暇顾及他们了,那当然是一哄而散。 一千胜三万,三十倍的兵力差距,就这么打赢了。 赵以孚索然无味。 毕竟都是一群乌合之众,被他打出这战绩来其实也挺没劲的。 他唤来小胡子道:“通知我吴叔,让他带人来收拾战场,这帮贼人抢了不少好东西,不过既然在战场上被我们缴获了,那就是我们的战利品了。” 他漫步在混乱的战场,明明他就孤身一人,但那些溃兵却没有一个敢来找麻烦。 他就这么沿着对方溃败的方向走去,同时在衣袖里和某人聊天。 【痛快,太痛快了。】 【一千胜三万,古之名将莫过于此吧。】 【小道士,绝了啊,你这真是绝了。】 赵以孚谦虚道:【不过是一群草台班子的乌合之众,而我也只是在区区禺州一地辗转腾挪,与我周师相比还是差远了。】 赢琮道:【周肃是厉害,我这也终于有了战报,你师父三战三捷已经将荆山叛匪给彻底打崩……厉害,不愧是师徒。】 【有你们师徒在此,我大徐北归有望了!】 赢琮充满期待地说道。 赵以孚再次谦虚道:【那还是让我周师负责此事吧,我是修行之人,这次也只是恰逢其会。】 赢琮失望地说:【你这人,要是能……】 赵以孚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道:【没关系,我现在这样也可以当你的眼睛,到处逛逛带你见识不同地方的风光,也是一件妙事啊。】 赢琮见了也只能赞同道:【也对。】 他忽然话锋一转:【倒是没想到那杨再煊如此得力,好好培养倒是一员可以托付大事的勇将。】 幸运的小杨,跟对了人这就直接‘简在帝心’了。 赵以孚却说:【还是让我再带一阵子吧,让他过早接触我们大徐军中的黑暗并非好事。】 赢琮一下沉默。 他无奈地说:【这军队改制,看起来也是迫在眉睫了,否则我要北伐恐无可用之兵。】 …… 峰林兵一路追杀,直接将那些荆山叛军裹挟起来的大军全给冲散了。 他们并不肆意杀戮,只会冲散那些有兵器、甲胄并且聚集在一起的人……这种人一般都是荆山叛军中的骨干。 至于那些四散逃窜的溃兵……其实也就是这禺州本地的百姓,赵以孚根本不会担心他们会如何。 如此又是一天一夜地追杀,杨再煊带人一直追到了禺州城下,眼看就能跟着那木展杀入城中再立大功。 结果城头忽然有一人摇动大幡,一抹绿色的光芒落在猝不及防的杨再煊身上,他当场就一头栽倒下去。 旁边的峰林兵见状大为吃惊,连忙带着杨再煊撤退。 当赵以孚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裹紧了被子浑身通红不停打摆子的杨再兴……还有当日与他一同杀到城下的人,都或多或少出现了类似症状。 赵以孚见状连忙以真气感应众人体内状况,随后明白这应当是一种血疫。 治疗办法也很简单,这种阴邪力量入体只需要以正大光明的阳性力量进行对抗就行。 只不过治疗是简单,这十几人的身体还是受损了,只能慢慢疗养恢复了。 “大人,我……惭愧啊!” 杨再煊愧疚地说道。 他已经被赵以孚以真气治疗好了,此时身子还虚却想跪地叩首。 赵以孚扶住了他说:“这是小事,只是没想到对面竟然还供养了此等妖人。” 他顿了顿,随后又说:“既然如此,那便怪不得本官也要亲自动手了。” 赵以孚说着便转身向外走去。 杨再煊连忙踉跄跟上,却见赵以孚一直走出了军营往那禺州城下而去。 “大人!” 他正要追上去,结果却被小胡子拉住了说:“杨将军莫急,吾主既然亲自出手,那这禺州城必破。” “将军不如统御兵卒跟上。” 杨再煊听了就觉得有理。 他连忙招呼营中将士集结并且出动。 哪怕是他病体未愈,这时候也只能咬牙坚持。 赵以孚则是慢慢悠悠地来到禺州城下。 禺州城头上立刻有人头涌动。 面对城下孤身一人的赵以孚,先前狼狈逃窜的木展脸色铁青地说:“赵大人,你孤身一人前来难道不怕万箭穿心?” 赵以孚摇摇头道:“你们犯规了。” 话音落下,他一个纵身,人便已经跃上了高空,直接超过城墙的高度然后向城头直落而去。 “啪!” 双腿微屈,他便稳稳落在城头,而面前不远处便是那个木展。 他问:“先前施展邪法害我将士的人在哪?” 木展神情大怖,挥手道:“上,杀了他!” 赵以孚左手一展,便有一根翠绿竹杖弹出衣袖。 随后伸手握住了竹杖在面前连续快速点动。 他面前阻拦的兵丁就好像是没有重量的蒲公英,一下子飞散了开来。 而绝的是,他这连续出招都是藏锋意之下,确保这些人只伤不死。 赵以孚继续逼近那木展道:“把那人叫出来吧,我们把问题解决了就好。” 木展持刀就劈。 赵以孚随手一棍将这木展手中兵刃给点飞了。 这一刻木展愣住了,他意识到自己在赵以孚面前如同稚童。 然后下一刻,一个声音在赵以孚周边回荡:“何苦,何必这般苦苦相逼呢?” 赵以孚道:“是你过界了。” 说着,他将翠绿竹杖收入了衣袖,而后抽出了杀生刀。 第一百五十六章 画中韶华 赵以孚听到了那个修者的声音,但却没有发现其踪迹,这还真稀奇。 他左右张望不得要领。 这时周围兵卒又要来攻,赵以孚便看也不看他们,只是一挥手产生的劲风就将他们刮得不进反退。 以他如今对劲力的理解,其实完全称得上是‘以武入道’了。 说起来还颇为无奈,明明走的是金丹大道的路子,结果愣是修成了以武入道的模样。 这时那声音道:“莫要逼迫了,若非老朽畏惧引来强人,否则早就现身叫你好看!” 赵以孚闻言颇为意外,随后想到了什么哑然失笑:“你们是从荆山行省逃出来的,该不会是在怕我老师吧?” 那个声音意外。 可是下一刻,赵以孚已经忽然向东北天空遥遥一拜:“请恩师浩然公!” 下一刻,众人面前金光一闪,周肃那一身浩然正气构成的阳神就出现了。 他微微颔首道:“没想到这个萨满巫师竟然跑到了你这里来。” 赵以孚请教道:“恩师,请问这萨满巫师何解?为何我看不到他?” 周肃道:“你啊,还是看书少了。” “北地胡人大多信奉萨满教,而萨满大致有三种能力:通灵、图腾和疫病。” “此人名叫弥加,擅长通灵与疫病,你若对上了也要小心其手段。” 赵以孚闻言这才明白为何这弥加萨满会被没什么实际战斗力的周肃给驱赶了,因为好巧不巧,在赵以孚眼中只能虚张声势的周肃其实对灵体、邪祟或者精神方面的力量都有着极强的应对能力。 他唯唯诺诺地受教,老师就是老师,还是那么喜欢说教。 而那弥加就慌了,没想到赵以孚竟然还是周肃的学生……不对,应该说不愧是师徒么? 周肃目光越过在那茫然的木展,指向城头一座望楼道:“人就躲在那里。” 然后就不动了。 赵以孚稍稍等了一下,然后了然:是让他去啊。 那就去吧。 赵以孚拔出杀生刀,遥遥对着那望楼,然后直接一刀挥出! 下一刻,他体内真气由阳转阴,汇聚在刀锋上再由阴生寒,随之一道森冷寒冰的刀气就被斩了出来,在城头划过一条笔直凝聚的直线,穿过沿途多名贼兵的身体却只是在他们的身体上留下一道淤青的痕迹却并未伤了他们。 可是直到刀气命中那座望楼…… 下一刻,望楼猛然从中被剖开,而后一道道冰棱从中炸裂开来。 一道修者的气息猛然出现,然后便如同风中烛火很快熄灭了。 赵以孚手中的杀生刀甩了个刀花而后收回衣袖中,才对周肃道:“恩师,好了。” 周肃其实有些傻眼,他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这学生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 可是偏偏的,他在惊讶之余还有种与他本不该相关的欣慰之情,总觉得能够斩出那般一刀的赵以孚,真不愧是他教出来的学生。 虽然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他只是教赵以孚读书的,这小子刀法好不好和他有个毛线关系? …… “也好,看起来禺州有你我就不用特意走一趟了。” 周肃满意地点点头。 此时他与赵以孚正在禺州府衙内对坐聊天。 外面还有零星喊杀声,荆山来的贼兵已经被绞杀得差不多了。 赵以孚对着周肃郑重地作揖道:“还要谢过恩师对我族人的照顾。” 周肃摆摆手道:“何谈照顾一说?” “反倒是我要感谢你的这些族人,若非有他们为骨干,我那勇毅营也不能这么快成军。” “说实话,在此之前我还从未想过当一支军队能够在攻城时无需云梯、塔楼能够直接攀墙而上……再高的城墙,都无法阻拦他们的脚步。” 赵以孚愣了一下,随后想起自家族人可是拿‘鹤爪擒拿功’当基本功练的,用那鹤爪来攀城墙,简直是再对口不过了。 他赧然道:“还是要谢过恩师,若非恩师给了他们建功立业的机会,他们也无法展现这些才能。” 周肃说:“不必如此,为师同样靠他们的拼杀才得到了如今‘荆山团练使行荆山经略事’的职务。” 赵以孚纳闷地说:“好像这都是虚职?” 周肃说:“虚职才好,方便临时调动。” “恐怕朝廷很快就会对我另有安排。” 赵以孚听了不由得点点头,这方面他还是信的,毕竟恩师也算是‘简在帝心’了。 这‘行荆山经略事’其实就是‘代高官’的职务,而有了这一次‘代高官’,那么自然就可以有下次,甚至可以有转正的机会。 但偏偏朝廷没有给荆山地方上的实职,那么就意味着周肃在处理好这边的叛乱之后很有可能要调往别处任用。 想到这里,赵以孚感慨道:“只是如此一来,不知我们师徒何时才能再相会了。” 周肃闻言也是内心柔软了一下,然后说:“说什么傻话,你我师徒都为朝廷效力,就算天各一方又能如何?” “更何况就如今天一般,你若想为师了,只管呼唤即可,为师能感念到的。” 赵以孚诺诺称是。 的确,从某种角度来说周肃的这个阳神比他掌门秋鱼子的阳神还要神奇强大,反正秋鱼子就没办法像这样一惦记就‘顺着网线爬过来’。 这时周肃元神所在照见周遭一切,他看到了峰林兵在杨再煊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清理城中余孽并且维持治安,不由得颔首道:“这年轻人倒是个良将胚子,已经隐隐有些孤鹤的风采了。” 赵以孚听闻颇为惊讶,他倒是没想到自家二叔在周肃麾下似乎颇有长进? 不过想想也是,他二叔常年混迹水匪与官兵作战,至少是熟悉军务的。 再加上二叔如今也是一流高手武力强大,以及的确是这方面的料子,如今已经开始飞速蜕变。 很欣慰,他觉得身边的人都在慢慢变好,这样可太好了。 他与周肃又聊了一阵子,发现在其麾下不只是二叔正在变得有勇有谋似有将帅之才,就连堂姐赵香玉也已经变成了一员折冲猛将……嗯,虽然这么形容女孩子有些过分,但是这位一米九五天生神力的大姐姐的确很猛。 至于周家小姐周清昭则是显得不温不火。 她没有天生神力,而谋战之道则需要经验积累以及更多的学习,故而她如今也只是显得中规中矩…… 然而只是中规中矩,其实已经胜过如今许多尸位素餐的军中武将了。 他们聊了一阵子,周肃话锋一转道:“只是清昭……唉~” 他忽然大叹气了起来。 赵以孚奇怪地问:“恩师这是为何?清昭师妹不是表现得很好吗?” 周肃无奈地说:“她的心态有些不对了。” 赵以孚奇怪地问:“这是为何?师妹不是立志要做一员保家卫国的女将吗?她一直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啊。” 周肃道:“可能是因为香玉丫头表现得更出色,这让清昭觉得有些气馁。” 好家伙,这是女人的嫉妒心啊! 赵以孚忽然间明白了什么,攀比心是人之常情。 周清昭应该是因为赵香玉越来越出色的表现而心态有些失衡了。 周肃见他明白了,便问:“君信,你得帮为师想想可有什么办法?” 赵以孚沉吟了起来。 若是换做以前他肯定也是一头雾水然后茫然无奈。 可是现在…… 他忽然拉来书桌衣袖一挥,就将笔墨纸砚都给挥了出来。 衣袖里面跟着一起出来的还有小黑猫依依。 它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随之一下醒悟了过来。 在赵以孚将纸铺在了桌上的同时就已经很自觉地坐在了最上沿的一角如同镇纸。 而后双爪抱着墨块在砚台中努力研磨。 周肃见状乐了,他说:“若是世间狸奴都能像你养的这只,老夫恐怕也会忍不住去下聘一只。” 赵以孚则是宠溺地揉了揉依依的脑袋说:“依依是独一无二的。” “喵~” 依依侧头回应着赵以孚的夸赞,娇柔婉转地叫唤了一声。 闻声赵以孚心头大为敞亮,随之画笔泼洒,一条条线段就这么被快速勾勒了出来。 画卷上呈现出一种烟雨朦胧中的昏黄感觉。 一下自己就有了一种记忆的质感,又仿佛这画卷是一块铜镜一般。 这对于赵以孚来说就是上了底色。 而后一个淑女的轮廓被清晰地描绘了出来,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就是周清昭。 但是周肃又一下认出了这不是如今的闺女,而是一年前那个多愁善感的少女。 他惊讶地眨了眨眼,没想到赵以孚如今只是简单的几笔描绘,将人物轮廓才描绘出来就已经能够表达出人物的气质质感了。 不得了,这画技可以说已经是自成一道了。 不,画技还有瑕疵,毕竟赵以孚才多大年纪,甚至可以说单论画技的提升空间还有很多。 可是他在表达上已经有了‘道’的影子。 这一点让周肃感到分外惊喜,忍不住就呼唤了自己的老友过来,一起欣赏弟子的进境。 梁中直的阴神悄然显现,依依歪头撇了一眼就没有什么反应了。 而梁中直的阴神也是目光熠熠地看着作画中的赵以孚,看着那精致而极有质感的人物出现在那铜镜一般底色的画卷上。 赵以孚的构图十分特殊,周清昭人像的周围都是模糊处理的。 虽然能够看得出身边有丫鬟跟着,周围还有熟悉的墨州城街道。 可是那丫鬟甚至都不配有脸,而周围的街道景物也都是朦朦胧胧仿佛在迷雾之中。 唯有主体人物被突出了出来。 这是一幅不同于当前传统技法的人像画,但却偏偏让人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赵以孚要表达的意思:曾经的那个少女! 当完成了这幅画之后,赵以孚这一次却是很认真地在画卷右下角落款:【忆昔年墨州城内见清昭师妹历历在目,念师妹志向远大,兄得一良句赠予师妹。芳华待灼行而不辍,砥砺深耕未来可期。】 写完这段字,他才盖上自己的‘信字章’。 如此放下笔墨,才扭头看向了身边的一个阳神一个阴神,稍稍一顿后连忙一揖到底:“师父,您怎么来了?” 梁中直微笑着看向赵以孚,说:“君信,你的画道,为师看到了,为师甚是欣慰啊。” 赵以孚闻言则是赧然道:“弟子知道还有许多不足之处,能到如今也皆是取巧罢了。” 周肃在旁边已经小心地卷起那画卷,然后道:“这怎是取巧?如此触动人心的画,我已经能料到小女见到后会多么激动了。” 梁中直则是忽然有了兴趣道:“既然你说取巧,不如说说你是如何取巧的?” 赵以孚茫然,他说:“我所行之事,其实就是为需要之人量身定制而已,弟子固然是画技拙劣,但若是只为了取悦所需之人,则弟子私以为已经够了。” 梁中直听了若有所悟,他说:“若是以前,为师必然说你这不是正道。可是如今却不能了,毕竟你走出了你的画道。” “的确,我等习画、作画不知何时已经慢慢变得颇为功利,越来越多的都是在琢磨如何取悦更多的人。” “殊不知我等习画之处,那份发自内心的喜爱,其实是为了取悦自己!” 梁中直忽然间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道:“是了,我画技已经打磨到了巅峰,甚至画圣那边都无法有更多在画技上的指点了。” “可我始终觉得自己欠缺了什么,无法走出那最后一步……原来,是少了这取悦自己的一步啊!” 梁中直叹息着对着赵以孚点点头。 然后一言不发地消失了。 周肃见状则是‘呵呵’笑着道:“看起来你这师父终于要有所悟了,只是这一下,收你这徒弟就不亏。” 赵以孚哭笑不得,但还是衷心祝愿师父能够悟出来什么。 其实他自己的所谓‘画道’与梁中直方才领悟的‘取悦自己’完全不一样。 他对作画其实没那么喜爱,一直都是将之当成一项工具而已。 一项用来连接自己与他人的工具。 他发现许多时候语言作为交流的载体其实很容易出差错,但这时候只要有一幅画在这里,对方就能懂得他想表达的,甚至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写意画就是画者肆意的表达。 工笔画则是画者精细的表达。 赵以孚认为,他的画是绅士的表达。 收拾好了笔墨,他抱起依依轻轻揉着它的脑袋。 禺州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就不该是他思考的事情了。 毕竟,禺州的知州还活着呢! 没错那位程大人还活着,这可真是件万幸之事。 至少赵以孚可以甩锅了。 …… 另一边,周肃以阳神之神通携带着赵以孚的画返回自家大营。 他拿起赵以孚的那幅被命名为‘韶华’的画就去了自己闺女的营帐。 而在周清昭的营帐中,她正独自一人整理甲胄。 她的丫鬟没有跟来,因为那丫鬟只是嘴上厉害其实吃不了军营之苦。 而她如今十分寂寥。 原本与赵香玉在军营中结伴还很高兴,可是现在渐渐地有些不是滋味了。 她只能一遍遍地整理自己这身红色的甲衣,当初心中的志向还在,只是多了一份对自己的怀疑。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周肃在门外说到:“清昭,在休息吗?” 周清昭连忙放下手中甲衣,道:“父亲,我在休息。” 意思是,现在她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周肃暗叹女儿大了就是心思多。 不过好在他有杀手锏。 他说:“清昭,为父来找你只是想要跟你说一声,你那君信兄长给你送了样东西来,你想看看吗?” 清昭闻言连忙起身跑了出来道:“兄长的信?” 周肃道:“不是信,他画了幅画送你。” 周清昭闻言大为雀跃道:“兄长赠画?快些拿来!” 周肃有些吃味了,怎么好像他在闺女这里还没那臭小子吃得开啊? 不过他还是记着自己的目的,将那卷画递了过去道:“给你。” 说着他就想要一起进去。 然而周清昭一把夺过了画却将他给推出了门道:“女儿要欣赏兄长的画了,爹爹莫要打扰。” 周肃气愤地摸了摸鼻子,无奈回到自己营房,随后却又忍不住阳神出窍了……偷瞄自家闺女不算偷窥吧? 然而他的阳神在周清昭的营帐外逛了一圈又回来了,他觉得其实没有那个必要了。赵以孚作画的时候他全程都在旁边看着,他非常清楚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规劝了。 果不其然,次日一早再看见周清昭的时候,她已经变得神采奕奕并且充满了自信。 …… 次日一早,赵以孚正拔营返回自己峰林县。 程知州还活得好好的,那自然是有人收拾烂摊子。 至于说自己的功劳是否会被黑掉? 哈哈,想多了,毕竟皇帝全程看直播呢! 不过他在路上,忽然看到旁边有个若隐若现的光影。 随之无奈地以神念传声:“恩师,您怎么这时候来找我?可是有急事?” 周肃阳神隐匿了自身,他不愿意的话除了赵以孚便没人能看得到。 他说:“给你,这是清昭给你回信,自己看过就好,不用回了。” 这老父亲好像在防备着什么。 赵以孚莞尔,他结果信笺毫不避讳地当场打开,匆匆一眼之后干脆将之摊开道:“是不用回了。” 周肃阳神不受控地看了过去,就见这信纸上写着:多谢兄长的画,让小妹看到了自己这些时日来的进步。期待与兄长的下次相见,定然让兄见到更出色的清昭。 周肃见了神色温和了下来,他说:“清昭能有你这么个兄长,也是一件幸事。” 第一百五十七章 开启鬼门关 赵以孚回到了峰林县,他的峰林兵也是因此解散各归各家。 这些随他出战的峰林兵一个个都是满载而归,但同样的,是战争就不可避免有伤亡,赵以孚只能在后续抚恤上花费心思。 杨再煊也跟着赵以孚来到了峰林县,他是真的一心追随赵以孚的,根本不计较个人得失。 赵以孚见状也不亏待他,给他将原本县中属于县尉的屋子给他居住,并且直接让他先负责起县尉的职责来。 “公子,这样是否有些僭越?” 李凉听到这样的任命有些不满,但他怕赵以孚看出他的不满又连忙说:“下官只是担心会有人嚼舌根,坏了公子的清誉。” 杨再煊在旁边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主要是觉得李凉对赵以孚的称呼让他觉得很好。 于是他跟着一起道:“是啊公子,要不我还是先做你的侍卫就好。” 赵以孚听了哈哈一笑道:“别急,别担心。” “再煊,不瞒你说,这次以你的功绩又是禺州空虚之际,原本让你代行禺州指挥之事都是可以的,随后转正也可以顺理成章。” “只是我甚爱你,想要带你在身边再培养一段时间再放出去,故而准备暂时压一下你的官位……可莫要记恨于我啊。” 杨再煊听了幸喜道:“公子,我自然是愿意跟着公子再学一段时间。” 李凉颇为吃味地说:“再煊,你在公子面前该自称‘门下’了,从今以后公子便是你的恩主。” 杨再煊听了一个激灵,连忙对赵以孚道:“门下杨再煊,见过恩主。” 赵以孚摆摆手说:“咱们不搞二元君主那一套,总之你先好好历练,当今圣上可不是安分的主,正是你们武人建功立业的时候。” 又交代了一下细节方面的事情,赵以孚才无事一身轻地回到自己的住处。 吴忠已经在这里给他收拾院子了,熊三在这院子里拿着把扫帚笨拙地扫地,猫猫们也是爬上爬下帮忙擦拭屋子里难以够到的角落。 这种情形还真是……至少家里搞卫生是不用担心了。 就是这其中还有个不太协调的身影。 那个叫做鹂奴儿的少女竟然也跟着猫猫们一起忙忙碌碌的,她好像把自己也当成了一只猫? 赵以孚扭头看向吴忠,那疑惑的目光中充满了疑问:【还养着她呢?】 吴忠默默点头一言不发,那仿佛在说:【万一少爷哪天‘犯错’了呢?】 好家伙,赵以孚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战胜了魔罗,结果没想到身边最亲近的人却一直在试图引诱他犯错。 他无奈地说:“我闭关。” 说着把自己关房间里去了。 至于说什么闭关? 哈,那是不可能的,他只是没事做准备骚扰一下网友罢了。 不过他才取出‘千里画’没落笔呢,就发现上面已经出现了一行字。 【气死我了,方才在朝堂上我本想要让周肃转正经略荆山,结果没想到被朝中大臣一致反对,结果转而将你老师给安排到了京西南行省。】 【让他在那里仅仅是做个襄州府尹知襄州兵事,这怎么对得起周卿的厚功?】 赵以孚看了有些茫然,他问:【京西南行省有什么问题吗?】 京西南行省就在他老家墨州隔壁,更重要的是‘朝中大臣’?那不就是他的师门长辈们嘛! 赢琮道:【京西南行省是抵抗北朝攻势以及反攻北方的关键,那里的经略安抚使路召这些年来也是兢兢业业很让人放心。】 【所以我才对此很不满意,你师父周肃是有大才的,我本意是想要令他直接经略一地,被打烂的荆山便是最好选择。】 【可是在京西南,那里地势重要本身路召又没有什么大过错,那就很难让他行经略事了。】 赵以孚听懂了,于是安抚道:【你也别太着急了,这治国如烹小鲜,我师能循序渐进往上走也不错,反正他已经‘简在帝心’了呀。】 赢琮说:【我知道,只是可惜了这次机会。】 【算了不提这个了,你手下的杨再煊确定只给个县尉就可以了?这也是个难得的将才,总觉得这么做薄待他了。】 赵以孚说:【足够了,这孩子还年轻需要打磨一下,等差不多了再放出来,必然是你北伐的一员虎将。】 赢琮大乐,他就知道赵以孚懂他的心思。 他为何着急? 还不是为了北伐。 他们又聊了一阵子才算是消停。 然而就在此时,他感觉屋外有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 连忙推开窗户看去,就见一只纸鸢飘飘忽忽地飞了过来,落在他的近前。 赵以孚心有所感,立刻将之捡起。 却见纸鸢自己展开成为了一封信笺。 他首先看这信笺下方落款,只见是一‘秋鱼’字样。 赵以孚瞬间明了,这是他掌门秋鱼子的信。 他连忙回屋关好门窗细细阅读了起来。 原来是秋鱼子特意为墨州、荆山这次平叛事件的各种安排进行的解释。 首先就说了对周肃安排的原因,竟然就出在那路召身上! 那路召长期经略京西南行省,又因为要面对北方的压力长期军政一把抓,竟然是已经形成了尾大不掉之事。 原本这样也无事,毕竟只要能够抗住北面的压力并且配合北伐都好说。 可偏偏这位路召路大人为了稳固自己的权位,竟然与北面的人做交易。 非但进行着各种走私业务,有时候甚至会帮助掩护北方间谍南下……荆山之乱有很大程度上其实是可以追究到这路召身上的! 赵以孚看到这里才是有种‘难怪’的感觉。 难怪荆山会出现北方的胡人指挥,会有萨满教巫师。 一切的原因就在这里。 赵以孚这才明白为何周肃会被调往襄州,这是要让自家老师去把那实际上已经成为军阀割据的路召给顶下来! 随后他又看到,原来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情。 那就是当他两年之后任期满了,他也将被计划调任到京西南行省继续当县令,而且还是边防重要的大县县令。 赵以孚对此倒算是有所预料,因此并没有太过惊讶。 自家那些大佬虽然政见不同,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都是为了北伐。 北伐都成了他们的心病了。 不过在这信笺最后的部分,他倒是没想到还特意提了一下今年冬至进行的纯阳大教三脉大会的事情。 他将作为丹青门新一代弟子的代表前去。 事实上这次北行的队伍人数不会太多,毕竟丹青门的大佬们都在朝中当官,若是都去了这朝廷还怎么玩? 赵以孚看了看日子,大约还有十个月的时间,也不知道要准备一些什么? 他放下信笺若有所思。 忽的,院子中猫叫一片惊扰了他的思路。 赵以孚意外地走出门来,而后跃上围墙向四周张望,就见两点蓝色幽火在猫叫声中快速远遁。 他的身边花大妞老神在在地说:“那是些孤魂野鬼,每次人间战乱之后都会冒出来不少。” 赵以孚皱眉,奇怪地问:“地府呢?地府不能接引他们回去吗?” 花大妞说:“地府?你也别把那些鬼差看得有多厉害,战场厮杀煞气纵横,许多地方鬼差都无法靠近。” “而那些枉死之人本身也因为一身怨气没办法受到地府的自然接引,这就留在了人间。” 赵以孚说:“所以这些孤魂野鬼只能等战事平息民生恢复以后人间煞气散了才能被接引回地府……” 花大妞又接着道:“也有可能是直接化作了厉鬼怨灵在人间肆虐。” 随后它又说:“不过这峰林县地界终究只是受到一些波及而已,也就是一些不开眼的游魂跑过来,不必担心。” 赵以孚听了却摇摇头道:“这事终究麻烦,百姓们白日劳作就已经很累了,晚上还要被这些东西骚扰可就不好了。” “对了,附近有通向地府的道路吗?不行我直接把这些东西送入地府就好了。” 花大妞说:“地府入口的话,其实几乎每一座人族大城里都有。” 赵以孚听了还愣了一下,随后恍然醒悟道:“是了,城隍庙吧?” 花大妞道:“是,城隍本就是专职接引亡魂入地府的天封地官,其本身拥有开启地府通道的能力。” 赵以孚听了连连点头道:“那我就去禺州的城隍庙看看。” 随之他回到卧房好好躺下,不一会儿就呼吸匀称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阴神从他身上爬起来,然后扶摇而上直入空中。 这阴神眼中的夜空与正常时完全不同,整个天空都透着一种诡异的青蓝色。 赵以孚可以看到周围游荡的孤魂野鬼,他想着自己反正是要去城隍庙的,不如就带上它们一程吧。 于是道:“随我来吧,我带你们往生。” 这些孤魂野鬼其实根本没有自我意识,只是茫然地游荡在大地上,本能地亲近生时的亲友,却不知会给活着的人带来多大的困扰。 这阴神所见的空间中,虽然有不少游魂,可显得异常寂静。 但赵以孚这一嗓子却是打破了这份寂静,它们本能地跟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而走……它们的确需要指引。 他放慢了一些速度,依旧是在直线往禺州城而去。 可是情况有些令他意想不到。 因为聚拢过来的孤魂野鬼太多了,慢慢地竟然有了上万之数! 这还只是他一路过来时所遇到的,不敢想象整个禺州产生了多少这样的孤魂野鬼。 而且这还只是禺州,真正叛乱发生的荆山行省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光景呢? 赵以孚不能想象那种场景。 他的内心渐渐冷了下来,而行进的时候人也只是不断呼唤:“随我来!” 及至禺州城内,他身边已经聚集了三万孤魂! 他渐渐地感觉到了沉重,沉重无比的压力! 而这份压力当他来到禺州城西南侧的城隍庙时,就一下子爆发了开来。 因为这座城隍庙竟然被人推倒了! 功德箱被打碎,还能看得到残渣。 而庙中供奉的法器也都被带走了,甚至正殿供奉的城隍金身也被刮去了表面金漆,如今黑不留丢坑坑洼洼。 从这具城隍金身中残留的一些灵性上来看,祂本应该是真的有灵的。 看是现在……那个灵已经死了。 赵以孚一下子就想到了被他一刀剁了的萨满巫师,也唯有这萨满巫师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怎么办? 赵以孚平静地思考了片刻,便觉得这事还是回去问问请神图中的两位大佬比较靠谱。 不过就在他一念生准备回去的时候,那阴神状态下的独特思维认知却忽然告诉他还有一种方法。 那就是,他可以将那神像中剩余的灵性激活,以此来开启通往地府的路。 阴神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他莫名其妙地就能知道一些事情。 当然到了阳神就更神奇了,他不但可以知道能做什么,还能知道原理。 阴神状态下没有太多的思维,基本上是觉得自己能做到那就去做吧。 当然这也不是乱来的,这基本上是完全按照修者本心来执行,只是少了世俗红尘污迷障后的那一份犹豫。 赵以孚的阴神平静地来到了那神像面前,然后钻入了神像之中。 那残余的灵性并没有自主意识,很快就被赵以孚的阴神所掌握。 这点灵性似乎想要融入他的阴神之中。 可是他本能地觉得这并非好事,于是干脆神念一动,将这灵性给完全催化了出来。 下一刻,以这神像为中心,就形成了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道路……这就是前往地府的道路! 但这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开启的地府通道正在飞快地燃尽那最后一点灵性。 赵以孚知道这点灵性被燃尽之后,开启的地府通道就会关闭了。 而在这个时候,那些孤魂野鬼已经感受到了指引,正疯狂地向赵以孚这里扑来……它们要进入地府,要回归轮回。 赵以孚叹息一声,沉睡中的本体忽然间伸手抚在了胸口,慢慢摩挲着他的信字章。 然后那来自大徐皇帝的阳和灵气就这么以一种无法揣测的方式跨越虚空直接倾注到了赵以孚的阴神。 他的阴神无法传导阳和灵气。 但却在那点城隍灵性熄灭前的一刹那将之握入了手中,然后以自身阳和灵气为燃料顺势取代了城隍的灵性继续燃烧。 鬼门关依然开启着,并未因为城隍灵性的最终消失而关闭。 看起来城隍的灵性只能算是开启鬼门关的钥匙,门已开,钥匙就没用了。 而维持鬼门关存在的力量应当就是信徒的香火,但同样也可以阳和灵气! 赵以孚已经发现了,这阳和灵气在神道其实非常有用,几乎可以说是一种万能百搭的力量。 也就是说,只要自家丹青门的门人们往神道发展,那一个个都可以有很强的实力? 别的不说,光是点上一炷敬神香,然后以阳和灵气请神下凡……这凡间修者谁挡得住? 不知从何时起,丹青门在赵以孚眼里已经有种‘不求上进’的感觉了。 他的阴神还在维持鬼门关的开启,虽然说阳和灵气正在以一个不算慢的速度损耗,但他还是咬咬牙坚持了下来。 周围的孤魂野鬼已经越聚越多,甚至因为这边鬼门关大开,禺州之外的孤魂野鬼也都在往这边聚集。 赵以孚眼见如此情形,心中却很平静地想道:这都是你的子民,就用你给的阳和灵气来为他们安魂,何时阳和灵气用完了便作罢。 阴神状态下,他彻底体现了道家无为的思想。 别以为‘无为’是指什么都不做,须知‘无为’之前还有个‘无我’,‘无我’直译便是‘没有自己’……可是在赵以孚的理解里,那是指‘天下事中没有自己’! 那么‘无为’便是‘天下事中不为自己’。 还有一句‘太上忘情’:天下大事之中,忘却自身的情感。 所谓‘以天下之忧而忧,以天下之乐而乐’! 这才是真正的‘太上忘情’,是一种至高的道德思想境界,而非什么舍弃为人的情感。 当然,赵以孚自觉不可能做到那种事情,他这一刻只是做到了‘无为’。 不为自己而为。 偏偏这‘不为自己而为’在这个时候又与他儒家君子所悟的‘有所为’又是那么地契合。 儒道双修,在这个瞬间对于赵以孚来说真的是实现了。 他平静地维持着鬼门关的开启,送着孤魂野鬼们前往地府迎接往生。 渐渐的,天快要亮了。 而天亮之后赵以孚的阴神是必然不能维持的。 在天地真阳生气的那一刹那,他的阴神就会溃散。 好在信字章中的阳和灵气也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在天亮之前应该是能够消耗完的。 等阳和灵气消耗完了,那么这鬼门关自然也就要关闭了,他也就可以说服自己不用去理会那些还在从远处赶来的孤魂野鬼。 因为他真的已经尽力了。 然而令他吐血的事情发生了。 需要早朝的皇帝每天都会早起,而勤勉的赢琮今天起得更早,天还没亮就已经起来了。 而他早起,就是为了欣赏赵以孚送给他的猫画。 不得不说,那副融合了幻术的画卷虽然神奇,但看久了总是会有些厌倦。或许隔段时间偶尔拿出来看看还行,但老看就不行了。 相比之下,赵以孚画的猫猫们就不一样了。 上百只猫啊,让爱猫人士赢琮反复欣赏。 他甚至忍不住吐槽,赵以孚既然能够让画动起来,为何不能让这些猫画里的猫猫们也动起来? 一股股坚定、持久并且足有千爹之数的阳和灵气被源源不断地注入信字章中,然后再作为中转来到赵以孚的阴神处。 这个变化令他简直要吐血,因为这意味着他不可能在天亮之前把这一切结束掉了。 没办法,那就撑到天亮吧。 正好天亮以后这些孤魂野鬼也会散去了,届时这事也就可以结束了。 他如此安慰自己,便坚持了下来。 很快天亮了。 鬼物们在阳光的照射下果然显得十分痛苦。 可是…… 可是! 它们没有退走! 宁愿遭受着阳火的炙烤,它们也要进入鬼门关中。 这一幕令赵以孚大受震撼,以至于他的阴神明明也要溃散了,却因为心中猛然生出的那一点明悟而鬼使神差地留驻了下来。 他忽然想到,灵魂会在阳光下消失吗? 不会,显然不会,消失的只是沾染了灵魂的阴气! 人死后的灵魂,其实是带着人最后一口阳气的。 这时的魂叫做生魂。 生魂不惧阳光,甚至可以一念万里,瞬息可知天下事。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生魂其实和阳神十分相似。 可是生魂的‘神通’却是在不断衰落的,因为它所携带的那最后一点阳气会散掉,最后只剩下阴气。 这时就是阴魂了。 阴魂的归宿便是地府。若是无法回归地府……以阴气那‘特别容易脏’的性质,它们慢慢的就会变得面目全非,成为‘脏东西’。 赵以孚这时面对的都是无门可入的阴魂,它们期待着能够回归地府然后重新开始。 故而哪怕被阳火灼烧也要赶过来进入鬼门关中。 赵以孚明悟了此处,便不忍放弃了。 阳和灵气继续燃烧,拂晓的光芒也照射到了这被砸毁的城隍庙中,使得这城隍庙中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 赵以孚的阴神正在坚持,在阳和灵气的帮助下继续维持住了。 纵然此时他这阴神周身都仿佛燃烧着金色的火焰,他也在忍受着阳火的灼烧。 只可惜没过多久,周围的孤魂野鬼们还是散去了。 它们终究无法长时间承受太阳星光的照射。 随之赵以孚停下了阳和灵气的灌注,那鬼门关也就悄然消失。 然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自己的阴神依然留驻于此,并未因为阳和灵气的停止输送而在阳光中散去。 这是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就见阴神之躯的胸口,竟然出现了一枚如同旭日朝阳的火种,令他这阴神之体不再是纯阴,而是生出了一缕真阳。 只是如此一缕真阳,便足以令他的阴神不惧阳光了。 赵以孚有些恍惚,但内心十分敞亮。 同时他发现这一夜的操作令他也被动地接收到了一些东西……那就是,另一个空间的坐标以及打开那个空间的方法! 地府,只要他燃烧阳和灵气,那么就能再次打开连接地府的通道! 虽然目前来说他不知道这对于他来说有什么好处,但至少不是坏事吧? 第一百五十八章 幽冥通道 赵以孚的阴神回归,而先前阴神中带来的那一点真阳却没有散去,而是一并留在了他的元神中。 他的元神也开始出现真阳了! 讲道理,这的确是金丹期以后的修行步骤。 那就是在修炼出纯阳真火之后,一点点地将元神中的阴替换成阳,等到这替换完成了,便成就了阳神。 赵以孚此前真的是一点都没对这方面有何期待,毕竟他才进入金丹期没多久呢,就连元神都还没温养好……不对,他元神已经挺强的了。 那他还没巩固金丹期的修为……嗯,好像也不对,毕竟他都已经解了又结上百次,人几百岁的金丹都没他这么多幺蛾子,金丹之基早已经无比稳固了。 那他还没正经修炼金丹期的各种妙法呢……这倒是真的,但是摆在丹青门就显得再正常不过了,他的那些同门哪个不是境界远高于手段的? 好吧,他开始接受自己已经要开始往阳神方向发展的这个设定了。 其实阳神也没什么的,他周老师就是一大证明。 就在他自己瞎捉摸的时候,他的衣袖里面,那张请神图就又一次欢脱地跳了出来。 赵以孚连忙站起身来做好准备,当请神图展开的时候已经一揖到底:“弟子孚尹子,见过祖师,见过帝君。” 文衡帝君轻轻抚须,但那红脸上却不苟言笑。 他说:“你在习我刀道,承我战阵之法,又曾跟随我那下界化身学文,难道当不得你叫我一声老师吗?” 赵以孚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抬头看向祖师。 祖师则是‘哈哈’笑着说:“你上天可是要比我早一些的,认了他做学生可就算是自降辈分了。” 赵以孚认真地说:“我拜周先生为老师,而周先生是帝君化身……弟子本不敢高攀,但既然帝君愿意,弟子愿拜帝君为祖师。” 他非常懂得识进退,没有因为自己可以获得更高的辈分、利益就去攀高枝。 文衡帝君闻言非常欢喜,祂道:“好好好,虽然你学的是孚佑的法,但你行的是我的道,正该成为我的徒孙。” 祂显得很高兴,一方面是因为赵以孚认同他们的关系,另一方面则是为赵以孚的识进退感到高兴。 至少在这一刻,祂从赵以孚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压力,很放松,这就很好。 但孚佑祖师就不高兴了,祂说:“好你个文衡,什么叫行的你的道?我纯阳一脉哪个不是重德行修果报的?” 文衡祖师宽慰地抚须长笑,一点也不为这点吐槽而在意。祂说:“孚尹子,你很久没给我们敬香了吧?” 赵以孚听了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从衣袖里掏出敬神香,将之点燃之后就给画中两名神君敬香。 在他进香的时候两位帝君都很安静,平静地看着他都面带微笑。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一炷香烧完,赵以孚想了想又点了一炷。 毕竟是两个大佬嘛,两个大佬分一炷香怎么行? 然而孚佑祖师摆手道:“够了,我们又不缺你这点供奉,心意到了就好。” “今日来见你,是想要提前与你说一下,经过上次的事情我们已经确定,魔罗的目光正投射在这方世界。” 赵以孚愣了一下,他问:“那……我该需要注意点什么?” 孚佑祖师道:“你当,注意人心。” 说着他又摆摆手说:“其实你只需要继续秉持本心去做就行了,一切困难,你的两位祖师都会为你摆平。” 说了一句对于赵以孚来说不明意义的话,两位祖师就‘咻’地一下又卷了起来,然后自己钻入了赵以孚的衣袖里。 赵以孚有些茫然,他能有什么困难? 随之他将这事抛之脑后,白天便有模有样地像个正常的县令一样处理事务……当然,相较于其他县令来说他肯定是简单模式。 一日优哉游哉地过去,赵以孚闲下来了才发现这年头当官好啊,其实不想干活的话把事情丢给手下小吏去做,平时真的有大把的时间。 只不过这次天一黑他就感觉不对劲了。 太阳星才落下,天边余晖还在,天地间尚有一些残阳留存呢。 猫猫们就已经开始叫唤个不停,周围有许多亡魂围拢了上来…… 赵以孚一愣,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必然是昨天他开启鬼门关的行为吸引来了这些游魂野鬼,它们都在恳求赵以孚再次开启鬼门关助它们归于地府。 赵以孚对此也不敢怠慢,掏出信字章往虚空一印,便见他落印之处已经出现了一个空间的裂痕。 而后这一处空间飞快向内塌陷,随之一条贯通幽冥的通道就这么出现了。 不过鬼门关没有再出现,可能与这条通道其实是一条‘偷渡路线’有关。 亡魂们到了冥界未必能够直接到地府,但是管他呢,正常死亡的人不也是自己到冥界,然后自己走到地府去报道的吗? 所以只要这些鬼魂到了冥界,就总能自己走到地府去的。 他是这么想的。 再加上这条幽冥通道开启之后只要维持消耗阳和灵气就行了,他也就闲了下来。 “依依,泡茶。” 依依立刻从他衣袖里面钻了出来,然后吊着茶壶忙上忙下。 院子里的猫咪们见状也都忙碌了起来,开始围绕着它们的主人撒娇求抱抱之类的。 赵以孚愉快地撸猫。 有什么能比撸一只猫更快乐呢? 那就是撸两只猫。 那比撸两只猫更快乐的呢? 反正他有一院子的猫……等等,猫里面怎么有个人也蹲在地上排队求撸的? 他没好气地说:“鹂奴儿,你在这里凑热闹干什么?” 鹂奴儿委屈巴巴地指了指自己身后。 原来熊三也在排队等撸…… 赵以孚捂脸道:“至少熊三也是动物,而你是人啊。” 鹂奴儿委屈巴巴地绞着手指,那表情好像是在表达:我不想做人了…… 赵以孚就挺无奈的,自从知道吴忠真收留了这个被心魔啃掉了一半思维的女子之后就知道会很麻烦。 他无奈极了,正烦恼怎么解决这麻烦的时候,忽然间‘解围’的人来了。 “哪里来的野道人,竟然敢私开鬼门,快快与我回去请罪!” 话音落下,在鬼魂堆里忽然有一条枷锁飞了出来,要锁拿赵以孚。 赵以孚见状衣袖一甩,立刻有一根翠绿竹杖飞射出去与那根枷锁相碰,将之一给顶了回去。 就此时,一股阴风席卷全场,将那些聚拢过来的鬼物全都给卷了开来。 而且一种非常森冷的威慑力传递开来,远处尚未过来的鬼物们更是不敢动弹。 赵以孚看到的是一个青面獠牙身穿皂衣的存在,手持枷锁一副随时要拿人的感觉。 见状他没二话,手中翠绿竹杖当头砸了过去。 那青面獠牙的见状立刻怒极大喊:“好你个妖道,竟然连勾魂使者都打!” 赵以孚一声不吭,竹杖已经落下。 地府有许多勾魂使者,除了最出名的那四个,感觉好像和土地也差不多。 土地他都能揍,何况是一个勾魂使者? 当然最重要的是,今天早上两位祖师还说过要给他摆平一切困难呢! 这还想什么? 直接开壳! 不得不说,勾魂使者这种鬼差揍起来其实有些不那么趁手,因为它们修的都是地府的阴属性法门,与赵以孚的阳属性正好相对。 他被这股阴气整得有些难受,故而下手揍的时候难免手重了一些。 只见那勾魂使者以铁链抵挡想要挡住竹杖。 却没想到赵以孚那竹杖一敲,就令铁链整个震颤起来,一下从勾魂使者的手中脱离出来。 而那竹杖稍稍一收就已经又打落下来,‘梆’!地一下就砸在了鬼差的脑门上。 就像赵以孚很讨厌这种来自地府鬼气森森的纯阴法门,这鬼差也很烦赵以孚这样的纯阳法门。 于是这脑门上狠狠中了一下,差点就送走了这鬼差…… 至于没送走的原因,还是赵以孚用的是翠绿竹杖,配套的是藏锋意,打人基本只痛不死。 赵以孚一看这勾魂使者还挺弱的,就又连续挥出了两棍,把那好好的鬼差打得满地打滚。 “莫打了,莫打了!” “上仙饶命啊!” 赵以孚一看火候到了也就收手,然后语气温和地说:“这位勾魂使者怎么称呼?贫道孚尹子,只是想与使者好好谈谈。” 被打翻在地上,背上、脑袋、屁股上都挨了好几下的勾魂使者差点哭出来,这是聊天的样子吗?既然能聊为什么要动手? 大家一起好好地当文明人不行吗? 勾魂指着满肚子委屈,最后还是爬起来说:“请问上仙有何指教,小神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以孚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嘛,早知如此方才就别那么桀骜不驯。 他说:“此地方才经过战乱,亡魂不得归处,孤魂野鬼已经影响凡人生活。” “贫道因此开启幽冥通道让这些游荡之魂回归幽冥,这有何不妥吗?” “不妥!”勾魂使者脱口而出。 但是看到赵以孚逼视过来的目光,祂一缩脖子说:“是有那么点小问题。” 赵以孚语气温和地说:“请教使者,究竟是什么问题呢?” 勾魂使者看他那一副温和的模样,觉得自己差点就被骗了。 祂说:“主要是冥界广大,就算是地府也只是占据一角。” “冥界之中有许多强大的恶鬼横行,它们喜欢拦截枉死之鬼成为自己的手下鬼卒,圈地自守称孤道寡。” “有时甚至会攻击地府乃至冲击地狱。” 赵以孚惊讶地问:“这是为何?我以为冥界应当就是地府的地盘……” 那勾魂使者见赵以孚这般没见识的样子,便说:“哪有那么容易,这世间经历不知多少量劫,不知多少曾经的大能陨落。” “凡人陨落尚且有怨气,更何况那些大能?” “祂们的怨气都积聚在十八层地狱之下,那十八层地狱之刑罚既是对有罪之魂的惩罚,也是对那些怨气的宣泄。” “但那些怨气太多了,甚至越来越多,就不时会漏出一些来到冥界之中。” “冥界鬼物得来这份怨气,无论此前那鬼物是什么样的,都会变得非常难办……” 赵以孚听了若有所思道:“我听说地府有五方鬼帝统御五方之鬼?” 勾魂使者道:“若无五位帝君统御百万阴兵镇压五方,又怎能有地府安宁呢?” 赵以孚大概明白了,也就是说虽然人死后都是去的地府,但地府却并不是冥界的全部,只能算是冥界最大的一股势力。 地府的职责其实就在于‘审判’上面,所以接收的都是能给地府判的鬼魂。 而不能给地府判的鬼魂自然就会跑到冥界别的地方占山为王了呗。 赵以孚就挺好奇的,他问:“既然如此,为何天庭不管?” 勾魂使者无奈地说:“我就是个小神,如何知道天庭为何不管?” “上仙若是有人脉可以问问,也好解答小神心中的疑惑。” 赵以孚一听有道理啊,于是他立刻从衣袖里掏出了两位祖师。 咳咳,是两位祖师的画。 他吸取了先前的教训,把祖师画展开之后立刻点上一炷敬神香。 受了香火的孚佑祖师表情上来看还是颇为满意的,祂也不要赵以孚问,已经答道:“这小神对天庭似有怨怼啊?” 这勾魂使者当场就跪了。 “妙道天尊!小神……小神孟浪……” 祂是真的慌了,同时也对赵以孚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 祂提议赵以孚是否有人脉问问这事,其实未尝不是一种试探、刁难? 但凡赵以孚怂了那么一点,他都决定回头一定要好好告这‘妖道’一个刁状,让负责勾魂使者的阴司鬼帅来替祂报仇。 结果没想到赵以孚这么痛快,二话不说真就请神了,还请来的是这么一位背景深厚法力通天的人物。 祂连连磕头道:“小的多嘴,惊扰了上神,还请上神原谅。” 赵以孚则是不管他,问:“祖师,祂说天庭不管地府,这是为何?” 这勾魂使者现在就想撕了这人的嘴,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的啊。 但祖师不以为忤,他说:“这是因为,地狱之下的那些亘古怨气不散,冥界的情况就最终不会得到好转。” “至于说天庭没管?” “若是天庭没管,这阴司地府如何能够维持着堪称三界最强的军事体系?” 赵以孚听了惊诧之余也觉得有种‘本该如此’的恍然。 他问:“若地狱之下的怨气有朝一日压制不住了呢?” 祖师道:“那就是天地大劫降临了,那时你我皆在劫中,或许就是个身死道消的命。” 场中一下沉默。 画面中忽然出现了文衡帝君的身影,祂说:“别想那么多了,这天地演变至今那些怨气也爆发过三四次了,我等都是上次大劫之后成道,或许正该需要这样一场大劫淬炼自身达到更高的层次。” 文衡祖师就是勇。 赵以孚一副欣然受教的模样。 孚佑祖师则是一副吃了苍蝇的难受模样,毕竟好话都被别人说掉了啊。 “走走走,别在这里碍眼了。” 说着请神图卷起来就钻入赵以孚的衣袖。 而那鬼差则是一脸的茫然,他看着赵以孚道:“这两位……怎么会一起出现?” 赵以孚奇怪地问:“祂们感情还不错啊,为什么不能一起出现?” 那鬼差一脸的诡异,祂说:“可是小神听说,在天上这两位正在激烈交锋,甚至都打塌了两座仙宫都没停下……” 鬼差没有说下去,祂只是很慎重地看着赵以孚,觉得自己看到了一条金光闪闪的大腿。 毕竟这两位帝君不知道为什么闹掰了,可是却能在这年轻修者处和谐相处……这是个能够调和两位帝君矛盾的存在啊! ……只能说,这个鬼差的想法不错,只是搞错了因果关系。 赵以孚可不是调和两位矛盾的,而是这两位矛盾的挑起者! 就在赵以孚觉得自己是不是有必要解释一下的时候,这勾魂使者忽然一本正经地说:“上仙,这个幽冥通道还是关闭的好,我只上仙心善,但这般善行未必能得到善果。” “不如等小的回一趟地府,向上头说明情况求来一枚阎罗令,就可让上仙开启直接通往阴曹地府的幽冥通道了。” 赵以孚看他这般客客气气有理有据的话语,便点点头说:“这样也好,你是专业的,我听你的。” 说着他就要关闭幽冥通道。 周围的亡魂见状也是大为焦急,但好在有勾魂使者威势镇压,这才没有出现乱子。 然而就在那幽冥通道即将关闭的时候,那漆黑的另一头竟然传来了一声非人非兽的咆哮。 那咆哮声波频率极高,超出了普通人耳朵能够捕捉的范畴。 但却让整个峰林县城中的百姓都感受到了一阵心悸心慌毛骨悚然的感觉。 赵以孚首当其冲,只不过他身上的守仁法自动发力,还有浩然法衣一同运作,这才没有什么感觉。 倒是旁边的那勾魂使者脸色大变道:“那另一头有厉鬼将!” “它一定是感受到了幽冥通道的开启,想要逆着幽冥通道爬到阳间……” 第一百五十九章 老阴仙肉 冥界的鬼有很多,归于地府的可以说是有编制的,实力强大者可以为鬼将、鬼帅、鬼神甚至鬼帝。 然而不归地府管辖的那些鬼怪大多被地狱底下透出的怨憎之气沾染成为厉鬼,故而厉鬼之中实力强大的就称为‘厉鬼将’、‘厉鬼帅’等。 而现在赵以孚就遇到了这么一个厉鬼将…… 他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自己这边聚拢的孤魂野鬼都是枉死之鬼,本身就有怨憎之气。 若是前一夜那种情况还好,都是通过城隍的残留灵性直接送到地府去,那自然是可以化解怨气得到往生。 可是这次他是属于‘偷渡’,这通道没开对地方,恐怕真惹来了麻烦。 甚至到冥界的鬼魂们也未必好过。 赵以孚看了看方才出手制止他这么做的鬼差不由得由衷道谢道:“多谢使者出手阻拦,贫道险些酿成大祸矣。” 勾魂使者没好气地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是先想办法解决眼前这个大麻烦吧……这可是厉鬼中的鬼将,绝非小的这种普通鬼差能够应对的。” 赵以孚闻言道:“自然,这是我引来的对手,自然由我亲自来解决。” 话音落下,他已经来到了这幽冥通道前。 手中已经握着杀生刀。 他对这等厉鬼是没有任何侥幸心理的。 他早就中断了对幽冥通道的维持,只是这个通道竟然依旧维持着,只是维持的源头从他换成了另一个存在。 而那个存在,现在似乎正企图往外面爬…… 赵以孚问:“这种级别的厉鬼有什么缺点吗?” 勾魂使者茫然地说:“没有吧……” 赵以孚又问:“那你可知道什么样的力量可以伤到它?” 勾魂使者说:“正常打就可以了吧?” 赵以孚:“……” 他无语地看着这个一问三不知的勾魂使者,什么叫正常打都可以? 这时,一条剥了皮还冒着脓液的粗壮手臂从幽冥通道中猛然探出,那原本直径只有一米的幽冥通道一下被撑满。 而后这条手臂握紧了拳头不断扭动,似乎要将这条通道给继续撑开…… 赵以孚看了看这画面,一时觉得有些恶心。 “你说的,正常打就行了对吧?” 话音落下,他体内真气已经运行阴脉,从而由纯阳转为纯阴,再灌注到了杀生刀之上。 这杀生刀本身由八十妖僧的骨肉血祭而成,可以说是汇聚了这些妖僧所有的业障与怨憎,乃是这天下有数的凶刀了。 此时在赵以孚化为纯阴的真气灌注之下,那刀锋已经绽出森冷的锋芒。 随之他单手一挥…… 下一刻,杀生刀上阴寒的刀气激射而出,一下子切在了那条手臂上。 在这一瞬间,赵以孚只觉得手中刀锋上传来一阵阻碍感。 他并未因此感到失望,反倒是因此心中有数了。 这的确是他的全力一击,但刀锋只是切入那条手臂的一半就无法再前进了。 并非是这条手臂无比坚硬,而是其中同样有浓郁的阴气汇聚,与他的刀锋互相抵消阻碍着。 “啊~痛死了,痛死了……是谁,是谁胆敢伤我!” 洞里传来一个闷声闷气的咆哮。 但就算如此它还是不想把胳膊收回去,一副非常想要降临到现世的样子。 那勾魂使者着急地说:“上仙,要不还是让妙道天尊或者伏魔大帝来吧,这个鬼将级别的厉鬼真不是我等鬼差、凡人能够应对的。” 赵以孚说:“你不是说正常打就行了吗?” “而且我发现你说得没错!” 他头也不回,目光直视着那条手臂,仿佛已经找到了致胜的办法。 这当然是有办法的,毕竟又不是遇到了破不了防的存在……他都能破防了,那当然就能干掉对方。 故而…… 他再次出刀了。 这回相对于先前外放的刀气,他将自身劲力全都凝聚在了刀锋上。 同样是全力的刀劈,可是这回与先前所展现的杀伤力又是截然不同。 纵然再次在切入时遇到阻碍,但是这回他一刀下来就劈掉了对方手臂上一大块肉。 便是在这一瞬间,赵以孚感到他手中的杀生刀似乎是沉重了一分。 他记起先前阅览过的斜月宗典籍,知道这般以血祭铸成的魔兵一般都有个特性,那就是可以随着杀戮而不断变强。 因为斜月宗的炼器特性,等于是给魔兵固化了一个血祭仪式。 只要不断地杀戮就能不断地吸收怨憎,从而不断地强化魔兵。 这玩意儿与赵以孚的性子显然是不匹配的,故而他从始至终都将杀生刀当做是自己临时阶段性的玩意儿,从未将之当成什么要用很久的伙伴。 然而在这个时候他意外地发现,果然一件东西只要换个思路去运用,就往往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厉鬼的身体之中充满了怨憎,甚至怨憎就是厉鬼力量的根基。 虽然说厉鬼也是以阴气为基础力量,可是阴气本就是一种极容易受到意识影响的力量,在极致的怨憎加持下阴气才会变得极其可怕。 那么这可以吸收怨憎的刀似乎就成为了针对厉鬼的特攻…… 这一刀被他削下来的肉可不只是厉鬼的肉,还是削了厉鬼体内的怨憎! 如此一来,等于是对厉鬼造成了真实伤害。 所以哪怕只是切了一块肉,那也是对这头鬼将级别厉鬼的削弱。 一刀如此,那么刀刀如此呢? 赵以孚刀锋快速递出,将那条手臂上的肉一片片地削下来。 他的刀又快又重,一时间割得那条巨大鬼手颤抖不已,另一头也是不断传出嗷嗷的叫声。 只是三息时间…… 那从幽冥通道内探出的巨大鬼手就被片成了一只血肉黏连的骨手。 而鬼手上的肉在旁边堆成了一座小山,一时间腥、臭、膻、怪的味道笼罩整个院子,那是一种以凡人的嗅觉无法形容的味道,感觉闻一闻就要‘去世’。 院子里的猫咪们一个个都要‘去世’的样子,嘴巴张得老大不断干呕打嗝。 反观那勾魂使者倒是显得很享受,甚至口水直流,好像要扑上去撕咬那肉堆一样。 再看那被切片剔肉的骨手,已经在尖锐的叫声中仓惶抽走。 而随着那骨手抽走,幽冥通道也随之关闭。 赵以孚刚才一直在屏息爆发状态,结果现在松了一口气,却被那一股冲鼻的滂臭味道给熏得头晕眼花特别想哕。 “呕~” 他干呕了一下,还好最近没吃什么东西。 连忙继续屏息,然后无语地说:“这些东西,得清理掉才行……大家一起努力,就地挖个坑埋了吧。” 猫咪们还有大黑以及院子里的熊三都准备要开始挖坑了。 这一大堆又腥又臭又膻又怪的肉实在是太臭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勾魂使者表情挣扎了一下,忽然想通了什么一本正经地说:“上仙请慢!” 赵以孚竖起手掌阻止了院子里动物们继续挖坑。 勾魂使者说:“上仙,这肉若是就这么埋了可就太暴殄天物了。” 赵以孚立刻露出请教的神色道:“还请教?” 勾魂使者对赵以孚抱拳一下才道:“上仙法力通神,这些从那厉鬼身上片下的肉竟然不沾一丝怨憎之意,里面只剩下十分纯净的阴气。” “这种肉在地府其实还有一种称谓,叫做‘老阴仙肉’……那味道,那劲儿……呲溜~” 祂居然还吸了口口水。 赵以孚一听连忙嫌恶地摆摆手说:“既然你喜欢,那就都拿去吧。” 然而这鬼差却说:“不不不,上仙若是愿意赏小神一口肉吃就已经很好了,这‘老阴仙肉’在地府的价值极高,是地府众鬼求之不得的宝物。小神并未做过什么事,能够有一口肉吃就已经很好了。” 此前赵以孚还没反应过来,但是现在听这勾魂使者说过了以后才意识到了关键……这种被他从厉鬼身上切下来的滂臭滂臭的肉,在地府似乎是硬通货? 他明白了,随之拿来了两张灵纸,随之以五行封印术将这些‘老阴仙肉’都均分着封印在了灵纸之中。 他将一张纸递给这鬼差道:“给你,我看这肉暴露在空气中就会快速腐化污染,便将之封印了起来。” “这些是你应得的。” 勾魂使者强忍着心中的渴望摇头拒绝道:“不行,小神并未做什么,这不该是我的。” 赵以孚说:“你于我有恩。” “若非你及时阻止我,恐怕今夜我开启这冥界通道最终也就是便宜了这厉鬼,这就成了我的业障,会令我寝食难安。” “况且若非你提醒,我也不知这肉有如此价值。” 勾魂使者还是拒不接受。 赵以孚见状则是叹息一声道:“勾魂使者,你的意思我清楚。” “罢了,你终究是有恩于我,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以后你若有需要,随时可来找我,我会全力为你出手一次。” 勾魂使者闻言立刻跪下谢恩,然后觉得自己赚到了,与赵以孚又聊了两句便以还要回去述职为由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赵以孚看着离去的勾魂使者撇了撇嘴,并不高兴。 这时吴忠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旁边,他有些不解地问:“少爷,这是好事啊,你怎么不高兴?” 赵以孚说:“相比起这些臭肉,我更在意的是因果。” “我欠了人情便是欠了因果,心里多了一份挂碍总是不好受的。” “本以为那使者颇为聪明,我们结下些交情来……可惜终究只能当个需要关注一些的表面朋友吧。” 说实话,并非那鬼差这么做不对,只是赵以孚的性格如此。 在赵以孚的性格来说,若是那鬼差推辞两下接受了他的好意,那么固然是表面上了结了人情,可实际上那鬼差有事来寻他帮忙他真的就会拒绝吗? 双方有来有回不给对方压力,这就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也能收获一份不掺杂利益的感情。 赵以孚摇了摇头。 看了看天色,觉得时间还早,忽然间再次开启了幽冥通道…… 院子里的一众小动物全都惊了,无比惊讶地看着赵以孚,搞不明白他这是想要干什么。 就见赵以孚有些期待地看着那幽冥通道,仿佛在期待着什么东西过来…… 至于那些想要靠近的孤魂野鬼? 赵以孚身上威势一扫,那些小鬼就都躲得远远的了。 他期待看着幽冥通道,过了一会儿之后,忽然有一只小鬼探头探脑地从通道那一头钻了过来…… 赵以孚手里刀锋一挑,那小鬼就从幽冥通道内被挑了出来。 他无语地看着这只小鬼嘀咕道:“这么小一只,剔不出几两肉啊。” 一众小动物这才明白赵以孚是想要做什么。 这是想要再招一只厉鬼出来剔肉啊! 好家伙,这是何等凶残。 它们都不是人,可是这人是真的狗啊! “旺呜!” 大黑叫了一声,仿佛也在对此事表态。 赵以孚瞥了大黑一眼,立刻就把狗子吓地夹着尾巴躲在吴忠身后。 而后他一刀向那瑟瑟发抖的小鬼劈下。 刀锋在小鬼身上一划而过,赵以孚感受到了一股怨憎之气加持在了刀身。 然后再看那小鬼? 就见小鬼惊愕地看着自己的身子,看到自己的身躯化作点点纯阴的粒子浮散于空中。 而后那小鬼扭曲的面容也回复了平静,感激又倾慕地注视着赵以孚,随后抬头看向天空化作一道无法描述的微光一闪消失再也不见踪影。 赵以孚懵了,这是怎么回事? 那小鬼呢? 他剁了小鬼,怎么连尸体都消散了? 见状他不由得有些懊恼,早知道该把那个勾魂使者留下来再多问问清楚的。 不过好在他身边能够为他解答疑问的不少,甚至不用麻烦两位大佬,花大妞就主动解答道:“吾主,这个鬼魂刚才已经被你净化了怨憎,得以往生。” “吾主这柄杀生刀,实乃‘往生刀’也!” 赵以孚就觉得这个世界很魔幻,明明他手里的刀是一柄魔刀,可是这魔刀却偏偏因为吸收怨憎增强自身,从而做到了可以令怨魂往生的事情。 当然,魔刀终究是魔刀,它的副作用也很明显,那就是上面越来越浓的怨憎之气会如同锯磨一般来回挑战着持有者的神经。 嗯,这一点赵以孚天然就比别人占据优势……因为他不用担心自己会因此产生心魔! 别人持有魔刀那都是要面对来自魔刀的怨憎压力以及自身心魔的内外双重挑战,可他就只需要顶住魔刀的压力就可以了。 不得不说,赵以孚觉得某种情况下魔罗还是爱他的。 第一百六十章 编外勾魂使 赵以孚抬头轻轻抚摸他的杀生刀,他第一次认真感知和思考这柄刀究竟该是一种什么形态。 毫无疑问,从血祭的特性来说这应当是一柄魔刀没跑了。 但问题是这魔刀怎么显得这么‘佛’呢? 他细心感知,才恍然这是为何了。 因为这杀生刀的底材是先前他以纯阳真火熔化的玄铁! 这些被真阳净透的玄铁本身是阳属性的,这就使得杀生刀与纯粹使用邪恶材料铸成的魔刀并不相同。 正常魔兵在完成杀戮之后,固然是可以提取怨憎增强自身,但同样也会抽取那死者存于魔兵本身之中。 而那些亡魂越存越多,对于持有者就又是一种失控的压力。 可是杀生刀不一样,它的基材是纯阳的材料,在血祭吸收了怨憎之后却会排斥亡魂进入。 于是就形成了先前一幕:斩去亡魂的怨憎,释其纯净之魂往生。 但这样也并非没有隐患,那就是作为基材的阳铁在长时间受到怨憎与阴气侵蚀后也会由阳转阴,事实上现在就已经有些这个趋势了。 赵以孚便知道若是要维持这杀生刀的神奇特性就要注意保养了。 于是他以自己的纯阳真火覆盖于刀身,小心地对其重新‘赋能’。 然后他想到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恐怕这杀生刀上汇聚的怨憎会越来越强,而他必须不断对其温养以维持其特性。 想想觉得还挺麻烦的…… 赵以孚渐渐觉得不耐烦,就将杀生刀收入了衣袖内只是维持一定的真气继续温养。 冥界通道再次关闭,看起来那头没有什么东西了……至少这里大约不会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唉,可惜了……” 周围一众小动物包括吴忠看到他这不当人的表情真是感到无语了,但是怎么说呢,这是他们效忠的对象,其实感觉还挺爽的。 至于说现在这些孤魂野鬼的问题…… 赵以孚立刻转换思路,觉得既然自己不行,那么就让行的人来呗。 他也不管现在天色已暗,对小胡子道:“替我去把我寒山兄请过来,我有事吩咐他去做。” 小胡子立刻去了,没过多久,有些衣衫不整的李凉被带了过来。 “门下见过公子,公子有何吩咐?” 赵以孚开门见山地说:“我发现咱们峰林县怎么没有城隍庙?” 李凉说:“回公子的话,禺州本就偏居西南,我们峰林县更是边陲小县,民众也不信这个啊。” 赵以孚摆摆手说:“不行,我们大徐城池大多有城隍庙,我们峰林县也要有。” 李凉为难地挠头道:“可是这城隍庙该建在哪里?” 赵以孚说:“就建在县衙后头吧,明天你找人把这事就办了,县衙后头的那间屋子不是还空着吗?收拾收拾就把城隍给供奉上。” 李凉茫然问:“供奉谁?” 赵以孚说:“城隍啊。” 李凉咽了口唾沫,然后说:“那总要确定城隍是谁吧?” 赵以孚一脸尴尬:“这样啊……” 这天庭的公务员体系其实也十分臃肿,城隍那是每座城都有一个的……不,多的一座城可以有好几个城隍。 赵以孚闻言只能琢磨了一下,然后说:“就……随便挑个人……对了,先前随我清丈土地的时候不是累死了三个老头吗?就从中选个名声最好的。” 李凉为难地说:“那三个名声其实都不太好……” 赵以孚烦恼,然后说:“先别管那个了,先把庙改建好了,等我想办法。” 李凉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赵以孚对此也比较为难,究竟用什么人当城隍比较好呢? 一般来说,城隍都是一座城池中受人尊敬的老人去世之后被后人请为城隍,当然也有官府敕封的。 现在的问题是,暂时找不到城隍的人选…… 赵以孚左右琢磨了一下,忽然想起了百衲道人。 百衲道人虽然是散修,但绝对可以说是古道热肠。 甚至为了峰林县百姓的安危不惜亲身犯险进入囚室山中,结果身死道消如今连尸身在哪都找不到。 赵以孚对此还是十分惋惜的。 同时觉得不如就以百衲道人为城隍吧。 至于说正统性? 开玩笑,找赢琮讨个封有多难啊。 更何况这原本也是帮助大徐教化边陲的大好事,皇帝没有理由不许的。 故而…… 在三日后李凉匆匆忙忙总算将这城隍庙给改了出来,当然只是大致做好,还是显得十分粗糙。 但赵以孚已经等不及了,他也没准备神像,直接给百衲道人画了一幅画给挂上,然后就带着百姓一同前来参拜了。 百姓们也很给面子,毕竟赵以孚可能是峰林县建成以来威望最大的县令了。 他们看着那满身百衲补丁但却一身正气又慈祥仁爱的百衲道人形象,再看了看旁边一块崭新雕刻好的石碑上所记述的‘百衲道人受难记’,立刻觉得肃然起敬。 最后在李凉目瞪口呆之中,赵以孚拿出了皇帝的圣旨当众宣读,将那百衲道人封为峰林县城隍。 直至此刻,赵以孚才发现那画像上出现了一些灵光。 这点灵光和他先前在禺州城看到的已经很类似了。 看起来皇帝的敕封果然有用,只是现在还没有香火汇聚,故而还只是停留在灵性的程度。 等到这里香火多了,那么这幅画自然而然就可以把百衲道人的残魂唤回来……就是不知道百衲道人的残魂如何了? 按照赵以孚的理解,在地府鬼差这么忙碌的当下,这残魂可能还在山间游荡吧? 这么想着,赵以孚忽然掏出了敬神香,给他这位萍水相逢的道友敬上一香。 等到仪式完成,赵以孚直接从旁边的小门回到了县衙里。 而李凉也是匆匆赶过来说:“公子,门下觉得……” 赵以孚说:“想说什么就说,别支支吾吾的。” 李凉道:“公子,伪造圣旨终究不太好吧?” 赵以孚一听是这个,才恍然明白自己方才直接掏出了圣旨是有多出格。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他们不会多想,只会觉得这可能就是皇帝对他们的恩典。 但是对于知道内情,尤其是知道三天前赵以孚才拍脑袋决定要建城隍庙的李凉来说就显得太过分了一些。 正经圣旨是三天能整出来的? 赵以孚不太想要解释这个,毕竟他和赢琮的渠道有些不太适合让凡俗知道。 所以他摆摆手说:“自己知道就好,烂在肚子里别乱说。” 李凉立刻恭敬地躬身道:“是!” 随之他告辞了。 只是在离开赵以孚的视线后一下子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好像抓住了赵以孚的马脚一般。 不过他还是很快收敛了表情,恢复一副勤勤恳恳的老实模样。 赵以孚则没发现李凉的变化,发现了也不会在意。 他只是在屋里等到了夜晚,然后迫不及待地尝试以背后城隍庙中的灵性再次开启幽冥通道。 这一回,那鬼门关就再次出现了! 果然,城隍哪怕灵性再弱,也是可以直连地府的。 这就很好了。 他以阳和灵气作为燃料维持着鬼门关,立刻就让周围的亡灵们有了去处。 赵以孚见状颇为安逸,随手画了一张‘鬼门关’的画发给了自己的‘网友’。 那边自然又是一番啧啧称奇。 赢琮:【小道士,你说我现在修道还来得及吗?总觉得你的生活好有意思。】 赵以孚:【你就算了吧,好好当你的皇帝,将来死了以后在地府也是一名鬼皇。】 赢琮一听这个就来劲了,他说:【快点说说鬼皇是怎么回事?】 赵以孚为难地说:【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大体就是人间帝王按照在凡间的治政表现不同在死后也会有不一样的地位吧。】 赢琮听了一个激灵,他连忙问:【那若是我能成仙,比之又如何呢?】 赵以孚犹豫一下说:【首先是你能否成仙……毕竟古往今来帝王能得道成仙的也就一人。可那人若是不修仙,也能够凭借奠基华夏的大功德成为高高在上的圣皇。】 赢琮不甘地问:【就说如果吧,如果我能成呢?】 赵以孚道:【这个我倒是最近刚好有过研究……因为世间一切生灵包括天庭仙神其实都在魔罗的欲界魔国之内,人的七情六欲便会耗损心力与身力。一旦身心之力耗尽,那就会陷入天人五衰也就是寿尽之时。】 赢琮惊讶地问:【就算成仙上天了也免不了生老病死?】 赵以孚说:【在我看来成仙只是让我们的层次变得更高一些,其实若是修者心力无穷尽,则也不会轻易碰到天人五衰。】 赵以孚要表达的意思,其实还是要维持修者的进取心,只有向道之心不灭才能获得真正的逍遥长生。 只是赢琮已经不想再在这个方面琢磨下去了,毕竟他面前已经有了一条看得见摸得着也看起来更实际一点的路。 【小道士,我决定了,以后定要开启一朝盛世!】 赵以孚懂了,他说:【好,我会帮你的。】 聊着聊着,这鬼门关也不知开启了多久。 大约后半夜了,这前来通行的亡魂也少了许多,总算是稀疏了起来。 可是就在此时,赵以孚看见有三个身影逆行而来。 其中两个他都认识。 一人就是先前见过的勾魂使者,另一人目光茫然呆滞但赵以孚却非常熟悉,就是那与他萍水相逢的道友百衲道人! 还有一人同样是鬼差装扮,但明显比先前的勾魂使者看起来高级多了。 这人一身白衣面带微笑,但却口吐猩红长舌,头戴一定高帽上书:一见大吉。 赵以孚一看这装束就知道来着是谁了。 他连忙来到鬼门关前作揖行礼道:“后学末进见过无常神君。” 黑白无常可不是地府寻常鬼差,乃是十大阴帅,也是地府秩位极高的鬼神。 白无常平静地看着赵以孚,想说什么,又似乎很无奈。 祂说:“赵兄弟莫要多礼,你既然是妙道天尊门下,已经是身份尊崇。” “今日我来,只是给你提供一些便利。” 说着祂就给赵以孚递过来一枚令牌。 赵以孚接过令牌,入手只觉得极寒、极坚,上书一大字‘冥’。 而他用神念感应了一下这枚令牌之后,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同。 心中对这枚令牌有了一些猜测,但却并没有着急地问清楚。 他先是对那无名鬼差抱拳算是打过招呼,再来到百衲道人的灵魂面前有些忧心地说:“我这百衲道友,好像神魂有缺?” 赵以孚这般却是令白无常大生好感。 黑白无常本就是最重情义,祂见赵以孚如此非但没有觉得冒犯反而心中欢喜。 祂说:“他死前受了不小的折磨,还差点被心魔吞噬了全部意识。” “现在能够保存这些神魂转世投胎已经是判官念他修行不易准备将他投入畜生道来世成为一头家猪。” 赵以孚听了心中大怒,但面上露出不解地问:“我这位道友生前一直行善积德,甚至为了与他好不相干的百姓甘愿冒险……为何还要……” 白无常打断道:“别以为让他来世成猪是在害他,这其实就是判官看在了他生时的功德才如此判的,否则以他现在灵性的存留恐怕只能投身在一株草木上。” “又不知多少世积累才能够再次投个人胎。” “故而令他下一世投个只管吃喝长肉就行的猪胎,遭人屠上一刀以肉身侍人,来世就能得个好福报投身个富贵人家。” 赵以孚听了心中触动,他知道自己听到的应该是轮回转世的奥秘了。 他连忙躬身道谢:“多谢神君,也多谢判官为我这友人的考量。” 白无常摇摇头说:“还是不如你啊,没想到你能将这百衲道人硬抬为一地城隍……如此积累一段时间的香火功德,有朝一日恢复往日灵性也说不定。” “再入轮回必然能够得一份机缘气运,前途不可限量啊。” 赵以孚听了吁出一口气道:“如此就好。” 白无常一指那鬼差道:“娄罗,你去送峰林城隍归位吧。” 原来那无名鬼差叫做‘娄罗’,听着有点怪。 赵以孚目送着百衲道人的神魂被送入他的画中,然后与画中灵性融为一体,随之那城隍画像就显得活灵活现了起来。 白无常颔首道:“以后再让信徒给他塑个金身,也就差不多了。” 赵以孚再次道谢道:“多谢无常神君,也多谢娄罗使者前来相助。” 娄罗听了目光触动,它此时眼中全是艳羡,同时思量自己是否能够用赵以孚的人情换来一样的东西? 不过它还是忍住了,因为它觉得赵以孚现在就这么厉害了,以后又会如何? 届时同样的人情,价码也就不一样了! 白无常则是摆摆手道:“都说了不必多礼了。” “方才我给你的是‘幽冥使者令’,你持有此令便意味着算是地府在阳间临时征募的接引使者,可以在任何地方开启幽冥通道将亡魂送入地府。”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千万别将随便什么亡魂都送到地府,现在地府的压力已经很大了,可经不起胡乱折腾。” 赵以孚听了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让他当临时工也就算了,可是这后面的告诫总觉得是有人在地府说他坏话了! 他心中不服气,但表面上还是讪讪地说道:“怎么会呢,学生乃是读书人,君子动口不动手的。” 他自己说这话都觉得亏心。 所以他连忙转移话题道:“对了,学生得了这‘幽冥使者令’,是否要行使什么义务呢?” 白无常稍稍犹豫,然后说:“在厉鬼群聚冲击地府的时候照理所有地府之属都要参战防御。不过你只管放心,这种事情很少发生就是了。” 赵以孚听了点点头,他知道地府有事他就得要参战便是得到这枚‘幽冥使者令’的代价了。 不过在他看来好像也没什么,毕竟白无常不是说了么,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很小。 如此,赵以孚也算是成为了地府的‘编外勾魂使’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无量乾坤 和赵以孚交朋友的好处已经彻底展现。 百衲道人只是与他萍水相逢相伴同路了一段时间,他竟然就在百衲道人身死道消之后硬是把人从地府给拉了出来,硬抬成了城隍。 这操作能力简直拉满了。 如果说获得那‘幽冥使者令’还有两位祖师庇护的关系在,那么给百衲道人抬上神位则完全是他自己的操作能力。 毕竟,他竟然能拿出大徐皇帝的圣旨! 这是多么令人操蛋的现实。 而百衲道人成为城隍之后,只是第二天就令香火大盛。 为何? 原来是这些天城中百姓早已经受这些孤魂野鬼折磨夜夜做噩梦,这也是赵以孚拍脑袋的城隍庙能够这么快被建起来的原因。 如果说一夜之前还本着试试的心态,那么一夜好睡之后他们就觉得这城隍是真的能够保佑人的。 于是这天开始城隍庙中香火大盛。 而百衲道人虽然灵智昏聩,但也能按照城隍的本职机械地履行职责,也算是得其所哉了。 赵以孚见状也算是安心,总算是搬掉了心中一块大石头。 他本人也是在夜间阴神出游接引禺州甚至是荆山方向过来的孤魂野鬼。 不过这回有了百衲道人这个当城隍的去处,他可不会再浪费阳和灵气来自己开启幽冥通道了,而是带着那些亡魂来到百衲城隍处,让他送入地府了事。 赵以孚阴神出游,相当于是做了个接引的工作。 原本他也是能够阴神出窍之后随便逛逛,然后看到游荡的亡魂就顺手招呼了往百衲城隍那边引。 这般行径,不知不觉也令他每次出窍的阴神身上染上了更多的金色。 功德功德,‘功’为‘行’,‘德’为‘果’。 赵以孚似乎找到了其中的窍门,那就是不要刻意去做什么,因为刻意的‘功’做了再多也‘无德’。 唯有心中所念顺其自然,才能因‘果’而喜,得大自在、大乐趣。 时间便在这种情况下快速流逝。 赵以孚有了阴神出游之后对自家地盘的掌控也更简单了,晚上阴神飞一飞,有什么情况都了若指掌。 甚至连鱼鳞黄册都更新了一版,转头就让驿站发往京城。 在收到赵以孚全新一版鱼鳞黄册的时候,户部侍郎卢湛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人家制作鱼鳞黄册都是几年甚至十年才能完成一版,而赵以孚呢?好家伙,这是准备每年更新一版? 这让别的官员怎么卷得动啊。 但是不管怎么样,赵以孚任期内哪怕只是完成了一版鱼鳞黄册那都是实打实的政绩,更何况这还是在不增加预算的情况下又更新了一版……肉眼可见地第三年他还得再更新一版。 论地方政绩,他这真算是拉满了。 无奈之下,卢湛只能阴神出窍来来到了墨山。 “正方兄,这回你可要帮帮小弟了……” …… “看我‘月下一斩’!” “笑死,你那月下斩的是什么?看我的‘一阳贯日’!” “好下流的剑法,那你看我这招‘千军破’又如何?” “不如何,一如既往地堆气势而已,看我用‘山河碎’来应对!” “好一个‘山河碎’,可我有这招‘冰河梦’来抵挡,让你碎个泡影。” “笑话,我还有‘颠倒星辰’,保准让你找不着北……” 赵以孚在院子里晒太阳,他的面前桌子上摊着请神图。 三炷敬神香在那点着,而图中的两位大佬则是唇枪舌剑吵得不可开交。 没错,祂们此时是‘君子动口不动手’,光在那嘴皮子比划了。 不过赵以孚是有一点比较疑惑,祂们这样嘴皮子比划怎么能判断输赢? 怎么好像一个报出招式名称顺便吐槽两句,另一个就已经好像知道那招是什么了? 赵以孚忍不住问了一句:“两位祖师,你们这样真能分得出胜负吗?” 画中的两位一下子都停了下来,然后相视一眼,孚佑祖师先说:“你想帮我们分出胜负?” 这话不对劲! 总感觉有些阴阳怪气意有所指的样子。 赵以孚连忙把先前快烧完的敬神香撤下换上新的说:“两位继续,是弟子胡言乱语了。” 两位大佬似乎很失望,连聊天的速度也缓慢了下来。 赵以孚心说就知道这两个老头坏得很,就知道诱惑他学一些有的没的,自己正在琢磨着阳神大道呢,尽来让他分心。 就在他想着是不是要卷起请神图还自己一个清净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长笑声。 “哈哈哈哈哈……” 赵以孚一听就认了出来,脸上闪过惊喜之色。 他顺手就将还在喋喋不休的两个大佬给卷了起来丢进衣袖,然后快步奔行出去道:“师父,是我师父来了吗?” 他推开县衙大门,才见那仙风道骨的中年道人止住笑声转身来慈爱地看过来。 赵以孚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一揖到底:“师父,您怎的亲身来了?” 梁中直又忍不住抚须笑道:“还有四五月便是三脉交流大会,为师想着机会难得,不如顺道带你在这天下游历一番。” 赵以孚听了颇为神往,他说:“好的师父,我这边安排下就跟你走。” 说着就见他对路过的李凉道:“寒山兄,县里的事情你多担待,我出去一段时间,估计就不回来过年了。” 李凉无所谓地摆摆手说:“公子玩得开心。” 然后他又对身后院子里喊了一声:“吴叔,收拾一下,我们出门。” 梁中直:“!” 他懵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徒弟不是在当县令吗?怎么这县令可以这么随意离开的? 尤其是,他上午才来,下午就一脸迷糊地坐上了驴车,摇摇晃晃地出了门。 不只是赵以孚雷厉风行,那个仆人收拾家当也快得很,好像随时都在准备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直到梁中直在摇晃的驴车上晃悠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 “君信,我们此行是要沿途历练的,你带的东西是不是有些多了?” 赵以孚和梁中直一起摇摇晃晃地坐在车厢里,他们的身边挤满了猫猫……哦,还有只迷你版本的黑熊。 这是熊三,它领悟了猫猫们倍受疼爱的原因,故而在终于炼化横骨之后没有选择幻化人形,而是把自己的本体给缩小了…… 果然,赵以孚偏爱肉嘟嘟毛茸茸的,缩小版本的熊三立刻取代了花大妞的位置,成为了赵以孚心中第二喜爱的揉捏对象。 而在车厢外面,吴忠和鹂奴儿并肩坐着,无忧无虑的鹂奴儿和年长稳重的吴忠在一起看起来倒像是一对父女。 赵以孚一手撸熊三,一手撸花大妞,依依还在他肩膀上蹭脑袋。 他说:“可是师父,我身边有那么多宠物,总得都带上吧?” “不然我怕让它们自己留下会出事的。” 梁中直无言以对。 正常人带着宠物出游那是怕宠物没人照顾饿死。 赵以孚带着宠物出门,那是担心宠物没人管搞事情……毕竟,他的这些小动物,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妖怪来着。 “阿嚏~” 梁中直打了个喷嚏,他是个谦谦君子,实在是有些受不了毛茸茸的环境,尤其是这种拥挤的感觉。 于是他双手在面前看似随意实则顿挫有力地完成了一套手诀,随之他伸手向面前车厢底板一指:“芥子无量,乾坤无极,咄!” 下一刻,赵以孚只觉得周围空间一阵神奇的变换。 他还是坐在这里,这车厢也还是车厢的模样,可是他周围的空间却一下子变得宽敞了起来…… 他惊讶地站起身来。 他在这车厢内竟然可以站直身子! 再看了看周围,这里几乎延展了一倍的空间。 梁中直含笑看着他‘上蹿下跳’,然后问:“想学吗?” 赵以孚立刻坐了下来连连点头道:“想!” 那个表情,充满了求知欲。 梁中直这才笑吟吟地说道:“此术名为‘无量乾坤术’,可直你这浩然法衣的两个乾坤衣袖就是这个原理做成的。” “这‘无量乾坤术’总共有三个阶段,修成第一个阶段就能像为师这样施法扩容一个空间……而哪怕是这第一阶段,只要你修为足够也有足够的耐心,也可以尝试将芥子空间给扩容至无量量。” 赵以孚听了连连点头,眼中全是‘想学’。 这可和那两位祖师哄着他学刀学剑不一样,明白赵以孚性子的梁中直显然更清楚如何激发这家伙的学习动力。 赵以孚已经迫不及待地追问:“师父,那么第二阶段、第三阶段又会如何?” 梁中直看他急躁的表情宠溺道:“猴急什么,这样哪还有个谦谦君子的样子?” “好了,为师也不卖关子。” “这‘无量乾坤术’的第二阶段其实是一门封印术,可以封闭一个空间,所以另称‘乾坤封印术’。” “这第二阶段对于你来说应当不难,毕竟你此前就有封印术基础。” “最难的则是第三阶段,另称为‘乾坤造化术’,就是能够直接开辟出一个独立空间来。” 赵以孚听了若有所思道:“若是将那‘乾坤封印术’看作是用来稳固空间的……再将这三个阶段倒过来看……” 梁中直也是顺着说下去道:“没错,开辟空间、稳固空间、拓展空间。” “这门‘无量乾坤术’其实也是上古修者用来开辟自己洞府的法术。” 说完他就开始给赵以孚细细讲述这门妙法的精要之处。 为什么这个法术三个阶段三个名字,却以第一阶段的‘无量乾坤术’来命名整个法术? 便是因为其实只要修炼成了第一阶段就已经能够达到古代炼气士们打造洞府的需求了。 赵以孚对这门法术可是认真极了,他记忆着师父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动作,然后小心翼翼地进行尝试。 一开始理所当然地会失败,但他完全不气馁,一遍又一遍地进行反思总结,然后再次尝试。 有一说一,这门‘无量乾坤术’绝对是金丹期才能修行的高端法术。 不说其对真气掌控之精妙,对神念也有着非常高的要求。 好在赵以孚全部能够达标。 在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赵以孚终于成功地第一次施展出了他的‘无量乾坤术’! “芥子无量,乾坤无极,咄!” 他一直点出,竟然愣是将马车中的空间又扩大了十分之一的样子。 比之他师父随手一下就扩大一倍空间那自然是差远了,但对于赵以孚来说已经是一个了不得的成功了。 更更重要的是,他因此发现了这个法术是可以迭加释放的。 也就是说他完全可以对着同一个处空间不断地施展‘无量乾坤术’,从而将那处空间变得无比广阔。 梁中直含笑道:“现在你知道了,那些传说中的秘境洞天都是怎么来的了吧?” 就在赵以孚兴致勃勃准备要再试试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吴忠的声音:“少爷,天色已经暗了,我们是否准备停留过夜?” 赵以孚这才回神道:“今日真是昏了头,竟然都忘记这回事了。” “师父,你看……” 他想问梁中直是否需要停留过夜,毕竟他们也可以连夜赶路。 梁中直说:“你就过夜吧,反正我们时间充裕得很。” 说着,他也就掀开了门帘从车厢中走了出来。 赵以孚也跟了出来。 他们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比邻河水又远离树林,看情形应当是处不错的露营地方。 然而赵以孚和梁中直先后都皱了皱眉,他们居然同时右手拇指与各指关节轻点起来。 梁中直看着天色说:“半夜会有一场大雨。” 赵以孚道:“此地河道浅儿河滩缓,恐怕会涨水不少。” 吴忠闻言有些赧然地说:“是老奴草率了,若是半夜涨水淹了我们的营地可就糟糕了,老奴这就另寻一个去处。” 谁知梁中直闻言摆摆手说:“不必刻意去寻了,我看那边那棵在岸边的大树就不错,我们就在那树上借宿一宿吧。” 吴忠看着那扎根在河岸边的大树一阵茫然。 因为这树虽然大,但怎么过夜?让他们都爬到树上去吗? 谁知梁中直指着树干上的一处皮孔道:“我们今夜就在这树孔中借宿一晚吧。” 赵以孚一愣,瞬间了然。 吴忠则是茫然,他显然不知道这师徒两个准备玩什么花样。 不过看到赵以孚脸上露出的兴奋表情,他也就和蔼地笑了笑,就算不明白也不问了。 他很喜欢梁中直的到来,因为唯有在这位梁大儒的面前,他家的少爷才会露出这般纯粹的笑容。 第一百六十二章 奇术妙用 半夜,大雨如期而至。 小河涨水,将两边滩涂全部淹没。 而原本在岸边的那棵大树也整个被泡在了水中。 然而这棵泡在水中的大树上又有些与昔日不同之处。 它的树干上有个如同眼睛的皮孔,这个孔洞中似有火光闪烁,只是在大雨之中显得并不明显。 但若靠到近处仔细去看,就能看到竟然有一行小人居于其中,他们生着篝火看着水帘在孔洞外滑落,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赵以孚靠坐在带着木质芬香的‘靠背’上,颇为惬意地望着外面的雨幕,手里则是不断变化着指诀,还在回味方才施术时的心得。 梁中直则是拿出了一卷书在篝火旁笑吟吟地看着,似乎书中世界令他十分欢愉。 吴忠在篝火旁煮了一锅粥,旁边则是插着几个粗面馒头在文火慢烤。 今日吃的比较随便,大体就是咸菜馒头下粥吃。 而在吴忠的旁边,鹂奴儿端着碗盘一本正经地在旁边等着,一副乖巧女仆的模样。 对于这个缺心眼儿的女仆,赵以孚现在也只能是听之任之,就当是吴忠养的宠物了。 猫咪们、大黑还有熊三乃至驴车则都在这个空间的另一端趴着,这个空间比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但这并非是众人缩小了,而是这个树孔中的空间被延展、拉伸了出来。 赵以孚悠然自得了一阵子,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说:“师父,那我是否可以用一个巴掌大的积木做宅院?” “人走到哪都可以随身携带,倦了就往地上一丢,然后就能舒舒服服地住进去了?” 梁中直眼睛依然盯着书,然后说:“就只能想到这些吗?再发散你的思维,好好想想这门法术还能有什么运用。” 赵以孚望着外面的雨幕,琢磨着说:“我还可以……随便找个山洞就能建造出一个世外桃源来,让居住在里面的人可以躲避战乱繁衍生息。” 梁中直摇摇头说:“类似的事情有人做过了,没什么太大的意义,过于理想主义了。” 赵以孚撇撇嘴道:“我就是那么一说,其实我已经想到了!” 梁中直依然头也不抬地说:“那你说说看。” 赵以孚道:“万一我遇到强敌追击,我可以选择一恒砂避于其中。” “在恒砂中开辟无量空间,再以封印遮蔽,想必能够极安全……” 梁中直没好气地说:“你怎么净想些鬼鬼祟祟的主意?” 实则这中年帅哥暗暗将这事记下,然后准备着手操作一番……恒砂仙府,这名头听起来就很高级。 赵以孚被打击了一下,但积极性却并未减少。 他按照这可以延展空间的特性又一拍脑袋道:“有了师父,我们可以炼制一件法宝,看似只是一个水瓶,但实则里面有着可以倾尽五湖四海的空间。” 梁中直摩挲一下下巴说:“有点意思,但你装那么多水干什么?” 赵以孚说:“师父你看,我擅长水行,可是万一到了个没有水的环境怎么办?” “当然,虽然我也可以凭借自身体魄搞定些许不利环境,但终究还是会束手束脚。” “不如在那法宝中装入大量海水备用,需要的时候哪怕是在沙漠中也能顷刻制造一片泽国来。” 梁中直一听觉得大有道理,这等于是随身携带着适合自己的地形了。 他将这个点也暗暗记下,但还是责怪道:“不要好高骛远,真要能够做出倾尽五湖四海的瓶子那不知要花多少功夫,或许你做了仙人才行吧。” “还是说些有实际意义的……” 赵以孚又受打击,不过这依然没有打击到他的积极性。 他只是念头一转就说:“那我可以做个永远也装不满的酒葫芦,这样就可以随时随地都有酒喝……” “不对,最好还要想办法做好暗格,可以将不同的酒分装在不同的容纳空间里,这样一个葫芦就能喝到许多种酒,还能收集天下美酒……妙哉!” 赵以孚自己说兴奋了。 “咕嘟~” 梁中直喉咙动了一下……毕竟哪个才子不风流,哪个文豪不爱酒呢? 但他还是强撑着说:“行了,这等不过是小道,你自己有空试试就行,不必拿出来言说。” 赵以孚‘哦’了一声,然后又来了灵感。 他说:“师父,我准备去改造一下我们的车厢,让这车厢里面的空间再大一些,可以让每只猫咪还有大黑熊三都有个舒服的窝。当然,我们人也可以在里面有自己的房间……” 赵以孚滔滔不绝地安排着这车厢里的空间,然后迫不及待地进行尝试。 然而梁中直听在耳中则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这驴车车厢被赵以孚这么一说就好像变成了一座后宫呢? 梁中直有些恍惚,但是思维却不由自主地发散开来:如果真有这么一架马车,但车厢里住着的不是猫咪而全是真正的美女呢? 他连忙摇摇头不去多想,早就过了荒唐的年纪,还是别胡思乱想了。 …… 次日,驴车再次上路。 然而这次的车厢已经与先前截然不同。 若是拉开门帘走入其中,就能发现这车厢内远比外面看到的要宽敞。 赵以孚与梁中直各自背靠着一侧车厢面对而坐,两人之间甚至还有足够宽敞的空间各自摆放一张桌案。 但这并非车厢的全部,若是再掀开内侧的一张幕布,则是还能看到一个挂着许多高低木架并且铺着软垫的猫窝。 这空间甚至比外面的‘书房’还要大,猫猫们有了十分宽敞的活动空间,它们也十分喜欢这个地方。 而唯有一只猫有资格呆在外面,那就是依依。 依依坐在赵以孚的桌案上一动不动,就如同一只玩偶般。 它的屁股下面还压着一张宣纸,赵以孚则是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并非是在做什么新的作品,那些线条交织在一起让人完全看不懂,充满了赵以孚前世的‘抽象派’感觉。 然而这种抽象却并非是乱涂乱画,而是他在初步掌握了‘无量乾坤术’以后对空间的设计! 因为他发现哪怕是‘无量乾坤术’的第一阶段,都有一种十分神奇的隐藏功能:空间重构! 在延展空间的时候,他其实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将空间折迭、扭转,从而在限定区域内构建出任意空间构型。 当然,这是一门很复杂的学问,当真不负‘无量乾坤’之名。 赵以孚对这门法术真是爱不释手,心里不断感慨怎么没有早些修习呢?这是错过了多少乐趣啊。 驴车就这么晃晃悠悠地继续一路往东走了一段,在进入京西南行省之后再北上准备渡江。 在选择这条线路的时候赵以孚还挺意外的。 梁中直说:“毕竟再过两年你在峰林县的任期就满了,先带你来看看这边熟悉一下情况吧。这京西南行省可和禺州地界完全不同,这里的民风彪悍得很。你在峰林县用的那一套……” 梁中直忽然间说不出来了。 赵以孚在峰林县用了哪一套? 那不就是先用拳头揍一顿,然后再用超强的工作能力把人卷到丝毫不敢违背他的命令吗? 这一套放在这京西南行省或许会有更好的表现! 为何? 京西南行省其实一直都是战时体制,渐渐的也就民风尚武,拳头大的人自然在这更能混得开。 而赵以孚的工作能力强,甚至能够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给干了,这种情况下很自然地就能把周围的人带着一起卷起来…… 恐怕两年后不是赵以孚领教这京西南行省的民风彪悍,而是京西南行省要领教赵以孚有多招人烦。 梁中直收回思绪,然后说:“你可知这‘京西南行省’的‘京’为何意?” 赵以孚听了了然道:“此行省名称是沿袭旧朝的,而这‘京’也是意指衣冠南渡前的旧都东京。” 梁中直颔首道:“说得好,这里不只是抵挡北朝南侵的前线,同样也是北伐的桥头堡。” “走吧,我们一起下车走走,见识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赵以孚从善如流,跟着自家师父一同下了车。 他们沿途慢行,驴车则是在后面慢慢跟着。 这时梁中直体现了他渊博的地方,在这一边走着一边给赵以孚介绍此地气候风土,仿佛是天文地理无事不知的样子。 赵以孚认真地听着,他知道这些都会在将来对他带来帮助。 然而就在他们边走边聊的时候,他耳中忽然听到一阵弦响。 就见两支箭矢向他们此处飞射而来。 这一刻战斗经验已经今非昔比的赵以孚立刻判断出了两支箭矢的轨迹,清楚它们都会落在自己和师父的胸口。 不错的箭术! 赵以孚颇为笃定地判断。 他的脚步忽然一慢,正要伸手拽一下梁中直。 结果发现梁中直也很巧妙地改变了自己的前进节奏。 而两人这一慢,那两本该落在他们胸口的支箭矢就插在了他们面前的地面上。 对此赵以孚倒是有些意外,自己这师父不是应该很弱鸡的吗?什么时候有这种反应了? 似乎很满意自己宝贝徒弟的惊讶,梁中直‘哈哈’一笑道:“也不知是哪位豪杰相邀,在下‘疯道人’携小徒‘鬼见愁’这厢有礼了。” 赵以孚猛然转头,以一种惊愕不可置信地表情看向自己师父……他觉得很震惊,为什么师父要给他取这种诨号? “咳咳。” 梁中直干咳一下掩饰自己尴尬,居然把门中一些友人私下里的戏称给说出来了。 最近丹青门出了很多事情。 什么‘大练武’啊,什么‘大练守仁法’啊,还有有‘统学《寰宇真数》’等等……总之,丹青门中已经将赵以孚视作实实在在的‘鬼见愁’。 而巧了这不是? 赵以孚这个诨号真是各种意义的一点都没叫错,他是真的‘鬼见愁’来着。 不过面对徒弟那如同‘受伤小兽’的目光,梁中直强行很坦然地说:“行走江湖总要有个名头,我们不会展示修行者的身份,总要取个混江湖的名号不是?” 赵以孚幽怨地说:“师父,弟子本是神鹤山庄二少爷,用不着取个这么随便的名号的……” 梁中直赧然,但随后脸一板不说话了。 他是当师父的,才不需要解释那么多。 这时他们所行道路一侧的山坡后,有一群人冒出了头来。 “疯道人?某倒是知道北面的凉州和湖州都有个疯道人,还有‘鬼见愁’更是有十好几个了,我们金崖寨里就有一个,你们又是什么来头?” 赵以孚看向自家师父的目光更幽怨了,随便给他取江湖诨号也就算了,还取了个这么没辨识度的。 他不客气地问:“那你呢?阁下怎么称呼?” 那领头的说:“听好了,某乃这金崖寨寨主,人称金叉无敌张元霸是也,识相的就留下驴车赶紧滚蛋,否则让你们生死两难。” 赵以孚面无表情。 他想起了上辈子很喜欢的《隋唐演义》里有个金锤无敌,某武侠里还有个金刀无敌,现在又被他碰上了一个金叉无敌……看起来大家取诨号都很随意啊。 这么想着,右手已经探出衣袖,中指与拇指轻搭,同时上面夹着一块碎石。 随后看似轻描淡写地一弹…… 下一刻,这石子就激射而出,随后那‘金叉无敌’就浑身一震,石子弹在了他的脑门上一下碎裂。 这是赵以孚用的巧劲,否则这石子完全可以洞穿其脑门。 然而就算石子碎了,可是那强大的冲击力也是让张元霸脑袋往后一抬,然后直挺挺地往后面倒了下去。 这是直接晕了,失去了意识。 “寨主!” 对面一阵兵荒马乱,随之立刻又有箭矢射出。 赵以孚这回可不惯着了,依然弹指射出石子,将那些箭矢全部崩碎的同时,那石子也继续飞射,将弓箭手的肩胛骨给击碎。 同时他对那些大呼小叫的人也没放过,一枚枚石子弹出,或者击中脑门让人晕死过去,或者打断其手脚。 总之,视线范围内没一个是完好的。 能够幸存下来的全是抱着脑袋躲在掩体后面不敢露头的。 这个时代,真是好好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火力压制’。 梁中直见状则是有些心事重重,他倒是不意外赵以孚能够做到这一点,他只是担心自己的指劲就算有这么强也没办法做到这么精准……要被徒弟比下去了,这可怎么办? 谁知道赵以孚忽然冒出来了一个想法道:“师父,你说如果我们用‘无量乾坤术’开拓这石子中的缝隙空间,然后在里面塞满了火药或者火符之类的爆炸物,再将之击出会不会有奇效?” 梁中直豁然开朗,精准度的问题这不就解决了么? 只要杀伤范围比误差大就行了嘛。 第一百六十三章 伏魔道宗 金崖寨的诸位,这次真是遭重了。 他们没想到那在江湖上重名率很高的‘鬼见愁’这回是真的鬼见愁,一言不合就开干,而且是一个都没放过…… 关键是还没人死,只是确保每个人都会留下后遗症。 断手断脚的,就算养好了也肯定行动不便,干些体力活没关系,但是再要做杀人越货的买卖就肯定不行了。 而脑门中招的就更惨了,因为赵以孚对医理的了解,估计以后他们都得患上偏头痛之类的隐疾。 事实证明,就没有取错的绰号…… 梁中直说:“你这手段也过于酷烈了一点。” 赵以孚摇摇头没说什么,他可一个人都没杀。 吴忠在旁边扼腕叹息。 这忠仆真的是感到可惜,原本少爷这样把人打残了以后就该轮到他去收割了,可惜现在少爷不许他杀人…… 这人指定是有些什么特殊癖好。 梁中直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是因为他看出来了赵以孚并未下死手,终究是留了一份底线。 他们继续往北行。 然而自从进入京西南行省之后一切都变得怪异了起来。 原本大徐境内井然有序的秩序在这里支离破碎,他们才转过一个山头竟然又遇到了一伙匪人,同样有着听起来或响亮或低俗的匪号。 梁中直十分恶趣味地再次宣扬了两人的名号:疯道人和鬼见愁。 赵以孚就很愁,他有些后悔自己跟着师父出门了,谁知道这师父出门在外这么爱闹? 他能做的,就只有给这些不长眼的家伙们来下恨的。 灵虚弹指如今已经成为了他的拿手绝活。 然而令他感到无语的是,好像他师父也用灵虚弹指玩了起来。 只是和他能够精准达成目标的弹指不同,他师父弹射出去的石子似乎被注入了一些火行灵力。 那石子的落点一般不怎么精准,但却能够在到达差不多地方的时候猛然爆出一大团火光,将五米范围内的目标全部点燃。 “哈哈哈,有趣。” 梁中直入戏了,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 赵以孚看着那边直接烧了好几个人,都不好意思去补一下了,只能有样学样地在一枚石子中注入阴寒之气,弹过去好心地给他们灭火。 嗯,灭火是很容易的。 可是这几个人在灭火之后非但没有因为灼烧而痛苦,反倒是猛地一起打了个激灵,那是被阴寒入体了…… 梁中直再次无语地看向自己徒弟道:“你这坏了他们的阳气,恐怕接下来他们要遭罪了。” 赵以孚不以为然地说:“最多大病一场,若是多多修养并且行善积德,还是能够恢复过来的。” 梁中直对此尤为无语道:“你让他们这些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匪徒行善积德休养生息?我看他们不只是要大病,还会招惹些不干净的东西……” 赵以孚说:“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更何况,我们师徒好好走我们的路,是他们自己挡路了。” 梁中直皱眉,想想觉得赵以孚这般处置的风格虽然令他感到多有些酷烈,但终究是自己徒弟也就选择了接受。 不过他话锋一转,开始讲述这京西南当前的现状。 “这京西南行省因为是南北势力交锋的地方,故而江湖豪强咸聚于此,将这里当成了一个大舞台。” “在这里只要闯出些名堂,在外面都能有个响亮的名头。” 赵以孚奇怪地说:“武以侠犯禁,或者侠以武犯禁,那这里的那个路经略就不管?” “我怎么听说这京西南是在路经略的治下能够保持平稳呢?” 梁中直哂笑道:“路召?不过是个养寇自重的小人罢了。” “你以为这里为何会有如此乱局?” “还不是路召刻意引导而成,让朝廷以为这里局势混乱非得他来镇压才能维系朝廷统治。” 赵以孚惊讶地问:“那么产出呢?” “这京西南那么大,那么多百姓还要种田养活驻扎在京西南的边军吧?” 梁中直说:“路召可不会在乎这些,甚至他正好可以用这个理由年年向朝廷索要巨额军费……可以说京西南行省的军队绝对是军费配额最多的,而他一个人占用了那么多军费,其他地方就只能削减一些。” 赵以孚听了恍然道:“那这路召就着实可恶了,要不干脆我将他刺杀了吧,正好周老师也要来京西南上任,杀了他也算还周老师一个清净。” 梁中直没好气地说:“那终究是朝廷命官,有王朝气运加身,我辈修者若是擅杀这种人恐怕会遭受王朝气运的反噬。” 赵以孚皱眉道:“会反噬又如何?君子当有所为。” 梁中直这回直接开骂:“有所为个屁!” “暗中刺杀就是君子行径了?” 赵以孚看师父生气了,连忙缩头道:“师父教训得是。” 其实他心里正腹诽:光明正大地杀不就行了? 师徒两个聊着聊着天就黑了。 随之两人都有所感应纷纷皱起了眉头…… 梁中直惊异道:“为何会有如此多的孤魂野鬼聚拢过来?” 赵以孚略一思索便了然道:“应该是弟子随身携带了‘幽冥使者令’,它们想要去地府往生吧。” 说着他拿出了那枚令牌,然后注入真气……下一刻,幽冥通道就此开启。 有这枚令牌倒也好,他只需要注入一定量的真气就行了,不必再消耗阳和灵气。 鬼门关在迷雾中若隐若现,而亡魂们则是一波波地出现,然后一波波地走进鬼门关中。 梁中直道:“这里竟然有如此多的孤魂野鬼?” 赵以孚道:“是啊,动荡之处总是如此的。” “它们大多枉死,在世间停留不愿踏入黄泉,结果就成了孤魂野鬼想去也去不了。” “如今鬼门关开启,能进的也还是凡间停留太长时间消磨了足够多的怨憎,这才愿意回去。” “那些身上怨憎未散的,恐怕依然在哪个荒山野岭徘徊,寻求着复仇、还愿的机会。” 他最近研究冥界之事还颇有心得。 梁中直沉默了一阵,忽然说:“君信,其实白天你将那些人斩杀了我也不会怪你。” 赵以孚听了哈哈一笑,便作罢。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或许是这鬼门关开启的动静太大了,他们吸引到了附近别的修者…… 这是个头陀模样的人,肥头大耳的,从黑暗的丛林中走出看到了赵以孚和梁中直便一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原来是两位冥使在此接引亡魂,贫僧有礼了。” 梁中直皱了皱眉,正要说明自己的身份。 结果赵以孚眉毛一挑已经抢先道:“这是我师父疯道人,我为鬼见愁,不知和尚怎么称呼?” 头陀模样的人闻言有些惊讶,他说:“贫僧巨佛寺心炬,没想到两位施主竟然能够代替冥使行事。” 这心炬僧一句话的功夫就发现他们都是人身而非鬼差,这倒是也不意外。 赵以孚含蓄地说:“在下也是近前才总算是得到了无常神君的认可,总算没有辜负这些年的苦修。” 梁中直都无语了,自己教的这徒弟怎么心眼子这么坏呢?连和尚都骗。 可赵以孚是骗吗? 没有的事情,他哪句话是假话了? 况且在这种得道高僧的面前说假话恐怕当场就会露出马脚,只不过高僧一般不会戳穿罢了。 所以赵以孚这话句句都真,只是组合起来却让人觉得他是出自于一个供奉无常神君的门派…… 心炬和尚笑吟吟地说:“原来如此,未成想这世间还有此等神奇之传承。” 梁中直憋着不说话,心里则是暗中告诉自己,丹青门的传承的确很神奇很奇怪。 赵以孚则是说:“心炬大师,你是在这京西南修行的吗?” 心炬和尚摇头道:“非也,贫僧原本是在南朝游历,却是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准备北上看热闹去。” 这回连梁中直也来了兴趣,他问:“究竟是什么热闹,竟然引得大师这样的高僧也要前往?” 心炬和尚觉得这年长的说话真是好听,彬彬有礼如同谦谦君子。 他说:“现在大半个修行界都传开了,天原府地肺山上要举办那纯阳大教的三脉交流大会,这本就是修行界数百年难见的大盛事。” 赵以孚和梁中直相视一眼,都有种很不妙的感觉。 因为他们三脉交流大会本应当是纯阳教内自己的事务,如今竟然闹得天下皆知,则实在是有些不妙了。 毕竟树大招风,纯阳大教越是声势浩大,惹来的麻烦也恐怕会越大。 梁中直忽然按住了赵以孚的肩膀,意思是接下来让他来问。 只见这人先前还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结果似乎是因为听到了纯阳大教的事情,便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笑容:“人家家大业大,与我何干?” 这个笑容轻狂甚至有些癫狂,可是配合先前的彬彬有礼,则是让人觉得似乎是在纯阳大教的人身上吃过亏。 毫无疑问,他是彻底接受了这个‘疯道人’的身份设定,只为了方便打探消息。 心炬和尚疑惑地看了眼梁中直,确认了一下对方身上的确有那么一股子‘疯劲’,于是道了一声佛号说:“如果真的只是三脉大会,那我等修士若是能听听这三脉论法,也是一件颇有益处的盛事,但还称不上是大热闹。” “真正的热闹,是那伏魔道宗不知为何与纯阳大教对上了,已经扬言在三脉大会时将亲自拜访地肺山,并向纯阳大教各脉讨教一下究竟是伏魔道宗的武圣传承更为犀利,还是纯阳传承更优秀。” 心炬和尚说到这里哑然失笑道:“此事已经闹大,可是修行界的各位道友却都对此摸不着头脑。” “毕竟纯阳大教是如今主流之金丹大道的正统嫡脉,而那伏魔道宗实则‘伏魔刀宗’,乃是主修刀道以武入道的斗战宗门。” “这两者着实风马牛不相干啊。” 赵以孚听傻了,乖乖地杵在边上一丁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梁中直也是一下子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偷瞄赵以孚的衣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似乎根本不用怀疑了,肯定是出在某人身上。 看起来这两位大佬在如何教育这个徒孙的方面出现了很大的分歧啊。 梁中直颇有深意地琢磨着。 他忽然抚掌大笑:“妙,妙啊,妙极了。” “这等大派斗法真是好极了,此生能有幸见到,便是不枉在这世上走一遭了。” 随后他又猛地止住笑声,彬彬有礼地对心炬和尚道:“多谢大师告知贫道这等好事,贫道原本还想与小徒在这京西南多游历一番,现在看起来是要北上了。” 心炬和尚闻言就很担心这个‘疯道人’的精神状态……他琢磨着,难道这种与阴司相关的传承会让人变得疯疯癫癫? 想到此处他也不想久留,便说:“两位也要北上?那果然是妙极。” “不过和尚有和尚的路,两位有两位的路,和尚的路尚未走完,便先行一步就此告辞了。” 梁中直彬彬有礼地躬身作揖道:“大师走好。” 赵以孚连忙跟着一起作揖。 心炬和尚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两人还挺痛快的,没有任何黏糊的感觉。 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便说:“就此别过,两位免送。” 说着便与两人错开身,大步向前走去,直至消失在夜色中。 赵以孚奇怪地说:“师父,巨佛寺是什么来头?” 梁中直道:“那是蜀山中的一处僻静的佛门寺院,并非避世隐居之处,常常会大开方便之门接待香客,也会有行者下山云游天下。” “那心炬应该就是巨佛寺中下山云游的行者了。” 赵以孚闻言点点头说:“这位大师心性豪迈洒脱,倒好像是个江湖豪侠,没想到真是个和尚啊。” 梁中直奇怪地看着赵以孚,总觉得他徒弟对和尚的误解有些深。 不过他没心思在和尚的事情上纠结,只是幽幽地看着赵以孚说:“君信,你似乎给整个纯阳大教都惹麻烦了。” 赵以孚有些紧张地问:“那我该怎么办?” 梁中直左右看看,随后小声道:“又没别人知道,你别承认就行了。” 最后他竟然也有些心虚了,又看了看四周,强调一下:“千万别承认这事情和你有关!” 赵以孚重重点头。 第一百六十四章 幽冥之请 在得到了不得了的消息以后,赵以孚和梁中直已经决定要尽快北上了。 同时他还将这方面的消息告诉了掌门秋鱼子,这使得秋鱼子也不得不提前准备北上的事情。 赵以孚就很纳闷,他说:“师父,按照心炬大师的说法,这几乎已经是修行界人尽皆知的事情了,为何本门还被蒙在鼓里?” 梁中直叹息一声道:“本门志不在江湖,故而有些事情是没办法面面俱到。” 赵以孚觉得自家师父不愧是师父,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这翻译过来,不就是大家都不爱带着丹青门玩吗? 因为就连同为纯阳大教的其他分支门派居然也没发出提醒,这存在感真是没谁了。 赵以孚说:“这事好像和我们也没关系吧,毕竟我们是文脉,而那伏魔道宗要的应该是斗法。” 梁中直说:“这是整个纯阳大教的事,怎么能说没关系呢?” 赵以孚呐呐不语,总的来说,他对这事的代入感真不强。 什么刀法、剑法,在他这里都不过是可以施展实力的媒介,在他本心里尚且不如从小习练的鹤爪来得亲切,投入的精力也远不如字画之道。甚至在他看来新学的‘无量乾坤术’都要比那有趣多了。 何必呢? 说起‘无量乾坤术’,他们现在正准备去渡口过江。 为了防止驴车带来麻烦,赵以孚干脆将之整个都收入了衣袖中。 这浩然法衣的衣袖本就内有乾坤,如今他学了‘无量乾坤术’进行拓展,其效果非常出众。 甚至就连吴忠和鹂奴儿都被收了进去,他的衣袖仿佛真成了‘别有洞天’。 他们在渡口等船,忽然有一人戴着斗笠双手交叉胸前抱着一柄长剑拦住了他们。 “可是疯道人与鬼见愁师徒?” 那人冷冷地问道。 梁中直不说话,他不太喜欢和这些江湖上的武夫交流,因为他觉得他们都太过莽撞、直来直去了,毫无美感。 赵以孚上前一步道:“让开,我与师父要坐船渡江,莫要挡路。” 梁中直:…… 他忽然觉得自家徒弟也是个没有美感的。 那人道:“走?做完了恶事就要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恶事…… 赵以孚想了一下他所为之事,不就是打断了一些人的手脚,震伤了一些人的脑袋? 这如果算是恶事的话,那他便是恶人吧。 是以他根本懒得理会,左手一伸,翠绿竹杖就从衣袖中飞射出来。 那人剑还在鞘中,帅气的一挡就将竹杖给挡了回来。 而下一刻赵以孚已经将竹竿握入手中,然后再次一下敲击了下来…… 那人依然是一个帅气的姿势挡格。 然而下一刻他的脸色猛然大变。 因为他在这一瞬间感受到的是一种极其恐怖的劲力。 这股劲力从那竹杖上传导出来,轻轻敲击在他的剑鞘上,便一下子将那硬木的剑鞘给崩得粉碎。 后续劲力又拍在了剑身上……那玄铁的剑身竟然也是支撑不住,粉碎开来。 这一刻,爱剑崩碎的碎片如同慢动作一般在这剑客眼前划过,令他有种心脏骤停的悚然感。 而下一刻,那竹杖已经拍击在了他的肩膀上,在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瞬间侧飞了开来。 这一棍劲力之强,令其完全无法抵抗。 令他急速翻转了三圈之后才猛然落地。 可神奇的是无论是中了那一棍的肩膀还是猛然落地的双腿都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他又连忙检查自己脏腑,结果依然是什么问题没有。 而有这功夫他再抬头时,就见赵以孚和梁中直已经登上了小舟准备离岸了。 “等等!” 他喊了一声要追上去。 结果才跨出一步,就发现脚上异常。 低头一看,才见他的一双靴子竟然在这时全部崩碎! 这一瞬间,剑客脑门上发出一片虚汗,后背也是一下汗湿了。 呐呐地站在后面那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先前有多帅,现在看起来就有多喽啰。 实在是赵以孚对劲力的掌控已经超出他的想象,那是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说了。 至于说‘鬼见愁’犯下的‘恶事’?哪有的事情,明明是那群蠢货冒犯了高人! 梁中直好笑地说:“也是,只需要这样就能解决问题了,正好也能图个清静。” 他现在也觉得赵以孚这般处置非常贴合他的心意,果然这种事情简单粗暴一点没关系,又不是官场上…… 梁中直感受到了一种简单直白的快乐。 然而意外又发生了。 他们乘坐的过江渡船忽然间停在了江心。 梁中直问:“船家,这是为何?” 那船家忽然一掌打断了船桨,然后哈哈一笑道:“有贵人相邀,还请两位稍安勿躁。” 随后就这么一头扎入了江中跑了。 赵以孚眨了眨眼,他说:“这种邀请人的方式还真是让人讨厌。” 梁中直说:“既然讨厌那就不见,别浪费时间了。” 赵以孚哈哈一笑道:“那我来划船。” 说着他的翠绿竹杖再次在衣袖中探出,而后轻轻敲击船后的江面…… 下一刻,劲力迸发。 那船后的江面上立刻出现了一片波澜,而这渡船也在反作用力之下被推着往对岸急速驶去。 梁中直指了指远方出现在江面上的一艘大船道:“若是我所料不差,那便是邀我们的人了。” 随之他忽然站在船上不动。 但只是转瞬他又露出了然的表情道:“竟然是那路召……他的身边有不少江湖好手。” “如此看起来,应当是我们一路走来太过招摇,已经引起了这位的注意想要招募了。” 赵以孚听了连连点头,随后惊讶地抬头道:“师父,你能在白天阴神出窍了?” 随后意识到了什么道:“师父,难道你也已经开始进行阳神的修行了?” 梁中直正要得意地说两句,结果注意到了赵以孚的一个用字,什么叫‘也’? 好家伙,细思极恐,他真要被徒弟超过了! 一股浓浓的紧迫感袭上了梁中直的心头。 不好,大大地不好。 同时看向赵以孚的时候虽然维持着神秘的微笑,但在他心中自己这个弟子真是个‘鬼见愁’啊。 他说:“修行切忌贪功冒进,不要刻意追赶进度,无论如何基础都是最重要的……” 梁中直开始语重心长地唠叨了。 赵以孚一本正经地听着。 但他手上动作也没闲着,翠绿竹杖拍击一下水面,渡船就冲出老远一段距离,三两下就来到了对岸。 他们上了岸,来到大江之以北。 当然,这一段地方依然是京西南地界。 只是到了大江以北就属于是京西南境内的襄州治下。 襄州夹在大江与襄江之间,以临江雄城襄阳为治所,支撑起了南朝防御体系中最为重要的一点。 同时这襄阳城,也将是赵以孚的周老师即将调任的地方。 赵以孚看着那座城墙高厚的雄城,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他说:“只要周师能在这襄阳城站稳脚跟,那么路召在京西南的权威就会自然下滑。” “掌门他们倒是好算计,不过这襄阳之重要已经无需多说,周师来了以后必然会遭到路召针对……” “还好有二叔他们在。” 梁中直说:“正是如此,只要扼守了襄江水道,就算那路召不想给你们襄州补给,相邻的墨州也能直接通过水道将补给送到。” 赵以孚闻言淡淡地点头道:“如此说来,我倒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调任这边了。” “周师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古板,一些脏活恐怕不愿意去做……” 梁中直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栗子,然后说:“谁要你去干脏活了?” “你是能做脏活的人吗?” 赵以孚从善如流道:“是是是,还好我赵家有的是人可以干脏活。” 他停顿了一下,随后道:“既然如此,我就要给我二叔写封信过去了,给他言明利弊,他应当会有办法解决此事。” 赵氏三兄弟之中,老三赵野鹤其实就是个打手,虽然招人喜欢但实际上在神鹤山庄并没有多重要。 老二赵孤鹤常年混迹于水匪之中,甚至在水匪里也混出了个‘义薄云天’的美誉来,可见其是天生混江湖的料子。 同时又有不错的行军打仗天赋,当是一时人杰。 而老大赵云鹤又是不同,赵以孚的这个爹有不错的组织能力以及眼光,处事手腕什么的都很令人服帖。 说实话,若是此时是乱世,恐怕以赵云鹤为魁首,神鹤山庄绝对能够拉起一支架构齐全的队伍来去打天下。 可惜现在南北对峙,赵氏三兄弟也只能在大徐朝廷的框架内寻找自己的位置。 梁中直笑着说:“行了,别替你哪位师父操心了,别忘了他真正的身份是什么,那等人物怎么可能被这点问题给难住?” 赵以孚想想觉得也对,故而两人也没有再做停留,继续穿过襄州准备渡过襄水正式进入北朝境内。 襄水不像大江那么湍急,灌溉了两岸万顷良田。 理论上在襄水两岸都该是一副繁忙的景象,至少在大徐境内就很繁忙,百姓们都在小心伺候着他们的地,并且憧憬着一年的收成。 可是在这襄水以北,赵以孚看到的却是大片的荒地。 就算有耕种,也是乱七八糟的秧苗错落在地里,分不清哪里是杂草哪里是粮食。 赵以孚不解地问:“就算北朝以骑射立足,但也不该荒废农务吧?” 此地之潦草,就连赵以孚那位于西南边陲的峰林小县都比不上。 梁中直心情有些低落地说:“当年这里可不是这样的,短短百年间,世事竟然变迁至此……” 他收拾了一下情怀道:“寥国源自北方羌胡,对中原百姓向来不当人看。” “这里又是交战的前线,恐怕他们没少做杀良冒功的事情。” 赵以孚一愣,随之也只能叹息。 这种事情他做不了什么。 他与梁中直一路向北慢慢行走,但一路所见尽皆压抑。 赵以孚在这里停留了一夜,将附近的孤魂野鬼收尽了,这才算是作罢。 直到过了交战区域他们所见的情形才算是好些。 农人按时节耕种,日子看起来清平但也还算过得去。 赵以孚说:“如此看来,那寥国的羌胡还是想要好好统治的,至少知道他们需要中原百姓的劳作来维持他们花天酒地。” 梁中直点点头,正要说什么。 忽然赵以孚微微皱眉,随后摸出了那幽冥使者令。 “可是阴司有事?” 赵以孚点头道:“是有事,不过不是说我是‘临时工’,一般不会有事找我的吗?” 他自己嘀咕着,然后神念扫过那幽冥使者令。 下一刻,从里面得到的信息令他感觉无了个大语。 这是叫他参战去的! 阴司召集所有鬼差准备进攻一方鬼国。 赵以孚无奈,好在因为他是临时工的性质,令他只需要晚上阴神进入地府参战就可以了。 阴神参战…… 没有强悍的体魄,没有各种纯阳真气驱动的道法,这令他很没安全感啊。 他将事情与梁中直一说,梁中直也是感觉难办。 “没办法赶路了,我们找地方休息,然后好好想想这事。” 他们就停了下来,也没心思用无量乾坤术折腾隐蔽的‘芥子营地’了,而是原地扎营之后让吴忠负责后勤,师徒两个则是研究晚上的事情。 “你得到这枚令牌之后有好好研究过它的功用吗?” 赵以孚摇头,表示自己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随后苦笑得道:“早知道是这样,我这令牌不接也罢。” 梁中直说:“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还是想想今晚该如何应对。” “不过有一点比较好的,你因为修炼了‘霜履步天’故而对阴阳转换以及阴寒之气的运用都有不俗的理解。” “再配合幻术、封印术,总算也是有些手段防身的。” 赵以孚听了连连点头,但是一身本事到了地府竟然只有幻术、封印术以及阴寒之力的运用能够发挥作用,这也太憋屈了。 梁中直又说:“你别急,地府总不能赤手空拳让你上战场吧?” “不过也的确需要一些适合的玩意儿防身……” 梁中直开始挠头。 这方面的确是超出他的知识范畴了。 不过他还是很快想到了一点道:“法宝,被你炼化的法宝可以化入元神中,自然也可以被阴神御使。” 赵以孚听了砸吧了一下嘴说:“可我没有法宝啊。” 梁中直终究是见多识广的人,他哈哈一笑道:“果真没有吗?” 赵以孚愣了一下,随后想到了什么取出了他的杀生刀。 梁中直道:“法宝有两大特征:其一为自成体系;其二是自具灵性。” “你这并刀已有体系,又隐隐有了灵性,故乃法宝胚子。” 赵以孚迟疑道:“只是这刀太邪,我恐……” 梁中直笑骂:“这世间哪有错的法宝,唯有错的人而已。” “来,我教你炼化之法,让这杀生刀彻底为你所用。” 赵以孚听了连忙继续学习。 其实这炼化之法并不困难,只是要以真火、真气、神念将这器具彻底与元神同调。 每一件法宝的炼化都有难点。 而炼化杀生刀的难点就在于,赵以孚必须压服刀中怨憎,并且触及此刀真正的核心。 很好,问题解决了。 杀生刀的怨憎都是来自于被赵以孚杀掉的玩意儿,而其核心则是当初被他以纯阳真火熔掉的玄铁重刀。 此刀生灵,便是在阳铁中孕育。 如今赵以孚的阴神也具备一点真阳,也就完全有了将之炼化的资本。 或者说这杀生刀本就是为赵以孚量身打造,要炼化其实就是找对了方式以后一念而成。 炼化完成之后,刀落入了赵以孚的手里。 感受着那截然不同的触感,他只觉得跃跃欲试想要砍些什么东西。 梁中直看着赵以孚这副样子莞尔道:“看起来你现在并不抗拒前往地府参战了。” 赵以孚赧然,也不说什么。 他没有安全感也是很正常的,毕竟平时都没怎么正经阴神出游过。 剩下的时间他都在研究那幽冥使者令。 随后有了个颇为惊讶的发现。 那就是这幽冥使者令其实有一定聚拢、净化阴气的效果,只是在阳间白天阴气稀薄,故而不会很明显。 但在晚上它的作用就明显了,这也是赵以孚最近特别招鬼魂喜欢的缘故。 同时这幽冥使者令还有个特殊功能,就是能储存一切阴属性的物品。 其原本的作用应该是用来收容灵体,但赵以孚则想到了那些老阴仙肉…… 试了一下,果然可以将之装进去。 而这幽冥使者令在他阴神出游的时候就可以直接佩戴在阴神身上…… 如此一来,杀生刀、幽冥使者令以及藏于令牌内的老阴仙肉就是赵以孚能够带入地府的所有东西了。 做好了这些准备,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幽冥使者令上立刻绽放幽光,这是在提醒他该要‘出工’了。 他伸手触碰这令牌。 只是一瞬间,他的肉身就陷入了沉睡,然后他的阴神就被令牌拽了出来。 有些强制的感觉,但强迫感不强,他若是想要抵抗还是能够对抗的。 阴神出窍,很快就感收到了一种指引,他看向梁中直道:“师父,我先去看看。” 梁中直颔首:“自己小心。” 赵以孚应了一声,随之阴神便一下消失原地,遁入未知虚幻之中…… 第一百六十五章 卡到bug了 赵以孚单手握着杀生刀,再次现身的时候已经是在一片幽暗的广场上。 天空一片漆黑,但地上却散发着青蓝的光芒。 一个个人影站在这广场上,遮挡出一处处阴影。 而当赵以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周围的人影却都不由自主地向旁边挪开。 他听到一些暗语: “不祥的刀,这是哪位鬼差?” “以前没见过,但是有点吓人……” “离他远点。” …… 赵以孚立刻意识到是自己的杀生刀给这些鬼差带来了威慑。 他干脆也就独自站在了中间,只是施展了一个幻术的小手段让自己的面部不会显露。 仅仅片刻之后,就有两人凌空出现在广场上空。 哪怕是黑暗的天空也无法吞没这两人的光彩。 一黑一白,正是两位无常! 也是,唯有这种阴司的神君才能够自带神光。 白无常赵以孚见过,就是这货忽悠人! 不过白无常现在也没功夫理会他,只听黑无常在那出声:“神荼鬼国扣留了一批通过鬼门关本该来我地府的鬼魂,所有鬼差听令,目标神荼鬼国,夺回那批亡魂!” 没什么动员口令,就是说出了目标,然后就上了…… 赵以孚在一群鬼差中显得格格不入,因为就他是一身幻化的儒袍。 这时白无常悄然来到了他身边道:“幽冥使者令可以化作阴司鬼面,你戴上以后就有一身阴司制服了。” “这冥界不太平,阴司制服有一定的防护性。” 赵以孚闻言立刻照做,心念一动,那幽冥使者令就化作了一张不知名材质构成的面具。 他将这面具佩戴了上去,立刻就有一身阴气构成的衣服覆盖全身。 随后他愕然了一下道:“这似乎还有别的功能?” 他也是真没想到,幽冥使者令来到了冥界之后就被激活了不一样的功能。 白无常道:“只要在冥界,这幽冥使者令就可以给你提供源源不断的阴气作为支撑,同时其本身也具备不断成长的特性。” “而它的成长也能反哺你自身,可增强你的元神。” 赵以孚听了不由得问:“那如何令其成长?” 白无常言简意赅地道:“食鬼。” 赵以孚:!!! 好家伙,这地府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幽冥使者令怎么看着都像是个魔器呢? 随后白无常说:“好好表现,这样的机会难得,这对于我地府鬼差来说都是难得的晋升机会。” 说完祂就走了,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忽悠人而感到抱歉。 或者说在这白无常心里,估计还在想赵以孚足够好运,才当临时鬼差没多久就遇到了这种好事吧。 赵以孚就这么跟着眼前的鬼差队伍在一条幽暗的道路上行走。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机械地跟着而已。 似乎是一会儿,又或者是走了一阵子,前面就传来了喊杀声。 这就打上了,好随便啊。 赵以孚随着周围的人冲入了战场。 这里已经杀成了一片。 冥界昏暗的空间下,这里弥漫着幽蓝的光雾,而光雾中时不时地冲出一个面色狰狞的厉鬼,与一众鬼差厮打起来。 赵以孚一看是厉鬼,立刻就想到了老阴仙肉,然后不客气地一刀劈了出去。 那厉鬼一声不吭地就被劈了。 这和鬼将级别的厉鬼不一样,他一刀劈了就什么都没了,没给他留下什么剔肉的机会。 但就在这个时候,戴在他阴神脸上的鬼面却忽然张开了嘴,将那厉鬼散去产生的灵质给全部吸收了。 赵以孚立刻就感觉到从面具上反哺了一股力量过来,令他这阴神之躯似乎变得更有力了。 而这厉鬼身上的怨憎则是全部被杀生刀吸收,没有浪费一丁点。 好家伙,这厉鬼是不剩什么了啊。 严格来说,是被他吃干抹净了! 唯有一点真灵飘飘忽忽回归天外,也不知是否是重入轮回了? 赵以孚感受到了自己那鬼面吸收的其实就是那厉鬼被他击散的鬼体,也就是说老阴仙肉也应该属于它的吸收范畴了? 他想到这一点,心念一动,就将存放在鬼面空间里的两个封印解开了一个。 这封印里面,一半的老阴仙肉就被放了出来。 下一刻,那股滂臭的味道弥漫开来。 然而令赵以孚感到心理不适的是,他居然觉得这味道很香,似乎非常可口。 而就在此时,他脸上的鬼面居然开始嘴巴开合自己咀嚼了起来。 它好像在大口吃着什么,分外的香。 而在赵以孚的感应中,附着在自己表面的那个鬼面就在飞速地变强中…… 体现在外,他的阴司制服上居然出现了皮甲的的形式,看起来防护能力提升了不少。 有种杂兵变成小队长的感觉。 赵以孚感受着剩下的那个封印,没有再去动它。 因为他觉得用老阴仙肉来快速提升幽冥使者令固然可以,但他现在有更廉价的材料…… 就是那些厉鬼了。 因为都是些彻底被怨憎所吞没的厉鬼,故而杀生刀落下时可谓是毫不迟疑。 而这般厮杀之中,他也对文衡帝君所传刀法有了更深层次的感悟。 帝君的刀法本就是战阵中来,恐怕也唯有在战阵中才能够领悟其真谛。 此时赵以孚的刀也是越来越大开大合,砍杀之间不留丝毫余地。 他一路冲杀,就往厉鬼多的地方去,很快就脱离了他原先所在的位置进入了另一片战场。 这处战场又有不同,此地的厉鬼似乎都有智慧留存,故而和鬼差们打得有板有眼。 而这里的鬼差们也大多穿着皮甲,和赵以孚差不多的装束。 如果说先前的战场是鬼差一方占据优势,那么现在这个战场则是势均力敌。 厉鬼们本身属性很强,再加上智慧留存,其实许多鬼差是打不过它们的。 所以在战场上出现了许多鬼差被厉鬼击败,然后生吞掉了的情形。 这比世俗战场要残酷多了。 赵以孚依然没有一合之敌。 他的阴神之体其实并不比这些厉鬼强,只是他现在全凭刀道技巧在作战。 杀生刀在怨憎之下舒展刀锋,鬼面则是狼吞虎咽。 而回馈到赵以孚这里,则是刀锋上传来的怨憎正不断压迫他的神经,而鬼面中传递来的纯阴气息竟然企图熄灭他阴神之体内好不容易诞生的那一点纯阳! 这个发现令赵以孚感到困扰。 刀中的怨憎他不怕,那是他早有预料的并且能承受的起的。 但鬼面的操作他就不爽了。 只是不爽也是一瞬,若是对于寻常修者来说或许只有两个选择:彻底投入鬼道怀抱修这纯阴法门;放弃幽冥使者令从此不再踏足地府。 可赵以孚是有纯阳仙人传承的! 他能够从《纯阳求道经》中参悟出以阳生阴御使阴寒的法门,如今只不过是逆向思维再琢磨个以阴生阳的办法而已。 前期知识积累有了,还有反向操作的实践经验,那现在这运转起来也有种水到渠成式的顺畅。 阴神之中,伴随着那丝丝缕缕的纯阴注入,再运转汇聚到他胸前中心一点时便转化成了纯阳。 令他这阴神之体的胸口处如同亮起了一盏明灯。 而这一点纯阳显现的时候,很明显他成为了周边最耀眼的仔。 厉鬼们受到了纯阳的吸引,不要命一样地扑上来。 而赵以孚则是手里握着杀生刀开始大肆杀戮。 他在战场上平静地穿行,刀锋运转寒霜似雪,刀刃连成一道道匹练,所过之处尽是化作灵质散去的厉鬼。 偶尔路过有危机的鬼差他也会多递出一刀帮那鬼差解决对手,故而一路上他还帮助了不少鬼差,得到了不少的感激。 当然鬼差的感激对于他来说没什么用处。 就在此时,他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呼喊:“救命,饶命!” 这声音有些熟悉,他扭头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鬼差:娄罗。 这个鬼差依然弱鸡,它正被一个厉鬼追杀,眼看已经快要不行了。 赵以孚见状也没迟疑,杀生刀中凝结霜寒之力,而后以其积攒的无尽怨憎为驱动,远远地就斩出了一刀…… 恐怖的怨憎加持下,那一刀劈出就有一道银白匹练的锋芒直指过去。 如同切开豆腐一般将那厉鬼给当场切了。 杀生刀的威势之强,的确早已脱离凡兵的范畴。 “多谢这位大人……” 娄罗连忙拜谢。 赵以孚则是郁闷地看着那散开的刀光。 方才他尝试以怨憎驱动那一刀,是想要试试能否将刀身上越聚越多的怨憎给消耗掉。 只是没想到这杀生刀如同呼吸一般将释放出去的怨憎又吸了回来。 所以杀生刀中的怨憎并未消耗,还增加了一些。 但是第一次仔细感应杀生刀中怨憎增量的赵以孚忽然间意识到一件事,并非是全然没有消耗的! 他得到的怨憎绝对比先前要少一些。 也就是说,他凌空斩出那一刀的时候还是有消耗的,只是不确定消耗的时机是什么。 这就引起他的兴致了,他开始进行实验。 他不再是以自身的技巧以及杀生刀的锋利来应敌,而是尝试催动刀中的怨憎来杀敌。 怨憎的力量很强,尤其是加持在阴气中以后,立刻令他的刀锋变得坚不可摧。 而后这一刀斩出……嗯,反正他劈什么都很流畅就是了。 由此他杀戮的速度直线提升。 因为怨憎加持的阴气已经形成了一道更宽更大的刀芒,覆盖着原本杀生刀的刀身,每一次挥砍都能够带走一片的厉鬼。 杀生刀中怨憎积累的速度也是飞增,可赵以孚却从中察觉到了怨憎消耗的时机:就是刀锋切入对方身体的一刹那! 或者说,是攻破对方身体防御的那一瞬间,与什么东西对冲掉了。 那是对方的怨憎。 赵以孚想想就明白了。 这可真是一件好事啊,他还曾担心杀生刀中的怨憎会越积越多,现在能看到损耗之法就好了。 他继续观察、尝试。 发现厉鬼本身就是一种驱动怨憎作战的灵体,它们本身全都被怨憎所沾染,举手投足都会散发无穷怨憎。 这些怨憎只有那些被调动起来与赵以孚作战的部分才会被对冲抵消掉,剩余的则都是会成为杀生刀的‘战利品’全部被夺走。 鬼魂之间的作战应当都是如此,胜利者夺走失败者的一切,远比凡间的争斗要残酷。 赵以孚挥刀的速度慢了下来,因为他觉得如果自己以消磨怨憎为目的,这样是不行的。 不能一刀把厉鬼直接砍死了…… 于是藏锋意又发挥了作用。 他的刀变成砍不死鬼的刀了。 但每一刀都能让那些厉鬼哇哇大叫,被折磨得不要不要的。 这种时候厉鬼们只能拼尽全力抵挡,然后在这个过程中将自己的怨憎给消磨殆尽。 而被磨尽了怨憎的厉鬼是什么状态呢? 就是一种‘白板鬼’的样子,就和那种最普通的孤魂野鬼差不多。 这种鬼已经没有杀伤力,他如今也摸索出了鬼面的所有运用,张开嘴一吸……这‘白板鬼’就被吸入了幽冥使者令中的特殊空间。 就这么折磨掉了六只厉鬼之后,赵以孚忽然听到了白无常的指令:“任务完成,撤退!” 他看到周围的鬼差都如同潮水一般地退去,他也就跟着一同退去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赵以孚因为不明全貌,故而身在局中如同雾里看花稀里糊涂的。 他稀里糊涂地打了一场,又跟着大部队稀里糊涂地回到了出发时的广场。 本以为这就要散了,结果黑白两位无常神君又忽然威压全场道:“例行检查心魔,都老实地呆在原地,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赵以孚站在原地等待。 他看到黑白两道光柱在鬼差中来回梭巡。 鬼差之中明显有些人心惶惶,一些人露出畏惧之色…… 蓦的,光柱找到一名鬼差身上,使其发出一声怪叫,然后露出了头生狰狞犄角的恶鬼形象。 “这个不成了,拉回去投入轮回吧,老规矩,安排个好人家。” 黑无常叹息一声,说话间就一掌将恶鬼状的鬼差给镇压了。 白无常则是一挥手将那恶鬼丢向了远方,应该就是送入地府轮回去了。 赵以孚这才知道,鬼差还能这么折损的。 阴神状态之下,他接触到了一些冥冥中的信息。 他恍然,鬼差与厉鬼作战,固然能够通过吞噬厉鬼增强自身,但和他一样也要承受厉鬼的怨憎。 甚至不少鬼差也都是使用怨憎来作战的,只是怨憎使用的越多,就越容易引发自身的心魔。 故而每次这般大战之后,黑白无常都要对鬼差队伍进行心魔检查。 一旦查出来谁的心魔已经滋生,那么就只能剔除出鬼差的队伍投入轮回重新来过。 一碗孟婆汤,就能简单粗暴地解决一切心魔的问题。 由此赵以孚也醒悟到自己身上真的出‘bu’了。 他以杀生刀杀戮,可以积攒刀上的怨憎以强化魔刀。 而他还能通过与厉鬼鏖战的方式消磨怨憎,从而将魔刀的威能和压力维持在一个恰当的程度。 可这里有一个问题,他要消磨怨憎就必须要自己使用怨憎。 而一旦使用怨憎,那么就特别容易招惹心魔……或者说,令自己的内心生出滋生出一个充满了怨憎的第二意识。 那么问题来了,他被伟大的魔罗踢出了祂的魔国。 也就是说,他的内心不会滋生心魔,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怨憎而不用担心反噬…… 赞美魔罗! 赵以孚心里在这一刻真是对那位第六天魔王充满了感激。 这绝对是他修行路上的贵人啊。 又是喜欢魔罗的一天。 这时那检查心魔的光柱落到他的身上,自然是一点事都没有。 但是头顶的黑无常‘咦’了一声。 祂说:“击杀那么多厉鬼竟然还能维持道心不失,你的潜力很好啊,我们阴司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了这么有潜力的鬼了?” 白无常扭头过来看了一眼,随后笑道:“这是幽冥使者令的持有者,潜力自然好。” 黑无常听了一愣,深深地看了赵以孚一眼之后就转到下一个鬼差那去检查了。 一轮检查下来,有十三个鬼差显露出了恶鬼相,从此被淘汰出了鬼差队伍。 白无常露出了苦恼的神色道:“麻烦了,又出了这么多空缺,阳间接引鬼魂的任务都要没有人手去做了。” 赵以孚总算明白阳间为何那么多孤魂野鬼了。 鬼差们都散去,这时赵以孚才出声道:“请问无常神君,在下于方才战斗时俘获了一些灵魂,不知该如何处置?” 白无常奇怪地看过来道:“你还抓俘虏?” “你抓俘虏干什么?” 祂的认知里,厉鬼那种东西抓过来能有什么用? 赵以孚没多说,而是直接放出了那六个‘白板鬼’道:“这是方才与在下鏖战的六个厉鬼所化,我看它们已经没有威胁性了,故而将之捕捉了回来。” 白无常傻眼了。 而旁边的黑无常则是一下子冲了过来拎起赵以孚的衣领道:“你有办法解决厉鬼身上的怨憎?!” 不愧是地府有名的神君,这一把子力气让赵以孚根本没办法反抗。 他心里有气,觉得这黑无常也太不把他当回事了吧? 当然,反抗是反抗不了的,因为他现在打不过。 于是赵以孚本着不惹麻烦的心态道:“无常神君,在下只是凡间一小修士,怎么会有那种办法?” “只是因缘巧合得了一柄魔刀,刚好可以在斩杀厉鬼的时候吸收对方身上的怨憎。” “只要那些厉鬼被魔刀劈砍不死,就是那六个的模样了。” 说着他双手奉上了杀生刀道:“若是神君需要,在下便把这魔刀献给神君好了。” 赵以孚说着卑微的话,可是心里面却已经将这黑无常给记了小本本。 好气,技不如人的时候只能选择卑微。 当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他牛逼起来了,看他怎么报复回来。 黑无常闻言双眼一亮,伸手就要接过同时说:“你有心了。” 然而旁边猛然传来了白无常重重的咳嗽声,随后压着赵以孚的手将那杀生刀推了回去道:“我们地府阴司有纪律,怎能随意收受礼物?” “如今时候已经不早了,你还不回到自己阳间的躯体中,难道真要在这当鬼差?” 说着又用力一推,将赵以孚给推离了此处。 阴神之躯瞬间跨越虚无,回到了阳间自己身体所在之处。 鬼面已经变回了幽冥使者令,赵以孚则是一下子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他摩挲着下巴犯起了嘀咕,有些期待那黑无常能够追到阳间来。 在阴间他一身实力被禁锢大半实在难受,可是到了阳间就是他的主场了…… 阴司的鬼神,也就是在冥界才能作威作福,到了阳间来他才不怕呢。 “君信,此行如何?” 旁边传来了梁中直关心的声音。 赵以孚看看天色已亮,觉得有白无常在,那黑无常应当是不会来了。 故而说:“无事,只是经历了一场冥界的战斗,有些感触罢了。” 梁中直颔首道:“既然如此,今日我们就一起在阳光下行走,让你多感受一下这人间美妙,早些甩脱阴间的幽暗。” 赵以孚点头赞同。 他的确是觉得冥界的环境太令他压抑了,而那没头没脑的一战也令他感觉浑身不得劲。 似乎对于地府来说,鬼差只是一些随时可以替换的消耗品,送上前线的时候也根本不需要知道太多,只需要去战斗然后接受奖惩即可。 还有那黑无常的态度也令他很不愉快,的确是需要在人间得到一些慰藉。 …… 阴间,酆都城外广场。 黑无常不解地问:“老白,为何要阻我?他那柄魔刀如果真的能够消除厉鬼身上的怨憎,那对于我们来说绝对是极珍贵的。” 白无常无奈地说:“说得好,的确珍贵,但地府又不是没有类似的物件?” “你仔细想想使用那些魔器的人最终都是什么下场?” 黑无常一下不言语了。 白无常又语重心长地说:“你也知道,那人是幽冥使者令的持有者,可你知道帝君为何要发给他一枚宝贵的幽冥使者令?” 黑无常这才后知后觉地说:“他是个有背景的!” 白无常看着自己这老伙计,这才语重心长地说:“老黑,你这直脾气也该要改改了,今日这人若只是寻常修士也就算了,可若他是个有背景自身又潜力无限的,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得成为你的心腹大患。” 黑无常无所谓地说:“我做我的鬼差,老老实实干活,大不了以后和他两不相干就是了。” 白无常再次摇头,祂对这老伙计真是没办法。 “也罢,希望以后不会有太多交集吧。” 第一百六十六章 真一道的因果 对于赵以孚来说,昨晚的那没头没脑的一战其实收获不小。 至少他又找到了一种可以修炼阳神的办法。 化阴为阳,有顶级传承就是不一样。 在阴神回归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元神一阵舒畅。 但是当他们行走在北朝寥国的土地上时,心情却并不怎么好了。 他们渐渐看到了大片沃野平原被当成了跑马的马场,人口密度大大下降,旷野之上到处都是坟茔,还有弃于路边被野狗啃食的尸骸,以及丢弃于某处土丘下的大片骸骨…… 说真的,这北方大地上给赵以孚带来的压抑丝毫不比昨夜在地府来得小。 赵以孚说:“师父,这都是本门的罪孽吗?” 梁中直沉重地点点头道:“算是吧,但其实我们也算是大势之下的一个螳臂当车者。” 赵以孚问:“难道中原王朝注定要被寥胡所灭?” 梁中直道:“我辈修者都是不信命的……若是向命低头了,那还修什么?” “故而当年那位远岫掌门虽然是意外成为了帝师,但也算是尝试着向命运抗争。” “你觉得对于我丹青门来说,这个掌门如何?” 赵以孚闻言不由的仔细思考了一下。 他发现那靳洄作为宰相时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抓经济、推教育以及改革强军……只是他失败了而已。 赵以孚幽幽地说:“他是个合格的掌门,至少他带领着我们丹青门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没有走错方向。” “他只是失败了。” 梁中直看过来,考校似的问:“就算失败了,也是正确的路吗?” 赵以孚说:“我辈修者但求念头通达。” “我无法想象神州大地都被寥胡占据的情形,幸而还有半壁江山。” 梁中直好笑地说:“那若是这半壁江山也没了呢?” 赵以孚想也没想地说:“那我就下山,投入我周师麾下成为一员将领!不,哪怕只是一名兵丁也可以。” 梁中直道:“若是周肃也失败了呢?” 赵以孚道:“那我就回家,有大徐在的时候我父亲只是神鹤山庄的庄主,若大徐没了,我爹也不是没有当皇帝的可能性!” 梁中直被这个答案给整无语了。 他想过自己这个徒弟很闹腾,但没想到闹腾到这个程度。 他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打天下那么简单?要考虑的事情多了……” 赵以孚说:“我知道,打天下要考虑民心,还要考虑生产建设,还有多方利益等等。” “好在以前周师教我时经常带着我讲解政令实事,至少地方要务我很了解,想来至少可以支撑起一个州府的架构。” “等我再适应一下,一个行省也不在话下。” “而既然都已经可以支撑一个行省了,那多来几个也不是问题,大不了我辟谷、不睡觉,和他们耗上了。” “等把一切都理顺了,重新梳理出一个中央运行的模式应该也不难……” 梁中直一看赵以孚说着说着仿佛真要开始琢磨怎么治理天下了,连忙把他的思维拽回来说:“行了,你现在还有大徐,你也还有你周师在前面顶着,官场上更是有那么多同门在,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他决定将赵以孚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给扼杀在萌芽里。 赵以孚一想觉得也对,自己现在还有那么多人可以依靠,没必要去琢磨自己单干的时候该如何…… 于是他说:“那我们还是聊聊地肺山的事情吧,也不知道这次伏魔道宗找上门会有什么麻烦。” 梁中直点点头道:“没错,还是说地肺山的事情。” 可是转瞬他就又感觉不对劲了,因为伏魔道宗的问题本质上也是这货惹出来的麻烦啊! 好家伙,果然没有取错的绰号,这小子不愧是个‘鬼见愁’,真是跑到哪里都有他的麻烦。 不过赵以孚却是在一本正经地分析。 他说:“严格说来,这是纯阳大教的麻烦,但不算是我们的麻烦。” 梁中直问:“这是为何?” 赵以孚说:“因为我们本身也供奉文衡帝君啊。” 梁中直一听觉得还真有道理,丹青门弟子大多科举,而科举则必然会供奉五文昌帝。 他说:“只是纯阳三脉毕竟同气连枝,若是我们自己摘出来恐怕以后就要不容于三脉了。” 赵以孚说:“本来他们也没怎么带我们玩吧,或许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舞文弄墨的根本不值得在意。” 梁中直说:“那又如何,纯阳三脉一向如此,我早已习惯了。” 赵以孚一想也对,他跟着自家宗门大佬一起打酱油就好。 至于说什么帮助宗门在三脉大会上一鸣惊人? 开什么玩笑,那种事情对他有好处吗? 更何况丹青门在纯阳大教内格格不入,所追求的,所践行的都在世俗之中,也完全不需要他们的认同。 故而他笑着说:“师父,不如你给我讲讲三脉之中都有些什么门派吧?” 梁中直应道:“好,此事是要和你说说了。” “我纯阳三脉有七大宗门立世。” “其中的文脉也就只有我们这丹青门,原因你也看到了,我丹青门其实包容万象完全承担得起文脉一道。” “而丹鼎脉有四宗门,其中留守地肺山祖地的万寿门自认为主,而后又有清修不问世事的净源门、擅长医道的药王谷以及一脉单传追求道法自然的真一道。” “剑脉有二宗门,分别是自认祖师嫡传的纯阳剑宗,以及相传是机缘巧合得到祖师传承的阳灵剑宗。” 赵以孚听了连连点头,随后梁中直又分析起了各宗门的特点偏向。 “剑脉二宗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就是祖师传下的剑道,只是纯阳剑宗是正统传承故而堂堂正正,而阳灵剑宗则是走的轻灵奇险的路子。” 赵以孚评价道:“祖师的剑道本就是奇正相合,这两家其实都算是祖师的真传。” 梁中直翻了个白眼,这种事情需要你这么个小辈去评价? 他继续说:“至于丹鼎脉就比较复杂了,万寿门以外丹为主,故而在修行界乃至世俗都很吃得开。而净源门则是苦修内丹之法,以自己身体为炉鼎,脏腑五气为药炼制金丹。” “药王谷同样是外丹法,但偏向于医术与毒术,并不参与道统之争。” “倒是那一脉单传的真一道,其实隐隐最为正统。” “为何真一道一脉单传?” “便是因为他们每一代的传人都必须是最优秀的,同时也会效法祖师那样以丹道为根本,修炼剑道至大成,并且还要具备惊世之文采。” 赵以孚听了意外道:“具备三脉之长,那不是天然的教主吗?” 梁中直都愣了一下,因为纯阳大教没有教主,他都习惯性的没有往这边去想。 他顿了顿说道:“我纯阳大教虽说是一方大教,但只是找个由头让三脉七宗门有个归属、约束,其实并无真正教派架构。” “不过真要说教主的话……也的确是那真一道的历代‘真一道人’有资格,往往遇到什么艰难的事情,也是真一道人牵头统合三脉势力去做事的。” 师徒两个又聊了一些真一道的故事,越听越觉得神奇,甚至有股子神秘的感觉了。 传说中这世间似乎没有什么真一道做不到的事情,他们总能够以自己的方式调解纯阳大教内的矛盾,甚至还让双方都承情。 而三脉之中凡是有事找他们的,也绝对能够得到帮助解决问题。 也就是说,真一道对纯阳三脉都是有着大人情的。 赵以孚忍不住问:“那师父,真一道对我们丹青门有什么人情吗?” 梁中直犹豫了一下,随后说:“真一道对于我们丹青门最大的人情,就是在百年前的那场乱局中,为我们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宗门气运。” 他说着语气郑重地说:“当年的真一道人已经是只差一步就能登仙的阳神高手了,但是他老人家听说了丹青门的事情,义无反顾地出手相助。” “当年大徐能够守住半壁江山,便是真一道人在幕后下了死手,力挽狂澜稳住了大徐崩溃的势头。” “要知道那时道宗皇帝都失陷敌手,丹青门掌门远岫真人一力承担滔天业力当场坐化,朝中同门尽皆心丧若死。” “大家都以为丹青门已经完了的。” “是真一道人几乎以一己之力稳住了败局,并且告诉了世人什么叫做国士无双。” 赵以孚连忙追问:“代价呢?那么代价呢?” 梁中直说:“代价就是,他这百年中再也没有出现过。” 赵以孚闻言心中沉重了起来。 他说:“既然如此,真一道便是我们丹青门的大恩人了。” 梁中直颔首道:“是这样没错,无论百年前的真一道人是否还健在,还是已经换了新人,这份恩情都是不能忘记的。” “只是这次三脉大会,甚至都不知道是否会有真一道人到场。” 赵以孚说:“不管有没有吧,反正这场大会对于我们来说只是走个过场,丹青门从来都不是主角。” 梁中直颔首,这一点他很是赞同。 师徒两人再次前进。 不过这次他们并非一直线往地肺山前进了,而是进入天原府以后就找了一处无人的僻静之所搭建了临时营地居住了下来。 距离三脉大会还早,他们这时候过去就是找不自在。 他们准备在这里停留一阵子,等掌门他们的消息再说。 至于说他们建立营地的地方…… 那却是在一处溪流中。 溪流中一块岩石底部的鹅卵石裂缝中! 以水行封印阻隔溪水进入裂缝,气裂缝空间中已经被他们师徒两个拓展出了一个五百平的‘大平层’出来。 随着师徒两个对这‘无量乾坤术’的越发熟练,这拓展空间的操作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赵以孚因此还玩味地说:“师父,你看将来我是否也弄个仙府出来,好好地震撼一下后世人呢?” 梁中直抬手就在他额头赏了一下,然后说:“你想过要维持这样一座仙府的灵气来源吗?” “这地方缺了你我的维持,恐怕要不了几天就能崩塌。” 赵以孚不服气地说:“我想这种问题可以在我丹青门的阵道传承里得到解答吧。” 梁中直无语了一下,因为赵以孚说对了,可他不想承认自己的错误只能强行道:“贪多嚼不烂,你学那么多只能分杂自己的心思。” 赵以孚不服气还要再说,结果衣袖里面就一阵躁动,而后就见一张画卷从他的衣袖里面飞了出来。 请神图。 画卷展开,纯阳祖师平静地出现在了画中。 赵以孚和梁中直同时躬身道:“见过祖师。” 祖师孚佑妙道天尊这才说:“孚尹子,还有梁风子,这里有一件很紧迫的任务需要你们去完成。” 赵以孚和梁中直都是没有任何迟疑,本着对祖师的熟悉和信任,他们一同应诺:“尊祖师令!” 祖师稍稍一顿,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道:“我要你们去救一人,他如今正身陷险境。” 赵以孚应道:“好,人在哪里?” 祖师道:“就在天原府边缘的一处村庄,距离你们这里大约六十里路程,具体方位我会告知你的。” 话音落下,赵以孚和梁中直已经感受到了冥冥之中有一道因果指引着他们。 师徒两个相视一眼,同时选择阴神出窍顺着这道因果飞遁至了祖师所说的那因果处……此时是白天,也就是他们两个都已经在阴神中滋生纯阳的师徒才能做到这一点了。 他们的阴神一瞬间就来到了地方。 就见那是一个大约百来口人的村庄,只是此时火焰点燃了整个村子,村民们在一群寥国军队的包围下被残忍屠杀。 只是如此景象就已经足以令赵以孚感到愤怒了,而他们的目标则是一个狼狈的年轻人。 他浑身是伤,可还是护着身后的四个孩童在围剿下左冲右突。 这年轻人有着一手非常精妙的剑术……不,这剑术根本就是正宗的纯阳一脉! 原本寻常兵丁根本不该是他的对手,可是还有三名寥军方面的修者不断地施展各种阴损法术令这年轻人分心。 然而就算如此,这年轻人也依然能够勉强支撑。 只是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要不行了。 赵以孚道:“师父,情况紧急这里就交给我来处置,你速速回归本体将我们的本体都带过来,我怕只是阴神之身没办法拖延。” 梁中直闻言了然道:“你自己小心,实在不行只要保住这丫头的性命就好。” 没错,阴神状态下那个年轻人的一些小秘密根本就是一目了然。 赵以孚道:“放心吧师父,只是拖延的话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话音落下,他的阴神就已经操控周边水气,形成一片浓烈的大雾。 梁中直见状就明白赵以孚打算,心中稍安,便按照先前所说返回本体所在,去带着赵以孚的本体一起过来了。 他们都很尽心尽力地做这件事,因为他们已经发现这次祖师显化的因果正是与他们数天前谈起的真一道有关。 事关真一道,丹青门上下怎敢不倾尽全力? 浓雾之中,赵以孚施展出了他很少使用的幻术,一下子让所有围拢在周围的寥国兵都晕头转向。 而相应的,在那年轻人面前则是显现了一条可以通行的通道。 只要顺着这条通道前进,这年轻人便可以带着四个孩子脱离险境。 但那年轻人没有动弹,只是环视四周道:“何方道友出手相助?” 浓雾中的赵以孚稍稍迟疑,便在浓雾中显露自己的身形轮廓道:“江湖人称鬼见愁,见过真一道的道友,还请道友快些行动,在下只以阴神施法无法长久。” 那年轻人错愕,但果断地一声‘多谢’,然后就带着孩童们沿着赵以孚指示出来的通道往外面走。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不典型的丹青门弟子 年轻的道人带着四个小孩在迷雾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她不知道是否应该信任这个突如其来的帮助者,但现在也别无他法。 只是她的敌人可不只是凡人兵卒,还有三个邪道修者! 一阵妖风刮过来,就要试图吹散这浓雾。 赵以孚在浓雾之中稳稳维持。 他的元神已经足够强大,并且法术方面也并非短板。 甚至那妖风都没有能够穿透雾气,只是在外围就被浓雾给抵挡、延迟了。 而在浓雾中的寥国兵呢? 他们会在浓雾中看到一个又一个的幻象,将他们引得到处乱转,以此人为地制造出空间来。 其实好几次那年轻道人都和寥国兵擦肩而过,只是在大范围幻术笼罩之下一切都有惊无险。 可是对方很快就做出了应对,而且是一种很残忍的应对。 只见密密麻麻的飞叶如同暴雨一般射入了浓雾之中,直接覆盖了整个浓雾的范围! 对方是根本不在意这些飞叶是否会误伤同在浓雾中的寥国兵。 而面对这种密集攻势,那年轻道人明显难以抵挡,她只能勉强将孩子们挡在身后…… 便在此时,赵以孚手持杀生刀现身了。 虽然只是阴神之体,但却可以操持杀生刀进行抵挡。 他的刀法在这个时候尽显精妙,在那暴雨般的飞叶攻击下守得滴水不漏。 可就算如此,他实质上也是已经输了局面。 因为赵以孚此时只是阴神之身,被逼得现身以后他能转圜的余地就小了。 “道友……” 那年轻道人有些担忧地叫了一声。 赵以孚道:“速去,这里我拦着。” “家师疯道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与他汇合你们就安全了。” 年轻道人匆匆抱拳准备离开,忽然一愣道:“疯道人……听闻丹青门有一梁风子自号疯道人,难道你们是丹青门的人?” 赵以孚也是意外,没想到这就被对方看透了来历,看起来他师父只是给他随便取了个绰号,自己的绰号是早就有的。 他点点头说:“真一道有难,丹青门怎能不报?” 年轻道人重重点头,然后果断地转身离去。 而当她往前奔走一段时间的时候,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忍不住回头,正好看见赵以孚的身影被一团火光吞没。 那阴神之躯无法维持一下散去,手中那柄能够跟着阴神前来援助的神兵宝刀就这么落了下来。 她能听见身后邪道得意的怪笑之声,心中屈辱、愧疚,却也无可奈何。 她带着孩子们努力地往前奔跑,唯一的希望似乎也就是等那位丹青门的疯道人梁风子前来相助了。 年轻道人十分狼狈,最终还是被后面的人追上了。 其实她如果放弃保护的四个孩子还是能够独自逃生的,可惜。 “你们走吧,他们的目标是我。” 四个被她保护了一路的孩子犹豫了一下,然后其中三人头也不回地向前面跑掉了。 只有一个小男孩留了下来。 年轻道人奇怪地问:“你怎么不跑?” 男孩道:“反正都是一死,倒不如与恩公共赴黄泉。” 年轻道人听了神色黯然,道:“是我害了你们。” 然而身后一人已经大步追了上来道:“没错,是你害了他们,若你乖乖与我们走,又怎会让那一村人为你陪葬?” 那人说着,手里握着一柄刀已经向年轻道人挥出。 年轻道人目光一凝,立刻认出了那就是赵以孚落下的刀。 她挥剑抵挡…… 只是也不知是自己消耗太多还是那刀太好,陪伴她数十年的剑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被一刀砍断了! 年轻道人又后退两步,紧接着止住脚步。 她无法再退,再退那留下陪她的小男孩就要暴露在对方的刀锋之下了。 “真是好刀啊!” 那人没有乘胜追击,似乎觉得年轻道人已经是瓮中之鳖。 他低头将杀生刀横在胸前细细欣赏,然后说:“真是一把好刀,那倒霉蛋若非为了救你也不会给我留下这么好的战利品,你可真是个罪孽深重之人。” 年轻道人却并未露出沮丧之色,她说:“此刀甚邪,恐于阁下不利。”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嘲讽道:“怎的,你这真一道姑还真是好心肠,就连敌人的事也要管?” “看在你这么好心的份上,本大爷本想好好折磨你一番再杀你,但还是给你一个痛快的吧。” 这时周围的雾气已经散尽,寥国兵中一名校尉装束的人催促道:“杜仙师莫要浪费时间,快些将她解决了以免夜长梦多。” 然而下一刻,一道森冷的刀芒一闪而过,那说话的校尉就这么被凌空刀气斩下了头颅。 挥出这一刀的那人自己都愣住了,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有如此功力……不,是这刀竟然这么强! 随后他露出了欣喜的神色,那本就只有一丝的愧疚也就这么彻底没了。 这时那死了头领的寥国兵当即大乱,纷纷有人慌乱地喊道:“他杀了校尉,校尉死了,我们都得陪葬……” 那人无所谓地说:“那是他该死,谁让他没说‘请’字?” 场中一阵沉默。 这时另一个邪道修者在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拄着一根羊头骨杖靠上来道:“杜师兄,你怎的……不对,杜师兄你快放下那刀,你不对劲!” 那杜姓道人闻言却是猛然抬头,眼中有充满了戾气的红光闪过,他不满地说:“你说什么傻话,这是我的战利品,为何要放下?莫非你是觊觎我的宝贝?” 手持羊头骨杖的邪道连忙解释道:“非也,杜师兄你莫要误会,只是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是那些廖国兵就已经忍不住了。 他们怒吼一声道:“给校尉报仇!” 于是纷纷举起兵器向那杜姓道人杀了上去。 杜姓道人见状烦躁地说:“一群蝼蚁,何故送死?” 话音落下,眼中已经红光一闪,然后手中的刀再次劈砍了出去。 这回杀生刀没有再激发刀芒,但是那锋利的刀锋依然如同干挂切菜一般收割了两条生命。 人命在这杀生刀的刀锋面前似乎显得毫无价值,只需要轻轻一挥,无论穿着什么样的甲胄用什么样的兵器抵挡,都和切豆腐没什么区别。 而太过容易的杀戮显然令这杜姓道人越来越沉迷了,他甚至发出了畅快的声音。 这时那羊头骨杖的道人再次劝道:“杜师兄,罢手吧,你已经闯下大祸了!” 谁知这杜姓道人竟然毫不犹豫地一刀劈了过来道:“聒噪!早就看你不爽了,连你一起杀了吧!” 羊头骨杖道人早就有此预料,化作一股黑烟就消失在了原地,但下一刻就又在三丈外现身。 他说:“火狐仙子,请出手相助,我师兄疯了!” 应他所请,一个下身单薄长裙,上身仿佛只穿了件肚兜的女子拖着两条狐狸尾巴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她看着发疯的杜姓道人淡淡地说:“没用的东西,竟然会被区区一柄魔兵夺舍了神魂。” 然而那杜姓道人看到这火狐仙子却双眼更红,他怒斥一声:“骚狐狸,老子迟早让你在某两腿间跪下!” 火狐仙子脸若寒霜地冷哼一声道:“那奴家倒是想要先掏出你的心肝来尝尝味道了。” 随之她上了。 一会儿之后,她断了一根尾巴退了回来,对旁边没什么动作的羊头骨杖道人大声道:“还不随我一起上?” “那魔兵对他加持太大,非一人可敌!” 果然,火狐仙子与羊头骨杖道人一同出手,总算是与那杜姓道人战了个势均力敌。 这局势变化之快,让旁边忽然就被忽略了的年轻道人看得直傻眼。 敌人怎么就忽然内讧了? 她怎么好像可以溜了? 不过就在她刚准备带着身边的孩子出逃,结果战斗中的杜姓道人竟然还关注着这里,凌空一刀斩出同时大喊:“别想跑!” 这人竟然是从未忘记自己最初的目标。 许是感受到了持刀者的杀意,杀生刀的刀锋绽放出了一道森冷的刀气,呼啸着飞向年轻道人。 年轻道人只观声势就明白这并非自己能够抵挡,便干脆也不做抵挡了。 她睁着眼注视着这刀气斩来,选择直面自己的死亡。 然而也正是这种勇敢直面自己死亡的举动令她看到了自己是如何被救的。 在她的面前,忽然间出现了一道凌空出现的剑芒。 那就好像是九天划落的流星,又仿佛宣纸上充满了写意的落笔。 总之这一道十分灿烂夺目的剑芒,在年轻道人的面前落下,也将那气势汹汹的刀气给直接打散了。 “好剑!” 她忍不住赞了一声,眼中浮现星彩。 “丹青门梁风子迟来一步,仙子受惊了。” 年轻道人也就是真一仙子摇头道:“梁师兄来得刚刚好。” 她扭头看去,便见梁中直已经迈着潇洒的步伐,脚下一步一冰莲又是一步数十丈地来到了她的身边。 真是太装了。 “什么人!” 打斗中的三个人都停了下来。 梁中直看着三人淡淡地说:“疯道人梁风子,与诸位道友见过了,也正好向你们讨教几招。” 根本没别的废话,他说动手就动手了。 和自家徒弟相处久了他也渐渐地染上了不爱和对手多废话的毛病。 只见他单手背在身后,右手二指并拢成剑指,随后当空一点再顺势画下…… 这就仿佛是书法中的一点,但又像是剑法中的一刺,但是那三人面前已经当空出现了一道剑芒,让三人具是头皮发麻或是抵挡或是躲避。 而梁中直此时以指代笔,笔走龙蛇。 飞快写完了一个‘这’字。 那三人简直被这个字给一下子圈在了里面,受其中剑势压迫,甚至不得不放下成见背靠背地抵挡…… 然而梁中直已经飞快地写了剩下的字: 【这回相见不……】 最后‘无缘’二字没出,那火狐仙子和羊头骨杖道人都坚持不住了,身上被剑芒划过透出血迹。 这看起来只是个小伤,但实际上他们的法力都已经被梁中直的‘书剑’所破尽,此时双眼无声惶恐不安。 唯有那杜姓道人仗着杀生刀还能维持,但这种情况对于梁中直来说顶无趣。 因为他下一剑就能将其置于死地,却没办法让其也失去战力。 于是负手而立道:“无趣,竟然是一句都写不完。” “徒儿,还不出手取回你的剑?” 话音落下,他一挥衣袖,竟然是从衣袖里挥出一人来! 赵以孚的身影凌空显现,空中脚下踏出一朵冰莲,竟然是毫无停顿地直接向那杜姓道人扑了上去。 这身法自然是极俊的,这脚下生莲的操作也是不让师父专美于前,甚至这师徒两可能暗中还比试上了谁脚下的莲更精巧? 对于赵以孚的举动,那杜姓道人狞笑一声,挥刀就砍了上来。 后方的真一仙子双眼一瞪,就见赵以孚已经双手合十,直接夹住了那刀锋。 然后在杜姓道人毫无抵抗之力的情况下就这么双手夹着刀锋反切回去,干脆利落地将那大好头颅给切了下来。 剩下两人都呆住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杜姓道人有那魔刀为倚仗竟然这么轻易就死了? 此时赵以孚在他们面前展示的,就是一种碾压级别的身体属性。 无论是速度、反应还是力量都远远超过了杜姓道人,这才能够造成这么一幕。 那羊头骨杖道人双腿一软,就想要跪一个。 然而他还没跪下去,赵以孚已经刀一挥把他的头也砍了下来。 那火狐仙子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说:“我愿侍奉上仙为主!” 赵以孚淡淡道:“不需要。” 又是一挥刀,这千娇百媚的火狐仙子也没了头,落在地上现出了一颗狐狸头颅。 这三刀挥得干脆利落,在旁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二人一妖就都被削了头。 好家伙! 真一仙子看得目瞪口呆,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人如此的杀伐果断。 不是,丹青门是个读书人的门派吧? 先前梁中直的‘书剑’已经很令她意外了,但那也是浓浓的读书人风格,可是眼前这赵以孚怎么表现得比那两家剑宗的弟子还要武夫? 但是赵以孚的表现还不止于此。 因为那些寥国兵依然不要命地围了上来,而赵以孚依旧是毫不犹豫地挥刀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百年之疑 刀刃如锯,寒芒冰冷,乍然绽放惊艳华彩。 赵以孚面对着数百名围攻上来的寥国兵毫不留情地挥刀了,挥出了一种充满了冷酷意味的艳丽。 阴寒之气飘散,随之万千冰刀随着刀气而生,同时如同暴风雪般向四周激射开来。 那数百兵丁根本没有抵抗之力,在这冰寒的风暴中被打成了筛子然后全军覆没。 这一刻,周围成为了一片寒冰的炼狱,死亡气息弥漫。 梁中直和真一仙子都一下沉默了,而那个呆在边上的男童更是惊恐地低着头不敢去看场中那个身影。 梁中直干巴巴地咳嗽了一声,然后说:“其实这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很不喜欢赵以孚这般杀戮,但他在外人面前还是要把场子给圆回去。 谁知道他还没想好怎么圆呢,那真一仙子就已经自己点头道:“没错,这恐怕是最好的选择了。” 她顿了一顿,搂紧了一点那个愿意跟着她赴死的倒霉孩子,揉了揉那小童的脑袋道:“这些士卒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本就是有了取死之道。” “更何况方才死的那个校尉是寥国贵族,按照寥国法令,若是统兵的贵族死而其兵还活着,那么活下来的人非但要陪葬,其一家老少也都要被连坐。” “故而他们才会明知不敌也要前来送死,唯有他们死了才能保全家中老少。” 梁中直一听就明白了,他淡淡笑道:“他们死得其所,被他们所害之百姓也大仇得报,这是好事。” 真一仙子摇摇头,神色凝重地看着赵以孚道:“不,并非好事。” 这时赵以孚已经收刀,然后走过来神情温和地对着这一身乾道打扮的真一仙子躬身行礼道:“弟子丹青门孚尹子,见过真一师叔。” 先前就确认过辈分了,若是没搞错的话,这真一仙子是上一代真一道人的传人,那就和梁中直是同辈。 真一仙子连忙回礼道:“真一道……”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慧姑见过梁师兄,还有孚尹子师侄。” 她居然说出了自己俗家的称呼……‘慧姑’,这明显不是道号来着。 梁中直意外道:“怎的,师妹还未继承真一之名?” 慧姑摇头苦笑道:“尚未结丹,唯恐贸然使用真一之名令先师蒙羞。” 梁中直听了惆怅道:“老前辈果然已经先去了么……” 气氛有些沉重,这注定要继承真一之名的慧姑也的确性情极佳。 她没有沉浸在这种情绪里诉苦,而是看向赵以孚道:“那柄魔刀,会让人疯狂。” “那个杜姓道人的下场你也应该看到了吧?” 赵以孚点点头说:“看到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被引出心魔了,颇为意外。” 慧姑有些犹豫,随后还是皱着眉开口道:“孚尹子师侄……我托大叫你一声师侄,实际上我也只是二十出头,修为也没你高,希望莫要见怪。” 赵以孚有些意外,看了看这慧姑不施粉黛颇显平庸的脸,看起来明明三四十的样子,竟然才二十出头? 或许年龄还没他大呢! 不过观其行事倒是颇为沉稳有法度,也不能令人小觑。 赵以孚温声道:“慧师叔终究长辈,我等修者也不该以年龄来观人。” 慧姑闻言露出了些许笑容,她说:“你能如此想就好……也不是我要指责你,只是那魔刀终究凶险,你或者该换一柄兵器了。” “我与阳灵剑宗颇为相熟,可以请阳灵剑宗的铸剑师为你铸造一柄不输于此刀的神兵利器。” 慧姑说得诚恳,也给出了一个最佳的解决方案。 说实话,赵以孚还是很心动的。 虽然对于他来说杀生刀也算顺手,但是这魔气森森的感觉始终有些不符合他的身份。 他有些明白为何这真一道的人会受到纯阳大教三脉中人的尊敬了,他们做事的确很令人舒服。 不过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拒绝,毕竟这柄刀现在对于他来说很有用。至少在冥界,它可以和幽冥使者令配合着来推进他元神的修炼。 所谓知徒莫若师,梁中直只是一看赵以孚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什么心思。 于是他说:“谢过慧师妹的好意,不过我想还是不必了。” 不是赵以孚亲自拒绝而是由梁中直代为拒绝,这里面的意义就很不一样。 慧姑没有任何不满,反倒是开始深思其中的意义,她问:“梁师兄,这里可是有深意?” 随后不等梁中直回答,就已经自己分析道:“可是要借魔刀淬炼心性?这倒是个路子,只是未免太过弄险。” 理由都让她自己找好了,梁中直便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道:“君信是我所见的道心最为稳固的后辈,事实上他也的确没有令我失望,所以师妹你就放心吧。” 慧姑闻言这才放心道:“若是如此倒也不错,只是师侄还是应该更为小心一些。” 赵以孚觉得自己没必要多小心,毕竟他怎么可能会有心魔呢?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便说:“慧师叔,你还是先处理一下伤势吧。” 说着给自己师父一个眼神,然后就准备布置营地了。 慧姑闻言奇怪地说:“不如先离开此处再做打算?” 梁中直已经在旁边飞快找到了一处树洞……其实就是树根拱起的一个小空间。 他在那里施展‘无量乾坤术’,将之拓展成了一个不小的空间。 赵以孚钻入其中,放出了衣袖里的驴车。 然后热热闹闹‘一大家子’都钻了出来。 慧姑茫然地看着这一切,明明方才还冷冷清清的,可是现在一下子就变得热闹非凡……她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猫咪们窜来窜去的,还有一头小奶熊跟着猫咪跑来跑去。 头顶的树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山洞,两边通透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但那外界就好像是放大了数十倍一样。 ‘无量乾坤术’造就的秘境就总是很神奇。 梁中直说:“我们就在这里扎营,不用担心,凡人发现不了我们的。来了修者被发现了也不怕。” 慧姑一阵无言,因为道理还真是这个道理……凡人发现不了这等秘境,而修者发现了……靠,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赵以孚这时安排吴忠去做后勤,然后又叫来了小女仆。 “鹂奴儿,你去帮我慧师叔处理伤势吧。” 他吩咐了一下,脑子缺根筋的小女仆反应木木地应了一声,便扶着慧姑上了车厢。 至于那个被慧姑救下来的男童,赵以孚左右无事便亲自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童显然被方才赵以孚的杀戮给吓到了,声音颤抖地答道:“我……我叫徐阿大。” 赵以孚了然,北方穷苦百姓甚至连正经的名字都不配拥有,一般都是以数字或者文字排列为名。 他问:“家里可还有人?” 徐阿大闻言眼圈一红道:“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因为他知道的亲戚都死了。 赵以孚也明白了,沉吟一下道:“那就趁着天还亮,让你与亲人最后团聚一段时间吧。” 话音落下,他手中拿起‘幽冥使者令’,神念激发,随后伸手搭着徐阿大的肩膀轻声道:“亲友归来……” 下一刻,阴风汇聚,那些刚刚惨死的人们一个个来到了徐阿大的身边。 他们安安静静地站着,神态保持着方死时的狰狞,显然他们走的一点也不平静。 这些是枉死之魂,它们的心灵被怨憎所沾染故而才会展现如此形状。 “爸爸、妈妈……爷爷!阿二!” 徐阿大一声声呼喊,但是他的亲人们只是冰冷地注视着他,向他诉说着生死相隔的残酷。 “怎么会这样……大家都不认识我了吗?” 他哭泣着问。 赵以孚还未回答,车厢上的窗帘就被掀起了一角,露出了一张精美绝伦充满了仙灵韵味的脸庞道:“他们都是横死,心中积怨难消,故而无法展现别的情绪。” “如今,也只有将他们早日送入冥界,让他们在那寂静之地慢慢平复自己的怨憎,好尽早投胎转世。” 说着她又看向赵以孚道:“师侄,你不该向他展示这些的。” 言语中已经有些责怪的意味了。 然而那徐阿大却是一下子跪在地上给慧姑连连磕头道:“请帮帮他们吧,帮帮俺爹娘他们吧……让他们不要再这个样子了。” “这……” 慧姑为难,她很诚恳地说:“此乃冥途事,贫道实在不擅长。” 但赵以孚此时已经抽出了杀生刀来。 杀生刀上以藏锋意加持,轻描淡写地在这些亡魂的身上挥了一挥…… 他才说:“阿大别急,再看你家人如何?” 徐阿大闻言转头,才发现先前还对他冷漠甚至冷酷的家人们表情都变得安详了起来。 他们温和而平静地看着这孩子,带着对尘世的不舍,也有对徐阿大的祝福。 徐阿大安静了下来。 这一刻他才感觉到了家人又在身边。 赵以孚说:“距离太阳下山还有半个时辰,好好和你家人相处吧,为了避免它们再被别的杂气沾染,我会在太阳下山后就送他们去地府。” 徐阿大抹了下眼泪连连点头,经过这一下他已经彻底明白了什么样的结果对于他的家人来说才是最好的。 而那抹去了平庸遮掩露出自身天生丽质的慧姑则是惊讶地看着赵以孚,她问:“你能与幽冥沟通?” “还有,那魔刀竟然……不,那在你手中不是魔刀,而是往生之刀!” 梁中直自得地抚须笑道:“让师妹见笑了,不过我这徒弟的确是因缘巧合得了个编外冥使的身份,故而可以在阳间接引亡魂。” 慧姑也是不由得称奇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不过既然如此师侄为何要自号‘鬼见愁’?师侄明明是在做好事。” 梁中直闻言呵呵一笑也不多说,毕竟没有亲身经历的人绝对想不到这小子有多令人发愁。 慧姑也不追问,只是对梁中直和赵以孚微微颔首,然后又放下窗帘回去疗伤了。 师徒两个对于她忽然展现出的真容都没怎么在意,毕竟这才是正常的。 修行之人排出身体杂质不断提升生命元力,本身就有美容养颜的功效。甚至修行之事颇为唯心,随着修行的进行,自身真气、灵气都会由内而外地不断调整人的外貌,使之匹配修者内心的模样……所谓相由心生就是如此了。 若是慧姑的真容就是先前那般平庸姿容,那是怎么也配不上她所展现的气度和智慧。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 伴随着最后一缕阳光落下,赵以孚在这‘乾坤秘境’中开启了通往鬼门关的幽冥通道。 少年人噙着泪水目送亲友消失在鬼门关中,也不知内心在想着什么。 但赵以孚没有停下,而是加大了真气输入,使得幽冥使者令散发出一圈圈来自冥界的波纹。 很快,所有附近游荡的亡魂都来了。 最近的就是那些被他屠杀的寥国兵了,他们的亡魂摇摇晃晃地来了,很有秩序地排队进入了鬼门关。 不吵也不闹,乖巧得令人心疼。 因为它们都是被杀生刀所杀,死的时候就被抽走了所有怨憎,以至于现在竟然可以顺利地进入地府。 而在其中排队的,还有那两个修者一个妖精,他们都茫然地跟着,不吵不闹。 倒是后面远处村庄里惨死的村民来了,才是带着浓浓的怨念一时间鬼哭神嚎。 赵以孚这时则是以藏锋意加持杀生刀,再轻轻地扫过这些村民…… 它们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安详了起来。 于是这些亡魂就排着队一个个让赵以孚以杀生刀轻轻点一下肩头再进入鬼门关,如同在进行什么神圣的宗教仪式一样。 忙活到了半夜,赵以孚才收手。 徐阿大恭恭敬敬地对赵以孚磕头,然后就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处理好自己伤势的慧姑默默地在旁边等候,直到此时才说:“师侄这才是大神通、大功德啊,与你一比贫道所为殊为可笑。” 梁中直宽慰道:“这孩子也是机缘巧合,不过他能够有这份心贫道这个当师父的也是极为欣慰的。” 他从来不吝啬夸奖赵以孚,因为他知道教育赵以孚就得夸着来。 慧姑就表情有些怪异,因为梁中直嘴里的‘孩子’恐怕比她还要大一些。 她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不知师兄与师侄是从何处知道小妹有难?” 梁中直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难办。 因为他不愿意撒谎欺骗,但又不想将实情说出,于是连忙给赵以孚使了个眼色。 赵以孚心领神会,立刻道:“师叔,是我们师门长辈算到了您有难,并且知道我们离您最近,这才特意分神传讯差遣我们来的。” 这话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梁中直听了都颔首赞许,心说一点都没说错啊。 而慧姑也丝毫没察觉出问题来,她惊叹地道:“能够有此修为,当是阳神在世了。” “不知丹青门还有哪位阳神在世?” 梁中直哈哈一笑道:“自然是本门秋鱼掌门了。” 他可没说秋鱼子就是那位让他们前来搭救的长辈,他只说丹青门的阳神是秋鱼子。 慧姑了然道:“当年家师就有评价,秋鱼师兄有天仙之姿,没想到他还留在凡间。” 梁中直和赵以孚对视一眼,然后幽幽道:“若是不能对百年前之事做个了结,我丹青门这两代人谁又能安心登天?” 慧姑听了也是心情沉重道:“是啊,家师临终前也是以此为生平之憾。” “其实贫道这次来三脉大会,也是想要搞清楚一个问题……” 赵以孚和梁中直都露出了倾听之色。 慧姑说:“当年寥胡扣边入境,为何那么多地方说好了似的不做抵抗?将无数无辜百姓送到胡人铁蹄之下践踏。” “家师层化身大徐重臣试图力挽狂澜,本已经稳固了局面就能打回东京……可为何那日徐帝忽然改变了心意带着朝廷百官渡江南下白白放弃了大好河山?” “还有最后一次,家师点化神将反攻北伐,明明形势大好已经打得北寥几乎放弃东京要撤兵北归了……那徐帝为何又以莫须有的罪名其诛杀?” “别说什么徐帝担心道宗皇帝被迎回会威胁其帝位,一个丢了半壁江山还被敌人俘虏的皇帝怎么可能撼动他这个收复失地重振乾坤的圣君?” 梁中直也的确是觉得,这里面很有问题。 因为百年前整个大徐朝廷就像是集体失了智一样,原本许多此可以挽回局面的机会全部错过,甚至可以说是故意做了错误的决定……这着实令人想不明白。 第一百六十九章 内部问题 百年前的那场大变的确是有太多疑点了,前线军队不反抗让人长驱直入打到了首都,甚至首都都没有固守,让人又直接打进首都俘获了皇帝。 这怎么看都太奇怪了一点。 当年的大徐,至少看起来可没衰弱到这种程度! 因为在首都陷落之后反倒有人可以力挽狂澜组织起抵抗力量,那几乎过半都是民兵临时编练的军队都能够重整态势,可想而知…… 梁中直沉吟道:“当年疑点确实很多,但师妹为何要去三脉大会上寻找答案……难道?” 他不说话了,慧姑也没有继续说。 赵以孚则是心里面揣测,觉得至少这三脉大会中会有人知道些什么。 他问:“慧师叔会与我们同行吗?” 慧姑摇摇头说:“不,与我同行只会给你们惹来麻烦,有人在针对我。” 梁中直淡淡地说:“那就更要同行了……慧师妹,你只需要知道,无论何时丹青门都会义无反顾地帮助你。” 说着他扭头对赵以孚道:“点一支敬神香,以香火给掌门传讯。” 赵以孚一听就还挺意外的,没想到敬神香还能这么用。 不过想想应该也就是对秋鱼子这样的阳神大能有用,毕竟到了阳神境界,凡间有人念叨其名字的时候本来就会有所感应。 而这敬神香则就像是‘信号放大器’,可以让秋鱼子增强感应甚至可以直接获得清晰的信息。 赵以孚心领神会,立刻从衣袖中抽出一支敬神香,点燃之后嘴里念念有词。 他是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秋鱼子,顺便告诉他别穿帮……现在看起来他能够直接联系祖师这件事恐怕很有价值。 片刻之后,秋鱼子的阳神就已经降临到了这个秘境。 阳神大能的气场十分强烈,让慧姑忍不住眯了眯眼。 但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哪怕阳神当面,那对师徒也神态自若丝毫没有怯相。 “见过阳神真人。” 慧姑抱拳作揖,做出了对大能者的敬意。 秋鱼子同样作揖回礼道:“师侄言重了,我与你师乃是至交,你我两家不该如此生分。” 慧姑这才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她表情郑重的说道:“慧姑从小由师父带大,也是从小听着他老人家的故事长大,自然明白秋鱼子掌门与师父之间的情谊,只是作为小辈礼数不可废。” 秋鱼子温声道:“师侄有心了,如今你不妨稍等一下,等我丹青门弟子来了再一同上地肺山如何?” 慧姑道:“如此……也好。” 她其实是想要拒绝的,只是考虑到自己修为不够并且形单影只,要搞清楚当年之事真是太困难了。 反正丹青门也是当年的当事人之一,他们是天然的盟友。 秋鱼子满意地点点头,看向梁中直和赵以孚道:“你们做得很好,我丹青门后继有人啊。” 他宽慰地笑着,随后原地消失。 慧姑眨了眨眼,忽然有些俏皮地说:“还要恭喜梁师兄了。” 梁中直微微错愕道:“喜从何来?” 慧姑说:“看秋鱼师叔的意思,他恐怕有意让师兄来接掌丹青门。” 梁中直闻言随之撒然一笑道:“我当何事……掌门他属意的并非是我,而是君信这孩子。” 慧姑闻言稍稍一惊但也并不意外,她说:“但若是直接让师侄当掌门恐怕其他师兄会不答应吧?所以还得要梁师兄先接手……” 梁中直呵呵一笑道:“师妹这就不懂了,他们不会有意见的。” 开玩笑,‘鬼见愁’的名头岂是浪得虚名? 现在门中部分老少,都已经抹着泪开始练武练守仁法了,还要学习《寰宇真数》……一群人课业拉满,就等着新一轮朝廷的调令下来,去地方上做那‘精致版鱼鳞黄册’。 慧姑不明白这里的道理,但只以为赵以孚已经得到了丹青门上下的认可。 她由衷地赞道:“的确,赵师侄是少有的绝世天才。” 哪怕是在夸赞,但是自身表情依然不卑不亢并未显露什么对同龄人的羡慕嫉妒,光是这份心性就已经超过许多人了。 这时吴忠已经准备好了夜宵,他和鹂奴儿分别给三人端上餐点。 慧姑双手从鹂奴儿手里接过盛放餐点的小案放在身前,然后看着鹂奴儿说:“这孩子不是天生如此的吧?” 赵以孚点点头说:“她本是囚室山中五毒窟的弟子,当时五毒窟全派被心魔侵蚀,只余她一人逃到我面前时也已经有大半思维被心魔所控。” “故而不得已之下我将她那被心魔吞噬的部分切割、封印了起来,如今她这样子其实已经比最开始的时候好多了。” 慧姑听了不由得心疼地摸了摸鹂奴儿的脑袋道:“真是个可怜孩子。”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师侄能否说说那心魔是怎么回事?” 赵以孚奇怪地看过来,点点头道:“好。” 接着他将那无眉和尚与囚室山的故事都说了出来。 然而慧姑在默默听完了之后,十分惆怅地说:“原来如此,魔罗之眼从未离开过这片大地。” 赵以孚奇怪地问:“怎么了?” 慧姑看向赵以孚道:“家师之死,与那位金觉寺的天觉上人多有相似之处。” 赵以孚和梁中直俱是一惊。 当初梁中直也是在场听闻了当年金觉寺旧事的,他问:“难道真一师叔也沾染了心魔?” 慧姑重重点头说:“家师自知无法摆脱心魔决定坐化之前对我说:原本不明白为何好好的要陷害自己人,现在心魔滋生无法斩绝,反倒是明白了。” 赵以孚听了眉毛一挑,他默默扭头看向那地肺山的方向……是那里出问题了? 不一定,如果是心魔的话,恐怕哪里都有可能出问题吧。 原本在他心里面,魔罗是个‘好人’,但是现在他终于有些明白为何修行者对魔罗都是敬而远之了。 如此看起来,这次上地肺山可就注定了不会是风平浪静的了。 他尚未说什么,梁中直就已经轻轻击掌道:“如此说来,这次上地肺山我们丹青门要表现得更为积极一些,要积极与其他两脉交流。” 赵以孚问:“师父,这是为何?不是应该更低调一些吗?” 梁中直摇头道:“低调……就不符合我们丹青门此前的作风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里有问题了。” 慧姑思考一下点点头道:“的确,师父说过,丹青门乃是入世门派,往往不见容于其他两脉宗门。” “故而丹青门每次交流时都会刻意表现,以让人看到丹青门的道行精进。” “但因为丹青门乃是文脉,所行之路与大家截然不同,故而往往没有什么人应和。” 赵以孚脑子里忽然就有画面感了。 丹青门一副读书人装扮,在三脉交流大会的时候炫技一般地在那写诗作画,结果无人叫好…… 这场面还真是尴尬。 梁中直也是捂着半边脸道:“被师妹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觉得羞人。” 慧姑连忙宽慰道:“师兄那门‘书剑’的本事不就很厉害吗?那以指代笔书写剑招,小妹此前可从未听闻过。” 梁中直道:“那是‘仙缘书剑’,乃是……” 赵以孚打断道:“也是,师父可以凭此书剑与那些剑宗强者试试招了。” 梁中直会意没有多说,这门‘仙缘书剑’其实就是当年请神图上祖师显化,相当于是祖师直接传法了。 这种来历就算要说也要挑个合适的时机,否则恐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应承道:“好,为师就负责与剑宗的师兄们讨教。” “只是纯阳大教终究以丹道为主……” 慧姑闻言便沉吟道:“小妹倒是略通丹道,或许能借着丹青门的名义与那些丹鼎脉的小辈接触讨教。” “我明白师兄的意思了,若是真有人身患心魔藏匿其中,或许能够通过这种交流来发现端倪。” 梁中直听了却摇摇头道:“不,我丹青门虽然也有女弟子,但是一个聪慧出众的女弟子在我们这里还是太过显眼了。” 丹青门说穿是个读书人的门派,固然不会刻意筛选女弟子,但女子不能当官,在这样的门派注定了很少有出路。 梁中直说着看向了赵以孚道:“君信,我记得你在丹道方面也有不俗见解,不知……” 赵以孚立刻会意,明白这是他的任务来了。 他说:“放心吧师父,我这就开始恶补丹道知识,到时候和那些丹鼎脉的同辈论道应该是够的。” 他这是往谦虚了说的,毕竟他还可以把自己的‘丹道天赋’给点亮。 看了看自己信字章中的阳和灵气,最近好笔友又给他贡献了不少……那些猫画真是送得值了。 虽然有些像是把自家‘小妾’的画像送给别人观赏,但真能赚阳和灵气啊。 不过慧姑显然不怎么放心,她犹豫着问:“师侄,你此前没参研过丹道吗?” 赵以孚挠挠头说:“只是在修炼纯阳求道经的时候参研过一阵子,后来事情多了也就渐渐放下了。” 好家伙,在慧姑眼中这简直就是‘业余爱好者’的程度啊。 她无奈地说:“这样,这段时间我与你一同参详。” “另外,你是大户人家出身吧?” 不需要他回答,吴忠就已经极为自豪地说:“赵氏神鹤山庄可是墨州第一庄!” 慧姑闻言颔首道:“既然如此,在地肺山期间我就扮做你的侍女,正好与鹂奴儿成为一对站你左右。” “届时我再稍稍装扮遮掩一下,也就不算突兀了。” 赵以孚闻言连忙推辞道:“这不太好吧?” 慧姑落落大方地说:“非常时刻行非常事,我辈修者哪里来那么多的讲究?倒是你,届时可别露出马脚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以孚也就不再多言。 本色演出嘛,有什么的。 这时众人聊了一夜,那倒霉孩子徐阿大悠悠醒转。 这孩子醒过来就‘噗通’一下跪了下来,对着慧姑‘砰砰砰’连续磕了三个,又对着赵以孚同样磕头不止。 他磕完赵以孚又去磕梁中直,然后又磕慧姑……总之就是这么机械地动作着停不下来。 赵以孚见状伸出手来压在他的肩头道:“够了,你的心意我已经明白了。” “不过你的仇人都已经身死,其实真没必要这样。” 然而徐阿大目光坚决地说:“寥胡不灭,阿大无颜面对死去的乡亲父老。” 慧姑闻言长叹一声:“复仇之心炽烈,怕是无法随我学习纯阳丹道了。” 梁中直意外道:“师妹难道还有收徒之心?” 慧姑道:“方才他愿意与我共同赴死,这便是有缘。” 梁中直闻言点点头说:“既然如此……我倒是可以教他读书习字,科举为官在大徐朝中出人头地。” 谁知徐阿大目光坚定地说:“不,阿大只想报仇,请恩人教我复仇术!” 梁中直无奈地摇摇头说:“看起来……君信,这孩子只能交给你来带了。” 徐阿大目光期盼地看向赵以孚,的确,在他心里那一人屠了所有廖国兵的赵以孚才是他心中唯一的真选。 他要复仇,必须要追随能够给他复仇力量的人。 赵以孚微微犹豫,还是说:“你复仇心切,这分心性就不适合修行。” 徐阿大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但赵以孚随后又说:“我所能做的,只能传你武道、军略以及战阵厮杀。” “你觉得呢?” 徐阿大闻言睁大了眼睛,惊喜地再次连连磕头,并且说:“愿意,阿大愿意追随先生!” 赵以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起来吧。” 慧姑欲言又止。 赵以孚连忙作揖道:“慧师叔可是有所指教?” 她叹息一声道:“这孩子终究与我有缘,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真能教他吗?” 估计她想问的是赵以孚真能教好他? 梁中直首先给自己徒弟出头说话:“慧师妹有所不知,我这弟子本就出身武道世家,摆在江湖上更是绝世高手级别的武道修为,传授他世俗武道不在话下。” “同时他还是即将上任的襄州知州周肃的学生,一身军略尽得亲传。” “至于战场厮杀之道……你恐怕不知,他前不久才被阴司征召去参加冥界的征伐之事。” 慧姑听着一愣一愣的,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赵师侄真是丹青门弟子?” 这一下把梁中直给干沉默了。 他教出来的徒弟就是这个样子的,只能怪他呗? 赵以孚则是让吴忠把徐阿大带走道:“吴叔,这孩子你先带着打基础,给他早服龙骨丹晚服益气丸,务必先把身体给打熬出来。” 吴忠兴致勃勃地应道:“好的少爷,这件事就交给老奴来办吧。” 徐阿大又跪下磕头道:“多谢师父。” 赵以孚摆摆手道:“不用叫我师父,你也学不到我多少东西,或许等你大仇得报之后再问问本心想要什么吧。” 徐阿大听不明白,只是听懂了赵以孚不肯收他,故而不停地磕头。 慧姑见状只能劝道:“阿大,这不是赵君信不愿意收你,而是你还没有达到他的要求。” 徐阿大这才停了下来,顶着通红的脑门通红着眼问:“那阿大如何才能达到要求?” “这……” 慧姑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了,毕竟此时的徐阿大满是复仇心,估计说什么都是听不进去的。 但这种时候赵以孚反而有办法,他说:“我花了近十年的时间才让我的师父承认我,那你觉得你要如何让我承认你?” 徐阿大一听这才明白了,同时攒足了劲道:“我这就开始修炼!” 赵以孚摆摆手,吴忠就识趣地将他带了下去。 梁中直见状无奈地说:“看来等下还得拓宽一下车厢里的空间,给这小子准备个练功房才行。” “对了君信,你小时候习字的册子还带在身边吗?这孩子没什么底子,得要从头教起来……至少得要会读书习字才行。” 这个时候的梁中直,就如同一个慈祥的老爷爷。 赵以孚无奈地看着思维不知歪到什么地方去的师父,说:“师父,这孩子究竟如何还要观察。” 梁中直说:“这孩子在当时那个情况已经将自己的品性都表现出来了。” “他没有和其他孩子一样丢下慧师妹逃走,就已经说明他足够忠诚而勇敢,只是这样就足以是良品了。” “至于其他方面,反倒是次要的了。” “我相信我们以真心待他,他也能以真心回报,这就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弟子了……而为师者,又何必强求弟子一定要成才?” 这番话可谓是发自肺腑,乃是梁中直这些年教书育人的经验之谈。 赵以孚认认真真地听完,也是感动地下拜道:“师父,弟子多谢师父一直以来的教养之恩。” 慧姑看着看着,不知是否想起了自己的师父,眼眶也红了起来。 她说:“原先只知梁师兄自号疯道人,是个不羁礼教的才子狂生式人物,没想到今日一见师兄,才知道小妹是道听途说了。” 在慧姑眼中,此时的梁中直简直就是一名伟大的教育家、思想家、师者,哪里有一丁点疯道人的意思? 梁中直莞尔道:“师妹听到的传言没错,贫道早年的确多荒唐……可是如今已经不是当年了。” 赵以孚崇敬地看着梁中直,这个师父的确满足了他一切对师者的幻想。 这一刻,梁中直感到骄傲极了,情绪价值彻底拉满! 不得不说,这对师徒也是互相成就的关系吧。 慧姑艳羡无比。 只是终究刚刚经历了苦战,只能暂时告辞调息去了。 此时在篝火旁只剩下赵以孚和梁中直这对师徒,他们也就可以聊一些别的东西了。 “君信,这次为师会和剑脉交流剑道,我想你给我问问,能否趁此机会将那‘仙缘书剑’传给剑脉?” 赵以孚一下恍然,梁中直这是在考虑当年剑脉拔剑相助的恩情了。 他说:“好,我这就问……” 他话还没说完,耳边就已经听到了请神图中传来的声音:【不必请示了,我只是留下了一帖字,你师父能从中悟出剑法那是他的造化,他可以随意处置。】 赵以孚闻言心中一动,问:【那您传给我的‘火龙神剑’呢?】 孚佑祖师:【那门剑法是我特意传授于你的,若无一定身体根基恐怕难以施展。故而你若要外传也不是不行,但需谨慎考验其身体状态。】 赵以孚一下了然,那‘火龙神剑’其实就是一门‘天才剑法’,也就是为特定人群量身打造的。 不过既然祖师都允许了,他便抬起头来对梁中直点了点头。 梁中直见状一下子舒展了眉头,他说:“当年剑脉两宗也是为了我们倾力护道,这一门剑法不算什么,但总是能够有所回馈了。” 赵以孚也是忧心忡忡地点头。 的确,他们丹青门太过世俗了,在修行一道能够帮得上另外两脉的地方实在太少。 看起来这次的三脉交流大会,丹青门是要摆正态度站如喽啰了。 但问题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帮真一道查验教中是否有人沾染心魔……着实有些困难。 罢了,这种事情还是让掌门他们操心吧。 师徒两人暂时放下了这些劳心事,在篝火旁开始天马行空地聊天。 等到两个时辰之后,慧姑粗略调息完成从车厢里出来的时候,有些好奇这师徒两个在聊些什么呢…… 结果她就听见: 赵以孚:“师父,我觉得这脚下冰莲应该再多几片花瓣,花瓣多些更好看。” 梁中直:“光多没用,你得记得要美型,这么多年的画道你白练了?” 赵以孚:“师父说的是,但多些花瓣还是更好看啊?” 梁中直:“那也要在美型的基础上增加才对。” 赵以孚道:“好吧,师父你说得在理,那我们这门‘冰莲妙法’就可以以花瓣美型与否作为修炼合格的标准,然后再以花瓣数量作为境界划分?” 梁中直:“不错不错……” 慧姑看着这两个男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很幼稚的话题,忍不住干咳了一声。 正忘我讨论的师徒两个停了下来,梁中直关心道:“师妹调息好了?” 慧姑点点头,然后问:“方才师兄与师侄在聊什么?” 梁中直灿然一笑道:“哦,我们在一起研究一门妙法,现在尚未成型,等成了以后可以请师妹品鉴。” 慧姑表情有些木,她其实想说‘不必了’,但顾及两人面子还是没说……这回她算彻底明白,为何其他两脉的人会和丹青门的人玩不到一块去了。 第一百七十章 外丹学习 这里是一口乡间的枯井,里面早就没有井水了,平时也没人来。 当然这井还是枯井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在枯井一侧缺了块砖的缺口处,却透着点热闹的火光。 没错,这是赵以孚他们的新营地。 自从师徒两个开始研究''无量乾坤术''之后,他们的营地位置就越来越魔幻了。 扒拉下一块井砖就能建营地,方方正正的空间里分割出了四室一厅。 他们在这里等待着同门前来汇合,同时也是准备着接下来的交流。 赵以孚是要准备去交流丹道的,故而这些天是一直和慧姑在一起学习丹道。 他的丹道基础来自红束的医术,和慧姑探讨的时候倒是恰好多有契合之处。 “只是这外丹之道终究需要多多练习才能验证,可惜一时半会儿没有那么多灵药来给你炼制丹药验证一番。” 慧姑有些惋惜地说道。 赵以孚听了则是挠了挠脑袋,他总觉得忘记了什么。 就在此时,依依忽然钻进他的衣袖中,翻找了好一阵子,忽然叼着一株灵草又钻了出来。 赵以孚看着那一株灵草茫然了一下,随后一拍脑袋从衣袖里倒出了一堆灵材道:“差点忘了,那时囚室山斜月宗覆灭,他们家的灵材库存可都在我这里。” 慧姑见了欣然道:“那好,我们开始炼制丹药。” “好了,取出你的丹炉吧。” 赵以孚为难地说:“可我没有丹炉啊。” 慧姑不敢置信地问:“没有丹炉,那你那些益气丸和龙骨丹是怎么来的?” 赵以孚说:“都是用陶罐熬煮出来的……因为教我丹道的那位长辈是一名医师,所以我炼药都是用陶罐的。” 慧姑简直不可置信,她说:“你先炼制一份丹药来给我看看。” 赵以孚翻找了一下灵药,然后将自己最熟悉的益气丸和龙骨丹都重新炼制了一下。 他甚至是同时炼制成功的! 挑选了灵材,他直接以那一双灵活的巧手给捏碎、搓揉在了一起,然后以自身真气将药性提前融合了起来。 这是他多次炼制后琢磨到的窍门,可以加快丹药成型的时间以及提升炼成后的品相。 而慧姑则是看着他那一双灵巧的手陷入了沉思…… 一个时辰之后,龙骨丹和益气丸都开锅了。 益气丸是一些不规则的颗粒状,而龙骨丹则是粘稠的药膏。赵以孚取出了药膏也不嫌烫,飞快搓揉成了一颗颗丹药。 “慧师叔,这就好了。” 慧姑有些出神,她问:“你处理药材的手法是哪里学来的?” 赵以孚:? 他双手捏了捏道:“这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有问题吗?” 慧姑道:“你这萃珍龙骨丹和朝元益气丸都已经是精品,虽然但我想若是你能再换一尊好一些的丹鼎,必然能够更上一层楼。” 说着她就从腰间的一个锦囊中伸手一摸,就取出了一尊巴掌大的小鼎。 那锦囊应该也是个内有乾坤的存物法宝,在赵以孚学会了''无量乾坤术''以后这就不稀奇了。 而吸引他眼球的还是那个小鼎,一出现便弥漫开浓郁的药香气,非常地好闻。 慧姑道:“别闻,这里有药毒,闻多了会杂了你自身之气。” 赵以孚听了连忙感受一下自身,发现果然有一些微量的杂质随着呼吸进入了肺部。 但是好在守仁法一转,也就好了。 更不用说他还有纯阳真火可以炼化这些杂质…… 不过他没多说,多说了让小师叔心塞。 他只是看着这个小鼎道:“慧师叔,这鼎好像小了点吧?” 慧姑摇摇头略显自豪地说:“这是我真一道的传承之器,看似一掌可托,实则内有乾坤。” 赵以孚一听就懂:“厉害了,能够延展空间不难,但是要让这个空间能够承受丹火灼烧却不垮塌,反倒还要配合丹鼎炼药……这丹鼎绝对是件好宝贝。” 慧姑听了极为惊奇,只当赵以孚是识货之人。 她又说:“没错,此鼎名为少阳真火鼎,不但内有乾坤,还能注入真气产生少阳真火来炼药。” “另外,在炼药的同时也能辅助融合药性从而增加成丹几率。” “先前你炼制萃珍龙骨丹以及朝元益气丸都是用的医家处理药材以及你自己琢磨的方式,那么现在我就要教你真正丹道炼丹时该怎么做。” 赵以孚闻言立刻虚心道:“请慧师叔赐教。” 慧姑便说:“你先听我的,按照丹方顺序将第一味灵材放入鼎中。” 赵以孚听话地照做。 慧姑道:“好,可以注入真气引发真火了。” 赵以孚再次照做。 第一遍他没有出任何幺蛾子,先按照小师叔吩咐的步骤亦步亦趋地去实践。 他发现了一个特点,那就是那少阳真火的作用其实就是调整灵材中药性与灵性,与他先前做的‘预处理’其实没多大区别。 而布药的顺序则是因为不同药材在真火中‘灵化’的速度不一样。 所以一些基材需要先下去,因为这些基材的‘灵化’速度慢。而珍贵的药材要后放,这些药材大多本就灵性极佳,基本上放下去就差不多了。 但这布药顺序还要考虑阴阳五行的平衡,这是赵以孚在这一次老老实实照做的过程中所发现的关键。 平衡、稳定,这才是炼丹最重要的关键点。 然后中间调和药性的过程赵以孚也是全程以神念观察,从而了解整个过程是如何发生的。 而最为关键的是,这个‘少阳真火鼎’是如何辅助成丹的,这令赵以孚大开眼界看到了‘真正的技术’。 这鼎内空间竟然是在成丹之时开始不断收缩,然后以一种恰到好处的力道压迫着鼎内的药液完成最后的药性融合,使之混溶一体之后达到成丹的目的。 赵以孚取出这枚萃珍龙骨丹,感受其药性,和他自己炼制的差不多。 但是速度上却快了许多,因为他是以凡火熬煮,而这直接以真火炼制…… 想到这里,赵以孚立刻将鼎中药渣倒出,然后重新操作了起来。 慧姑赞许道:“多做练习,你会渐渐明悟丹道至理,届时你上地肺山去与人交流也好不露怯。” 然而她还要再说两句,就一下子住嘴说不下去了。 因为赵以孚这第二次炼制朝元益气丸就已经不是按照她的步骤来了,而是以赵以孚自己的步骤,也就是以双手先将灵材都揉搓到了一起。 真气灌注之下,使得这些灵材本身的的灵质已经开始初步相融。 随后他再一并丢入了少阳真火鼎中炼制,真气点燃少阳真火,那炉鼎中的灵材就飞快熔化了开来,很快又随着收汁的进行而快速凝结固化…… 赵以孚看到了这个时机,并未用丹鼎的空间压缩之能,而是以自身真气进行精准操控下的压缩…… 没过多久,一锅颗颗圆润饱满的朝元益气丸就被炼制了出来。 甚至在揭开鼎盖的那一瞬间,似有华彩从鼎中飞出。 赵以孚看着这些丹丸露出兴奋的神色道:“果然,有丹鼎炼丹可以炼出更好的品相。” 慧姑目光呆滞,整个人都麻了。 她没想到赵以孚只是在第二次丹鼎炼丹时就已经整出了新花样。 她看到赵以孚又一次尝试了起来,尤其是当她看到赵以孚直接一口吐出了传说中唯有得悟《纯阳求道经》精髓才能掌握的纯阳真火…… 慧姑忽然道:“师侄,这鼎就先借给你自己尝试丹道,我还有些事情要找梁师兄去谈。” 赵以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头也不抬地说:“好啊,慧师叔您自便就是了。” 慧姑牵了牵嘴角,然后有些逃跑一般地来到了梁中直的身边。 梁中直看她这副模样失笑道:“先前师妹独自面对强敌还要庇护四个孩童尚且怡然不惧,为何现在露怯了?” 慧姑扭头看了看赵以孚那边问:“梁师兄,你可通丹道?” 梁中直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重重叹了口气道:“先前为了教这孩子也学过一点,但后来发现自己实在不是这块料,也就没有继续深挖了。” “想必,他让师妹吃惊了吧?” 慧姑说:“他一直都这样?” 梁中直捶了捶自己的脑门道:“以前也不这样的,他小时候也就是老老实实地跟我习字练画,甚至那时我还以为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稍微有些练气天赋的少年。” 慧姑迟疑地问:“那……” 梁中直没等她说完就先一步道:“从他终于打通小周天开始,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而他练气修为越深,一切都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在我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各种意义上都能称之为天才的修者。” “为兄如今午夜梦回,最怕梦到的就是被他问得瞠目结舌的露丑模样……” 慧姑闻言也是苦笑道:“别人学丹道,初时总是会有各种错漏,甚至哪怕步骤都一模一样了也会出错,可他第二遍就开始寻找适合自己的炼丹方式了。” “他仿佛天生就能看明白那些灵材中的灵气性状。” 梁中直道:“没那么玄乎,只是他善于思考总结,总喜欢先去了解一门术法的根源,故而他总能从根源出发做出一些世人眼里惊世骇俗的事情。” “单论本质,你就会发现他只是做了一些理论上完全可行的变化而已。” 慧姑说:“愿闻其详。” 她显然想了解更多。 梁中直迟疑一下,便举了个例子:“就拿我先前与他一同研究的‘冰莲妙法’来说好了,这门‘冰莲妙法’其实是我们修炼的另一门腿法演化而来。” “那门腿法名为‘霜履步天’,可以将真气从阳脉运转至阴脉的时候使之由阳转阴,继而制造阴寒真气。” “而‘霜履步天’本身对阴寒真气的运用很粗陋,可是我们的‘冰莲妙法’则是在此基础上进行了精细化的锻炼。” “这门妙法源于‘霜履步天’,但又截然不同。” 慧姑好奇追问:“那这门‘冰莲妙法’又有何神妙?” 梁中直一下子被问住了,他犹豫了一下,随后说:“‘冰莲妙法’对于旁人来说,大约只是一门华而不实的功法,不仅习练困难又没什么实际作用。可对于我们师徒来说,这就是我们对阴寒之力的一种验证。” 慧姑闻言似懂非懂。 她看似博文广知仿佛什么都懂,可实际上她所知道的都是她的师父在临终前告诉她的,而她终究只是一名尚未结丹的年轻修士,许多修炼上的东西却没了领路人。 梁中直看她这种情况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干脆喊了一声:“君信过来!” 赵以孚连忙捧着那丹鼎一边炼丹一边过来了。 慧姑看到他在炼丹的时候还能端着丹鼎行走,又是眼皮一阵乱跳。 “师父,何事?” 梁中直说:“为师准备考校你一下《纯阳求道经》究竟掌握到了什么程度。” 赵以孚也不在意,道:“好,师父您请问。” 梁中直就这么大大咧咧毫不避讳地开始讲起了这《纯阳求道经》,他其实并非考校,更像是与赵以孚共同探讨……这边是坐而论道。 他提出一个问题,两人共同解答,却是将一个个修行的问题都给讲得明明白白。 这个过程他们并未避讳任何人,因为这时他们所探讨的事情都属于是个人修炼的体悟,与门派传承无关。 但这其实又是最为基本的一些东西,有心者只是听了这些体悟,或许自己就能琢磨出一些修炼的门道来。 同时这也是梁中直对慧姑的帮助。 这修行界,阳神便是巅峰,而在攀登这巅峰路上的师徒两人其实在修行界已经算是高人一等的存在了。 他们在此论道,对于周围所有听到这番辩论的生灵来说都是一份机缘。 只是收获最大的还是慧姑,她修的也是《纯阳求道经》,是以从中得到的启发才越大。 看着讨论中的师徒两人,慧姑意识到这其实是在向她剖析金丹大道的本质啊! 她内心触动,眼睛微微发红,想起那将她抚养长大的师父终于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赵以孚和梁中直停了下来。 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慧姑摸了摸脸抬头说:“对不起,我失态了,让师兄和师侄见笑了。” 梁中直笑而不语。 赵以孚则是说:“师叔,其实结丹很简单,不行先等我把现在这个碎了再给你演示一遍……” 这话有些过分了,慧姑猛然扭头看过来,脖子里都发出了‘卡吧’一声响。 那表情,简直如同‘见了鬼’。 忽然她明白赵以孚为何有个‘鬼见愁’的绰号了:这见鬼的玩意儿好令人发愁啊!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一个错误引发的变数 他们在这个井边庇护所呆了一个月,期间只有吴忠出门采购一些东西离开过,他们便再没有离开过庇护所了。 而一个月后,他们听到了外面传来的一片脚步声。 赵以孚抬头看去,就见一行儒衫穿戴的人正四处张望寻找着什么。 其中一人他还眼熟,稍稍回忆就想了起来道:“文盛师兄,我们在这里!” 那群人吓了一大跳。 带队的人赵以孚也熟悉,就是常年呆在墨山向学生传授琴艺的苍丘先生。 苍丘先生慈祥地笑着说:“好个皮猴子,没事吓老朽干什么?” 赵以孚连忙从井沿的洞中钻了出来,然后笑吟吟地作揖说:“见过苍丘老师。” 苍丘先生‘呵呵呵’地笑着应了下,然后转头对他带来的小辈们道:“看好了,这就是本门传法石窟中的‘无量乾坤术’,方寸之地可以开拓无量空间,回去以后你们也要各自修习,对你们在外行走是有好处的。” 包括文盛在内的那群后辈立刻垮了脸。 怎么又加课业了? 他们看向赵以孚的目光变得非常忧愁,就好像见了脏东西一样。 这次丹青门前来参加交流大会的都是文盛那一批弟子,总共有八人……八个现在看起来有些狼狈的‘风流才子’。 还有一人应该是与师父梁中直同辈的门人,只是赵以孚不认识了。 这时梁中直也从庇护所中出来,他先见过了苍丘先生再带赵以孚到那人面前道:“这是你聂华师伯,无字无号,只以本名示人。乃是我丹青门中少有的丹道大家。” “聂华师兄,没想到掌门让你都出来了?” 那聂华道人虽然面容素净英伟,但却不苟言笑。 他听了之后只是答道:“与教中丹道交流乃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赵以孚连忙作揖见过,但是这聂华也只是不咸不淡地点点头。 对此赵以孚并不生气,因为他发现这聂华全程心不在焉,双眼瞳孔都没聚焦,显然处于‘魂飞天外’的状态。 他可以判断,这是个一心钻在丹道里面的诚道之人。 他说:“大家,还是快些进庇护所吧,大家风尘仆仆也是疲惫,正好我家仆人已经准备好了热汤热饭给大家接风洗尘。”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似乎都饿了。只是他们站在那左顾右盼,却不知怎么走进那墙砖大小的空间。 赵以孚见状‘哈哈’一笑道:“诸位师兄长辈随我来就好。” 说着他带头往那墙砖处走去。 苍丘先生见状笑呵呵地说:“你们几个啊,好好学学人家,这‘无量乾坤术’开拓的空间其实都留有进入的入口,其实只要正常走过去就可以了。” 文盛等小辈低着头挨骂。 赵以孚尴尬一笑道:“苍丘老师,其实我是扭转了一下入口,正常走是进不去的,我把入口放在了井口。” “只要从井口跳下去,就能进入那个临时秘境了。” 文盛等人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觉得苍丘先生也有说错的时候。 然而这老先生立刻惊叹道:“不得了,君信你已经可以做到空间扭转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进入‘无量乾坤术’的第二重修炼了吧。” 随后脸色一变看向众人道:“你们的进度已经落后太多了,再不努力迎头赶上,可就……” 文盛等人面如土色,被苍丘先生原地教育了小半个时辰。 而在这过程中无论是梁中直还是随队前来的那聂华都露出了痛苦又无奈的神色……苍丘先生论辈分可是要比秋鱼子掌门还要高一辈,这是真正的老前辈。 至于赵以孚也是不好受,被当成了‘别人家的孩子’,他似乎能够感受到大家如有实质的怨念。 他忐忑地拽了拽苍丘先生的衣袖道:“苍丘老师,要不我们进去说?在这挺容易引人注意的。” 苍丘先生这才点了点头道:“也好,你们都是大人了,多说你们也不好,自己好自为之吧。” 文盛等人一个个全都哭丧着脸……您老说都说完了啊! 赵以孚强忍着笑带头跳入井中。 事实上是才跳下就有落地的感觉。 旁边一侍女打扮的温婉女子笑吟吟地说:“少爷回来了啊。” 赵以孚当场尬住,这女子就是他的慧师叔乔装扮演的,从现在起她就是他的侍女‘小慧’了。 虽然心里暗爽,但表情一定是尴尬的,不自在的。 他欲言又止,因为后面人来了。 于是只能‘勉为其难’地说:“大家都来了,好好准备吃的吧,师兄们都累坏了。” ‘小慧’笑吟吟地说:“好的少爷,我会和鹂奴儿一起安排好他们的。” 说着竟然丝毫没有违和感地忙前忙后,给那些一路风尘仆仆的丹青门才子们端茶递水。 而这些本就是习惯了身边有人伺候的公子哥儿们也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很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们慧师叔的服务。 苍丘老人则是第一眼就看出了‘小慧’的不凡来,他迟疑着看向梁中直。 梁中直则是对他暗暗使了个眼色让他稍安勿躁。 苍丘老人才若有所悟。 但是随后看向那些又露出少爷姿态的‘才子们’露出了一点点的狞色,这些臭小子居然可以这么心安理得地使唤人,实在是有了取死之道啊! “行了,你们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正好老夫教你们‘无量乾坤术’吧。” 一众小辈大惊失色,一副承受不住的表情。 “老先生,这是为何……” 苍丘老人臭着脸说:“来了这里我们就是修行之人,收起你们的少爷脾气吧,都随我好好修炼!” 一向和善的苍丘老人开启了严师模式。 赵以孚甚至都没有功夫与文盛叙旧,他们就被拽着去修炼了。 “你们一个个的,别以为这加练是为了我的,这学好了是你们自己的本事!” “一个个的学习都那么被动,要是你们都像君信那样能够主动学习举一反三就好了。” 赵以孚头皮发麻,这种话术他好耳熟,前世与今生似乎在这一刻产生了交叉…… “少爷,请喝汤。” 赵以孚被一声清脆的呼唤给唤回了神,就见他小师叔巧笑嫣然地端着碗汤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他觉得有些慌,连忙道:“谢谢了,你也去吃些东西休息吧。” 苍丘老人又在那边教育:“看看人家赵君信,什么都会,还那么谦逊礼貌……你们啊,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赵以孚一缩脖子,匆匆喝了口汤就说:“我睡觉去了。” 溜了溜了,这地方不能呆了,大家都要把他给恨死了。 梁中直见状莞尔,只觉得年轻人多了就是活泼啊。 而慧姑见状也是莞尔,她来到那边苍丘老人教学的地方,认真地看他教学。 苍丘老人当然注意到了,但他也不介意,反而许多地方反复说明。 只是对于赵以孚来说很简单就能上手的‘无量乾坤术’对于其他人来说却是困难极了,他们反复练习也是不得要领。 慧姑尝试了好几次,倒是总算让自己手中一枚花生壳内的空间增大了三分。 的确是成功了,但这么小的空间增长三分……那影响微乎其微。 就在她有些气馁的时候,苍丘老人笑吟吟地来到了她的身边和蔼地说:“不错不错,能够在结丹之前就做成这一点,真不愧是真一道友耗费一生找到的天才。” 慧姑闻言大惊失色,她没想到眼前也不过是金丹修为看起来似乎还没梁中直师徒修为高的苍丘老人,竟然一眼就能看透她的来历。 她可以肯定在此之前苍丘老人不在知情人之列。 苍丘老人微笑着说:“人年纪大了,总是会对一些事情有不一样的敏锐……你的做法没错,而且在君信身边也的确非常适合隐藏你的身份。” 慧姑闻言也是意有所指道:“的确,那位少爷才是真正的天才,他本身的光芒会足以将身边旁人给遮蔽起来。” 苍丘老人道:“没那么夸张,那孩子其实没什么天赋,他小时候我还担心将来他会不会在丹青门混不下去了。” “哈哈……” 慧姑也跟着自嘲地笑了一下。 她现在真是越来越理解为何赵以孚有这么个‘鬼见愁’的绰号了。 丹青门小辈是一丁点都不想看到他,和他站在一起会显得自己一无是处。 而长辈们同样很怕见到他,毕竟同辈比不上也就算了,若是连长辈都比不上他就显得很丢人了…… …… 赵以孚给自己又延展了一个独立空间,然后真准备躺一会儿。 然而当他躺下的一瞬间,旁边的梁中直就意外了一下。 他发现赵以孚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他思虑了一下,结果发现赵以孚身上的‘幽冥使者令’以及‘杀生刀’都是在一阵幽光中消失,他就明白了什么。 …… 幽冥地府,暗无天日之处。 赵以孚回过神来之后就身穿鬼差皮甲来到了这里。 他的面前是漆黑的大殿,周围只有仿佛从地砖缝隙中透出的微弱青光,显得非常幽暗晦涩。 “赵兄弟,你来了。” 赵以孚闻声侧头看去,就见一身雪白的白无常站在那里其实非常醒目。 他连忙抱拳躬身道:“见过白无常神君。” 白无常摆摆手说:“无需多礼,随我来吧。” 赵以孚奇怪地问:“请问神君唤我来此是为何事?” 白无常惊讶地问:“你自己不知道?” 赵以孚很诚恳地说:“不知道。” 白无常无奈,他说:“你不知吗,我等鬼差以业绩说话,而我们的业绩就是送入地府的鬼魂多寡。” “那些身有怨气的鬼魂不算,它们来了也是负担,只能让他们在黄泉路上不断游荡,直至把他们的喜怒哀乐都忘记了才能进入酆都。” “唯有那些无怨无憎的鬼魂可以直接进入酆都,成为鬼差的上等业绩。” “而你,前阵子就一口气送了七八百个这种鬼魂过来,尤其其中还有五百没有怨憎但却罪孽深重的鬼魂,这可是极上等的业绩。” “这不,判官亲自给你批了晋升令,准备升你做酆都鬼将。” 赵以孚听了颇为惊讶,因为那五百多个没有怨憎但罪孽深重的鬼魂是他自己杀的呀,这样也能‘刷功绩’? 他觉得不可置信,这种事情肯定犯规的吧? 并非是他老实不想占便宜,而是他觉得这种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于是他说:“神君搞错了吧,那些人都是我杀的,这也能成业绩?” 白无常纳闷地看着赵以孚,好像在说:你就不能别那么老实吗? 赵以孚觉得哪里不对劲,左右看了看,然后说:“神君,主要是我担心欺瞒一时却要遭受报应,毕竟这里是阴司对吧?” 白无常无奈地叹息一声道:“好吧,我就与你说清楚好了……你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副作用,因为你其实还是个活人。” “对于活人来说,惩奸除恶是功德。只是恶人死后那充满了怨憎的亡魂不好处理,但那终究也是我们阴司的麻烦与活人无关。” “可你偏偏还是鬼差身份,把人杀了之后又直接送了过来,而且还是被你‘洗干净’的那种……那就是阴司的功绩了。” “这么说你懂了吧?” 赵以孚懂了。 也就是说,他作为活人的身份,将那些无恶不作的廖国兵杀了自然是在做好事。 同时这些廖国兵的亡魂被他以杀生刀吸收了怨憎送下来,又成了地府里最喜欢的那种‘白板有罪鬼’,算是他的功绩了。 他这属于是‘一鱼两吃’的好事了。 但为何会有这种好事? 因为他有杀生刀。 而他用杀生刀没有副作用,就得多亏了魔罗将他的心灵从心魔界给赶了出去…… 又是感恩魔罗的一天。 现在赵以孚真的是越来越发现,魔罗将他从其魔国赶出去似乎成为了这个世界的bu…… 正常来说什么样的人才能够离开这片心灵的魔国? 乃是明鉴己心修行有成的觉者! 何为觉者? 佛陀是觉者,大罗逍遥仙亦是觉者,儒家圣人也是觉者。 当然,赵以孚不是觉者,他没有那等境界感悟,他就是个错误…… 随后他跟着白无常就去完成了晋升。 不过他没有见到判官,而是来到了一处供奉了一块奇石的大殿前站了一会儿。 一股精粹的阴气就被送入了他的鬼面具中,使得这鬼面具飞快提升境界更上一层楼。 而赵以孚随之就感觉到鬼面具中吸收这冥界的各种灵质,为他快速生成了一副充满了冥界风格的简陋铁甲。 只有胸口、腰部、双拳以及脚部有覆甲,其它部分则还是皮甲的状态。 白无常微笑着说:“恭喜你了,荣升为了酆都下品鬼将。” 赵以孚此时阴神状态,听白无常提到了这个品级,立刻就心领神会不知从哪里接收到了全部信息。 酆都鬼差总共分九品。 赵以孚先前在战场上已经自动从下品鬼差晋升到了上品鬼差。 原本从鬼差到鬼将会是一个质的飞跃,需要更多的功绩才能够达成。 偏偏赵以孚屠杀了一批廖国兵轻松达到了要求。 这一点白无常应该都比较纳闷,但没办法,就算明知道赵以孚是在那卡bu呢,祂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而到了下品鬼将,就是鬼差队伍里的中层干部了,可以负责一些重要点的任务比如抓捕厉鬼什么的。 到上品鬼将之后就是鬼帅,同样分三品。 这鬼帅就是鬼差队伍里的高级人员了,甚至可以说是酆都鬼军中的佼佼者。 只是就算成为上品鬼帅,那也依然是鬼,只是高级一些的鬼,依然无法与黑白无常相提并论。 因为黑白无常是阴帅,是官职在身的鬼神。 当然,这些品级其实并不代表实力,只是勋衔。 至于说成为鬼将以后的好处么…… 说实话,对于一个活人来说赵以孚真没感觉到。 “神君,请问什么时候再向周围鬼国发起作战呢?” 白无常就纳闷了,战争有那么好吗? 不过祂觉得赵以孚可能就是这么不太一样,于是说:“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是不是有的,不过你作为鬼将可以在阳间抓捕厉鬼。” “这既是你的职责也是你的功绩来源。” 赵以孚点点头,但是随后想到了他目前可能要面对的敌人…… 他多问了一句:“那么停留在阳间的灵也能捕捉吗?” 白无常比较谨慎,他问:“具体指什么?” 赵以孚想了想,还是说道:“就比如,萨满教的灵。” 白无常闻言点点头说:“那自然没问题,萨满教的灵,说实话,那属于是利用香火愿力强行使之停留在阳间,本就算是违反天条的。” “更何况他们那等操作,实则与造神无异,你见到了尽管送下来。” “这种受过香火供奉的有罪灵体送下来正好可以承受更多的亘古之怨,可以很大程度上缓解地府的压力。” 赵以孚听到这里有些事情就懂了。 为何这地府喜欢那种‘白板有罪魂’,因为地府是通过地狱中的折磨来让有罪灵魂来分担那亘古之怨。 以磨灭一定程度灵性的方式来消磨亘古怨憎。 ‘白板有罪魂’就是最佳耗材。 而比其更佳的,则是‘白板香火有罪魂’! 赵以孚懂了,他的屠刀跃跃欲试,但当务之急还是找些厉鬼消磨一下他刀上的怨憎。 先前杀得多了,积累的怨憎有些太多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地府有条帝乡街 成为鬼将终究还是有一点优待的,那就是普通鬼差根本没有资格有这个闲工夫在酆都鬼城中闲逛。 鬼差如牛马,时时刻刻都得在阳间引渡亡魂。 赵以孚现在是高级牛马,可以享受一些闲暇。 他看看时间还早,就走入了酆都城中。 此城远远看去就如黑暗中蛰伏的巨兽,令人感觉压抑恐慌。但身处其中却能发现这里反而颇为热闹。 底下有散发着微弱青光、红光、紫光的地砖铺砌,行走在街道上虽然依旧显得昏暗,但也可以视物了。 此城浩大无比,也不知有多么辽阔。 城周有十门,门内各有一阎罗殿镇守。 而城中山川河流俱全,有些地方风景优美有些地方则是数不清的鬼聚居的窝棚。 赵以孚身处其中所能感到就有种拥挤的感觉。 反正他现在出现的街道就十分拥挤,来来往往皆是鬼。 这些鬼都是对尘世还有留恋不愿意投胎转世的,吃着阳间子嗣供奉的香火而维系存在。 但它们也不是可以无限期留存的,阳间香火断绝无人祭祀了,也就失去了留存在这座城中的资格,只得进入轮回开启下一世。 此时赵以孚所看到的,则是熙熙攘攘的鬼街上,数不清的鬼魂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沿着鬼街往城外走去,忽然被一股异香吸引了注意力。 他注意到那个方向上是另一条街的岔路,聚满了亡魂,却都围在街口却不敢往前。 赵以孚走过去看了看,就发现这条街道两旁琳琅满目地挂着一个个似有磷火照亮的骨笼,而笼中放着的则是一块块仿佛瘤子一般的肉。 异香就是从这肉瘤子上飘出来的。 但赵以孚现在只觉得有种作呕的感觉,因为他意识到那些肉瘤子或许就是‘老阴仙肉’的同款,是鬼肉…… 而恰在此时,一个小鬼终于忍不住靠了上去,站在了肉摊老板那壮硕的身躯之前。 它十分渴望着鬼肉,但又付不起价钱购买,双方只是简单地交流了一下……那小鬼竟然就这么伸出了一条手臂放在了砧板上。 “咔嚓!” 肉摊老板毫不迟疑地一刀子剁了下来,收走了那小鬼的一条胳膊,然后取下摊前悬挂的一个骨笼递了过去。 小鬼也不不觉得自己少了条手臂疼,只是迫不及待地拆开骨笼然后陶醉地将那看起来十分丑陋恶心的肉瘤塞入了嘴里。 “嘎巴嘎巴~” 那咀嚼的声音着实不怎么悦耳,甚至令人毛骨悚然。 赵以孚连忙收回目光匆匆走出城外,亡者的世界他真是适应不来。 走出了酆都,看到则是一片雪白的荒原。 这荒原上遍布着尘埃与灰烬,白色的粉末飘扬得到处都是。 阴神自然而然地有了个明悟,这个荒原叫做‘白骨旷野’。 这里的白色粉末,其实就是骨灰…… 地面上不断有冷光的磷火钻出,慢慢地燃烧随处可见的一截白骨,使之变成飘扬在空中的骨粉…… 这种环境充满了黑暗与压抑。 赵以孚则是在这‘白骨旷野’中耐心地行走了一段路,随之不期然地遇到了一只厉鬼。 酆都城外,这种游荡的厉鬼其实很常见。 这是个白衣女子形象的厉鬼,身上还有枷锁栓过的痕迹。 毫无疑问,这是才从阳间被锁过来的厉鬼。 鬼差之中有一伙战斗力高强的专门负责在阳间锁拿厉鬼,只是这厉鬼到了地府其实也是个麻烦,只能丢弃在这荒野上让它们自生自灭。 等戾气消除了,自然可以从酆都城周的那十门进入并接受审判。若是戾气难消,那么就只能做那亘古之怨的宣泄载体,也算是成为了这冥界地府镇压、消化这世间大劫的一个环节。 赵以孚就觉得,在这冥界所见的所有鬼物,其实都是耗材吧。 他抽出了杀生刀,以藏锋意加持,‘温柔’地切在了白衣女鬼的身上。 刀锋很钝,并不能割破这女鬼的身体。 可是这也引起了她的反抗,她身上有一股不甘而坚韧的怨念加持在了自身阴气上,从而对抗着赵以孚杀生刀上的怨憎。 对抗之下,两厢飞快抵消。 而后这厉鬼就快速虚弱了下来。 这个时候赵以孚其实是有两个选择的,以鬼面具直接吞噬这个女鬼,夺取其鬼体灵质成为自身养分,而这女鬼魂飞魄散只留真灵重归天地。 真灵回归天地,其实意味着这个真灵被洗成了白板,必须要重新从草木虫鱼开始,经历不知多少次轮回积累灵性,才能够重新获得成人的机会。 那么另一个选择呢? 就是将这个厉鬼洗成‘白板有罪鬼’之后交给阴司,让阴司去审其罪。 这般固然要去十八层地狱走一趟,但坚持下来还是能够可以立刻重入轮回,至少不必从草木开始做起了…… 这里面涉及了一种真灵的奖罚升降机制。 赵以孚此时自私一点其实也完全没有问题,可他还是决定按照规矩来办事。 ‘白板有罪鬼’被他收入了鬼面具中的收押空间,然后就继续去寻找新的厉鬼。 他寻找厉鬼的目的也就是去消磨掉一些上面的怨憎罢了。 就这么在这酆都城外的白骨旷野上不断地行走,他捉到了十一只厉鬼,走出了不下百里,但回望酆都城却依然有种黑压压一大片的感觉。 这座城太大了。 赵以孚心中有种震撼的感觉。 但是感应了一下时间,却知道天色已经快亮了。 他便一念生出,阴神之体立刻回到了酆都。 他将自己刚刚捕捉的十几个白板鬼魂放了出来,任由其被忽然出现的鬼差抓走带去审判,然后身影在这地府悄然散去。 …… 阳间,他醒了过来。 这一夜他在地府游荡,睡得有些累。 这次是白无常为了给他晋升而特意拽了他去,但他觉得……以后可以常去地府看看。 “回来了?” 梁中直在旁边打了个招呼。 赵以孚伸了个懒腰点点头说:“师父,跟你说,酆都鬼城真是太大太大了!” 他就像是个好奇宝宝,迫不及待地想要跟自家长辈分享收获。 梁中直慈爱地看着他说:“好,你给我仔细说说?” 赵以孚便开始分享自己在地府的见闻。 梁中直一直笑吟吟地听着,时不时地停下来赞许,又偶尔会提出意见来评价一二。 就在赵以孚说得愉快时,旁边忽然有人插嘴:“你或许可以去帝乡街看看。” 赵以孚惊讶地回头,看向在那边也不知听了多久的慧姑。 他说:“师叔,帝乡街是什么?” 慧姑歉然道:“并非我有意偷听,只是想要叫你们去吃早饭,却没想到听到了这些……” 她脸上依然有惊讶的神色,显然是没想到这一夜之间赵以孚已经从地府跑了个来回。 而且地府之广大,令她听着也是大感兴趣,不知不觉就彻底着迷了。 听到赵以孚的问题之后,她定定神道:“听闻酆都鬼城无尽辽阔,其中有一处街区名为‘帝乡街’,是历代帝王死后居住之所。” “因为无论是哪一代帝王,总是会在史书上留下姓名,并且做下一些影响深远的事情。” 赵以孚了然道:“所以若是他们不想入轮回,那还真可以长时间地停留于世。” 他忽然间来兴致了,摩拳擦掌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梁中直没好气地呵斥一声:“稍安勿躁!” “就算你要去找那些已故皇帝的麻烦,那也是晚上的事情,而且你可别因为这些事情而耽搁了正事。” 赵以孚立刻清醒了,然后讪讪地说:“我只是想要去找找看那位道君皇帝,说不定能从他嘴里问出一些什么来呢?” 慧姑闻言立刻道:“我提起此事就是如此想的,没想到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赵以孚扭头看了看慧姑,觉得这只是个巧合,毕竟他只是随口找个借口而已。 但转念一想……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啊! 他本来还想着找个机会向他的笔友打听一下是否有什么秘闻,但现在看来还是直接找当事人更直接一些。 他沉吟道:“如此说来,的确是有必要去那帝乡街走一走了。” 随后他迫不及待地对梁中直道:“师父,为我护法,我再去探一探。” 慧姑见状眼中露出了艳羡的神色。 赵以孚可以白天阴神出行,这意味着他已经开始由阴转阳,往这人世间的修行者巅峰之境攀登了。 这个年纪有这样的修为境界,又如何不能令人艳羡呢? 好在慧姑也只是看着眼热了一下,然后连忙收回了目光并且将注意力回归自己身上。 她的心性的确超卓,但最重要的是她怕自己再露出什么‘不当神情’,赵以孚就可以在她面前再上演一次‘碎丹重塑’的过程。 这个过程本没有什么问题,甚至是简直可以说是结丹的手把手教程……但她觉得这种场景看多了,她是会生心魔的! …… 赵以孚再次阴神出窍。 这一回他的阴神直挺挺地来到了酆都城外的那个广场上,他第一次来就是出现在这里的。 看起来上次能直接出现在城内多亏了白无常拉他。 这冥界不分日夜黑白,阳间是早晨了,这里依然漆黑一片。 赵以孚从最近的城门进入,入眼就见一巍峨大殿,只见上书‘阎罗殿’! 没想到了,自己在地府的‘出生点’竟然在阎罗殿外。 “这位鬼将,阎罗天子正在休息,若无大事还请不要惊扰。” 忽然旁边有个拿着纸笔的鬼吏对赵以孚说到。 赵以孚闻言歉然道:“只是有感而发这才驻足,我只是要进城。” 鬼吏道:“那请鬼将往这边走就行了。” 说着鬼吏给赵以孚指了一条路。 赵以孚正要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问:“请问这位鬼吏,不知那帝乡街在城中何处?” 那鬼吏意外地看着赵以孚问:“你要去‘帝乡街’做甚?” 赵以孚道:“我在人间的时候也是朝廷命官,故而想要去拜见一下诸位陛下。” 那鬼吏挺意外地,它问:“你在哪朝为官?” 赵以孚也没瞒着,就说:“在下于大徐朝做官。” 鬼吏更意外了,它说:“失敬了,我生时也是大徐朝的官,倒是没想到还能遇到同僚……” “既然是同僚,那我也多提醒你一句吧。” “帝乡街乃是这酆都城中一处秘境,那里除了死去的帝皇,就只有冥界鬼神以及天界仙神才能进入。” “阁下是鬼将,那就要成为阴帅方能入内。” 赵以孚闻言颇为烦恼,他说:“还是劳烦先生指点一下方位,在下总是要去看看才能死心的。” 那鬼吏点点头道:“你少待。” 片刻之后,鬼吏给了赵以孚一张仿佛随手涂鸦一样的纸道:“跟着这张图走就行了。” 赵以孚恍惚了一下,随后却已经明白了这张图的意义……这乱七八糟如同涂鸦一样的图画,赫然是酆都的地图! 这鬼吏直接给他画了一张酆都地图出来。 当然正常人是肯定看不懂的,但鬼魂和阴神却不一样,赵以孚的阴神就是直接从中读懂了浓缩的信息。 “多谢先生。” 那鬼吏一身书生打扮,面容温和留着山羊须,他捻着自己的山羊须道:“客气了,多年未曾听人叫我‘先生’,也是颇为怀念。” 说着摆摆手道:“自去便是,莫要再驻留此地了。” 赵以孚默默地收起了那张纸,然后遥遥抱拳,这才离去。 他按照纸上所画果然来到一处秘境前。 此地是一条巷子的尽头,没有任何通道,在他面前就是一堵漆黑的墙。 只是以他‘无量乾坤术’的修为却能知道这里就是一处秘境的入口,只是他没办法找到真正进入的门径。 这个时候他有三种方法可以尝试:其一最不靠谱,让笔友让他当一阵子皇帝,他就能以人间帝皇的身份进来了;其二则是老老实实地卷功绩,让他可以成为地府阴帅,自然也能进入此地。 其三么……他觉得自己可以尝试破解此地的秘境路径,只是这种违规操作犯忌讳不说,估计和很难。 赵以孚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只能先老老实实卷功绩,但也别放下‘无量乾坤术’的修炼。 先做个两手准备,实在不行他试试能不能趁笔友睡觉的时候把他的元神拉过来推进去瞧瞧? 反正是让赢琮去见祖宗,又不是害他来着…… 第一百七十三章 仁慈的铁儒衫 赵以孚从地府回来的时候还在思考着问题。 怎么说呢,他觉得这里面或许还是有可操作的空间的。 只是具体该如何做,则是需要等到他接下来好好思考一番了。 大家在这口井处已经停了有一段时间,主要是弟子们被操练得不要不要的。 文盛就忍不住提了要求:“苍丘老师,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不如带我们去长长见识如何?” 苍丘老人问:“你要涨什么见识?我觉得你们的见识都很好啊,‘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 众人一阵气苦,这的确是他们向往、喜爱的日子,可惜现在没了啊! 文盛连忙道:“苍丘老师,我听说修行界有自己的坊市,不如带我们去坊市长长见识如何?” 苍丘老人一时有些犹豫,因为他觉得这的确很有必要。 这时梁中直听到了也劝道:“苍丘老师,文广隆的话倒是没错,这些年轻人修行至今算是小有成就,只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终究不太妥当。” 苍丘老人已经意动。 那聂华道人也忽然插嘴:“正好可以去坊市看看是否有需要的灵材,我有一炉丹只差两味药了。” 苍丘老人闻言只得颔首道:“那好,老朽就带你们去坊市转转……聂华,既然你要去,你带路。” 聂华坦然道:“我没来过,不认识路,也不知门径。” 苍丘老人立刻看向梁中直道:“小梁,你去过不少地方,肯定知道怎么走吧?” 梁中直为难地说:“我也就是百年前四处游历的时候去见识过两个修者坊市,但不是这里,也不知道这里的坊市具体在哪里啊。” 苍丘老人一声长叹:“关键时候都靠不住啊。” 赵以孚:……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家这宗门的长辈们一个都靠不住,居然连修者坊市在哪里都不知道,难怪一开始苍丘老人那么迟疑呢。 旁边的慧姑简直要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她预想过跟这群丹青门的书呆子同行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但这一条着实是她未曾想过的。 堂堂修行界的大派,竟然连修者坊市的门径都找不到,这可真是…… 她干咳一声小声道:“修者坊市一般会在附近的乡镇土地庙或者城市的城隍庙处留下指引信息。” 苍丘老人恍然,然后看向赵以孚道:“君信,看你的了。” 梁中直也是反应了过来,笑吟吟地看着赵以孚。 慧姑茫然,这又有赵以孚什么事儿? 然后就见赵以孚单脚跺地三下,然后喊道:“老黄速来!” 下一刻,慧姑就惊愕地看到他们面前的地面上浮现一片黄云,随后就有一个手拿木杖的中年帅哥出现在了黄云中。 “墨山土地黄林见过公子,公子万安。” 赵以孚笑着说:“老黄如今你也是自己人,别客气了。” 黄林却坚持道:“若非公子隆恩,小老儿又如何能够得此好处?” “公子让我不客气,那就是要让老夫忘恩负义啊。” 赵以孚无语了,这上纲上线的…… 他只能说:“好了,不提那个了,这次叫你来是想要让你帮我问问附近的土地,哪里有修者坊市?” 黄林道:“得令!” 随后他就又是一个原地转身消失在了地面。 慧姑见了忽然就觉得自己当赵以孚的侍女好像真是一点违和感都没有……这可是让土地神都能心甘情愿奉为公子的。 就是,她就算恢复原本身份站在赵以孚身边,也和个丫鬟没区别呗? 没过多久黄林就回来了,他对赵以孚躬身道:“公子,最近的坊市就在此地以西百十里的地方,有幻阵遮罩,想来诸位上师到了那处就能发现。” 赵以孚点点头道:“多谢你了老黄。” “公子客气,有事继续找我便是。” 说着这土地就一转身消失不见。 文盛等人见状羡慕不已,而文盛更是仗着和赵以孚熟悉说道:“君信,也就是你了,能够如此使唤这位黄神君。换做我们恐怕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很意外,就连苍丘老人以及聂华都是赞同地颔首。 对于他们这些丹青门的长辈来说未必不能使唤这黄林,只是黄林与他们只能算是合作关系,要差遣都是要搭上人情的。 不像赵以孚,他使唤黄林那是理所当然。 苍丘老人满意地说:“知道地方了,我们走吧。” 一行人这才兴致勃勃地离开了庇护所,然后往西边而去。 赵以孚的驴车本可以把这些人都拉上,然而苍丘老人就是想要让那些年轻人走着…… 于是梁中直、聂华、苍丘老人以及两个侍女都和小动物们留在了车上,而其他人则是在下面走。 赵以孚也是很无奈地走在旁边,这个时候他也不能搞特殊化不是? 只是殊不知,这个时候他身边的那些同辈们恨不得他能到车上去,因为赵以孚行走在下面,车上就总会有目光投射下来整得大家都很不自在。 不过很快就有变数发生。 那就是当他们走出三十里的时候,迎面遇到了一支寥国骑兵。 这支骑兵完全由羌胡组成,身穿亮丽的铠甲,威风凛凛地到处打秋风。 没错,他们就是在到处打秋风。 这也是寥国占据了北方之后,对原本大徐北方百姓的一种践踏。 他们成群结队地在各地游荡,干着和盗匪差不多的勾当……唯一的差别是,他们的抢劫不容反抗。 而现在这队骑兵就注意到了丹青门的众人,他们围拢了上来以武器指着众人,却傲慢地不说话。 “这是要干什么?” 文盛有些紧张地犯嘀咕。 另一人悄声道:“是不是要我们交保护费?” 文盛一听连忙走上前去道:“几位军爷,我们都是游学的学生,能否通融……” “嗖~” 一支箭射了过来,正中文盛脑门。 赵以孚见状哪里还能等下去,双眼一凝,右手从左手衣袖里抽出了杀生刀道:“杀!” 然后他就杀了出去。 最近‘超度’的厉鬼多了,他发现自己能够大致判断眼前人身上的罪业。 总之一眼看过去,都是该杀的! 那还等什么? 刀锋划过一道冰冷而惊艳的弧度,伴随着他如同奔雷一般的冲击,已经令人完全目不暇接…… 当他身体穿过那群骑兵人群回身的瞬间,他们甚至连目光都来不及移动一下。 然后他就又换了个角度冲了回去。 如此一个来回当他再次在自家同门中站定的时候,围着他们的二十骑都已经僵住了身形……随后一个个身体陆续歪斜,随之脑袋纷纷滚落了下来。 这一队二十羌胡骑,就都死了! 人死了还不算,赵以孚看着这二十匹马又眼馋了起来,伸手一挥…… 下一刻,众人只觉得他的衣袖无限放大,然后那些马就都被他收入了衣袖中。 他满意地说:“都是上好的战马,正好拿回去给我周师用,他肯定是需要的。” 众人:“……” 大家一阵沉默,总觉得他们被赵以孚孤立了。 尤其是文盛头上还插着箭矢都忘记拿下来了,看着赵以孚道:“师弟,何必反应这么暴躁呢?” 赵以孚看着文盛头顶的箭矢,就见这箭矢射破了一点文盛的表皮,被他的眉头给夹住了…… 他说:“师兄,这次你若不是练了守仁法,我可就没有师兄了啊!” “他们拿箭射你,这还不过分吗?” 文盛被他说得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心里面火热得很。 可他还是说:“但这般贸然留下杀孽不太好……” 赵以孚却坦然道:“他们攻击了师兄,这对于小弟来说就是在复仇。” “我们读的是圣贤书,圣人就曰过:兄弟之仇不反兵!” 意思是,对待杀了兄弟的仇人,要随时携带兵器在身上见了就杀。 “我们修的是玄门正宗,而我辈修者也讲究一个念头通达……他们既然要杀师兄,我不杀他们就是念头不通达。” “所以师兄你看,我们这一生所学的学问都在告诉我们,这个时候就该弄死他们。” 赵以孚的一通歪理输出令周围的同学们一阵头晕目眩,听着好有道理啊,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殊不知,众人身后的驴车上,慧姑已经扒着窗沿捂着肚子快要笑不活了。 她就觉得看着赵以孚这么一本正经地把那些原本很正经的读书人师兄们带到沟里去可太有意思了。 梁中直也是忍俊不禁,随后说:“这小子说的倒是没错,只是他的刀未免太快了一些。” 苍丘老人反问:“他的刀法好,就是这么快有错吗?” “快些上路吧,别耽搁了。” 老人家显然看得更开,他一点也不在意那些羌胡骑士的死亡。 于是众人再次上路。 但继续上路没多久,他们就又碰到了麻烦事情。 那就是土匪的抢劫。 这块土地上有太多的百姓活不下去最终只剩下饿死或者落草为寇两个选择。 体弱的饿死,力壮的为寇。 现在他们遇到的就是一伙盗匪。 看到这样的人赵以孚那是压根不想多说什么,对方想要抢劫,而他们不想被抢,那就只能动手呗。 于是他再次伸手摸向了左手衣袖…… 谁知这回文盛一个激灵按住了他的手说:“不至于,不至于啊师弟,要不让师兄们解决他们?” 赵以孚惊讶地问:“师兄,你们准备怎么解决?” 在他心里,他的师兄们可都是一群文质彬彬的君子,应该是不擅拳脚的。 然而下一刻,就听文盛一声呐喊:“师兄弟们,揍他们!” 话音落下,一群儒衫的士子就这么挥舞着砂锅大的拳头开始揍人了。 这群盗匪也挺懵的,被抢对象会反抗他们是见过,但是这样手无寸铁的读书人模样一同挥舞拳头过来‘找死’还真没见过。 不过他们现在长见识了也不晚,因为他们这一刻深刻地领略到了‘知识的铁拳’有多么地硬。 尤其是,当他们用刀子捅这些书生的时候,他们感觉自己捅在了钢板上! 这是一群修炼了守仁法刀枪不入的读书人,这还是一群因为打熬身体锻炼武艺而力气很大的读书人…… “不是,这群人是哪里冒出来的?饶命……饶命……” 一群匪徒留下了几柄扭曲断裂的刀剑,然后被打得鼻青脸肿抱头鼠窜。 看着自己用拳头战胜了盗匪,文盛等人都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们觉得自己践行了心中的仁义,还挺舒服的。 什么? 打跑一堆吃不饱饭的盗匪就是仁义了? 那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在文盛们心里,若不是他们打跑了这些盗匪,这些人就要是他们小师弟的刀下亡魂了! “师弟你看,我们做到了。” 文盛很有使命感地说道。 赵以孚笑吟吟地说:“嗯,师兄们很厉害。” 他把衣袖里快要露头的那翠绿竹杖又收了回去,这样看来是用不着它出场了。 赵以孚出手向来是区别对待的。 那些寥国骑兵虽然是兵但罪孽深重,故而直接出刀了结。 而那些盗匪虽然做着劫道的买卖可反而罪孽较轻,故而他也只准备以竹杖教训了事。 但是吧……罢了,师兄们高兴就好,他就牺牲一下自己,当师兄们的功德吧。 然后一路上,他们又碰到了好几伙的盗匪。 短短百十里路有如此多的盗匪,也体现了这寥国治下的混乱。 赵以孚对此一一看在眼里,同时思考着将来北伐可以使用的方略。 然而令人忍俊不禁的是,这些盗匪全都是被文盛们用拳头打跑的,而最后一伙人看到他们的时候直接做鸟兽散了,同时还有人大喊:“糟糕,我们碰到的是‘铁儒衫’,快跑,不然要被揍了!” 铁儒衫…… 这是一个何等令人不快的绰号啊。 “噗嗤~” 车厢里面的慧姑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肚子‘库库’地笑了起来。 正是因为她全程看到了这些师侄们是怎么创出这个‘铁儒衫’的名头,她才会如此忍不住。 江湖上有一门有名的横练功法叫做‘铁布衫’,练成之后可以刀枪不入。 文盛这伙人各个刀枪不入还都穿着儒衫,那可不就是‘铁儒衫’了么? 这江湖上啊,向来是没有取错的外号。 “嘿嘿嘿……” 鹂奴儿也笑了起来。 她就觉得身边的‘好姐妹’小慧笑起来很好看,所以跟着也笑了。 文盛的脸很垮,他对赵以孚说:“能别让你的丫鬟们笑了吗?这样让我们很没面子的。” 赵以孚立刻道:“鹂奴儿,不许笑!” 鹂奴儿立刻乖乖收声。 慧姑也连忙捂住嘴停了下来,再笑下去的确不礼貌。 她可不知道,此时的她放下了那令人心疼的故作成熟,总算是露出了小女儿的俏皮姿态。 梁中直莞尔道:“笑笑也无妨,这些小混蛋居然愣是将我们丹青门弟子的名号变成了‘铁儒衫’,被掌门知道了还指不定要怎么责怪我们呢。” 苍丘老人说:“我倒觉得这样挺好,以后我们的弟子都要是‘铁儒衫’才好。” “不然只会吟诗作对,需要的时候一点用都派不上。” 文盛们被羞辱了,但又委委屈屈地没办法辩驳……好吧,他们只能认了‘铁儒衫’的绰号。 而后来他们又遇到了两次劫匪,下手更重了一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态发生了变化,他们听着那叫得凄凉的‘铁儒衫’,渐渐有些习惯了。 甚至还有些带劲。 直至他们到了地方还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到了地方,在场已经结丹的修士自然而然便感受到了坊市的具体所在。 他们来到了一处山中飞瀑前,那瀑布的水流飞溅老远。 但是在水幕下的石壁上,则是雕篆了两个大字:悬素。 悬素坊市,就是这个名了。 梁中直上前,按照他所了解的方式对着那悬素的方向凌空轻叩,在身前空间荡出一片波纹。 下一刻,那飞瀑的水流向两边分开,随后在水幕之下山壁上露出了内中一条漆黑的隧道。 “就是那里了,我们过去。” 梁中直说着当先过去。 众人纷纷踏水上前。 大家都有独特的涉水方法,但显然最拉风的还是那对脚下生莲的师徒。 赵以孚已经将老仆和驴车都拢在了衣袖里,唯独留了两个‘丫鬟’在身边跟着,怀里还揣着只黑猫依依。 他们走入了这石壁中,没过多远就是豁然开朗。 这里明显被挖空了山腹,许多砖瓦房间坐落在山腹空间内。 这时有两个修者迎面走来道:“欢迎诸位来到悬素坊市,此处坊市也受我们悬素宗庇护,还请诸位遵守我们悬素宗的规矩。” 苍丘老人作为最长者,在前面抚须笑道:“两位小道友放心,我们都是丹青门弟子,平日里最是守规矩不好争斗的……” 话到最后那语气变得不太对劲,因为他想起了方才那一路上的经历以及自家门人的表现,忽然就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太准确了。 但这些悬素宗的弟子可不会在意,他们甚至没听说过丹青门的样子,只是点点头说:“既然是有名有姓的门派,想来也是会守规矩的。” 说着就让开身位让众人进去。 赵以孚便随着自家同门一同进入了这个坊市,只见这坊市中人不多……想想也是,毕竟修行界哪有那么多人,反倒是他们这里一行十几人显得有些乌泱泱的一片的感觉。 然而他们逛起来才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修行界买东西是用什么的来着? 一群从来没有接触过修行界,只在凡间使用凡人金银的小家伙茫然了。 一个丹青门弟子已经去问了价,结果修行界的通用货币是一种叫做‘百易钱’的铜钱。 顾名思义,这‘百易钱’就是经过了一百次以上换手交易的铜钱,每一个都显得陈旧甚至都有了胞浆……可这就是修行界认可的货币。 除此之外,就是最基本的以物易物了。 梁中直有些奇怪地说:“不对啊,我百年前游历修行界的时候虽然也有‘百易钱’,但还只能算是流通货币的一种,主要还是灵玉这种先天蕴含一定灵性之物啊。” 苍丘老人摇摇头说:“我在外游历的时候,甚至都没听说过‘百易钱’这回事。” 所以说,这应该是最近快速崛起的一种货币咯? 赵以孚还挺惊讶的,他本以为修者中的货币会比较稳固不容易发生变化,没想到只是百年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他推测道:“不如我们换些百易钱来看看吧?” 众人觉得有理,便找周围的店铺琢磨怎么换东西了。 他们能用的只有‘以物易物’这一种途径,只是不知道价格又担心拿自己的好东西去换吃亏。 而且丹青门的那些弟子们本身也没什么好东西……丹青门自成一体,他们认为的好东西其实在外面可能根本没有市场。 这方面就连苍丘老人都很无奈。 赵以孚见状只能偷偷地看向身边的‘丫鬟’道:“师叔,你能给我讲讲吗?” 慧姑轻轻推了他一下道:“都说了,以后都叫我小慧,别露了马脚。” 赵以孚连连点头,他就是客气一下嘛。 “那小慧,你能给个建议吗?那百易钱究竟是怎么回事?” 慧姑微微颔首道:“我只是听我师父说,近来受到北方萨满教势大的影响,以及本身这天地似乎也有微妙变化,一切通灵相关的材料都渐渐抢手了起来。” 赵以孚闻言有些惊讶:“通灵?” 随后他想到了什么,从衣袖里取出一炷敬神香走到一处店铺前道:“店家,不知我这炷敬神香可做何价?” 那店家已经看这边很久了,此时见到赵以孚掏出的敬神香立刻双眼一亮。 他伸手仔细端详了一下这香,随后眼珠子一转道:“这一炷香,就给你两枚百易钱如何?” “咳咳!” 旁边的小师叔干咳了一下,意思很明显,这价格定低了。 赵以孚微微眯眼,却并不多说什么,只是道:“好,劳烦店家了。” 慧姑见状也不再多做什么反应就是了。 “成交!” 店家兴奋地收了香,然后就摸出两枚铜板递给了赵以孚。 然而就在此时,旁边一人出声:“慢着!” 赵以孚意外,但他的动作也没变,伸手接过了店家的铜板捏在手中感应了起来,同时看向出声的地方抱拳询问:“这位姑娘,有何见教?” 这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说实话,有些让他想起了老家那边那个转世的水仙。 不过么,这个女子虽然穿了一身汉家男装,但五官棱角立体,皮肤虽白却稍显粗糙,有明显羌胡人的感觉。但皮肤稍差并不能掩盖她的国色天香,绝对是一等一的大美女。 谁知这羌胡女子脸色一板道:“本公子哪里像女的了?” 赵以孚立刻心里谨记,这种女扮男装的以后绝对看破不说破。 于是道:“是是是,兄台贵姓?” 敷衍得很。 那羌胡女子显然没听出来赵以孚的敷衍,便道:“本公子姓石名威,你可要记住了。” “还有方才叫住你,是因为这店家明显在坑你的东西。” 那店家不满意地说:“这位公子你可不能乱说,你问问市价,一炷敬神香的确是二枚百易钱。” 石威冷哼一声道:“两枚百易钱一炷的那是正品敬神香,可小兄弟这一炷香分明有上品之姿,他收你五枚百易钱都不为过。” 店家还要说什么,但赵以孚却摆摆手说:“无妨,先前交易已成,便算作两枚百易钱吧。” 并非赵以孚要作冤大头,而是在他心里面两者的价值恐怕和这石威‘公子’的价值不一样。 在他眼里的敬神香是他自己手搓的,用的也都是世俗可以买到的香料制作……而百易钱,则是他没见过的,需要好好研究的东西。 从以物换物的角度来看,以自己所余而换不足,这一点毛病都没有。 只是‘石公子’却是面孔一板:“如此说来,你是好人,倒显得我做坏人了?” 这女人是狗脾气吧,说翻脸就翻脸的? 原本好好的根本没她什么事啊,硬是凑上来还算得罪人了? 赵以孚一时间都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觉得这世间之事也太过虚幻了。 “好胆,竟然令公子蒙屈!” 这女公子身后有一群武士跟着,此时见她发怒了,便有两人站了出来毫不留情地拔刀斩了过来。 赵以孚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两人,也看着那个石威。 “住手!” 旁边有人在惊叫制止,赵以孚抽空看了眼,按其装束应当是这悬素宗的门人。 所以他也就没有出手。 可是他这里没动手,那两个武士的攻击却一点都没停下! 而那悬素宗的人也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把钢刀落在了赵以孚的两侧锁骨处…… “锵!锵!” 两声脆响,那两柄钢刀全部高高弹起,而那两个武士的更是浑身乱颤虎口震裂。 “啪~啪~啪……” 只见那石威远远地鼓掌,一副优雅的样子。 她说:“果然,你们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铁儒衫!” 她眼珠子一转,露出了一丝狡猾神色道:“又或者,是南朝那边来的……丹青门?” 她本以为自己说出这番话来会让赵以孚等人震慑一番。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赵以孚身后的那些丹青门弟子都露出了一脸兴奋的神色。 文盛身边一个年轻的更是低声道:“想不到这北地修行界竟然也有人听闻我宗门威名?” 石威:…… 她得承认,自己在这一刻是真尬住了。她就没想到丹青门的小伙子们居然这么不自信,怎么也是纯阳大教三脉之一啊! 就在此时,悬素宗有说得上话的人物来了。 他一脸正派地说:“无论你们有什么矛盾,请于我悬素秘境之外的地方去解决,莫要影响坊市秩序。” 赵以孚一听这话,就知道这悬素宗其实也就这样。因为真正有担当的宗门开坊市,必然是要论一论是非曲直的。 至少在立身之初是要展现公道的,而在做大之后则就算有私心也要包裹着公道的外衣而不是做得这般明显。 不过既然说出去解决恩怨? 赵以孚想也没想地点点头道:“也好。” 出去解决恩怨,那他就可以放开了手脚来大干一场了。 他身后的文盛一下紧张,他觉得自家这杀心超重的师弟又想要杀人了。 于是这真正的‘铁儒衫们’相互看了一眼,决定在关键时刻还得拉着点师弟,不能让他继续犯错。 这群家伙是迂腐了一点,但毫无疑问都是出于好心。 至于说丹青门的长辈们……则全程缩在后面看戏,他们觉得这对于年轻弟子来说就是一场历练。 那悬素宗的话事人见赵以孚同意,便又对石威道:“这位公子怎么说?” 石威淡淡一笑,忽然伸手展现一块令牌,然后反问:“你说我该怎么做?” 这令牌显然是有故事的,这话事人见了瞳孔一缩,随后立刻转身对赵以孚道:“几位客人还请离开本门秘境,这里不欢迎你们了。” 赵以孚意外,他对那石威道:“你不讲规矩?” 石威淡淡又高傲地说:“规矩,向来是弱者的保护伞,而本公子不需要那个。” 那话事人为免夜长梦多,周身灵力已经鼓荡起来,向赵以孚压迫过来,要逼迫他后退、离开。 赵以孚见状笑了。 他猛然伸手探爪,那一双擒鹤手势如破竹地破开了话事人的周身灵气,然后一把扣住了他的脖颈……竟然是如同拎小鸡仔一般地将人给拎了起来! 赵以孚侧过头对着石威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说:“巧了,我这人生平最喜欢有人和我不讲道理了。” 随后信手一甩,那话事人就给远远地丢了出去,全程一丁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石威立刻为之一窒,她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种真正的蛮横。 而就在赵以孚又要伸手往左边衣袖里面摸去的时候,文盛再一次一把按住了他的手道:“师弟你莫要轻举妄动,这事就交给师兄们来摆平吧!” 赵以孚懵了一下,师兄们怎么这么积极? 然而文盛已经一挥手道:“铁儒衫,上!” 好家伙,这‘铁儒衫’的名号简直变成了赵以孚的专属打手们了。 但不可否认,‘铁儒衫’们这一刻内心是充满了慈悲与仁义的。 毕竟在他们想来,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善类,落在他们小师弟手里还不是一刀了账? 现在只是被他们揍一顿,虽然是凄惨了一些,但总好过丢了小命吧? 第一百七十四章 莽书生的养成 铁儒衫似乎已经成为了某种组织,他们坚信自己都是仁慈的人,并且是以最大的仁慈来对待世人。 于是世人就感受到了铁儒衫们的铁拳。 讲真的,赵以孚其实没准备拔刀子,毕竟要是真一言不合就把人都杀喽那还怎么混修行界? 可问题是,他的师兄们不知道啊,他们就觉得自己已经胜造七级浮屠了……这群人真的是,把他们的小师弟都想成什么样了? 但是那位石公子带来的武士们可就要遭重了。 一群刀枪不入的读书人,举着砂锅大的拳头一拳一个……真不是武士们不努力,实在是这群读书人太犯规了。 不过石威那方显然还有修者,其身后有三个中年人立刻出手,一人嘴里喷出一道火龙,一人双掌覆盖雷霆往前一推便是一道雷暴,还有一人则是双手快速扇动带起狂风。 这般声势浩大的法术攻击落在铁儒衫们之中……嗯,有烟无伤。 就像赵以孚一直以来所认知的那样,守仁法绝对是一门最适合狂战士修炼的法门……当然,这门法门的门槛也比较高,那就是首先得要是读书人能够理解‘守仁’的真谛是什么。 这下那石威真就变色了脸色,估计她原先只以为所谓‘铁儒衫’只是对普通攻击免疫,但没想到竟然还能免疫法术伤害! 守仁法这种东西,着实超出了她的预料之外。 “何人在此造次!” 忽然有一个宏大的声音响彻整个悬素坊市所在的秘境。 赵以孚看过去,就见一个老道甩着一柄银丝透亮的拂尘来到了一旁。 他知道,自己这第一次的坊市之行算是彻底泡汤了。 石威见到这老道,再次出示了她的令牌道:“渊玄子,本公子令你拿下这伙人!” 渊玄子愣了一下,随后面皮一抽,转头就对赵以孚等人出手。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一道剑光如同羚羊挂角从天上而来。 将那渊玄子前进的路线给一下封住,令他不得不倒退了一步。 “何方道友故弄玄虚?” 他有些恼怒地大喊了一声。 梁中直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捋须走了出来。 中年帅哥的风采一下子就被他给玩明白了。 他说:“道友?我梁中直一生方正,可从未有过你这等向胡人小丫头卑躬屈膝的道友。” 赵以孚就觉得自家师父这嘴可真是厉害。 果然,那渊玄子听了面皮抽搐,随后黑着脸直接动手了。 他单手施展了一个法决,而后挥动拂尘……便见一道白净的流水被他所操控,随后如同洪流一般向梁中直方向轰击而来。 梁中直见状笑了笑,并指如剑,却又以指代笔在身前做了个钩挑之状。 下一刻,一道锐利的剑光就从中剖开了那渊玄子匹练般水流,只听‘刺啦’一声,他手中的银丝拂尘都掉了一大把的毛。 渊玄子连退三步,连头冠都被锐气所坏掉落到了地上,披头散发一下子变得十分狼狈。 但他看向梁中直的眼神却从敌意变成了惶恐,然后惊慌失措地说:“阁下乃是当世高人,还请高抬贵手饶过本派这次吧。” 他意识到了自己与梁中直之间的差距。 而梁中直则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维持着帅气的姿势,同时也在疑惑:我竟然这么强? 嗯,事实就是,丹青门有阳和灵气辅助积累,只要有了输出手段,那能够输出的战力绝对当世顶尖。 以前没输出,那是因为丹青门的人大多沉浸在自己的兴趣爱好里面出不来,直到有个很让整个宗门都头疼无比的家伙把大家从舒适圈里给硬拽了出来…… 然后这个充满了‘浪漫’的门派就开始发展肌肉了。 那石威愤怒地看着渊玄子道:“你怕他,就不怕我了?” 渊玄子对着石威苦着脸道:“石公子,贫道两边都得罪不了,还请恕罪。” 虽然说两边都不能得罪,但其实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赵以孚则是‘哈哈’一笑道:“你现在威胁他没用,因为你所倚仗的只是你背后的势力,而他现在所面对的却是实实在在的丹青门强者。” “在这个当下,你是弱者。” 他算是将先前石威的话给还回去了。 那石威气得胸脯一阵急速起伏,随后指着赵以孚冷哼一声道:“你不也是仗着自家宗门之势?” “若是没有你的同门与长辈,你孤身一人可敢如此嚣张?” 这话一出可不得了。 文盛为代表的‘铁儒衫们’直接跳脚,他们已经很努力地在展现仁慈了,这小娘们怎么还去挑衅小师弟? 梁中直也一下失语,他心想要是没了师门封印,这小子早就自己拉起一杆大旗也不管什么世俗还是修行界,统统杀穿了啊! 这一刻,因为石威的一句口不择言,可谓是让丹青门上下都慌了。 然而赵以孚却很平和地说:“能有师门在我背后,是我平身最大的幸事。” 一句很平静的话,却是直接将先前造成的紧张全都给冲散了,也让石威再次无话可说。 她感受到了赵以孚身上真正的自信,那只有是明确地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不需要再去证明什么,故而可以坦然地接受一切的从容。 相比之下,这才是真正的高贵公子,而她这个假扮的公子在他面前就如同个张牙舞爪的野丫头一般。 这是认知带来的自惭形秽,令她心里才更为不适。 她冷笑一声道:“没想到南朝修行界也出了如你这般人物,不知如何称呼?” 赵以孚坦然道:“丹青门孚尹子……哦,还有个江湖诨号叫做鬼见愁。” 他现在已经能够很坦然地说出这个原先令他有些羞耻的绰号了。 石威点点头说:“鬼见愁孚尹子,我记住你了。” “我们走!”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她的手下自然也要追随。 而铁儒衫们不会强留人,便放行了。 赵以孚开始琢磨道:“看起来会有点麻烦,不如我们追上去斩草除根了,若是后面有人追问起来的话渊玄子前辈就只管说看到她与我们发生过冲突就好。” “我们丹青门这点事情还是担得下的。” 他这话说得渊玄子冷汗涔涔,这是丹青门愿不愿意担责的问题吗?就怕人家搞无差别洗地啊。 梁中直则是给赵以孚脑袋上来了一下道:“别想什么灭口的事情了,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赵以孚一想也是,以前灭口的事情都是他老忠仆琢磨的,没想到现在他不许吴忠做杀人灭口的收尾事情之后,反倒是他自己开始琢磨起来了。 所以说,他本来就是这种人,只是没人给他干脏活了而已。 赵以孚惆怅地摇了摇头道:“好吧,那就放他们一马吧。” 他不说话了,已经准备离去。 梁中直反倒是对着那渊玄子遥遥作揖道:“请问渊玄子道友,这胡人小娘什么来头?” 渊玄子苦笑,这时候又叫他‘道友’了? 但毕竟人家拳头大,他也只能忍气吞声道:“她究竟什么身份我也不甚明了,但是她所持令牌却是东护持大王府上的。” 梁中直若有所悟。 然后扭头看了看身后众人,仿佛在问大家是否还有疑问? 赵以孚看到自家师父清澈的眼神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于是他问:“请问这位前辈,东护大王是干什么的?” 渊玄子见赵以孚发问,连忙受宠若惊地说:“回公子的话,东护大王是寥国皇帝之下专门用来处理修行世界事务的。” “这东护大王本身不可怕,但他却可以调动寥国幕后支持的萨满教巫师的力量,那可是股十分可怕的势力。” 赵以孚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有问题了。 梁中直也没问题了,他说:“今日之事闹成这样,我们恐怕也无颜停留,这便告辞了。” 渊玄子还未说话,就见先前与赵以孚交易的那个商贩急匆匆地开口道:“公子且慢!” 赵以孚回头看去。 那人眼巴巴地捧着那炷敬神香道:“先前小的不知公子尊贵,竟然有所欺瞒罪该万死,如今请公子取回此物,小的愿意再奉上一些程仪……” 赵以孚摆摆手说:“我与你是规规矩矩的交易,你开了价我也认可了,不需要有任何多余的事情。” 说着他转身就走,一副不想再有任何瓜葛的样子。 梁中直明白他的心思,也不停留,真气鼓荡将还要上前的几人全部挡住,然后才说:“诸位,后会有期了。” 说着就带着手下走了。 一行人出了悬素秘境来到了那瀑布外,赵以孚就放出了驴车让长辈们进去。 不过这次他也被要求上车了,并且是同门一致同意的。 没办法,他们可不敢让这位留在外面,不然随时可能发生流血事件。 赵以孚面对大家的好意也只能受了,然后和长辈们一起坐在了空间延展后的宽敞车厢内。 他倒是没有任何的尴尬不适感,反倒是捧起了《纯阳求道经》不停地向大家发问。 一者的确有这方面的疑惑,再者则是…… 慧姑对于赵以孚这种逮到机会就当着她面向长辈请教的好意十分感动,只是在一轮讨论之后,她还是忍不住提出了疑问:“师侄,方才那悬素宗明显有意结交,你为何不留下结下善缘反倒执意离去呢?” 赵以孚答道:“慧师叔,实在是我看那悬素宗不是什么好人家啊。” “他们在北地开门做生意,必然是已经向寥国朝廷至少是东护大王府臣服了的,所以在看到东护大王令牌的时候才会那么紧张一下子就改变了立场。” “既然其实早已经有了立场,他们先前不愿对我们动手其实就是对东护大王府的背叛。” “而之后的曲意奉承,则是想要拉着我们来帮他们对抗王府,好让他们能够在夹缝中生存下去。” 慧姑惊愕极了,随后苦笑道:“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多道理在,看起来我还是少了历练。” 梁中直宽慰道:“你也不要沮丧,毕竟你还年轻。” 而苍丘老人则是大有深意地说:“这就是你教那悬素宗做恶事的理由?” 慧姑一惊,随后仔细想了想方才赵以孚所说的话,然后不可置信地说:“你刚才其实是让那悬素宗去半道截杀了那些人,并且将罪过推到我们身上,如此……” 梁中直接下去道:“如此,或许才算是他们唯一的破局之法。” 随后他看向赵以孚,总觉得自己这宝贝徒弟好像开始长歪了。 这种引人为恶的事情信手捏来,如同个诱人堕落的魔头一般。 赵以孚无辜地说:“我可没有让他们那么做,只是我自己想要斩草除根来着,你们不同意罢了。” 好像‘斩草除根’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赵以孚已经彻底长歪了…… 梁中直无奈地捂着额头,看着赵以孚时那一双眼中似乎有千言万语…… 赵以孚瞬间会意道:“师父我懂的,也就是和您面前说说而已嘛,我难道还真能把人都给杀了?” ‘小慧’在旁边俏生生地补刀:“少爷,据我所知您前不久还一口气屠了五百多人。虽说都是无恶不作的寥国兵,但他们都是普通人来着。” 车厢外,文盛听了神色大变,他透过车窗以一种‘重新认识’的目光看向赵以孚,好像在审视一个杀人魔头。 随之他郑重地说:“师弟,之前是你带为兄走上了正道,这次轮到为兄带你会正途了。” 赵以孚顶着文盛的目光很无奈,可事情是他做的,还能怎么办呢? 而对于揭他老底的‘丫鬟’他就更没办法了,这可是小师叔啊,可小师叔跟他调皮,他也很无奈。 最终赵以孚选择沉默,反正说多了都是错。 至于铁儒衫? 那便直接开启了一路斗殴的旅程。为了防止某个杀星再出手,任何胆敢挡在前面的人都会被铁儒衫给无情推平。 铁儒衫,已经莽得飞起。 而坐在驴车中的众人也是眼睁睁地看着这群原本文质彬彬的风流才子们是如何一步步地蜕变成一群一言不合就干架的莽夫的。 “师兄们,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赵以孚在车厢内扼腕叹息。 然而迎来的却是车厢内众人一致的‘死亡视线’……好家伙,那些倒霉孩子要不是为了携手把真正的杀人魔头给‘封印’起来,他们又怎么会披着儒袍去和人挥舞拳头? 梁中直捂脸道:“我现在担心的,只是接下来怎么和掌门交代……” 就连看破世事乐观豁达的苍丘老人也是唉声叹气:“放心,怎么交代是老夫的事情,毕竟都是老夫的学生……” 赵以孚看大家都烦恼,于是劝慰一句:“可能这就是掌门希望看到的呢?” “你闭嘴!”X4 好家伙,不只是丹青门内的三个长辈,就连慧姑也忍不住齐声呵斥。 赵以孚住嘴,而车厢内则是一片愁云惨淡。 第一百七十五章 被文脉给糟蹋了 赵以孚手中把玩着那两枚‘百易钱’,这一次在那悬素坊市中对于他来说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这两枚铜钱了。 铜钱是普通的铜钱,但不一样的是上面所附着的阳和灵气…… 很奇怪吧,这修行界中目前流行的货币,其特殊之处竟然和丹青门自古以来所运用的力量不谋而合。 那么这些阳和灵气是怎么来的? 毫无疑问,便是来自于那‘百易’的过程。 铜钱交易百次,每次换手都会在这个过程中附带一些交易双方的愿力。一次两次看不出来,但百次之后就能看到比较明显的不同了。 赵以孚不由得有些怀疑,莫非丹青门其实是走在时代前列的? “叮叮咚咚……” 旁边传来一阵琴弦拨动的声音。 是苍丘老人在传授慧姑琴艺。这个女人不愧是被真一道选中的下代真一仙子,天赋强得可怕。 反正赵以孚对音律那是一窍不通,所以对于琴道技法一学就会的小慧师叔投去了崇拜的目光。 殊不知他这种干干净净的眼神令慧姑很不适应,她就觉得如坐针毡,仿佛自己哪里不对劲。 于是琴声一断,她轻轻摸着自己的脸问:“看我干什么?难道我妆花了?” 嗯,慧姑现在还带着伪装呢,妆花了的确需要修补。 赵以孚摇头道:“没,就是觉得师叔不愧是师叔,真厉害。” 慧姑听了觉得他在骂人。 这小子什么天赋?他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天赋好? 总之慧姑听到他说自己天赋好,就觉得这是在阴阳怪气吧? 赵以孚被莫名其妙地瞪了一眼,只能摸着鼻子乖乖闭嘴。 最近他已经发现了一个趋势,他好像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会惹来周围一群人的瞪眼,好像他做了什么招人恨的事情一样。 对于这一点,赵以孚有些委屈。 他心想行吧,那他就琢磨自己的事情总行了吧? 委委屈屈的一个人缩在角落里面,琢磨着自己的事情,耳中听着又弹奏起来的琴声…… 古琴这种乐器就适合在这种小巧的地方三五好友静静欣赏。 若是演奏者不止技艺绝佳,还能令人赏心悦目,那就更好了。 赵以孚看着弹奏中的小慧师叔心情就好了许多。 他又想起小慧师叔分享给他的炼丹步骤,然后就准备盘点一下自己的库存还有多少。 斜月宗宝库里的东西有不少,但他之前毕竟粗略盘点过,此时再翻看一遍也不过如此。 只是依依钻在他的衣袖里面和他的手指一起玩耍,令他有些乐此不疲罢了。 不过想想这么多材料真到用的时候再拿出来处理岂不是太慢了? 他就决定先来进行一番预处理好了。 依依跑了出来蹲在他的腿上,他一手在依依身上轻柔地揉捏着,另一手则是不断伸入衣袖将一件件材料取出然后捏碎、揉烂也是提纯附灵。 这种事情对于赵以孚来说已经是信手捏来,故而分心二用也是无碍。 而已经预处理完了的材料他则是以封印术封印起来储存,这可以保持很长一段时间的活性。 这边他安静了下来,一个人捣鼓自己的事情反倒是让其他人感到不适应了。 车厢内少了一个最活跃的声音,安安静静的很快气氛就有些尴尬了起来。 所幸慧姑一直在弹琴,有些声音在才算是好一些。 不过众人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飘向赵以孚这里,一方面是这个家伙一安静下来就让人觉得他在搞事情,另一方面也是他那手指的律动其实极具美感,让人看着就下意识地忘了时间。 然后等他们反应过来赵以孚在做什么的时候,一群人的脸色陆续变了。 赵以孚在炼丹! 直接用他的双手一边揉搓着灵材一边炼丹! 他的指尖隐隐有火光出现,那是纯阳一脉最为珍视的纯阳真火! 微弱的火量,对着那些灵材进行文火慢烤,没有一丝的浪费。 那灵巧的双手时不时地从灵材中挑出一些杂质来,那是被炼出的无用药性,原本若是在丹炉中持续火炼就会成为丹毒留存。 而药性结合方面就更不用说了,在他那一双灵巧的双手下各种药性全都完美结合,这可比什么炼丹法决都要好用。 不过药性相合的时候总会产生一些对冲,进而有些毒性产生。 这是直接影响丹药成品药性的关键,也是最难的一步。正常来说这些杂质毒性的产生完全随机,再好的丹师也只能尽可能的减少其产生而后再想办法剔除以提高炼丹成功率和品级。 而丹师炼丹的时候都是会有独门法决进行配合才能做到这一点,所以没有传承的人贸然尝试外丹之道,其下场往往是会‘穷死’…… 赵以孚此时所做的,在懂行的人眼中简直吊打一切的炼丹法决。 没办法,再怎么好用的法决也比不过一个小指甲盖的一挑…… “不可能,你是怎么做到控制火力不烧毁药材的?” 慧姑已经没办法静心弹琴了。 赵以孚仿佛被惊扰了一下,手中的火焰都有所波动,让所有人一下子都提起了心,就怕他这一手丹给炼废了。 然而众人发现他掌心药材化作的灵质十分稳定,并没有因为真火的波动而产生变化。 赵以孚回过神来说:“这个啊,我在真火与药材之间还隔了一层壬水用以控制火力,顺便也可以辅助调控药性。” “现在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慧姑茫然,这门法术有点冷门,她一时间没想起来‘壬水’是怎么来的? 梁中直则是恍然道:“以前是传过你一门‘壬水破邪术’,是用我们纯阳大教特有的阳属性真气制造出可以净化邪祟的阳属性水来……倒是没想到还能被你这么运用。” “不过以阳水来隔绝火焰,的确是一种不伤药材药性又能帮助控制温度的好办法。” 慧姑听了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可还是问:“那么温度呢?用丹鼎、丹炉还可以制造出高温环境……” 赵以孚说:“我只要提升一下阳水周围的真气密度形成高压,就能让增加其沸腾温度。大体来说还草木药材应该够用了。” “若是要炼制那些金石灵材……嗯,那还是用丹鼎吧,我这只是专门针对草木药材的小窍门。” 众人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适用草木灵材的‘小窍门’啊…… 然而很快他们又回归神来,什么‘小窍门’啊,这根本就是一门精妙的丹道手艺,简直可以开宗立派了! 慧姑几次想说话几次说不上话…… 她简直无法描述自己此时的心情。 而赵以孚呢,他反倒是还谦虚上了道:“也多亏了慧师叔教我炼丹之法,否则我哪里想得到这方面去。” 就是这种该死的感觉! 慧姑捂着胸口,觉得自己的心魔就要起来了。 不行不能再和这家伙在一个空间内呆着了,不然会道心不稳的。 她连忙说:“不,别叫我慧师叔,我是小慧。” 说着掀开门帘就往外面走,头也不回地说:“我去外面坐坐。” 一众丹青门的大佬对此倒是觉得挺淡定的,毕竟他们是丹青门来着。 赵以孚再牛逼,创造出了再牛逼的炼丹之法……顶多就是传法石窟中多一门挺有意思的传承留给后人去发现呗。 就连那位聂华师兄也没怎么太在意,他看到了只是惊奇一下,然后就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神神叨叨的。 丹青门弟子大体都有这个毛病,或许说是艺术家的通病。 尤其是年纪越大越是如此。 他们都已经是各自领域中走的很远的人了,不太会因为一些别人的收获或者特殊表现而有所动摇,只是感慨一下‘果然很厉害’而已。 或者说得明白一些,赵以孚琢磨出了一种处理药材的技法这很好,但是聂华此时在思考的却是用不同的药性搭配如何去创造出一门全新的丹方! 这根本就是两个维度的事情。 赵以孚的‘手搓炼丹法’的确很实用很厉害,但并未超脱丹方原本的药理范畴,属于是在已有框架内玩出花来。 但聂华所做的则是想要跳出现有的框架,是基于药性药理方面的全新尝试……至少在赵以孚眼里,聂华做的事情比他做得厉害多了。 所以他对聂华一如既往地尊敬,也从未因为自己的这点成就而沾沾自喜。 及至丹成。 一股浓郁而清冽的药香飘散出来,甚至那拓宽了空间的车厢都无法容纳下,一直飘散到了外面。 只是闻着这药香,就觉得能够洗涤脏腑,令人五脏皆清。 慧姑又掀开门帘跑了回来,问:“你这炼的是什么丹?” 赵以孚还在打量着自己炼成的丹药,头也不抬地答道:“破瘴丹……应该叫破障渡厄丹。” 梁中直又了然了:“哦,我传你的那道丹方啊,不错不错。” 慧姑扭头目光诡异地看着梁中直,为什么这人说话的姿势,好像他什么都会的样子? 至于另外两位丹青门的大佬…… 苍丘老人只是稍稍点头轻描淡写地说:“嗯,看起来你丹道资质还行,总算又有些可取之处了。” 这位琴道大佬始终记得赵以孚在他面前就是个全班倒数的差生,是需要人文关怀的。 至于那位炼丹专业的聂华呢? 他嗅了嗅那药香然后道:“药性融合得不错,但火候上稍稍差了一些,应该是你那炼丹手法的缺陷。这方面你可以想想如何改进。” “还有你这般操作将所有药性全部糅合到了一起固然难能可贵,但却也没有了突出项,使得这原本以清除瘴毒为主的‘破瘴丹’有了万能解毒药的趋势。” “固然这等药品也很好,但终究是失了丹方原本的真意。” 聂华数落了一通,赵以孚低头乖乖听着,琢磨着其中的道理。 而梁中直则是在旁边说:“聂华师兄,这孩子还小,难得有些成就该夸奖才是,别坏了孩子的积极性啊。” 聂华淡淡地说:“我只是实话实说,他听得进去便好,听不进去也行……嗯,以他这个年纪,能够炼制这样的丹品确实不容易了。” 最后他勉为其难地夸了一句。 赵以孚丝毫不显得骄傲,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慧姑木木地看着面前看似和谐友爱的丹青门老少,忽然间觉得赵以孚那谦虚不是假谦虚,可能是真觉得自己还不太行。 毕竟任谁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都会没什么自信的吧? 这群长辈也太会摆谱了吧,一个个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很行的样子。 慧姑觉得很怪,难道丹青门竟然是这样的丹青门? 她分明觉得以赵以孚这样的天赋如果早一些被她师父发现,毫无疑问真一道就没她什么事了,甚至她师父都有可能念头通达心魔不药而愈…… 随后她意识到了一些问题。 赵以孚的所表现出来的天赋在哪方面? 就她所见,第一面就是:惊人的战斗天赋,杀伐果决该动手时毫不手软……这是天生的纯阳剑脉苗子。 后来相处了发现,他还有极佳的练气天赋,在内外丹道上都有独到见解甚至可以说是惊才绝艳……这是纯阳丹鼎脉的天选门人。 那么问题来了,赵以孚在的是文脉。 就她这段时间的见闻,分明知道赵以孚在文脉大佬们心里就是个‘资质平平’、‘或可造就’、‘还算努力’、‘有所进步’这样的评价。 是文脉大佬们故意打压? 显然不是的,她能够感受到这些文脉的师兄、师伯们一个个都是很好的人,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 所以说,在文脉大佬们的眼里,赵以孚作为文脉弟子的天赋真就是一般…… 至于其他方面所展现出来的才华? 在文脉大佬们眼里或许根本就不那么重要。 所以当她展现出不错的音律天赋时,她会得到苍丘老人毫不吝啬的夸奖,也会得到赵以孚羡慕的目光。 但是赵以孚那在她眼里惊为天人的表现呢? 在文脉大佬们眼里就是‘这小孩还有这绝活?就是成绩不太好。’类似这样的心态。 慧姑忽然觉得有点难受了,觉得赵以孚这么好的天赋该不会在文脉这里给糟蹋了吧? 不行,想到这里她就又觉得自己心魔要出来了……她有些担心,自己这精神状态还能不能结丹了? …… 一行人往天原府走走停停,终于在入秋的时候来到了地肺山所在的天原府。 到了天原府这个已经算是寥国颇为腹地的地方,赵以孚明显感觉到民俗风气都已经开始发生了转变。 这里的百姓,很多已经失去了原本中原王朝时的感觉,在行为举止以及说话语调上都开始向胡风靠拢。 很难想象这里若是再受寥国统治上百年,还会对中原文化有认同吗? 赵以孚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同时衣袖里也将自己这次北地之行在民间的所见所闻全部都书写了下来,同步给了笔友。 【北伐,必须要北伐!】 【不能再等下去了……我忽然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个位置上了,我必须完成这个使命,哪怕粉身碎骨!】 赵以孚:【别急,北伐是共识,许多人都愿意北伐,但是不能盲目,必须确保尽可能多的胜率才行。】 【有钱人……不,陛下。你得知道,这一次北伐是会押上许多东西。】 赢琮:【什么?】 赵以孚:【若是此次北伐失败,恐怕这南北分治的格局将再难动摇,或者说是如今的大徐再难改变这个局面了。】 赢琮:【我明白你的意思,若是此战再败,那国中的那些士族就会彻底退缩不会再愿意再花心思在这上面对吧?】 【好,那就再等一等……可是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赢琮显然很烦躁,他不是那种城府深沉的人,至少在赵以孚面前是真藏不住事。 赵以孚安慰道:【至少也要等到我们有一支可以北伐的强军吧?】 赢琮道:【强军?我们大徐有百万大军!】 赵以孚说:【你见过那百万大军是什么样的吗?】 赢琮道:【奏折上有说过。】 赵以孚说:【奏折上的事情,又能信几分?】 赢琮道:【如之奈何?】 赵以孚:【强军之策,兵部大人们不是正在推行?你别急,我也会在这段时间里帮你看着的。】 他只能这么安慰,总不能说如今地方军务已经崩坏得差不多了吧? 其实也真是神奇,大徐的军务已经比百年前刚刚南渡时差了许多,可愣是还能与寥国僵持……这是为何?因为寥国烂得更厉害啊。 从这一路的见闻就可以看得出来了,寥国的军队其实大部分都已经是原本的徐国人构成,只是以残酷连坐制度约束而已。 原本依仗的羌胡精骑如今已经成为了好吃懒做的强盗,早已经没了其祖上的作战能力。 赵以孚看到这个情况心里面已经明白,只要大徐能够练出一支真正的强军就能够打一场鼓舞全国士气的大胜仗。 而有了这场胜仗,则可以在许多程度上改变当前南北对峙的格局。 赵以孚这次的北上之旅,倒也算得上他一次真正的游学了。 因为‘千里画’的缘故,同时开拓了他与皇帝的眼界。 只是他没说若是这次北伐失败之后还南朝人是否还有机会呢? 有是有的,只是那已经不关大徐皇室的事情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六章 地肺山太白峰 在赵以孚等一众人终于来到地肺山下准备扣门的时候,他们的掌门秋鱼子也终于阳神降临。 这就是本次丹青门参加三脉大会的方式了,门内耆老带队,两个中坚强者随行,领着一群优秀门人前来长见识。 至于掌门,则是在有空闲的时候阳神过来看看…… 嗯,就是这么任性。 毕竟这是一国宰相,能这么做已经很不错啦! 丹青门这副架势其实摆明了是来打酱油的,大家也都习惯了。 更何况…… 说出来让人不信,秋鱼子掌门如今恐怕是整个纯阳大教唯一的阳神! 本来也不是唯一的,毕竟还有个真一道人,那是真的正道巨擘……只可惜当年因为丹青门的事情在即将飞升的档口陷入了人间王朝的更迭因果中最终陨落了。 这也是纯阳大教的重大损失。 阳神乃是人间巅峰的存在,真以为那么容易出一个阳神的? 咳咳…… 大概在赵以孚这里会觉得比较常见,毕竟他的交际圈比较厉害。 但他这是特殊情况,真正的现实就是,整个大徐、大廖两地加起来有阳神级别实力的巅峰修者一只巴掌数得过来。 秋鱼子的阳神来了,他与众人会面的第一时间就对慧姑点了点头。 慧姑此时就是丹青门最重要的客人,也可以算是一家人。不过因为需要保密,所以他没有过多反应。 随后他看向了文盛等八人,以一种极为莫名的语气说:“哪怕是老夫在庙堂之高、江湖之远,也听说了你们‘铁儒衫’的名号。现在不少人都在讨论‘铁儒衫’和‘铜罗汉’究竟哪个拳头更硬……” 众人一下子都不吱声了,毕竟大家都要脸。 于是梁中直和苍丘老人同时疯狂地给赵以孚使眼色,让他快点说些什么。 赵以孚眼皮一翻,心说就他不要脸是吧? 但没办法,谁让是师长们的要求呢,他只能腆着脸说:“掌门,您居然也听说了啊,我还以为我们丹青门不会那么在意道上的说法呢。” 本来秋鱼子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可是听到赵以孚这话眉头就立起来了。 这话怎么这么招人嫌弃呢? 慧姑连忙在旁边捅了捅赵以孚道:“我的少爷,秋鱼子掌门可是阳神大能,天下大事一念之间便了然于胸了。” 秋鱼子的阳神抚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是不会对慧姑臭脸的。 赵以孚则是双眼一亮,好奇地问:“那掌门,你可知百年前大徐一败再败的真相?” 秋鱼子表情一滞,看着赵以孚的眼神又嫌弃了起来。 真是一丁点眼力价都没有啊。 不过这次慧姑也好奇了起来,毕竟秋鱼子也是那个时代的人,并且是号称洞悉天下的阳神修为,她也希望能够得到真相…… 结果秋鱼子没好气地瞪了赵以孚一眼道:“没有那么复杂的东西,不过是我们时运不济败于天数罢了,没什么好多说的。” 这是赵以孚未曾想过的答案。 他看向慧姑,似乎在问:难道真是这样? 慧姑却低下头没有回应这个眼神。 赵以孚心中便明了,只是‘哦’了一声就没有再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了。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疑问,究竟是否存在阴谋论?又或者秋鱼子嘴里的‘时运不济’只是因为那次丹青门博弈失败了的称呼? 只是秋鱼子显然不想详谈这方面的事,看起来还是得要从别的角度得到答案。 酆都城的帝乡街再次成为了赵以孚的一个重要选项。 然而在现场,他不说话了以后场面上又陷入了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秋鱼子也挺无奈的,只能眼神示意赵以孚再说点什么给他缓和一下气氛。 赵以孚就懵了,怎么你也给我使眼色啊? 好在他就是个好奇宝宝,肚子里有问不完的问题。 他立刻就提出一个道:“掌门,我们行走于这北朝,与北朝修行界有所交集,发现他们现在都喜欢用百易钱来进行交易……而弟子发现,这百易钱上有着一定量的阳和灵气。难道说现在北朝修行界准备走与我们类似的路子吗?” 秋鱼子抚须沉吟了一下,心里更无奈了。他只是想要赵以孚随便说些什么帮他缓和一下气氛啊,哪有直接聊正事的? 习惯了官场交流风格的秋鱼子都有些不习惯赵以孚这种简单粗暴的聊天方式了。 不过既然赵以孚问起来了,他也就说道:“寥国将萨满教奉为国教,这些年来萨满教的巫师数量的确是大大增加,他们对灵性物品的需求也的确影响了北朝地界的修行界。” “但我想真正引起这方面变化的,还是这些年来天地元气的变化。” “将天地比作不断变化的太极,此时我们所在的天地已经是少阴态。” 何为少阴态? 就是阳往阴转变的过程。 赵以孚表情略微凝重地说:“这具体会带来什么影响?会让我们的修行变得困难吗?” 秋鱼子道:“这是一个十分复杂的变化,所造成的影响也不是那么容易解释的清的。但大体上来说,就是天地元气中的阴属性杂气增加,修者炼气会难以提纯。但相应的,这种环境对于灵体会比较舒服,也适合通灵一类的法决。” “就比如我们丹青门,近些年来与琴棋书画四圣结缘的概率也提升了不少……” 秋鱼子一番解说,算是粗略讲明白了这天地变化的表现以及带来的影响。 总之在秋鱼子的话中,这种‘少阴态’就是个自然过程,没有什么好稀奇的。对于凡人来说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对于修者来说就是日子过得艰难一点,成仙希望少一点,做什么都困难一点而已……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让旁边听着的慧姑有些想要打人。 她现在十分深刻地明白了,为何就算是纯阳大教内部大家都不爱带丹青门玩了,实在是这伙人说话太装逼,让人听了很想要揍人。 秋鱼子说了不少,此时地肺山已经近在眼前,他们即将上山了。 他这才收声,然后看向赵以孚很是严肃地说:“上了这地肺山可不比在家里,你是我丹青门年轻一辈的代表,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丹青门的颜面。故而你说话的时候要三思而后行,拿出点丹青门的风采来。” 赵以孚被告诫得有些懵,他一言一行哪里不行了? 还有‘丹青门的风采’是什么? 脑中过了一下,然后有些纳闷地作揖道:“喏!” 秋鱼子眯起了眼睛,这个带着些古意和正式感觉的应答令他满意了。 于是点点头道:“闲话少叙,今当共攀此山。” 周围众人一起应:“诺!” “善!” “然也!” 慧姑:“……” 她只觉得自己的双手无处安放,不知道是否也要‘芜湖’一下表示附和。 她虽然也有文化,但只是停留在能写能读的程度,与这帮‘风流才子’实在是显得格格不入。她觉得自己混在里面还真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她已经想好了,等她修为高了正式接了真一道的名头,肯定也要少和这群人来往。 人怎么做到这么矫情的? 从这以后,丹青门队伍里的气氛就彻底变了。 他们登山的时候一路‘之乎者也’,听得慧姑那是两眼无神头晕目眩。她很努力地想要去听懂大家在说什么,但可惜那很困难。 甚至这地肺山的景致她也没心思欣赏了,不过好在这山或许因为地火旺盛的缘故植被也不怎么茂盛,看上去是大片的荒山也没什么好景致。 但好在她现在就是个丫鬟身份,跟着赵以孚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就行了。 嗯?最后面? 慧姑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赵以孚既然作为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是丹青门的接下来预定的掌门人,为何会走在最后? 她扭头看过去,就看到了一双非常清澈的眼睛。 这眼神令她感到无比亲切,于是忍不住问:“你听得懂吗?” 赵以孚很坦然地说:“我没听啊。” 慧姑只觉得自己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属,但还是担心地问:“可如果他们在和你说话呢?” 赵以孚说:“那就让他们用人话再跟我说一遍嘛。” “噗嗤~” 慧姑掩嘴笑了,眼双眼眼眉弯成了月牙,哪怕是特意遮盖其丽色的妆容此时也没办法遮掩风情。 她掩着嘴说:“我以为丹青门中都该是饱学之士。” 赵以孚说:“也有我这种学不太好的。” 慧姑问:“可我听说你们都要参加科举?” 赵以孚道:“会的,但我中了举人就当官去了,再去考进士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慧姑道:“举人已经很厉害了,这还说自己不行?” 赵以孚说:“我是不行啊,按照我那行文、文采凭自己努力中举不知还要多少年月,多亏了我的文学师父,他教我用比较务实的方式来写文,这样就可以规避掉我的文采方面的缺陷。” “就这样还是有恩科都差点没考上呢。” 慧姑闻言了然地点点头,随后以一种深有同感的语气道:“我也很羡慕那些才女可以吟诗作对,只是知道自己恐怕不是那块料。” “咳咳!” 忽然前面传来了秋鱼子的咳嗽声,仿佛是提醒队伍后面开小差的这两个适可而止一点。 赵以孚和慧姑连忙住嘴不说话了,那副偷感很重的心虚样子如同课上说话被班主任抓住的小学生一样。 而他们的身后,吴忠牵着驴车慢慢跟着,他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只觉得欣慰极了…… 地肺山很大,过了一段荒山坡路之后就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原来先前只是地肺山外围,而此时再看地肺山,就只觉得是峰峦叠嶂,险峻与秀美共存,可谓壮丽极了。 万寿门位于地肺山主峰太乙峰上,此峰雄奇高耸,上山路径也唯有一条,崎岖坎坷却没有捷径。 秋鱼子在前面来了兴致对门人道:“地肺山,可指代我辈修者之肉身炉鼎,而太乙峰则象征我等修行之路。” “太乙峰上这条崎岖山道,则是我辈修行路上之坎坷,也象征了修行之路没有捷径可言……” 一众丹青门大佬立刻附和,小辈们也开始之乎者也甚至吟诗作对应了起来。 好家伙,外界对丹青门的嫌弃绝对不是偏见! 赵以孚在队伍最后小声道:“以后我若做掌门,必然废了这不良风气。” 慧姑连忙在后面捅了捅他。 赵以孚抬头一看,才发现现任的掌门又在瞪他了。 他立刻尴尬一笑,随后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不让我做掌门最好,我也省的麻烦。” 慧姑已经迎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秋鱼子掌门露出端庄礼貌的营业式微笑,表示这次自己可没和这货说悄悄话,是他自己一个人乱说的…… 赵以孚就很烦,他就是嘴硬一下而已嘛,用得着这么一直瞪自己么? 他只能违心地说:“掌门真是博古通今、才贯古今、胸罗万卷、腹纳经纶……高瞻远瞩……经天纬地之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秋鱼子越听越不是滋味儿,他连忙打断道:“停,别狗屁不通地乱说了,老夫还用不着你这般拍马屁!” 掌门有些生气,也没心情和门人在此吟诗作对,转而继续上山。 万寿门的山门很显眼,就在半山腰的一处缓坡上,沿着山体建造了一座颇为雄伟的道宫。 众人拾阶而上来到道宫门前,就看到了两个面如冠玉封神俊秀的小道士在门口知客。 “诸位,不知诸位如何称呼?” 小道士十分礼貌地作揖询问。 秋鱼子淡淡地站着不说话,其他大佬都站着不说话。 然后情况有些不对劲,因为没人站出来说话了! 梁中直连忙扭头去找自家徒弟,就见这货正低头和‘丫鬟’说悄悄话…… 他半捂着脸连忙传声道:“你还在干什么呢,快点过来搭话啊!” 赵以孚懵了,传声问:“我来?” 梁中直道:“方才掌门都说你是‘年轻一辈的代表’,这种场合当然要你出面才行,还不快点过来?” 赵以孚这才恍然,原来方才掌门说这话还有这层意思在。 不是,有这个意思说明白点不行吗? 赵以孚一肚子的别扭,他生平最讨厌揣摩别人心思了。 他连忙快步走到前面,脸上已经堆起了营业式笑容。 “纯阳文脉丹青门下,特来参加三脉交流大会。” 那两个小道士原本也挺茫然的,此时听赵以孚如此说连忙道:“请诸位同道稍待,在下要去请示师长。” 赵以孚温和道:“师兄自便。” 其中一名小道士便飞快冲回那巍峨的门牌内,通报去了。 丹青门十几人就这么被撂在了门口。 说实话,这般处置未必是有意,但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只不过丹青门要维持风度,于是只能大家一起维持一个营业式的微笑站在门口,显露出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 那去通报之人迟迟不来,众人原本是耐心等待。 然而情况在另一件事发生之后味道就变了。 一伙不认识数十人匆匆上山来,当先一名年轻人遥遥一拜道:“苍穹山听闻纯阳盛事特来观礼。” 门口剩下的知客小道立刻道:“原来是苍穹山的前辈与师兄们,快快请进,这便为诸位安排落脚之处。” 说话间还担心地看了眼丹青门这边,似乎担心他们这里会有什么不满的表现。 其实他想多了丹青门都是‘谦谦君子’,是绝对不会当面让人难堪的。 但是当他带着人进门以后,那情况就不对劲了。 “可恶,这不是我纯阳大教的三脉交流大会吗?为什么我们文脉之人吃了闭门羹,反倒是那些前来观礼的能进去?” 弟子中有沉不住气的已经不满地叫唤了起来。 但是苍丘老人立刻呵斥道:“莫要聒噪!” 众人立刻住嘴。 而秋鱼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对赵以孚道:“君信……孚尹子,你准备如何处置?” 赵以孚反问:“我如何处置都可以吗?” 秋鱼子道:“这一次,皆可。” 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大有深意。 赵以孚一愣,立刻看向梁中直。 梁中直则是给了他一个慎重的目光,又鼓励地点点头。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而慧姑则是干脆点明了道:“秋鱼子师叔,您要考校赵师侄总要说出一个标准来吧?” 也就是慧姑能够这样直接了当的问出来了,而秋鱼子也真不会因此责怪她。 秋鱼子无奈地笑了一下,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已经和赵以孚混得这么熟了。 他说:“好,我就说个标准。” “只要你能让我们在不引发矛盾的情况下在一炷香时间内进入这万寿门,那便算是你通过了。” 赵以孚低头作揖道:“诺!” 然后他就什么也没做,等待了起来。 看赵以孚这般作态慧姑都有些着急了,她轻轻捅了他一下以后轻声问道:“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啊,一炷香的时间可不长。” 赵以孚闻言便轻声回应:“别急,先等一等看看。” 慧姑小声问:“这能等出什么来?” 赵以孚道:“这门口总要有知客吧?我等那知客出来,看是熟人还是陌生人。” 慧姑听了一奇,没有追问答案,而是自己思考试着跟上赵以孚的思路。 只是还没等她想明白,这门牌楼下已经走出了一名新的知客。 并非先前进去的那两个知客中的任何一人。 慧姑立刻看向赵以孚,实际上所有人看向赵以孚,等着看他如何表现。 赵以孚则是干脆利落地大步走了上去。 大大方方地抱拳,全身肌肉猛然炸开将他的儒袍给撑了起来,霎时令那知客小道吓了一跳…… 实在是赵以孚如今浑身肌肉炸裂的模样太唬人了。 而他更是声音洪亮地说:“狂儒宗听闻纯阳盛事特来观礼!” 简直照抄了方才那‘苍穹山’的说辞,只是胡诌了一个‘狂儒宗’出来。 这一刻…… 慧姑猛然瞪大了眼睛,表情十分可爱。 梁中直则是忽然捂脸,似乎无颜面对众人。 苍丘先生错愕一下,随后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 聂华依然物我两忘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 秋鱼子则是忽然抬头看向天空,当然他看的不是天而是想要探寻一下祖师的真意……他不明白,祖师怎么就会如此钟爱这混小子呢? 倒是文盛八人似有所觉,守仁法全力运转,身体竟然也瞬间膨胀了起来。 他们不由自主地踱步到了赵以孚身后,觉得这时候赵以孚需要他们的支持。 然后,那个知客小道恍然醒悟:“你们是铁儒衫!” “久仰大名,原来是铁儒衫是出自狂儒宗啊,失敬失敬,快请进,贫道给诸位前辈引路……” 那姿态可谦卑了。 于是丹青门的人进去了。 赵以孚对他的丫鬟师叔挑了挑眉,似是在说:“瞧,成了吧?” 慧姑扭过头去没看他,忽然有些心疼她梁师兄了……有这么个显眼的弟子,一定很为难吧? 其实梁中直倒还好,他早已经慢慢习惯了,毕竟任何事情发生在赵以孚身上总会有点意外。 倒是此前没正经与赵以孚相处过的秋鱼子很难受,他破防了。 赵以孚这种进门的方式绝对是他没想到过的,然而同样符合他所提出的那些要求……一炷香内,也没有挑起与万寿门的矛盾。 可是吧,人家也压根没发现他们已经进门了! 不过那么大一个万寿门,只要稍稍查验应该就能知道他们这所谓的狂儒宗是怎么回事的吧? 在被带到休息的厢房时,秋鱼子还在纠结这方面的事情。 赵以孚就心态很好,从来不会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纠结,他心宽得很。 秋鱼子看不得这货如此轻松,便说:“接下来你就要好好想想该如何处置这事了,想必他们很快会发现问题然后寻过来,你又如何应对?” 赵以孚摇头道:“那就先看他们准备如何对待我们再说吧。” 梁中直哑然失笑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只是……罢了,无论你要如何做,为师都支持你。” 毫无疑问,梁中直心中也憋着口气。 秋鱼子看梁中直忽然表态,也就点点头道:“罢了,这事的确是万寿门理亏在前,先看看他们要如何吧。” “总不可能到大会开始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吧?” 不会是真的吧…… 第一百七十七章 黑暗天幕中的注视 丹青门众人就这么被稀里糊涂地安排到了三个房间。 说起来只是三个房间肯定是不够的,不过对于丹青门来说其实只要一个房间就可以…… 大家都学了一手‘无量乾坤术’,那些同辈弟子们虽然不像赵以孚这样一下子可以开辟个不小的空间,但他们多试几次给自己‘挖个窝’还是没有问题的。 原本大家是想要发扬一下风度专门给慧姑一间房的,谁知她坚定地要维持自己的‘假身份’,认为丫鬟就该呆在自家公子的身边。 好家伙…… 不明情况的年轻一辈纯羡慕,觉得赵以孚竟然可以带人伺候。 至于丫鬟带在身边暖个床什么的那可太正常不过了,他们之中玩的花的甚至想要多带几个各种功能的丫鬟。 长辈们就要想的多了,开始琢磨要是出了人命,那真一道和他们丹青门该怎么分…… 当事人的想法倒是很干净,慧姑只是问:“少爷~若是方才没能成功,或者出来的知客是先前进去的又该怎么办?” 她就是好奇赵以孚会怎么选择。 赵以孚理所当然地说:“还是继续按照情况来分吧。反正最差的办法就是我站在那门牌楼下大喊一声:纯阳文脉丹青门已至,掌门阳神法驾亲至,何不速速出迎?” “我想那万寿门再有什么小心思,也该要大开中门全员出列迎接了。” 秋鱼子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这语调有些幽怨,或者说这就是他所设想的最好方式了。 赵以孚说:“那样也不是不好,只是显得太过咄咄逼人了。” “掌门您给我的要求是不能挑起双方矛盾,可是如此一来他们表面上是虽然过得去,但内地里肯定破口大骂,这不就实质上激化矛盾了吗?” “说实话,本来我嫌麻烦是想直接吼这一嗓子的,但听了掌门您的要求不得不出此下策。” 秋鱼子很严肃地注视着赵以孚一阵子,好一会儿他才说:“你可能想多了。” 然后闷闷不乐地到旁边不知道干嘛去了。 没一会儿,他吩咐了一句:“行了,既然我们是以‘狂儒宗’的名头混进来的,在他们来寻我们之前就以这个名头行事吧。” “我先回去了,朝中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呢。” 可这时梁中直连忙叫住了秋鱼子道:“掌门稍等,您还没说我们留在这里具体该如何呢?” 秋鱼子没好气地指了指赵以孚道:“你们都听他的就行了。” 负气说完,就转身消失了。 赵以孚摸了摸鼻子,他觉得掌门生他气了,但就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他就很烦这种谜语人的做派,只觉得自家掌门这是已经被官场给污染了……官场果然不是善地。 众人稍稍安静了一下,然而赵以孚与文盛的眼神交汇了一下,发现这位师兄的目光非常灵动。 然后他又看了看铁儒衫们……好家伙,一个个已经都已经跃跃欲试了起来。 赵以孚立刻干咳一声道:“好了诸位师兄,现在你们的确是有个任务。” 铁儒衫们立刻俯首帖耳。 一众长辈们看了啧啧称奇,他们没想到赵以孚这就已经在同辈们之中树立起了威望。 赵以孚道:“眼下万寿门对我们刁难是肯定的,但这不值一提,毕竟当年我们出事的时候他们也算是支援过不少丹药,就算他们其实看不上我们也不必放在心上。” “我现在想要知道的是,为何这次我纯阳三脉大会竟然会办成这个样子?” “三脉交流,乃是纯阳真传之间的交流,为何会有那么多观礼的人?” “他们观的是什么礼?肯定不能是观我纯阳真传,必然这里还有什么事会发生。” “师兄们,大家的任务也就一目了然了。用你们最擅长的方式想办法与这些观礼的人结交吧,然后尽可能套取些有用的信息回来。” “唯!” 师兄们纷纷领命。 大家兴致勃勃地跑了出去。 虽然现在天色已暗,但是修行者可不需要睡觉,晚上正是大家活跃的时候,正好出去交友。 赵以孚正准备稍作休息然后也出去看看呢,结果头脑一沉,有些犯困。 瞬间他就明白了,这是来自地府的呼唤。 再看‘幽冥使者令’,果然看到了上面有变化。 他对梁中直说了一声,然后就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就睡。 慧姑正兴致勃勃地还想和赵以孚聊聊关于万寿门的事情呢,结果发现赵以孚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无奈,她也不能打搅,只能陪在旁边拨动琴弦。 苍丘老人传了她一首很特别的曲子,她最近正在练习。 …… 赵以孚阴神下到地府,‘幽冥使者令’就化作鬼面具覆盖在了他的脸上。 如今他有半身的铁甲,看上去威武多了。 周围还是数不清的鬼差,一看这架势赵以孚就知道这回又得要打仗了。 他就很奇怪,白无常不是说一般不会打仗的吗?怎么最近打得有些频繁啊。 还是黑白无常出现在鬼差们面前,不过这次还多来了两个牛头马面。 这牛头马面拥有着让赵以孚分外羡慕的身材,那雄壮之躯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地府中的灵体……或者说祂们真不是灵体,而是血肉之躯! 不过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能看到这牛头马面的职衔似乎是鬼帅? 居然不是鬼神之职的阴帅,而是鬼差中的‘顶级职称’。 按照赵以孚的理解,这两位怎么说也该是地府中的强力鬼神才对啊? 但现实就是,祂们两个只是鬼差。 黑无常再次率先说话:“这一次,我们的目标是白骨旷野边缘,追击一名正在飞快晋升为鬼王的厉鬼……你们应该知道这事有多危险,做好准备然后随我出发!” 赵以孚一听是这种任务,心里面就有些打退堂鼓。 主要是他觉得这种级别的对手不该是他现在面对的吧? 鬼王级别,若是按照实力来说,他现在勉强可以与鬼将级别的厉鬼相当,倒是与他现在鬼将的鬼差职衔匹配了,但若是遇到了鬼王级别的厉鬼他自认绝不是对手。 只是具体有多强赵以孚也没有个概念,只觉得自己本体在此,又或者修成阳神之后阳神下来应该差不多。 再者说,地府有的是大能之辈在,他根本就没想过为了地府拼命。 鬼差起行,一同开启追击。 那牛头马面更是作为二位先锋冲在最前面,根本不管后面跟着的鬼差。 这其实也是一次白骨旷野的扫荡,将白骨旷野中游荡的厉鬼给顺道清理了不少。 赵以孚混在鬼差中并不显眼,毕竟只是个下品鬼将,只比最低等的鬼差稍好一些罢了。 他一边前进一边观察周围的方位,随时准备跑路。 只是这冥界的地形令他感觉很困惑,明明好像是在一直往前走,但他分明能够感觉到已经扭转了许多层的空间。 这种感觉,其实和他施展‘无量乾坤术’的时候很像,就好像整个冥界都是在类似法术中延伸出来的一样。 赵以孚按照自己所掌握的空间学识尝试去理解这个冥界,慢慢的,他越来越确定自己的猜测。 与此同时他开始掐指计算,他准备以寰宇真数来测算冥界。 寰宇真数的奇妙之处,就将世间万物给分门别类,然后教会修者如何套用公式找出万物的度量衡。 赵以孚其实是看不懂这个世界的,但他会计算。 正巧他此时阴神状态,计算能力好像特别强……应该说是所有他想要的数据都能够一下子从他意识里冒出来一样。 因为这并非是他用大脑在思考,大脑可一下子处理不了那么多信息。这是他直接在与外界进行感应,是一种感应式的思考。 就是在这种状态下,赵以孚慢慢地理解了自己此时所在的方位。 他发现这冥界看似死寂,实则充满了变动。 但这变动正常情况下完全无法得知,因为这是整个世界的空间在变动。 这种变动的规律赵以孚目前来说还无法知晓,但他却能够知道自己当下与特定参照物之间的相对方位。 而这个参照物,便是酆都。 阴司地府的所在,也是整个冥界唯一不动的中心。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天空某个方向,那昏暗的天空依然被黑幕所笼罩令他无法看透。 但其实在他的计算中,酆都就在那个地方,甚至距离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并不远,只需要能够穿过黑暗天幕…… 原来这冥界真的‘不大’。 赵以孚忽然间生出了这个感慨。 但只是在下一刻,他就丢失了酆都的坐标。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律,必须要重新进行观察计算才能够对自己脚下的这片空间进行再次定位。 赵以孚玩得不亦乐乎,而他们这支队伍的前端也传来了喊杀声。 他听到了前面队伍中有低沉的老牛嘶吼声,也有高昂的骏马嘶鸣。 还有一些十分大的动静令他看不透。 然而下一刻,他就看到了…… 只见牛头马面显露如同山岳般庞大的法天象地,与一个更为庞大的鬼物战斗在了一起。 这个鬼物看起来干巴巴的如同一具骷髅,但它的骨架却要比牛头马面都高出了一大截。 牛头马面的身躯无比雄壮理当是力大无穷,可这宽大的骨架竟然力量显得更大,三下两下就能将牛头马面的法天象地给拍到一边。 只是它看起来实在不擅争斗,在赵以孚眼里它其实早就可以赢了,但它一直都在错过。 它显得很犹豫,就连一些攻击也仿佛只是被迫的反抗…… 赵以孚越看越奇怪,这巨大鬼物和他所见的那些厉鬼完全不同,它仿佛有自己的思考,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这时黑无常大喊一声:“大家汇聚力量,助牛头马面一臂之力,削弱它!” 鬼差们立刻纷纷举起一只手,同时释放自己体内的阴气交汇到那巨大骷髅的身上,压制住它的行动也不断地消磨它的力量。 而牛头马面则是立刻抖擞精神,终于开始占据上风。 赵以孚这才理解为何要这么多鬼差出行了,原来是这么用的。 地府鬼差,其实就是拥有地府中缉拿、接引权限的使者,当这些使者们将力量汇聚起来就能形成一股强大的法则级别力量。 赵以孚也参与在其中,感受着其中的奥妙只觉得获益良多。 至少是对他的封印术有了很大的启发。 赵以孚看到,那巨大骷髅慢慢地被限制住了行动,然后牛头马面一同扑了上去将它给死死压制住……看起来这次是赢定了。 他正以为这回可以安全收工呢,结果忽然间有一个重重的叹息声回荡在了全场。 “唉!” “它已经很可怜了,也不愿意伤了你们,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 话音落下,忽然间从那漆黑天幕中滴落一滴如同墨水一般的液体,落在那巨大骷髅身上时便将束缚其身的阴司束缚之力给快速消解掉了。 白无常凝重无比地道:“亘古之怨!” “你是……鬼师!” 但那鬼师并未露头,也没有理会阴司众人,只是轻叹一声:“痴儿,快走吧,为师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骷髅狼狈的起身,而后撞开愣住的牛头马面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赵以孚注意到,在它奔走间身上正飞快地生出血肉来,原本骨架的样子正在快速被肌肉状的物质填充…… 赵以孚是阴神,他见到这一幕就明白是巨大骷髅厉鬼的突破完成了,它此时已经是一位令阴司也头疼的鬼王了。 可是…… 赵以孚看向头顶的漆黑天幕,他觉得更可怕的还是那位鬼师。 在他眼中,那骷髅鬼王根本就是这神秘的鬼师造就而成,这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然而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的与众不同,他竟然在那黑幕中猛然感应到了一双眼睛正透过漆黑天幕注视着他! 赵以孚见状没有任何犹豫,阴神之躯瞬间消失在原地,他的意识要回返在阳间的本体…… 原本应当是一瞬间的事情,可在这一瞬赵以孚感觉自己眼前的时间被骤然无限拉长。 然后他就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其实并非是瞬移,而是以极快的速度穿入了漆黑天幕之中…… 好家伙,原来阴神返回阳间是这么返回的? 赵以孚在这一刻整个人都麻了,他想起了漆黑天幕中的那双眼睛,这不是自己送货上门了吗?! 与此同时在穿行于这漆黑天幕中的时候,赵以孚已经知道这片天幕的名字:阴阳天。 便是阴阳交界之处的意思。 他的时间还在被无限拉长,他感觉到了在阴阳天中投注过来的那道注视目光。 他忽然间意识到自己为何会感觉时间被拉长了,因为那双眼睛在观察着他! 这一刻赵以孚是真的慌了,同时也是意识到自己先前有多么的自大。他对这世间的神秘太缺少敬畏心了。 可奇怪的是,那双眼睛也只是注视着他,并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赵以孚只觉得自己那被拉得无限漫长的时间又开始加速了。 飞快加速,只是下一刻他就猛然醒转…… “呼!” 他的身体本能地竖了起来。 身旁的慧姑惊讶地问:“怎么了?” 赵以孚喘气连连,然后摆摆手道:“没……没什么,就是做了个噩梦。” 他不想对自己在地府的经历过多描述,那种事情说出来也只会令旁人空担心罢了。 至少是这段时间,他不想再去地府了。 那双阴阳天中的眼睛令他感到心惊肉跳,他在搞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以及自己有应对之法前,是真的不想去了找不自在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各自打探的消息 地府中遇到的可怕存在就不去想他了,赵以孚觉得暂时自己应该不会与之接触才对。毕竟地府那么多鬼,没理由就找他一个活人对吧? “少爷,你要出去逛逛吗?” 慧姑意有所指地问。 赵以孚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这是要去打探消息。 他说:“好吧,那就出去逛逛。” “就你和鹂奴儿跟着我吧。” 他这是要摆出少爷的架势来了。 他准备去各个门派之间逛逛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有用的信息。 事实上这里的各个门派也是类似的打算,大家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相交流着情报。 赵以孚很轻易地就混到了二世祖的局里……没办法,谁让他是带丫鬟的呢? 这种人一般不好相处,但也要看方法的。 “哟嘿,这两个炉鼎倒是极品,这位兄弟什么来头啊?” “狂儒宗?没听过,哪里的小门小派?” “不如你把这两个炉鼎送给本公子,本公子许你一场机缘如何?” “干什么,想打架啊?” “你不会真想对本公子动手吧?要知道你现在动手了,倒霉的可就会是你们整个狂儒宗……” “你倒是打啊,这次你不打就是孬种!” “你还真打啊,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把他给我杀了!别在乎什么万寿门的面子!” “……饶命!” 鹂奴儿欢快地拍手欢呼道:“少爷加油,少爷太厉害了,少爷真棒!” 慧姑表情有些怪,虽然说被人当做炉鼎想要夺走是一件很令她羞恼的事情,但这一刻总有种被强而有力地保护了的感觉。 当然她不能像鹂奴儿那样不知羞耻地乱叫,她还在旁边捅了捅赵以孚道:“咳咳……少爷,还是放过他吧,万一出了人命就不好了。” 赵以孚收回了拳头,同时松开了手里一人的衣领将之弃于地上,随后对着旁边的二世祖们淡淡地说:“你们也看到了,是他自己让我打他的,就没见过这么怪的要求。” 旁边的二世祖们都在看热闹,完全没把这事当回事。 其中一人道:“嘿,兄弟怎么称呼?” 赵以孚犹豫了一下,便说:“最近闯了个名号出来,叫做‘鬼见愁’。” 那人哈哈一笑道:“好吧,那就叫你愁兄。” “愁兄,你为了两个丫头揍了他一顿,不担心他背后的门派来找麻烦?” 赵以孚无所谓地说:“那就来吧,我有师父,狂儒宗也有掌门,天界还有祖师,大家就比比谁后头的关系硬呗。” 那人说:“愁兄真是爽快人,这话说得通透啊。” “这人也是傻的,大家在这个圈子混的,背后谁没有些关系?” “不说愁兄下手有分寸没真留下什么不可挽回的伤势,就算有,那也是他这番作态活该……这做派,一看也是小地方的二世祖作威作福惯了,不值得关注。” 赵以孚听了深有同感道:“是啊,越是见过世面,其实才越是有敬畏心……” 那人说:“好见地,在下天罡三宝宗陆峰,与愁兄一见如故啊。” 赵以孚哈哈一笑道:“我亦有同感,陆兄也是个明白人啊。” 然后旁边又有一些宗门二代子弟赞同道:“可不是,这年头哪家传世宗门背后没有个老祖坐镇?就算没有老祖也有天上祖师。” “真闹得不愉快,天上的面子都过不去,咱们这些人说不定就要被放弃掉。” 明白人越来越多了。 “是极是极,我爹怕我败坏门风,还特意让我去读圣贤书,去学那君子风,着实令人头疼。” 赵以孚听了立刻附和道:“谁说不是呢,我可是把四书五经都背下来了。” “哈哈,愁兄是狂儒宗,这本就要背下来的吧?” 赵以孚立刻声讨道:“何止是背下来,还要让我日夜习字练画,深怕我这字迹和画技拿不出手……” 众人听了更乐,觉得赵以孚绝对是他们自己人。 于是说:“这么一听,果然还是愁兄最惨。” “要我说,反正我们注定了是没办法成仙的,与其追寻那虚无缥缈的仙道还不如让我们在凡间好好享受一世人生呢。” 这时心态更松弛的一位在那发表自己的看法。 赵以孚听了点头赞道:“是极,我等玄门修行本就讲究念头通达,若是为了修行念头都不通了,那还废什么劲啊。” 一群人咋咋呼呼,分外痛快。 慧姑就这么惊奇地看着赵以孚和一群二世祖飞快打成了一片,一副志趣相投的样子,好像都是相处了几十年的好哥们了。 她就觉得男性的感情很神奇,有这么快的吗? 然后赵以孚干脆就从衣袖里抽出了许多饭菜还有美酒,与大家一同畅快地吃喝聊天。 那陆峰奇怪地问:“愁兄,你这衣袖里藏的东西可不少?” 赵以孚哈哈一笑道:“不过就是一门延展空间的普通法术,我师父传我的时候还跟我开玩笑,说是等我修到高深处可以在一粒河沙中建立洞府。” “不过那种事情我肯定做不到,但带个仆人在身边帮我随时准备美食倒是可以的。” 一人闻言便抓住赵以孚的衣袖道:“愁兄此言当真,小弟想要看看这衣袖中的仆人如何?” 赵以无奈敞开右手衣袖道:“行吧,你自己看。” 说着那人就将脑袋伸入了衣袖中,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赵以孚见状真是无奈极了,这人是真没一点防备心啊。 不过也是,过于安全的成长环境是会让人失去戒备心。 不过赵以孚自然不会做什么过激的事情,任由他参观他的衣袖里面。 “哇,这里面真的有个好大的空间,还真有个老仆正在炒菜。” “还有好多猫,哇,怎么会有这么肥的猫……哎呦!” 他一声惊呼把头缩了出来并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众人奇怪地看去,就见他脸上多出了一道猫咪的抓痕。 赵以孚见状连忙上前将人搀扶起来说:“那是在下养的猫,它可通人性知道兄长说了些什么的!” 那人脸上被抓伤却不以为忤,还哈哈笑着说:“那是我口不择言了,不过那猫很有意思,能否放出来让我再看看?” 赵以孚点点头,衣袖一挥就把一只三花大肥猫给放了出来。 “它叫花大妞,是我陪伴我挺久的猫咪了。” 说着他顺手就揉搓起了花大妞那肉滚滚的身子,让原本还有些不满意的猫咪瞬间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罢了,既然主人需要,它就被迫营业吧。 花大妞一下子看开了。 “喵~” 夹着嗓子喊了一声,算是和周围那些人打过招呼了。 “等等,这猫身上有妖气……该不会是猫妖吧?” 花大妞没好气地就说:“妖又怎么了?你们有意见吗?” 生气的时候妖力还炸了一下。 众人一下沉默,看向赵以孚的目光变了。 因为他们发现,此时赵以孚手里搓揉着的,恐怕是一只大妖! 好家伙,把猫妖当宠物养,还有不经意间展现出来的神奇秘术,令一众二世祖们都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之间的气氛又飞快热烈了起来。 这群二世祖有一点好,他们本就没对自己有什么指望,故而也不会有什么欲望,只顾着自己高兴就好。 所以他们纵然发现赵以孚真的很不同,但还是和先前一般相处。 只是称呼方式变了。 原本大家是一样的,所以称呼他为愁兄。 但是现在他们觉得赵以孚应该是比他们高一级的,所以就干脆叫他‘愁公子’了。 就这么的,赵以孚这‘鬼见愁’的绰号就这么一直演变成了‘愁公子’,脉络清晰可查,符合流程。 然后这群修行界的公子哥儿们聊天的内容也绝不是什么炉鼎不炉鼎的粗俗,而是各种奇闻轶事,甚至自己得到的一些奇妙法门也会毫不犹豫地共享出来。 这群人普遍对身边的人没什么防备心,而从小受到的教育核心思想就是:不要给宗门/家门惹祸。 是以一个个至少都表现得十分好相处,说话也很好听。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这群二世祖属于不是继承人的那一批。 大家聊天打屁,时间过得飞快。 吴忠在赵以孚的衣袖里面都炒了一天的菜了,若非赵以孚自碎金丹给他做了个守仁法,否则这老仆恐怕真要坚持不下去了。 直到大家都散去了,赵以孚才伸了个懒腰也返回宗门驻地。 他回到屋内,就见文盛他们也已经回来了。 大家发现他满身酒气,反倒是颇为欣赏地点点头。 这是真去办事的。 苍丘老人满意地点头道:“还是孚尹子认真做事,不像这些个夯货,让你们打探消息,结果都是一身泥地回来!” 赵以孚有些懵,他就过去吃吃喝喝顺便吹牛逼,这也能被夸? 哦,他都忘了,自己在这丹青门的做事方式就是这样的。 找一群人一起开个文会,饮酒作乐吃饭喝酒就把事情给办了。 事实上他也以为文盛等人应该是去开趴……哦,文会了。 现在看来并非这样的? 那文盛叹息一声,却并不服气地道:“他们见我一身儒衫,只当我是个酸儒,这如何使得?必叫他们知晓何为我儒家的真理。” 一群师兄弟们纷纷应是,显然他们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 苍丘老人没好气地说:“所以你们就让他们明白,儒家的真理有多硬了?” 赵以孚哑口无言。 他想起自己出门不也马上就被挑衅了吗? 于是他说:“真理只在铁拳之下,没毛病。” 苍丘老人快速捂住胸口喘了两下,因为他未曾想到赵以孚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插这么一嘴。 梁中直连忙呵斥道:“君信,你这孩子怎么和长辈说话的?” 赵以孚连忙腆着脸道歉。 但是吧优等生总是会有优待的,苍丘老人就没骂赵以孚,只是顺了气之后问:“你也和人打架了?” 赵以孚身后的傻丫鬟鹂奴儿已经兴致勃勃地说:“少爷可厉害了,把人摁在了地上一顿毒打,打到那人求饶都快要叫爸爸了。” 赵以孚恶狠狠地瞪了眼傻丫鬟,似乎在说:就你嘴快! 但是缺心眼儿的鹂奴儿并不会察言观色,她甚至绘声绘色地把那过程复述了一遍。 文盛等人听了也是津津有味,只觉得赵以孚不愧是他们这代最出色的那一个,打架那是真不虚啊。 苍丘老人耐心地听完,然后问了一句:“那么打完以后呢?” 文盛等人傻眼,打完以后还有什么?当然是去打下一场啊。 赵以孚则是道:“打完以后就与天罡三绝宗等各地宗门的俊杰交流了一番,大家达成了共识,认为那个挨揍的是个很差劲的家伙。” “然后弟子就与他们喝酒聊天,也算是初步攀上了交情。” 慧姑听了直翻白眼。 苍丘老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立刻道:“小慧,你来说。” 慧姑连忙起身抱拳道:“遵命。” “少爷的确是与那十一名各大宗门的纨绔子弟结交的不错,事实上我们回来前他们都差点要结拜成异姓兄弟了。” 苍丘老人听了大乐,他说:“好啊,你小子果然是个会来事的……我就说,能把我们这些老东西都哄得开开心心的,又如何不会人情世故了?” “单从这一点,老夫就觉得你比秋鱼更适合当掌门!” 这话说得很诛心啊。 可苍丘老人就是说了。 大家听了也就听了,没有为秋鱼子掌门多说一句话。 没办法,谁让丹青门的风气如此,门中弟子若是在朝为官,绝对是将流放掌门作为毕生最高成就。 “孚尹子,你把你在聚会上听到的都说一遍,应当会有很多信息。” 赵以孚听了懵了一下道:“这我哪里都记得?” 就在他烦恼的时候,旁边慧姑已经说道:“苍丘老师,若是不介意便由小慧代少爷来说明如何?” 苍丘老人无不可地说:“好,你说。” 接下来,慧姑展现了她超强的记忆能力,竟然将那场酒会上每个人所说的内容都给复述了一遍。 更夸张的是,她连那些败家子分享的各种奇术都记了下来,甚至做了一下简单的分析。 不得不说,这真不愧是真一道选择的传人,这种学习能力真的很夸张。 而在慧姑的叙述中,众人还真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第一百七十九章 地府出大事了 赵以孚看着慧姑侃侃而谈,心中不由得觉得这女人真是厉害。 这么长的时间,竟然重要信息一点都不落下。 众人听完之后再次提炼有用的信息,梁中直道:“那些秘术且不说,都是小道,关键是信息里面有一点我很在意,万寿门似乎与寥国朝廷有所接触,至少是与那东护王有所接触。” 苍丘老人却说:“万寿门在这北地守护我纯阳祖庭,若是不能与那寥国朝廷有所接触才怪了。” “这事我们不能怪他们。我所在意的反倒是这北国大地上原本的读书之风渐弱,反倒是祭祖之风越发盛行。” “当然,我并非说祭祖不对,就算南国也是年年祭祖的。只是这北国的风俗,竟然是每一个时节都要祭祖,这也太过了吧?” 一直沉默的聂华淡淡道:“以生者奉死者,颠倒阴阳,不可取。” 赵以孚沉吟片刻道:“可惜我现在暂时不能去地府询问,不然倒是可以问问这北地是否有什么问题。” 梁中直关心地问:“可是在地府遇到麻烦了?” 赵以孚道:“的确是遇到了个狠角色,地府又不能本体下去,我准备修成了阳神再去看看。” 慧姑一阵无语,这修成阳神在他嘴里就这么轻易的? 苍丘老人说:“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从阳间的角度去查探……今夜,老夫准备阴神出游探查一下此事,何人愿意同往?” 聂华淡淡地说:“我给你们护法就可以了。” 梁中直稍稍一顿,道:“我可以与苍丘老师同去,至于君信……” 赵以孚闻言哈哈一笑道:“别忘了我还有个临时鬼差的身份,正好一起过去查探一番。” 众人就此定计。 而此时天色尚早,他们又谈论了一番另外的事情。 就是从一些信息上来看,似乎那东护王府也会对这次的大会进行介入,相较之下倒是对那明说了要来搞事的伏魔道宗没有什么消息,这一伙人很隐秘,几乎没人知道他们现在的行踪。 还有一些其他纯阳大教之中门派的消息。 药王谷的人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到了,也和前来到访的各派人士有所交流,甚至会出售灵丹妙药。 还有那丹鼎脉的净源门有人听说在西北大山中见到了他们的踪迹,想来也是已经动身了。 纯阳剑宗在蜀地,阳灵剑宗在东海立派,他们应该不会提前出发,而是会在差不多的时候赶来。 这么算起来的话,丹青门还算是来得很早的,算是给足了这万寿门面子。只可惜万寿门居然到现在都不愿意正式接待他们。 没错,在丹青门这些人心里面,万寿门就是不明原因地拖着不愿以同教宗门的礼仪接待他们。 按照他们的想法,他们都在万寿门内厮混这么长时间,闹出那么大动静了,没理由万寿门中还没反应过来啊。 那么就只有一点了,他们是故意的。 最烦人的就是这种情况了,明知道对方是故意的他还不能拆穿,若是此时他们自己找上门去……对方只要很大度地反问一句:“玩得开心吗?” 那丹青门岂不是下不了台了? 所以现在只能让那万寿门的人前来请他们回归本来该有的位置……至少丹青门众人心里是这么觉得的。 至于对方若是一直不邀请……嗯,应该不会发生那种事情吧?毕竟要是等到大会开始丹青门还混在观礼的‘吃瓜群众’里面,那就是作为主办方的万寿门丢大人了。 不,那甚至是整个纯阳大教都要丢大人了。 所以大家从未往那个方向设想过,只当是那万寿门还在晾他们。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正是阴神出游的好时机。 赵以孚和梁中直相视一眼,只是微微眯眼身边就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师徒两个。 他们都已经是做到‘阴中生阳’的状态,或者说是元神的‘少阳态’,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其实已经能够勉强做到清醒的时候阴神出窍了。 也就是一心二用,一用阴神游天地,二用本体理俗务。 而到了阳神就更不得了,完全可以做到阳神分化念头如同无处不在。 所以说此时秋鱼子阳神回归本体其实是被这万寿门气着了,他可不想留下阳神来在这里忍受这种憋屈。 苍丘先生的阴神也出窍了。 结果这老先生的阴神一出窍,三个阴神相视一眼,俱是露出了无奈的神色来。 苍丘先生道:“好你们两个小子,偷偷摸摸到了少阳态居然也不跟我说,害的老夫还要等到深夜。” 原来是苍丘先生的阴神赫然也是具备真阳的。 只是他的阴神状态与赵以孚和梁中直的不一样。 他们师徒两个虽然阳少,但却欣欣向荣正在不断增长中。 苍丘先生的阳多,却在缓缓衰弱…… 这是,老阳态! 所谓老阳态,便是真阳外泄的状态。 此前赵以孚也不知道这种状态意味着什么,但是现在他看到了就明白了……意味着苍丘先生的衰弱,意味着他的寿元…… 苍丘先生哈哈笑了一声道:“尝试了一世,终究没有达到阳神的阳明态,此时衰落也是理所当然。” “不要多想了,我们一同去探查一番吧,就从这天原府开始。” 赵以孚点点头,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阴神出游就是在一念之间。 他的阴神飞快掠过天原府上空,目光所及竟然到处都有一缕缕香火的烟柱袅袅升起……说起来令人不可思议,他以肉眼所见的天原府其实是萧条的,可是当他以阴神的视觉看这天原府,竟然有种荒谬的繁华感觉! 只是这繁华并非属于阳世之人。 他行走在最为繁华的天原城中,这里有一条最为繁华的街道,街道两边都是大红灯笼高高挂,而门内香火鼎盛,哪怕他只是个不相干的阴神,都能觉得十分舒适。 但以他阴司的视线,看这条街上的每一处人家,却都能够看到一些罪业的积压。 香火之下,是被压制在底层的罪业。 这种人家的人若是死了,毫无疑问都要下地狱接受一场审判。 这并非单指个体,而是整个一族都是如此。 赵以孚惊讶地看了看周围,却并没有急着进入任何一家进行查探,而是来到了这天原城的西端,那还有一些浅薄香火的地方。 而与此同时,他已经看到自家师父和苍丘老人分别进入了一户人家进行查探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与其费劲自己去查探倒不如找明白人问问。 天原城自然有城隍庙,并且这里还有香火残余。 只不过这里的香火已经很少了,一看就知道属于是没什么信徒供养的结果。 他来到城隍庙前,躬身道:“人间丹青门修士孚尹子,请见天原城隍神。” 庙宇中供奉的那一尊泥塑金身忽然轻轻颤抖了一下,随后一人从那泥塑中艰难地钻了出来…… 不,钻到一半就卡住了,祂上半身失控一下扑倒在了地上,那乌纱帽都滚到了地上,披头散发的有点……嗯?有点像是赵以孚上辈子看过的一集恐怖片。 不过恐怖片里的是从井里爬出来的,这位是从泥塑里爬出来……好像大差不差。 “神君可要帮助?” 他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搀扶。 按照天庭的各级神灵划分来说,城隍坐断阴阳,可以说是常驻人间的职权最高的神灵了。 当然,这位城隍看起来有些废物。 “原来是孚尹子上人莅临,真是令我天原城隍庙蓬荜生辉。” 按照城隍的身份来说,这位表现的有些过于谦卑了。 赵以孚说:“神君客气了,在下前来只是想要问问这天原城中的情况……神君乃是天庭指派的城隍,坐断阴阳何等尊贵,怎的如此落魄呢?” 天原城隍无奈地说:“南朝城隍自然金贵,可我等北朝城隍却早已是昨日黄花了。” “上人你看,这天原城中几乎家家香火好不热闹,对比之下小神这里可就门可罗雀了……” 然后不需要赵以孚多说,这天原城隍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地吐苦水了。 原来这是寥国国教萨满教正在侵吞城隍、土地等传统意义上天庭遣官的职权。 那些萨满巫师肆无忌惮地售卖神符,可以令人死去之后不必接受地府的接引,反倒是以香火祭祀可以长时间地留存在世间。 同时因为长时间受香火祭祀,在积攒足够的力量之后还能显圣,在子孙后辈遇到困难时可以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怎么说呢,赵以孚听着天原城隍这么说,就觉得这还真是个挺不错的体系啊,就是有一点……这对于大族来说是大大的好事,但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就是大大的不公了。 因为寻常百姓家如何能够负担得起这般香火祭祀? 怕是要被这祭祀之事逼得家破人亡才算作罢。 更可怕的是,若是大族出身就能以祭祀之事长久地留在阳间,那这天地善恶如何彰显? 但毫无疑问的,创造出这个体系的人是个天才。 赵以孚甚至都不需要多想,就能感受到这对于推崇孝道的儒家文化圈来说是多么巨大的冲击。 对于那些北方的大族来说,臣服寥国将变得毫无心理负担,甚至在‘孝道’的驱使下甚至会变成大势所趋。 赵以孚一下子愣住了,他猛然间明白了百年前的大徐是为何会失败的了。 甚至于,如今只有半壁江山的大徐也未必有多么安全…… 赵以孚心头有些焦急,他问:“神君,你可向天庭上奏过此事?” 天原城隍道:“我等城隍归东岳帝君管辖,据我所知北地城隍大多上书东岳帝君,只是这些年来东岳帝君并无任何回应。” “若是不能确定东岳帝君状态就越级上书,这可是大忌讳,小神情愿就这么重入轮回算了。” 赵以孚闻言一下子懵了,这里怎么还涉及到另外一位大神? 这萨满教如此做派明显是阻断了地府正常的运行,这是干涉天地运转的严重举措,这东岳帝君怎能放任了上百年? 他心中疑惑却不好多问,此时与这天原城隍一番交谈其实已经耗费不少时间,赵以孚想了一下道:“这样,我明日让人来给你点一炷敬神香,想必对你颇有益处。” 这天原城隍立刻千恩万谢……哪个神仙不喜欢敬神香呢?尤其是祂这种破落了的。 随后赵以孚就阴神回归本体。 而苍丘老人与梁中直已经返回。 他们互相交流了一番情报。 梁中直是找了大宅中的一位良善老人之魂魄进行问话,得到了许多祭祀方面的情报。 苍丘老人是找了小户人家所祭祀的过世先人,了解了一下这种制度下小户人家的情况。 相比之下赵以孚得到的情报更高级一些,但似乎也更无用。 因为他们这下界的宗门怎么管得到天庭去? 他的情报毫无疑问更准确全面,但是他们就算知道了东岳大帝那边有问题又怎么样? 赵以孚和众人交换了一下信息之后,忽然对众人抱拳道:“抱歉,我有事要闭关。” 梁中直了然道:“去吧,出关了告诉我们怎么做就行。” 苍丘老人也是含笑道:“也是,怎么忘了你小子还可以问问那位……” 慧姑听得一头雾水,有心想要问清楚,可是看架势丹青门应该是不想让她接触这个秘密了。 当然她也很懂事,不会做什么让丹青门难做的事情。 …… 赵以孚一挥衣袖,在大厅方桌的雕花中找了一个孔洞,将之拓展成了一间密室一般的格局。 他一步走入了这间位于四方桌子雕花中的密室,将请神图高高挂起,然后点燃敬神香恭敬地说道:“小子赵以孚,请两位祖师现身。” 话音落下,两位祖师的身影便并肩出现在图卷上。 “何事?” 文衡祖师表现得很热心,他显然很喜欢这个能够继承他刀道衣钵的年轻人。 而孚佑祖师就表现得比较淡定了,毕竟赵以孚本就是他‘锅里的’,跑不了。 祂说:“我大约明白你遇到的问题,那萨满教原本也是天庭所辖诸多教派中的一份子,只是那萨满教灵感派依托了凡间寥国行事,我等上界之仙神恐怕不能干涉人间事。” 萨满教中本就有祭祀天地的教义,故而这毫无疑问也是天庭管辖的一部分。 而如今被寥国所重,或者说是扶持了寥国的灵感派只是其中叛逆的一支。 赵以孚就明白祖师这话其实也是在提点他,莫要将所有的萨满巫师一竿子打死。 他了然道:“祖师放心,弟子明白的。” “只是弟子有一事不解,为何北方的城隍困顿,凡人灵魂都不入轮回,东岳大帝对此却视而不见?” 文衡祖师在旁边抚须插了一嘴:“那东岳不会又出事了吧?” 这个‘又’字用得好精髓啊! 孚佑祖师摇头叹道:“这才多少年?若是东岳又出事了,这也太糟糕了一点。” 祂说着糟糕,但其实却没多少着急的样子。 赵以孚见此干脆也就好奇地问:“祖师,东岳大帝经常会出事吗?” 孚佑祖师说:“那可是个危险的位置。” “因为东岳大帝坐断阴阳,乃是介乎于阴阳之间的至高之神。” “他统辖整个大地,同样也是阴司重神,在阴司地位只在酆都大帝之下。” “但同样的,整个大地上发生的一切因果也将汇聚到它的身上,冥界有什么变化也会反馈、影响到祂。” “你知道,当代东岳大帝已经是第几个了吗?” 赵以孚茫然摇头。 孚佑祖师便说:“东岳大帝,原本是青帝太昊的神职之一,只是青帝远游天外,将这东岳大帝之位就交由了盘古氏子孙金虹氏执掌。彼时天地清明地府阴魂也少,故而金虹氏做了很久的东岳大帝。” “而后及至封神大乱,天地间因果无数,东岳大帝首当其冲……” “封神大劫之后,便是武成王、炳灵公父子执掌东岳……他们一同撑了六百年。” “随后是一自号‘山图公子’的古仙执掌东岳。” 赵以孚一边听一边测算年代,心说武成王、炳灵公父子都只不过是凡人,凡人都能撑六百年那位‘山图公子’既然是古仙人,想来撑得更久吧? 于是他问:“现在的东岳大帝难道就是这位古仙人?” 孚佑祖师摇头道:“不,山图前辈时运不济,他接掌东岳没多久就遇到了凡间一段长时间的诸侯混战,祂在那期间就陨落了。” “现在的东岳大帝乃是天孙。” 赵以孚惊讶地问:“天帝之孙?” 孚佑帝君笑道:“然也,不过这天孙乃是天帝转世历练时于凡间所留,只是可堪造就,故而得以上天封神。” 赵以孚听了若有所思,再数了数上面出现的人物,心中咋舌不已……好家伙,这东岳大帝换了又换,已经是第五任帝君了? 前面两任的东岳帝君无疑是最长久的,尤其是作为人祖之一的青帝太昊陛下,祂绝对算得上是善终。 但是接下来的就不对劲了,似乎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然而就在赵以孚遐思无限的时候,孚佑祖师已经眼神一变道:“很遗憾,方才我本体去拜访了一下东岳宮,祂已经无法再履行东岳之职了。” 赵以孚双眼一下睁大,没想到自家祖师的行动力竟然这么强。 当然,也就是这位三教都要给面子的祖师了。 谁知这时旁边的文衡祖师忽然也说:“是那些地府的人在隐瞒,不然天庭早该知道这件事了。” “奇怪,祂们为什么要隐瞒……” “酆都不知所踪!!” 文衡祖师一下子不淡定了。 看起来祂的本体也在做事。 “这群混蛋,这么大的事情也敢瞒着,这是嫌这天地的乱子还不够多吗?” 活着时候就是义薄云天嫉恶如仇的文衡祖师少有地失态了。 孚佑祖师也烦恼地说道:“本以为只是来解答你这孩子一些问题,没想到给这天地揭开了一个大窟窿……” “东岳大帝出事没关系,但这酆都大帝消失可就问题大了……难道果真要有天地大劫?” 赵以孚小心翼翼地问:“那么,我现在该怎么办?” 文衡祖师道:“按照你自己想的去办吧,东岳大帝已经无法理事。” 赵以孚一下子懂了,意思就是他可以让城隍直接上书天庭了呗。 片刻之后,他将请神图一卷就坐定了下来。 两位祖师接下来有得忙了,地府出了那么大的篓子,估计天上要忙一阵子。 但他的事情还没结束,他立刻阴神再次出窍,直接大白天地去城隍庙找那天原城隍。 结果好家伙,这家伙是个胆小鬼,方才吐苦水的时候义愤填膺,真到了要祂上书天庭的时候反而不敢了。 对于这种人,赵以孚也是觉得心累,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他说:“也罢,你不想做这个出头鸟那我就只能去找别人了。” 说着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这座城市里。 原本他还想着一事不劳二主,结果没想到这天原城隍不上道,那就只能找自己人去做了。 他来到了自己当官的峰林县,在那新建的城隍庙里找到了当城隍的百衲道人。 他说:“道兄,小弟有一件事要拜托给你了。” 百衲道人还有些木讷,不过已经比先前好多了。 祂说:“贤弟尽管说,愚兄无有不从。” 赵以孚立刻将上书天庭之事说了。 百衲城隍毫不犹豫地应了。 祂甚至当着赵以孚的面在自己的玉笏上写起了奏折。 只不过这百衲城隍写奏折的水平有限,赵以孚在旁边润色也不行。 他左右思索了一番,干脆对天空呼唤道:“弟子赵以孚,请秋鱼子掌门!” 片刻之后,秋鱼子的阳神一下落在了这小小的城隍庙中。 百衲道人见了分外羡慕,这是祂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境界。 “何事?” 秋鱼子问了一句。 可随后他看到了赵以孚身边的百衲城隍,还有那枚被涂涂改改的玉笏,他一下子给整无语了。 好家伙,丹青门的其他人还在琢磨着怎么给凡间帝皇写奏折,这混小子已经在琢磨怎么给天庭写奏折了? 不愧是鬼见愁,永远让人捉摸不透。 不过秋鱼子还是说:“这峰林城隍是你的朋友吧?你这样给上书对祂恐怕并非好事。” 赵以孚立刻点头道:“弟子明白的,弟子已经问过祖师了,城隍的上级东岳大帝已经出事情了,现在城隍们是可以直接给天帝上书的。” 秋鱼子闻言心里面就是一连串的‘好家伙’。 赵以孚这是要上天啊! 因为此时此刻,有一个相熟的城隍在身边支持,那就意味着他可以随时直达天听……真正意义上的直达天听! 第一百八十章 丹青门的座右铭出现了 秋鱼子在玉笏上面一挥而就,让赵以孚好好地学习了一把他家掌门写奏折的学问。 这可真是一门大学问,反正赵以孚看着这云遮雾绕的一大堆文字愣是没看明白秋鱼子掌门想要表达什么事情。 因为从字面来看,这全程都是在向天帝表达自己的忠心,愿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云云。 秋鱼子见他一脸迷茫的样子无奈道:“你仔细想想,若是如你所说此时天帝已经知晓了地府之变,那么还需要我们去告诉天帝该怎么做吗?” 赵以孚立刻醒悟道:“自然是不用的,其实理论上我们什么都别做才是最好的。” 秋鱼子颔首道:“没错,不过既然这凡间之事涉及我们自身利益,那自然不能干等天帝圣裁,故而需要提醒祂一下我们凡间已经苦不堪言了。” 所以写奏折就是一件很考究功夫的事情了,既不能让天帝感受到压力,又必须隐晦地提醒天帝他们这段时间有多困难…… 这一封奏折秋鱼子写得很快,赵以孚却品了一个上午。 用词之精妙,的确是回味无穷。 “好了,百衲道兄,就用我家掌门的这个版本发上去吧。” 百衲道人点点头道:“好。” 说着祂指决在那玉笏上轻轻一点,那文字就化作一道信息流释放出来,消失在天空。 赵以孚问:“这就行了?” 百衲道人看了看这玉笏道:“应该行了吧,这玩意儿说是这么用的。” 秋鱼子点点头说:“希望能成吧,若是这次能成,倒是能够扭转我们的一项劣势了。” 原来秋鱼子早就知道这方面的事情,只是苦于没有门路解决而已。 他是当朝宰相,分外清楚‘流程正义’的重要性。 凡间的事情必须要通过正确的渠道反馈上去才能得到最正确的处置,否则若是用别的方法去做,恐怕反而会招致祸患。 这次赵以孚就是先找祖师确定了东岳帝君出事情了,然后就有了程序正义的渠道。 只能说,赵以孚的确给原本只是准备殊死一搏践行道路的秋鱼子带来了全新的思路。 秋鱼子沉吟了片刻,随后略微激动地说:“如此一来攻守之势易也!” “原本我只是准备拼尽全力试一试,甚至已经做好了近年出兵的准备。但现在看来,可以再往后拖一拖了,廖国会比我们更着急。” 赵以孚在揣摩人心上不擅长,但琢磨大局上却擅长得很。 他说:“既然如此,那我周老师就必须尽快去襄州坐镇了。” 秋鱼子一惊:“周肃去襄州,现在就整顿京西南吗?怕是太急了一些。” 赵以孚摇头道:“不,我是担心廖国治理地方的根基动摇之后会迫不及待地发起战争!” 秋鱼子恍然道:“原来如此,言之有理。” 他觉得赵以孚真的很适合接他的班来掌控朝政,至少在军事方面就很有预见性。 他说:“这件事近期就会处置,百纳道友,若是天庭有令可否与我们分享?” 百衲道人颔首道:“这是自然。” 秋鱼子正要准备离开,赵以孚又说:“掌门,还有一事。” 秋鱼子停下疑惑地看过来。 赵以孚道:“掌门,那万寿门该如何处置?” “弟子恐怕到时整个纯阳大教都会下不了台。” 秋鱼子问:“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赵以孚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他要是知道就好了。 “弟子不知。” 秋鱼子哈哈一笑道:“你不知是因为看不懂那万寿门为何要如此做派吧?” 赵以孚点点头。 秋鱼子说:“可若是你换个角度想想,他们果真不知我们其实已经到了呢?” 好家伙! 赵以孚瞪大了眼睛道:“这不可能吧?” 秋鱼子笑而不语。 赵以孚反倒信了一点。 一方面是秋鱼子乃阳神,几乎没什么能瞒得住他。另一方面则是,如果真是对方压根不知道他们已经到了,那么一切就都有了解释。 他无语地说:“那这万寿门可真像是个草台班子。” 秋鱼子露出一丝笑容,一切尽在不言中。 实锤了,在秋鱼子眼里这万寿门就是‘草台班子’! 然后赵以孚懵逼地问:“那掌门,我们是否要主动和万寿门沟通一下呢?” 起先绷着不出面那是建立在万寿门知道他们已经到了的前提下,可现在万寿门不知道他们已经到了……这继续绷着的前提已经不存在了啊。 秋鱼子摇摇头轻蔑地冷笑一声道:“那是他们自己蠢,我丹青门何必为他们的愚蠢负责?” 话是这么说…… 赵以孚迟疑地道:“但整个纯阳大教的面子上恐怕……” 秋鱼子道:“不必担心这个,届时你和你师父一同随我显化阴神就行了。” 赵以孚愣了一下,随后猛然醒悟到了秋鱼子是要做什么了。 好家伙,这是准备在大会当场大摇大摆地带着他们两个可以在白天显化的阴神一同压线降临! 这是要踩着万寿门搭好的台去人前显圣啊! 可这么做不厚道吗? 不,恰恰是当前最好的选择。 因为当丹青门一名传说中的阳神携两名已经少阳态的阴神人前显圣的时候,纯阳大教的威名将会大大增强! 就连万寿门是否因此丢了脸面都已经毫无关系了,因为纯阳大教作为一个整体已经赢麻了。 赵以孚对自家掌门只觉得高山仰止。 这一手翻手为云的操作也着实值得他学习。 他点点头表示明白。 随后秋鱼子的阳神返回大徐南都,而赵以孚的阴神则是回到地肺山本体处。 他出得关来,梁中直关心地问:“怎么闭关这么久?” 赵以孚看了看天色,不过是闭关了一整天而已。 但显然梁中直明白他去做什么了。 赵以孚答道:“师父,我顺便去问了一下掌门。” 苍丘老人也睁开了眼问:“如何?” 赵以孚说:“掌门让我与师父届时陪同他一起人前显圣。” 苍丘老人闻言了然道:“原来如此,我丹青门也是时候结束韬光养晦的日子了。” 赵以孚从苍丘老人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些言外之意,他问:“苍丘先生,我们要争什么?” 苍丘老人道:“很简单,人道正统!” 赵以孚瞬间恍然。 这里说的‘人道’并非指修行之道,丹青门向来不会把那种东西放在心上。 这里的‘人道’,指的是‘文明’!! 他意识到了什么。 苍丘老人笑着问:“接下来可能会很危险,我们会面对萨满巫师的针对,也会受一些心有鬼蜮者的暗害……我们可能与天下为敌,你们怕不怕?” 他对所有在场的丹青门弟子询问。 梁中直双眼一红,他仿佛又看到了百年前那些同门师兄弟们前赴后继地投身浩劫之中,为了大徐巩固了半壁江山,也为了中原文明保留了正统传承。 赵以孚没有出声,因为他对此没有太多的同理心。 虽然这个世界与他前世的某一段历史十分相似,但那又如何,他前世生活在的是一个民族大融合的年代。 国仇家恨,在他这里真没太多的感触,只是立场所需,该战的时候他绝不会含糊就是了。 所以他保持沉默不发表意见。 但他似乎也不需要发表什么意见,因为在场都是修者,对于气机感应最为敏锐。 赵以孚的气息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变化,这显示了他内心的坚定不可动摇。 文盛看了看沉默又坚定的赵以孚……其实他内心在方才那么一刹那动摇了。 没办法,谁让他此前只想当个混子呢? 可是在这个时候,他感受到周围同门心中的动摇、畏惧以及一些不可避免的热血。 他忽然转身对同辈师兄弟们说:“我们可能会死。” “可我们本就是些在修行上没什么大天赋的,注定成不了仙无法长生,总有一死的。” “就像自古以来那些降生又离去的凡夫俗子一样……” 说到这里他卡壳了,因为他从未做过煽动式的演讲,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将这情绪给续下去。 赵以孚见他着急,也着实替他着急。 因为两人的‘友情’,他忍不住开口救场:“人生自古谁无死……” 他念了一句诗,一下总结了文盛之前所说的内容,然后有些心虚的看了看大家。 发现所有人都在等他接着念下去。 这让他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毕竟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文抄公的事情……但就这一次吧,因为他觉得实在是太应景了。 他接下去说:“……留取丹心照汗青。” “好!” 苍丘老人首先喊了出来。 击节而叹。 他说:“好一个双关!” 没错这句诗对于丹青门来说就是个双关。 ‘留取丹心照汗青’,不就是在说丹青门吗? 事实也是,丹青门青史留名的人不在少数……当然,恶名的也有不少就是了。 这一刻,这句诗就好像是为了这个时刻,为了丹青门所量身打造的一样。 没什么存在感的聂华也有些不淡定了,他说:“此句,当铭刻至山门,当立丰碑。” 梁中直感慨道:“君信,我徒!” 与有荣焉的模样。 铁儒衫们各自激动,他们的热血因此被点燃,也找到了努力的方向从而驱散了内心的阴霾。 文盛乐呵呵地,他说:“此句甚佳,没想到我竟然能与赵师弟合作出此句!” 好像混了什么脏东西进来…… 但不管了,大家高兴就对了。 赵以孚发现自己低估了这句话对自家同门的杀伤力,代入感实在是太强了啊。 一群人无论老少都像是被打了鸡血,躁动地坐立难安。 慧姑看着这群老少爷们一副激动的样子简直不能理解,就算赵以孚这一句诗很好很戳人,但是激动这么久也有些过头了吧? 呵,女人~ 还是苍丘老人发现再把这些热血沸腾的小年轻关在屋子里怕是要出事,于是大手一挥把人都放出了…… 可以预见,这些血气方刚的铁儒衫们出门肯定要去找事,但去找别人的麻烦总比留在这里把自己憋出问题来要好吧。 更何况,也正好借此闹出一些大动静,给那万寿门提个醒……好家伙,要是这样提醒他们都没发现,那可就真别怪丹青门执行‘最终计划’了。 赵以孚也被放了出去。 当然他不是出去打架的,而是继续与那些二代们交友去。 二代们手里有许多信息、情报,那些都是很重要的东西。 不过在此之前,赵以孚一挥衣袖将吴忠放了出来。 他说:“吴叔,你带着一炷敬神香去天原城的城隍庙点燃。” “是的少爷。” 吴忠没有任何迟疑就应了。 梁中直问:“哦?你在那城隍庙还有布局?可是那城隍?” 赵以孚摇头道:“这天原城隍的确提供了不少情报,但祂不识抬举不愿为我效力,故而我还祂一炷答应的敬神香,从此两清了。” 此时铁儒衫们都已经离去,慧姑说话也没那么小心了。 她皱眉道:“那终究是城隍,是否应该继续笼络?” 赵以孚摇头道:“无妨,一个城隍还没必要如此花心思。” 说到这里,他忽然间有些想法,他很是坦然地看向苍丘老人道:“苍丘先生,不知您可愿尝试神道?” 苍丘老人听了也不意外,现在谁不知道赵以孚的‘操作能力’啊。 说起来,他能够成为当之无愧的丹青门新一代魁首,本就和他轻松操作了黄林当墨山土地脱不开干系。 苍丘老人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说:“你可以操作到什么程度?” 这容不得他不心动,若是能够在神道做些事情积累功德,那么对于来世大大有利。 赵以孚道:“城隍、土地都没问题,不过这两个都要绑在地方上很久,不知道先生愿不愿意。” “我个人倒是比较推荐当鬼差,因为当鬼差只要操作得当,可以很快积累地府功勋,也可以很快脱身转世。” 苍丘老人倒是没有想到赵以孚竟然会有这种推荐,随后他明白了里面的意思,说:“鬼差就算了,将来你家长辈故去之后若是无缘天兵,倒是可以当这鬼差。” “我的话……比起蜗居城中的城隍,倒是更愿意做个土地。” 赵以孚闻言点点头将这事记下了,以后有机会安排一下就行。 反正这种事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操作了。 慧姑则是愕然,她发现赵以孚好像真能办成这种事?难道这些地上的神职都不值钱了吗? 而这一刻,她看赵以孚是真感觉这位太少爷了,太有那骨子高高在上的味道了。 她真觉得自己就是个丫鬟。 事实上当赵以孚表现出可以安排人身后事之后,他在丹青门里的地位就已经隐隐有变化了。 这里面的道理其实和那灵感萨满教所做的是一个道理,只是走的是正规路子,同样一个萝卜一个坑,位置有限。 …… 接下来的日子,是‘铁儒衫’们狂欢的时间。 他们热血沸腾无处发泄,然后挑战了一个个对手,展现出了所谓‘狂儒宗’的超强战斗力以及充沛武德。 原本这样大张旗鼓地打响名声,肯定会引起人的注意。 至少那万寿门好好查一查这所谓‘狂儒宗’的底细,那绝对能够发现其实这‘狂儒宗’就是丹青门,尤其是这群‘铁儒衫’在战斗的时候还会和狂战士一样高吼: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这简直是明示了好不好。 可谁能知道,就因为这群铁儒衫表现得如此刚猛无俦(chóu),以至于让所有人都很自然地以为这是另一个盛产狂战士的门派……最多打架的时候喜欢吟诗罢了。 这事情闹的,好像天下间真出了个‘狂儒宗’似的。 可是想想好像也不错,至少丹青门弟子外出行走的时候又多了一件‘马甲’……到时候人前丹青点墨,人后战吼冲锋。 赵以孚同样做着自己的事情,不过他可就显得高级多了。 他和那些二代们不知不觉中组建了一个‘互助会’,就是互相之间提供一些包括但不限于实力指点方面的帮助。 赵以孚的刀法、剑术双绝在这个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引得所有人都万分推崇。 顺带的,‘狂儒宗愁公子’的名声也得到了广为传播。 嗯,‘愁公子’的名声是二代们传出去的,而‘狂儒宗’的名头则是铁儒衫们打响的。 当这两个组合在一起的时候,赵以孚在外头的名声简直和妖魔鬼怪差不多…… “愁公子,我有些搞不明白,为何你会愿意和我们这些人厮混在一起。” 名叫褚飞的年轻人询问。 赵以孚反问:“我怎么就不能和你们厮混了?” 褚飞说:“你是‘狂儒宗’的少宗主,和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不一样。” 赵以孚哈哈一笑道:“怎么就不一样了?说不定我到飞升的时候还只是‘少宗主’。” 他说这话是认真的,他对这天地了解的越多,就越是觉得飞升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做人罢了。 谁知他这么说被人当做了玩笑,当做了另有所指。 另一个二代陆峰道:“说的好哇,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这些个老汉身体都好得很,恐怕把他们熬走的时候自己都要差不多了。” “哈哈,这继承人恐怕是要当一辈子咯!” 一众二代闻言都是哈哈大笑,觉得这话在理。 一群人喝酒更愉快了,就连互相之间的关系都更密切了一些。 但赵以孚却明白,这些二代人物可以做酒肉朋友却交托不了大事……不过就算是酒肉朋友也挺足够有用了。 不过一群精力旺盛的二代凑到一起总是会出些事情。 宴饮了几天,许多人就觉得无聊了,便有人提议:“听说这凡间百姓深受寥国欺压,不如我们趁大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去这天原府行侠仗义如何?” 这个提议得到了几乎全体二代们的支持。 慧姑这些天一直在赵以孚身边参与了全程,此时看到这些天唯恐天下不乱的二代们真要去乱来,连忙拉了拉赵以孚的衣角轻声道:“少爷,快点阻止他们吧,这天原府是寥国重镇,若是闹得不可收拾恐怕会有不测。” 最近她称呼赵以孚为‘少爷’已经很顺畅自如了,就好像本该如此一样。 赵以孚摆摆手说:“这么好玩的事情干嘛要阻止,我又不怕那些人。” 慧姑沉默了,她见过赵以孚翻手为云议定神位,就潜意识地以为他是个很成熟可靠的男人。可没想到,这就露出少年心性了? 赵以孚甚至说:“不如我们相约成立一个帮派,在外行侠仗义都自报那个帮派名字如何?” “这样也可隐瞒自家身份。” 慧姑眼睛亮了一下,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若是能够和这些人一起建立个帮派,那就是加深绑定了各自之间的联系,再加上这些人又都是二代……这绝对是一件非常有益的事情,这里面代表的关系网会非常可怕。 然后情况就开始往慧姑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了。 她从没有想过,这群无聊的男人……或者说男孩,前一刻还信誓旦旦要行侠仗义,下一刻却因为一个帮派名称而吵得面红脖子粗,一直争了三天三夜…… 她再次确定,这些男人真的只是因为好玩才这么做的,可这究竟有什么好玩的? 她不能理解。 最后,帮派的名字总算在赵以孚忍无可忍之下投票确认了:侠义盟。 行侠天下,义气为先,共襄盛举,立誓为盟。 这是他们的口号,设立此盟就意味着大家都是盟友而不分先后高下,只有一大家共举的盟主为居中调度。 而这个‘侠义盟’的结构也很令一众二代感到舒适,毕竟他们只是想要一起玩玩,又没真想要做些什么。 慧姑觉得这群幼稚的男人该去闹事了吧? 结果他们又开开心心地喝酒聊天了起来……这一耽搁就是三天,仿佛这一本正经的立誓为盟就是为了找个好由头喝酒而已。 就很……不能理解。 尤其是当赵以孚灵光一现,开始当场绘制‘侠义盟人物卡’的时候,情况就开始往另一个方向一发不可收拾地滑落了。 慧姑很纳闷,她先前在担心个什么啊? 就这群闹哄哄整天脑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幼稚鬼,能闹出什么乱子来? 嗯,她家少爷这次在她看来也很幼稚。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天庭降谕 没有谁能抵挡‘侠义盟人物卡’的魅力,赵以孚就这么被迫当了次画师,把如今‘侠义盟’的二十三名成员‘人物卡’都画了出来。 为此甚至大家都拿出了私藏凑齐了一堆特殊金属,再通力合作将之炼制成了一些看起来似金非金的金属卡牌。 这些卡牌没有别的特殊功能,就是硬。 而赵以孚则是在这样的卡牌上作画……这毫无疑问是违反丹青门审美的。 可他又怎么在乎呢? 作为一个向来走‘定制化’路线的丹青门不孝子弟,他就爱违反丹青门的审美。 于是一张张精美的卡牌被绘制了出来,他还特意留上了‘信字章’。 大家对此完全没有任何意见,因为‘信义’本就是同理,赵以孚在每一块‘卡牌’上留下‘信’字反倒令这‘侠义卡牌’更添色彩。 反正大家爱不释手,引得一股股阳和灵气浇灌信字章,赵以孚也是心情愉快只觉得自己作对了。 他发现这些人提供的阳和灵气差不多都有二至三个爹的量,虽然不如笔友那种千爹级别的牛人量大管饱,但加起来也不可小觑了。 尤其是大家显然都十分喜爱这人物卡,闲来无事就会细细把玩,阳和灵气自然是源源不绝。 赵以孚这一下子等于是开启了新世界。 果然,同样的技艺在丹青门中根本得不到多少认同,唯有开拓渠道混入这些不爱读书习字的人群中才能有大收获。 赵以孚现在分外喜爱这个组织。 他想到自己现在需要的……顺手就将丹道天赋给拉满了。 其实那所谓天赋,倒不如说是对各种药性理解的积累。 这也是他先前能够手搓灵丹的原因……他先前就已经加了不少丹道天赋了。 而在有了‘侠义盟人物卡’之后,这群精力充沛的年轻人终于按耐不住了,迫不及待地下山行侠仗义去了。 他们给自己取了心仪的名头,正要将这些名头给闯出来才行。 于是对于天原府来说,它迎来了一群‘神经病’。 这是一群就连两只狗叠在一起都要去分开看看是不是‘强抢民女’的混蛋,结果就是闹得天原府鸡飞狗跳……苦倒是不苦,就总有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感觉。 新成立的‘侠义盟’飞快打响名声,并且更快的速度让自己变臭。 当然,对于这‘侠义盟’的名声如何赵以孚是一丁点都不感兴趣,反正侠义盟的盟主是愁公子,和他狂儒宗鬼见愁有什么关系?再退一步,这什么狂儒宗鬼见愁和他鬼差鬼见愁有啥关系?和他丹青门孚尹子就更没有关系了 要是不行再退一步也行,丹青门孚尹子又和他神鹤山庄二少爷有什么关系? 赵以孚给自己身上套了一层又一层的皮,而每套一层皮他的行为就更肆无忌惮一分。 甚至就算退到最后,他可以只是一个叫赵以孚的人而已。 这是梁中直也没有发现的赵以孚,最内层的赵以孚,其实就是个孤独而冷漠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孤魂野鬼。 他伪装得很好,从没有什么逾越之处,甚至随着往自己身上一层层地套皮,他伪装得也越来越好,也越来越不会有人怀疑他。 又是一日,赵以孚心头一动,低头看了一眼…… 却见脚下一朵野花悄然绽放,而花朵中却传来一个声音:“有消息了。” 赵以孚恍然,双眼微微一眯,阴神便离开本体飞向远方。 只是刹那间,他来到了峰林县城隍庙。 原来那朵在他脚下盛开的野花竟然是百衲道人的传讯法术。 赵以孚期待地问:“百衲道兄,上头来了什么消息?” 百衲道人为难地说:“天帝只是批复:‘阅’。” “这是什么意思?” 赵以孚点点头道:“这便足够了,等待就好。” 这些还不用他请示掌门,天帝这般的存在既然批复‘阅’,那就是祂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只要等祂下一步指令就好。 这算是个好消息,让事情有所进展,至少不至于待在地肺山上浪费时间。 当然他也没忘了自己峰林县县令的身份,也是顺带练练人前显化的能力,干脆突发奇想以幻术勾勒自身然后去坐堂处理公务了。 他的突然出现吓了办公中的官吏、县丞们一跳,但好在他们知道自家县令非常人,神出鬼没的很正常。 李凉很快调整了心态抱拳道:“学生李凉见过县君,不知县君可有指点?” 赵以孚笑着颔首道:“无事,来看看你们。” 然而这说话一出,声音就变得很奇怪。 因为赵以孚此时本身是阴神之体,平时与修士交流可以神念交汇,但现在要与凡人交流就得要震动空气才行。 这是他还没控制好的缺陷。 不过这点只需要好好练习一下就行了,练好了也是有用处的。 “你究竟是谁?” 李凉却很紧张,觉得有妖怪冒充他家县令。 赵以孚哈哈一笑道:“没事,是我,只是现在有些不太方便。” 又调整了一下,他的声音总算是恢复了正常。 他说:“现在你有什么事可以在城隍庙中留下信笺,自然有人将信笺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我手里。” 李凉一听这才稍稍放松,这神神叨叨又神通广大的模样的确是赵以孚。 不过眼看这人丢下一句话就又要走,他连忙道:“县君请留步!” 已经感觉到没劲的赵以孚正要离去,只能无奈止步问:“还有何事。” 他并未回头,但是声音却回荡全场,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李凉暗暗心惊,只觉得这位大人肯定是练气有成……当朝士族都很流行玩这个,这让李凉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要学习一下好融入上层圈子? 他说:“县君,如今一切安好,只是流民还在增多,但所幸有县君留下的黄册在,管理上还算轻松。但是那么多流民要继续安置,恐怕会有亏空……” 赵以孚道:“小事,若有亏空你找那些大族佘一些就行,若是大族也困难……罢了,不如我向朝廷上个申请免税的折子吧。” 说得轻描淡写,但其内容却是暗含惊涛骇浪。 李凉心中大为惊叹,不知这县令究竟有多大能量? 就在此时,门口有人快步行来。 赵以孚看去,正是杨再煊。 “公子,您回来了,门下甚念。” 赵以孚立刻露出温和的表情说:“怎样,在这峰林县可还习惯?” 杨再煊道:“这里都好,只是太过无聊了一些,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让某建功立业。” 赵以孚明白杨再煊的心思,说穿了这人也是个不甘寂寞的,否则当年也不会追随于他了。 不过他却不会因此而怪罪,只是宽慰道:“稍安勿躁,朝廷要北伐,而那寥国也会南侵,接下来有的是你用武之地。” 杨再煊惊喜地问:“真的?” 可随后他又气馁道:“只是就算有有战事也在边地,我要捞到战事指不定要在什么时候。” 赵以孚笑着说:“放心,我下个任期就要去边地,届时你有的是机会建功立业。” 杨再煊这才是真的惊喜。 而李凉则是惊悚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赵以孚已经连下一个任期的去处都已经定下来了? 这朝廷莫不是他家开的? 他已经可以确定了,赵以孚这人必须是在朝中有大佬支撑的,而且这大佬必然是属于吏部。 唯有吏部大佬的支持才能够如此明确地给出下一个任期的位置所在。 嗯,怎么说呢,他算是猜对了吧。 赵以孚又简单了解了一下峰林县的事情,这才潇洒地转身走出大门。 杨再煊连忙追出去,却哪里还能看见赵以孚的身影?这仿佛是大白天见到了鬼魅一般。 当然他们觉得鬼魅不可能接受朝廷诏令当县太爷,他们都觉得赵以孚应该属于是那种江湖上的绝世高手。 …… 天庭的反应超乎赵以孚想象的快,他承认自己很期待天庭会对这凡间的事有什么反应,可是没想到会得到这么迅疾猛烈的反应。 赵以孚还没从百衲道人那里得到反馈,就已经先从‘幽冥使者令’中得到了来自地府的谕令。 【所有鬼差得授天权,立刻清扫凡间滞留之亡魂。】 【然天道彰仁,有德或无罪之亡魂可留人间享三世祭祀,三世既满立归黄泉。】 赵以孚见状无奈一笑,随后眼中露出了自得之色。 是啊,这条谕令下来等于是掘了北朝统御士人阶层的根基! 甚至北朝所依赖的萨满灵感派恐怕会成为地府鬼差的围剿对象,他们是天然的敌对关系。 在这种情况下,恐怕是在这原本平衡的关系下逼得北朝寥国不得不要率先做出应变了。 当前的局势便是如此,大江天堑在此,任何一方想要先一步发起进攻要面对的就是双方在襄水两岸布置的各种防御。 先动手的一方看似战术上抢占了先机,但实际上是战略上落入了下风。 赵以孚心中琢磨着,随后用神念传讯的方式给掌门传了信息过去,相信掌门知道这一点之后能明白该怎么做。 唯一的顾虑,恐怕就是那京西南的经略公路召,此人杵在京西南行省着实令人不放心。 但这些事情自然有大佬们去处理,赵以孚现在只需要考虑三脉大会这里的事情。 ……又是小半月,先是西域的阳灵剑宗到了。 天空划过一道道长虹,一名名丰神俊朗的剑修从西边御剑而来,好不潇洒。 赵以孚看着这一幕羡慕极了,自家怎么就没有这么帅气的赶路方式呢? “阳灵剑宗?不愧是天下有数的剑道宗门,这派头真大啊。” 赵以孚的身边,一名‘侠义盟’成员酸酸地说。 另一人道:“这有什么的,不就是御剑飞行?我们未尝不可。” 又有旁人道:“我们有什么,谁有那样的剑道?” 一人‘嘿嘿’道:“其实咱们只要够帅就行了,实在不行自己琢磨一门出来不就行了?” 这个思路好,给大家一下子打开了思维。 是啊,他们只要够帅就行了,其他的都是假的! 于是‘侠义盟’下一个阶段的新课题也就出来了,那就是一起研究如何创造出一门只需要帅就够了的御剑法门来。 这可真是个令人激动的想法,反正每一个‘侠义盟’的成员对此都很上心。 于是阳灵剑宗的到来已经不被他们放在心上,一群人开始挖空心思地琢磨一些帅气的花样。 说实话,赵以孚有些为这些‘侠义盟’的狗二代们的创造力给吓到了。 踩着剑飞是谁都可以做到的第一步。 而一般情况下剑道宗门要做的就是如何踩着剑飞得又快又猛……偏偏这群人不要快也不要猛,他们就要花俏! 于是一个个踩着什么飞起来的就都已经变得不重要了,关键是他们脚下撒出来的特效是什么样的。 赵以孚试了试踩着柄剑飞起来然后以冰雪风暴覆盖剑身使得自己看起来好像是站在一团晶莹透亮的冰云上,然后再坠下朵朵雪花…… 但这甚至得不到大家的赞扬,因为有人可以做得更好。 有人脚下如同踩着一团雷霆,有人如同驾驭绚烂极光。 有人干脆弄了把很大的剑,然后潇洒地躺在剑身上飞,还要做出豪饮状……当然,为了防止被割屁股,这剑没开锋。 还有人的剑如同孤鸿长羽,人在上面尽显超然出尘。 而可恶的是这群人在创造了这些华而不实的御剑之法后还就这么飞出去‘行侠仗义’了,着实是丢人丢到家了…… 慧姑最后实在是没眼看,她提醒了一句道:“那阳灵剑宗来了,是否要去打个招呼?我们可以晾着万寿门,但阳灵剑宗也晾着恐怕不好吧?” 赵以孚想了下摇摇头道:“阳灵剑宗倒是没什么,它因为传承问题其实一直都游离在纯阳大教的核心圈子边缘,这其实从它的地理位置就可以看得出。” “相比之下纯阳剑宗若至就不一样了。” “当年纯阳剑宗弟子不惜身入杀劫也要替我丹青门护道,此乃大恩德,不敢忘。” 他话音才落下,就得到了梁中直的传讯:【速来,与我百里出迎!】 赵以孚听了微笑了一下,然后对慧姑说:“走吧,我们一同去见见纯阳剑宗。” 慧姑也是郑重点头。 作为真一道的传人,其实她与纯阳剑宗的关系比丹青门还要密切。 第一百八十二章 这是个乐子人 在地肺山的所有丹青门弟子以及真一道慧姑一同百里出迎,这便是丹青门对纯阳剑宗的尊重。 纯阳剑宗来自巴蜀,与丹青门一样选择徒步来此而非声势浩大的御剑飞行。 地肺山占地广大,百里出迎其实就是站在入山口等待。 赵以孚见到了一行七人沿着山道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二老五少,显然纯阳剑宗也不是精粹尽出。 当对方也看到众人的一刹那,赵以孚等人面前金光一闪,秋鱼子便显化了阳神,带着众人迈着庄重的步子走到那七名剑修面前。 “丹青门秋鱼子,见过玄锋兄长。” “丹青门下,见过剑宗诸位。” 他们一同躬身行礼。 这是丹青门人对百年前恩人的敬意。 那玄锋乃是剑宗之主,他身穿墨色道袍,身背墨剑,须发却皆白老态毕露。 “秋鱼子贤弟,你这是何故?” 玄锋宗主伸手虚扶,秋鱼子稍稍僵持便顺着对方的力道起了身。 这一下赵以孚看得更清楚了,这玄锋宗主的状态其实和苍丘老人一样……不,甚至更糟糕一些。 阳寿将尽了啊。 再想起对方对本门的恩情,赵以孚不由得表现出了足够多的恭顺。 秋鱼子道:“玄锋兄长,近来可好?” 玄锋摇头叹道:“好不了了,或许明年,或许就是今年了。” 玄锋宗主对自己的寿元是悲观的,甚至他在说话的时候明显有些不甘的情绪,他并不甘心就这么离世。 秋鱼子沉默了一下,他大约也能明白玄锋宗主的困扰。 百年前纯阳剑宗也是损失巨大,恐怕至今也没有恢复元气。 相比之下丹青门反而已经有所恢复,甚至可能状态比百年前更好。 毕竟两者的传承方式是不一样的。 文脉入世,便是要历劫修行。 是以入世越深反而修行推进得越快。 剑宗却不同,百年时间未必足够他们培养出一批接班的门人来,而老一辈却都纷纷到了退场的时候。 慧姑此时就想现身相认,但秋鱼子却挥手阻住了她。 慧姑醒悟过来,立刻留在赵以孚的身边不动。 随后秋鱼子道:“罢了,我们先上地肺山再说吧。” 显然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不是相谈的好时候。 一行人并道而行。 赵以孚和丹青门的弟子们都好奇地打量剑宗弟子,那五名弟子有老有少,俱有剑修的凌厉锋芒,但又总觉得都缺了一些什么…… 这时前面的玄锋询问:“秋鱼子,你上这万寿门时可有受到刁难?我记得那吉翁老不修一直都挺看不上你们的。” 吉翁,就是万寿门的掌门。 同时可能也是这修行界辈分最高的人。 因为他甚至比秋鱼子都要高了两辈,也比苍丘老人高一辈。 这充分体现了万寿门的功法特性:能活。 秋鱼子听到这个问题脸色平淡地说:“在他那里,或许我们甚至尚未上山。” 玄锋宗主听了错愕极了,随后哈哈一笑道:“快与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秋鱼子也不隐瞒,他们慢悠悠地走向万寿门所在的太乙峰,顺便将他们在万寿门山门前发生的事情当做趣闻说了出来。 玄锋宗主听了抚掌大乐,他说:“本以为丹青门还是那般一本正经的,没想到在秋鱼贤弟率领下竟然这么有趣。” 的确有趣,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以‘观礼者’的身份混了进去,而主办方甚至不知道自己最重要的同教宗门已经来了…… 这可真是。 秋鱼子一下子用刀子般的目光甩向了赵以孚……毕竟,他的确是一本正经的人,可偏偏因为这个小子,他现在似乎变得‘不正经’了。 赵以孚这是以一己之力将一个刻板、顽固的宗门给变成了一个幽默的门派…… 然而赵以孚感觉事情不简单了。 因为玄锋宗主在那嘀咕:“狂儒宗?有意思,那痴剑门又如何?” 秋鱼子道:“玄锋兄长,你说什么?” 玄锋宗主摇摇头说:“没事,没什么,我很好。” 秋鱼子对此很是怀疑,这玄锋宗主一点也不好。 他相信一个寿元将至的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然后他们来到了山门前,面对万寿门的知客弟子,玄锋宗主抢在所有人之前走了上去…… “痴剑门,特来观礼!” 他大大咧咧地喊出了声。 那知客弟子立刻露出为难神色:“这位痴剑门的前辈,我们山上的客房都已经满了,不如……” 他似乎难以启齿。 但是逐客之意很明显。 秋鱼子在方才玄锋宗主忽然吼了那么一嗓子的时候整个人都眩晕了。 就好像中了个什么硬控的技能,被硬控住了。 而也正是这么一刹那的恍惚,令他没有拽住自己手底下的某个家伙…… 赵以孚一步上前笑吟吟地说:“我狂儒宗与痴剑门亲如手足,让他们就住我们那里吧。” 那知客脸色猛然大变,如同见了鬼。 狂儒宗在最近这些时候真是恶名昭彰啊。 他目光飞快在人群中搜索,然后看到了文盛等人,不由得哆哆嗦嗦问:“那可是诸位铁儒衫?” 赵以孚嘿嘿一笑道:“然也。” 知客连忙让开身子道:“请进,请进……” ……秋鱼子又被硬控住了,甚至那阳神之体都要不稳了。这倒霉孩子啊,他不在的时候这群人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倒是那玄锋宗主哈哈大笑,带着一群同样懵逼的门人走了进去。 而赵以孚则是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带路,还对那知客说:“你不必跟来,我自会带他们回去。” 知客呐呐不敢接话,可能是最近铁儒衫的名头太响了。 一群人浑浑噩噩地进入了‘狂儒宗’的驻地,然后那玄锋宗主惊异地说:“竟然真这么进来了!” 赵以孚‘嘿嘿’一笑道:“我们不妨赌一赌,那万寿门能否在冬至日之前发现这件事?” 玄锋宗主立刻接话:“我赌他们发现不了……哈哈哈哈。” 赵以孚也乐了起来,他发现自己与这位玄锋宗主真是合拍。 梁中直一阵紧张,这老东西该不会是想要把他家宝贝徒弟给拐走吧? 而就在这个时候,慧姑又按耐不住了。 赵以孚明白她的心思,便说:“小慧,你先带我师伯祖他们去落脚休息,我们这里有事稍后再谈。” 慧姑恭顺地说:“是的,少爷。” 玄锋宗主微微皱眉,他想说‘不必如此’,可再仔细一看那慧姑,立刻就发现不俗之处。 他忽然沉默。 慧姑了然地颔首,随后转身率先往隔壁的房间走去。 玄锋宗主也跟了上去,而后剩下的纯阳剑宗弟子也要跟上。 玄锋宗主却忽然说:“岚影长老来就行了,你们就和丹青门的师兄弟们在一起吧。” 那岚影长老一头雾水地跟了上去。 他显然发现了问题所在,因为哪有让一个丫鬟去安排宗主,而丹青门弟子却来安排同辈的? 这好像有些反了吧? 可是玄锋宗主既然也没有异议,那么他自然也就沉默地跟了上去。 整个纯阳剑宗,似乎除了玄锋宗主以外所有人都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赵以孚看着他们离开,立刻回头说:“来,诸位师兄、师姐请随我来,我为你们安排住处。可以先说说看你们想要什么房间?” 那五个剑宗门徒面面相觑,左右看看……这里似乎就是一个房间吧? 谁知赵以孚带着他们来到一个书架前,指着书架道:“师兄师姐们请看,这架子上还空了八个位置,你们可以任意挑选一格作为房间。” 剑宗门徒神色一绷,其中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无盐女恼怒地说:“这么个格子,你是想要悬我等首级于此吗?” 好家伙! 赵以孚眼仁子都要立起来了,这女的这么生猛? 他只能连忙解释道:“这架子上都被我施展了‘无量乾坤术’,内中有宽阔空间。甚至我还可以对这里的空间进行量身定制。” 说着他指了指一个放着一块顽石的架子说:“这就是我文盛师兄的房间,更确切点,你们看那顽石上的凉亭。” 剑宗门徒一脸蒙蔽地看过去,就见那顽石顶上的小凉亭虽然看似玩具,但其实里面五脏俱全。 赵以孚说:“文盛师兄,可介意我带剑宗的师兄、师姐们参观一下你的住处?” 文盛摆摆手道:“去吧,要是看上了拿去住也无妨,我正想要换个风格的住处。” 于是赵以孚道:“来,你们随我站在这块砖上,然后向前轻轻一跃就好。” 说着他已经一跃,随之身体就‘咻’的一下钻入了那一格书架中。 剑宗门徒面面相觑,之后才跟着一起行动了起来。 他们很快都出现在了一处凉亭外。 外面看来那只是个小巧的玩具,可是当他们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看到的却如同楼阁。 而更重要的是,他们此时环视四周,只觉得周围不知哪来的滔滔云海在脚下翻滚不息,而他们外面看到的顽石,此时在他们脚下竟然如同孤峰绝壁,令人瞬间心胸开阔。 “这……这太神奇了……” 剑宗门徒们俱是动容。 他们似乎从未见过如此新奇的事物。 赵以孚的心里,总算是明白这些人身上缺了什么了,那是一种‘灵气’。 换个形容的话,那或者可以将他们形容成一群‘毫无灵气的死板的人’。 他们感慨之中,赵以孚适时询问:“我们再去别的房间看看吧。” 结果一名看起来有五六十岁模样的男子道:“不必了,我看这里就挺好的。” 一群人纷纷颔首,表示赞同这个观点。 毫无疑问,这里很令他们感到新奇,也令他们感到满意。 可是他们却因为这份满意而放弃了探寻更多新奇的机会,这就是一群很死板的人。 但赵以孚也没多想,他们乐意就好。 甚至他都懒得给他们布置这里,想必他们自有布置的方法。 故而他干脆就和五人说了一声,然后从这‘顽石间’里出来了。 “师弟,他们呢?” 文盛奇怪地问。 赵以孚道:“他们对师兄的房间很满意,看起来是准备在那长住了。” 文盛失笑摇头道:“行吧,那我换个地方就是了。” “说起来,若是能够住在自己的画中就好了……” 赵以孚闻言眉头一挑,随后颇感兴趣地说:“这是个好主意,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做一些更立体的画来。” 文盛琢磨了一下问:“难道是用颜料堆迭增加层次?” “这倒是一种很有意思的方向,或可一试。” 赵以孚摇摇头说:“堆什么颜料,我们直接别用纸,找块厚点的木板一边雕板一边画不就行了?” 真是简单粗暴的解决办法,毫无丹青门美感。 文盛果断否决:“那怎么可能?我们握笔的手可用不了刻刀。” 梁中直这时却在旁边忽然插嘴:“那就不如用笔来做刻刀好了。” 文盛闻言大为惊奇,随后则是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下一刻苍丘老人抚掌笑道:“正方这是要为我们展示‘书剑’吗?这可是难得能见的,快快用来!” 梁中直闻言颔首一笑,随后环视四周,脚下一踩就踢起了一块地砖。 他手握蘸了清水的毛笔,在这地砖飞起的刹那便快速挥笔:【这回相见不无缘,满院风光小洞天。 一剑当空又飞去,洞庭惊起老龙眠。】 一首仙气飘飘的仙人诗作一挥而就。 而下一刻一人猛地冲入了房间内,抱住了那还在下坠的地砖双眼瞪得浑圆:“好剑法!” 这人一身黑衣道袍正是玄锋。 而他伸手轻轻抚摸那地砖,就见砖上水渍化去,随之砖粉簌簌落下。 竟然显现出一首‘入木三分’的七言绝句。 而这首绝句可不只是字好,更是锋芒隐伏显露了一门绝世神剑。 玄锋抚摸了一下这地砖,不由得看向梁中直道:“梁师侄这一手神剑是从何处学来的?” 梁中直闻言有些迟疑。 秋鱼子道:“玄锋宗主乃是我纯阳大教有数的真人。” 赵以孚一听就明白了掌门的意思,就是在玄锋宗主面前没必要隐瞒。 但他并没有擅作主张,只是看梁中直如何处置。 梁中直微微思考,随后道:“不瞒师伯,此书剑乃是祖师传法,弟子惊鸿一瞥只得其三分精髓,已经受用无穷。” “而弟子终究是墨山脚下一儒生,乍然得此书剑颇为惶恐,正欲使其归于正主。” 他是准备好了要传剑的。 赵以孚同样有这个打算,只是可惜他习得的火龙神剑乃是天才剑,祖师说过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习得的。 但这番话,对于玄锋来说自然又是一番震撼了。 丹青门,竟然得能得祖师垂青!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三章 请祖师爷上身……不好,错了! 玄锋宗主平静地接受了一个现实,那就是丹青门真得到了祖师垂青。 这感觉就像是,曾经帮助过的小老弟忽然间就牛逼起来了,现在反过来帮助他了。 但好在只是心情有些复杂,但至少交情还是在这里的。 玄锋宗主轻轻抚摸着那份瓦片,有些遗憾地说:“可惜不能见到真迹。” 梁中直听了有些赧然地说:“也是,这份书剑中已经融入了我自己的理解,恐怕不入师伯法眼。” 玄锋宗主正要澄清,让梁中直别乱想。 可这时梁中直看向赵以孚道:“君信,有办法再搞到真迹吗?” 玄锋宗主一下就把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还真能见到‘真迹’? 赵以孚点点头,知道梁中直是想让他展现请神图……但他觉得没必要啊,正好可以试试别的方法。 于是他忽然从衣袖里取出一把纸符来。 梁中直眼眉一挑问:“这是……请神符?” 赵以孚道:“没错,这是我一友人相赠,说是配合口诀就能请得天上祖师降下神念来上身的。” “还有请鬼上身的,那个我就没要,毕竟咱们没有在地府的祖师。” 他说着就从中抽出一张‘请神符’,瞬间以真火点燃。 随之口中还念念有词…… 只是一刹那,他身上的气势就变了。 这请神符真的有效! 只见赵以孚双眼微微闭起,然而那微闭的眼眸就令人感到心头直跳,仿佛那眼角漏出的些许眸光是刀光…… 等等,为什么要用‘刀光’来形容? 一众内心o的旁观者忽然觉得自己脑子里蹦出来的形容词有些不对劲……赶紧擦掉擦掉,祖师只会用剑来着。 只见赵以孚身躯挺直,站在那里如渊如岳,一手下意识地就在胸前轻捻,仿佛在捋须…… 他手顿住了,眼睛稍稍张开了一些,对梁中直道:“正方小儿,记得等下告诉这小子,好男儿当蓄须!” 梁中直哭笑不得,随后躬身道:“见过文衡帝君,遵帝君谕令。” 毫无疑问,赵以孚是请到祖师爷了,然而他请歪了。 “咳咳咳……” 玄锋宗主绷不住了,连续咳嗽。 说好的祖师呢?这位可不是他祖师啊! 然而丹青门的诸位听了梁中直的话以后,连忙一起起身躬身道:“见过文衡帝君。” 全都是执弟子礼。 于是不只是玄锋宗主,就连悄悄进屋的慧姑也意识到了一件事:丹青门虽然与他们有共同的祖师,可因为是文脉传承,故而在拜妙道天尊的同时也拜五文昌帝君。 也就是说,他们同样侍奉文衡帝君。 而偏偏最近文衡帝君的另一个身份伏魔大帝似乎和他们祖师干起来了…… 这情况就很微妙了。 只见此时那上了赵以孚身的文衡帝君微微眯着眼道:“我知你们意,不就是想要一门传承么,此事简单!” 说着竟然衣袖中拿出纸笔来,然后运笔如刀……咳咳。 祂飞快地一挥而就。 这一刻,众人只觉得一片刀光。 而下一刻赵以孚就给人一种‘漏气’的感觉。 虽然他还是那个样子,可身上那股磅礴的气势已经散去了。 而后浑身一虚软倒了下来。 慧姑想也没想地就上前搀扶住了他关心地问:“少爷,你没事吧?” 这动作太过自如,怎么看她都好像已经彻底习惯了丫鬟的身份。 这让方才已经知道慧姑真正身份的玄锋宗主以及岚影长老表情都有些怪异。 当然,现在他们无暇关心这个,他们只是惊奇于赵以孚竟然请神把‘对头的神’给请来了! 秋鱼子的阳神已经僵在那里不动了,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些同教中人解释了。 梁中直则是哭笑不得,反倒对这种意外的情形没多少太大的反应,凸显了强大的心理素质。 还是苍丘老人问:“孚尹子,你这小猴子怎么把人文衡帝君给请来了?” 赵以孚半边身子都靠在慧姑的身上,他也没介意,丫鬟来着。 他一脸心虚模样地说:“刚才就顾着请祖师了,忘记我也叫文衡帝君祖师来着,结果孚佑祖师一个疏忽被卡了位……” 连请个神都要遇到争位这种事情,赵以孚身上的意外性已经拉满了。 梁中直幽幽道:“那我们的孚佑祖师现在肯定很生气。” 赵以孚点点头道:“生气极了。” 他衣袖里面,那两位又已经开始‘唇枪舌剑’了。 也不知道那天上宫阙,又要塌多少楼宇? 赵以孚只觉得自己真是罪孽滔天。 他又看手里那张纸,只见上面刀锋凌厉的墨书一行字:【郑伯克段于鄢】! 好家伙,区区六个字,就仿佛好似六个刀招,或动或静,或隐或显,或简单直白又或繁花似锦。 但那又仿佛只是简简单单的六刀而已,令人一眼下去就有无穷联想。 赵以孚脑中灵感迸发,但此时还是艰难地挪开目光求助似得看向秋鱼子问:“掌门,这……这套刀书又该如何处理?” 秋鱼子面皮再次抽搐了一下,他扭头看向玄锋宗主问:“玄锋师兄,你看?” 玄锋宗主目光茫然,他说:“这种事情不要问我,我是学剑的。” 虽然那文衡帝君显圣的时候曾说传下此刀,可是这刀真是什么人都能学的? 若是他真学了,那岂不是背叛了剑,背叛了自家祖师? 这是想要转变他的意识形态啊! 可恶! 玄锋宗主内心o个不停,但就是不敢说出来。 赵以孚犹豫一下说:“那……只能传法洞窟留一份,再传给伏魔道宗吧。” 说着他想了一下又说:“还有孚佑祖师的那套剑书也的确得记录下原版来,这种级别的招数不同人看了都能有不同的感悟,师父施展出来的也只是师父的感悟。” 梁中直有些心塞,总感觉自己被徒弟小瞧了。 但这时他也只能颔首点头道:“正是如此,当日我见那剑书于前,起初只是想要临摹祖师书法,结果没想到临摹之后便如同握剑在心,一套剑法自然衍化。” “想来若是师伯见到祖师原版真迹,应当另有感悟才对。” 玄锋宗主听了更觉心痒,可是心里再痒也是没办法,因为现在没有真迹。 然而…… 赵以孚脚下的纸符尚未燃尽,也就是说严格来说他所施展的‘请神术’还在持续时间中。 文衡帝君是走了,可被卡了一下的孚佑帝君还等着下场呢! 赵以孚身上的气息悄然一变,却没有任何人察觉到。 众人都在看那六字刀书,却没注意到赵以孚又一次抽出一张灵纸,而后又是一挥而就…… 唯有慧姑注意到了。 而她在赵以孚放下笔之后连忙上去搀扶,而赵以孚已经一头栽倒在她怀里昏睡过去了。 嗯,他可真是找了个好位置。 但他可无暇享受,两位大佬下来可是几乎把他的元神给抽干了。 这一次请神都是巨大的损耗,更何况是连续两次? 众人看也不看那把整张脸都埋在‘丫鬟’胸口的赵以孚,全部注意力都被他刚刚书写下来的那一幅字给吸引了。 祖师真迹,这不就来了吗? 玄锋宗主一看之下大为惊喜,可是再看之后却是千头万绪心中茫然。 为何? 正因为他太懂剑了,故而能看得出这首诗的字能衍化无穷剑招。 可同样因为他懂剑,明白这些衍化出来的剑招都是旁枝末节! 一切如同雾里看花,他根本无法把握其中精髓所在。 与之相反的是,丹青门众人看了却都是大为喜悦,纷纷当场拿出纸笔开始临摹起来。 他们看到的不是剑招而是书法。 相比起剑招来,这书法中的运维在这些书法大家们眼里可就清晰明了多了。 他们细细品味,埋头挥毫,然后又细细品味。 忽然,竟然是文盛首先惊讶地说:“咦?我好像领悟了一门剑法?” 说着手里的笔在那比划了两下,竟然真如同剑招所指,随意中透着一股轻灵妙意。 梁中直也又临摹了一下。 他临摹完了之后就脸红地说:“师伯,能否将我先前所制的地砖给砸了?” 玄锋宗主意外地问:“这是为何?” 梁中直道:“再临摹了一次祖师真迹,只觉得原本雾里看花之处豁然开朗,先前所书便做不得数了。” 玄锋宗主连忙看向梁中直的临摹。 只见这份临摹似书似剑,和先前那一眼可见的‘剑’已经完全不同。 严格说来,这份临摹已经与祖师真迹有了些许神似之处。 而也正是这份临摹让玄锋宗主明悟了过来。 他忽然苦笑道:“没想到,没想到我纯阳嫡传竟然在文脉之中!” “祖师赐剑,却必须有书法造诣才能领悟。” “梁师侄书法造诣超卓,所以领悟也多。” 秋鱼子也临摹了一份,只是他临摹得如何却并未展现。 “妙,妙,妙!” 他连说三个妙字,随后对玄锋宗主道:“师兄莫要忘了我们这位祖师在天上的尊号。” 妙道天尊! 玄锋宗主闻言一下子想到了这个,随即他也笑了出来道:“也是,祖师号‘妙道’,那么传道受业时自然也要有妙招。” “如此说来,我纯阳大教三脉传承,其实文脉乃是一切的基础。” 听他如此说,秋鱼子目光悚然一变,然后幽幽看向了赵以孚。 孚佑祖师妙道天尊的传承之基在哪里? 在此之前其实毫无疑问地在丹鼎脉,在金丹大道上。 这甚至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现在玄锋宗主竟然在感慨之余说出了这样的话……那就有门道了。 只能说,妙道祖师的传承根本所在其实比较随机,可能全看这位祖师的心情与喜好。 现在么,大家已经知道了,祖师就好小赵这口。 ‘小赵’正昏迷中。 其实他意识没有消失,只是精神消耗太大头疼欲裂不好受。 甚至抬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自然也是享受不到什么‘软玉温香’的。 此时他内神空虚,原本是最容易被外魔所趁的。 可惜他周身守仁法练得如同铁桶,并且别忘了他的守仁法结构与金丹类似,这等于是他有内外两个金丹在这一同帮他炼气化神恢复精神。 如此缓了一个时辰,头疼的感觉渐去,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幽幽睁开眼。 入眼的,就是慧姑化妆过的脸。 明明已经往平庸里面做了,可是依然是有种说不清的美人内质在。 他感觉自己太阳穴正被两根冰凉的手指揉搓着,倒是挺舒服的。 “少爷醒了?” 慧姑轻声道。 赵以孚‘嗯’了一声,然后说:“让我起来吧。” 慧姑道:“再躺一会儿吧,两位帝君轮流上身,想想都是很大的压力。” 赵以孚感觉有些怪,这话说的仿佛他刚被人轮了一圈似的…… 他说:“虽然挺舒服的,但其实没什么用。” 这话就太过直男了。 慧姑倒也不动怒,她只是说:“没事,给你舒服着也挺好的,反正也是休息。” 赵以孚拗不过她,只能又闭上眼睛享受了。 ……忽然,他衣袖一动,依依从他衣袖里面钻了出来。 它看着主人枕着人家的腿一脸惬意的样子,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帮赵以孚揉太阳穴的那双手…… 它一下子凝固了。 然后‘喵’的一声坐了起来,坐在边上两只爪子也比划着做个画圈的姿势,看起来竟然好像是在跟着慧姑学习怎么按摩太阳穴! 慧姑见状一下乐了,她说:“你这猫可真有意思,它叫什么?” 赵以孚道:“依依,它叫依依,很聪明的。” 慧姑道:“是很聪明,我感觉它好像都快要化形成人了。” 赵以孚无所谓地说:“化形成人有什么好的,它这个样子就很好。” 殊不知,他这一番话让依依陷入了更大的沉思中。 一只小猫表情凝重地在那里思考着什么,那模样别提有多有趣了。 慧姑也是莞尔,但也没说什么。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赵以孚才起身道:“我好了。” 慧姑也收回了手,说:“真的不要紧了吗?元神耗损可没那么快恢复。” 赵以孚道:“放心,真没事了。” “我去看看大家怎么样了……” 说着就从自己的房间往外走……身形有些狼狈,如同在逃离。 慧姑目光稍稍低垂,双手交迭在胸口微微一叹,随后收拾心情快步追了上去。 她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明明是假装成一个丫鬟的,但怎么现在反而越来越愿意真的做个他的丫鬟呢? …… 接下来的日子里,纯阳剑宗就与丹青门弟子们整日里一同切磋技艺。 换做以往,说两派能一起切磋简直痴人说梦。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丹青门弟子人均丹青好手,故而人人临摹了那祖师真迹。 而那祖师真迹的特点就是,能够通过临摹者的书法造诣来领悟剑道真意…… 于是丹青门弟子等于人均会了一门以笔做剑的剑书。 既然可以笔做剑,自然也能剑做笔。 故而双方弟子你来我往倒是打得热闹,也算是起到了交流的目的。 不过其中有一件趣事,那就是直到三天之后玄锋宗主想起他的弟子们来了,才问起那五名剑宗弟子呢? 结果赵以孚带人往那‘顽石居’一看,才发现那五人竟然不会出来,在那困守三天三夜毫无办法! 赵以孚都懵了,他以为教了对方如何进去,对方自然会明白如何出来才对。 怎的连这事都闹不明白呢? 通过这件事,赵以孚算是明白了这些剑宗弟子究竟有多么木讷了。 不过习惯了他们的性子就好,赵以孚以后对这些师兄、师姐都会尽可能地把事情交代清楚就行。 半个月的时间倏忽而过,他在这段时间里面也是好好地参悟了新得的一门刀法、一门剑法。 或许是因为两位大佬借他之手留下真迹的缘故,他本身竟然还有些肌肉记忆没有散去,故而与其他人比起来又是有不同领悟。 总之,就算没有完全点亮剑道、刀道天赋,他在这两个方向上也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只是这些天大家一起参详剑道,倒是让赵以孚忘记了侠义盟的事情。 这本来就是他的游戏之作,现在有正事要办不放在心上也是正常。 可是他忘记了,却没想到侠义盟中的小老弟却自己找上了门来。 那凌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已经让这小院内的一众大佬微微皱眉,心说‘难道那万寿门终于发现他们了?’ 可惜并不是。 来者尚未近前,赵以孚的神念已经探知来者身份。 他惊讶地走上前去询问:“忌炎,你怎么来了?” 此人是五灵补阙宗的二代弟子,也算是修行界不大不小一个宗门长老的二代。 忌炎原本性子就急躁,此时见到了赵以孚立刻噗通一下跪了下来道:“盟主,求你救救家弟吧!” 赵以孚意外地问:“你弟……忌淼?” 他有些奇怪地问:“你们这是……则怎么了?” 问话间,他见这忌炎身后一群人跟着,都是侠义盟的人。 他们义愤填膺,想说什么却又投鼠忌器,可又不甘心……这是,缺个领头人的样子? 好家伙,他们这是在期待着赵以孚领着他们去做什么大事? 赵以孚一看这忌炎跪地恳求不止,他直接看向这群人道:“来个知道事的,说说究竟发生什么了?” 立刻有人道:“这忌炎忌淼兄弟两个本是外出行侠仗义去了,谁知正好遇到官府的人……” 赵以孚听到了关键词‘官府’,一想这里是寥国,立刻眼睛一沉,然后拽起那忌炎道:“边走边说!” 说着当先向外走去。 那些二代们闻言具是一震,而后竟然十分干脆地就跟在了他身后,同时不断解说。 【官府?是灵感派萨满巫师!】 【侠义盟的混蛋们闹得太厉害了,寥国官府上报东护王府,进而请来了巫师相助。】 【忌淼被擒,忌炎逃回求援。】 这就是事情的大致脉络了。 至于为何那忌炎没有去求他自己所属的‘五行补阙宗’而是直接跪在了赵以孚的面前……也就没必要追究了,懂的都懂。 此时看着赵以孚等一伙人远去的背影,文盛一跺脚道:“祸事了,师弟此去恐怕大开杀戒……我等通往!” “铁儒衫!” 他一声大吼,原本斯斯文文的丹青门八大弟子瞬间身体膨胀了一圈,将他们的儒衫给撑了起来。 相由心生,他们脑子里长了肌肉,自然身体上也生出了肌肉来…… 玄锋宗主见状心中一动,他对着自己门下的五个弟子道:“我们痴剑门和狂儒宗同气连枝,你们也去看看吧。” 梁中直捂脸,这纯阳剑宗的师伯真是童心未泯啊。 苍丘老人问:“正方,你不去吗?” 梁中直道:“不去了,有那孩子在出不了大事。” 苍丘老人点点头也就不说什么了,既然梁中直信任赵以孚那他也选择相信,毕竟赵以孚是丹青门未来的掌门,总要能够担得住事情的。 没错,现在赵以孚这未来掌门的身份可谓是越来越被人接受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冲下了太乙峰,然后往地肺山外天原城而去 此时那忌炎才带着一种悲凉的音调道:“我其实也被擒了,是那巫师放我回来的。” “他要我带门中长辈前往赎人……” 说着他的表情又有些绷不住了。 赵以孚很清楚,他背后的宗门应该是直接将那忌淼给放弃了。 这也是一件很现实的事情,因为这兄弟两惹的麻烦太大了,直接上升到了东护王府的层面,这一个不好对于‘五行补阙宗’来说就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与其因为一个平日里放养的二代而陷进这么大的麻烦中,倒不如直接放弃掉来的干脆。 甚至忌炎本身应该都处于半放弃的状态了。 赵以孚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既然你和忌淼都是侠义盟成员,那么我这个盟主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你们的。” “这事,我来处理。” 人如其名,赵以孚一直践行着他‘言必有信’的为人之道。 而侠义盟中其他人对此也是毫无怀疑。 因为方才甚至没说明是什么麻烦时,赵以孚就已经动身了准备相助了。 只是一次,众人就对赵以孚的信义有了十分直观的认知。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四章 巫师黑冥 赵以孚离了太乙峰之后就一跃上天,然后脚下踏着晶莹的冰云飞行,还有朵朵冰莲如同雪花冰晶般垂落下来。 嗯,好看的。 尤其是他还带上了两个丫鬟,那一副潇洒的样子就别提多骚包了。 唯一缺点,可能就是飞的不快…… 那一群侠义盟中人立刻忘记了先前的热血,纷纷施展出自己帅气的飞行姿态来。 一些不能飞的只能在地上走,眼中充满了艳羡。 纯阳剑宗的五名弟子也是在飞行,但他们表现得有些‘质朴’。 纵然可以御剑飞行速度绝伦,但终究不够亮眼。 更何况他们跟着大部队慢慢飞,要快何用? 哪怕是反应再慢,他们也有些回过味来了。 只是他们榆木脑袋,并不在意就是了。 赵以孚带着大部队‘空陆并进’,花了小半天时间来到了天原城外一处山庄。 此山庄就是赎人的地点。 此地梧桐满山郁郁葱葱,树荫遮蔽之下一山庄静静而立,如同幽潭边上一处子,自有一番静美雅致。 “梧桐山庄,就是这里了。” 赵以孚沉吟一声,随后道:“忌炎,去叫门。” 忌炎已经收拾了情绪,冲上前去鼓足了真气大喊一声:“忌炎来也,速速放我淼弟,否则定要你们好看!” 赵以孚捂脸,他说:“原本还想进去坐坐好好商议,说不定能够说服他们。” “但是现在看起来……” 话音未落,就见这梧桐山庄中门大开,一群身穿铁甲的精锐寥国兵从中快步冲出,在山庄前列阵。 随后一英武少年众星拱月般地出现在了阵列之后。 赵以孚惊讶道:“竟然是故人。” 那英武少年肤白貌美,唇红齿白,正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石公子’。 ‘石公子’一见赵以孚,神色一变。 但她大概觉得自己这次有依仗,故而神情很快又松弛了下来道:“的确是故人……”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的瞳孔中,赵以孚已经向她发起了暴躁的冲锋! 起先她还能稳住心神,毕竟身前还有三百甲士在。 然而很快她就头皮发麻心里发慌了,因为那些甲士在赵以孚面前跟纸糊的差不多。 他就这么一身儒衫,冲入兵阵中,无视刀枪之利,一双肉掌把人拍开了就冲了过来,如同一支利箭穿破水帘。 她身形一颤,连忙回头喊道:“请黑师父出手相助!” 然而她话音落下便感到身前气息不对,耳边尽是身边亲卫的惊呼。 再扭过头来,却见赵以孚那平静无波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而后脖子间一紧……她整个人便被赵以孚捏着脖子给提了起来。 赵以孚指若铁钳,将这石公子轻松拿捏了起来。 他手中如捏鸡子,把人拎着脖子晃荡在半空。 那石公子双手握着赵以孚的手腕用力拽着,给自己的脖子一点借力。 而她双腿却死命想要踢到赵以孚身上…… 然而直至此时众人才发现了令人惊诧的一幕……这石公子双腿也算修长,然而却是怎么也踢不到赵以孚的身上……她的腿,甚至没有赵以孚的胳膊长! 这一刻的赵以孚,魁伟如巨人! 此时那军阵之中立刻有人取出一枚令牌道:“大胆狂徒,可见过此令?!” 赵以孚好整以暇地念出:“东护王府?” 那举令的校尉道:“既知东护王府,还不速速放人?” 赵以孚哈哈一笑:“你们抓了我的人,一人换一人岂不是正好?” 言语中丝毫没有将东护王府放在心上。 然而他说着说着却又不甚在意了,目光扫过面前的甲士,只觉得煞气冲天是绝对的精锐。 心想将来大徐北伐,这等精锐恐怕轻易难敌。 目光不由闪烁起来,要不干脆顺势将这些甲士都杀了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那目光闪动之间就有杀意流露。 那‘石公子’虽然挣扎,竟然还关注着赵以孚的状态。 她见此心中大骇,知道这是个无法无天的。 于是用力撑起一下自己的脖子,用尽力气喊道:“快去请黑师父!” 赵以孚微微皱眉道:“本是怜香惜玉给你留了一线,没想到你还不老实。” 说着那捏着白皙脖颈的手猛然又收紧了一些。 ‘石公子’瞬间难以呼吸,窒息的感觉令她一下憋红了脸。 “郡主!” 那校尉不再遮掩了,忍不住喊出了声,同时下意识地高举手中令牌……还是想要以东护王府的威势来进行逼迫。 赵以孚见状微微眯眼,随后屈指弹出一枚小石子。 灵虚弹指! “碰!” 石子命中那令牌,随之将令牌给崩得粉碎。 甚至那校尉举着令牌的手也是被崩得虎口破碎鲜血淋漓。 赵以孚这才平静地说:“今日我不想杀人,留下我的人,然后带着你们的郡主滚蛋。” “区区凡人,竟敢涉足修行之事,莫不是觉得你们能在凡间作威作福也就能在我辈修者面前装腔作势了?” 就在此时,他身后的铁儒衫们以及慧姑都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不杀人就好,就怕你起杀心。 慧姑这时才有心思去看那女扮男装的郡主,结果看到这郡主都开始翻白眼了! 她连忙小声说:“少爷快点松手,这人真要被你捏死了!” 赵以孚一听连忙一松手,那郡主跌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喘息,浑身颤抖不已……刚才,她真是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直至此时,那梧桐山庄内传来一声绵长又有力的叹息。 只见一人漆黑如墨,中人身材,身披兽皮手持一柄弯刀走了出来。 这人……赵以孚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是昆仑奴。 好在仔细看了看才发现,竟然是全身涂抹了一种漆黑的油膏,也不知道有什么实际作用。 赵以孚问:“阁下如何称呼?” 那随意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然而赵以孚听在耳中却是:【灵感派,黑冥!】 “这人在胡说什么?” 赵以孚身后的人窃窃私语,他们似乎听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听到。 赵以孚瞬间醒悟过来,这恐怕是一种‘筛选’手段。 能听懂的恐怕都得是炼气化神的修为……也就是至少要结成金丹才行。 赵以孚稍稍心定,随后出声道:“原来是黑冥巫师,你交出我兄弟忌淼,我还你郡主。” “而后我们各自分开,和和气气不再交手如何?” 那黑冥闻言微不可查地点点头,然后伸手对着身后招了招…… 只见一头通体纯白的巨狼嘴中衔着一人走了出来。 那人面部朝下被巨狼衔在嘴中一动不动,也不知是生是死。 赵以孚目光微微一凝,随后道:“他的灵魂呢,去哪里了?” 那黑冥露出了一抹笑容,随后张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上下两排牙飞快地碰撞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哒哒’声。 然而赵以孚的神念中,却听得明白:【他的灵魂在阴阳天中,让郡主回来,我为他招魂。】 竟然还在威胁! 赵以孚眼中闪过怒意,他最讨厌被人这样威胁了。 “盟主,这……这当如何是好?” 忌炎着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赵以孚想了一下道:“若是忌淼兄弟的灵魂还在阴阳天中,或许我们自己也能招魂。” “有‘请灵符’吗?” 立刻有人道:“盟主,俺这儿有两张。” 赵以孚点点头,也不废话接过了那符纸。 随之纯阳真气将之点燃,而后自有神念催动符纸燃烧的烟气连通幽冥。 讲真的,其实招魂这事对他来说颇为‘专业对口’,他在阴司的职务使得这招魂比请神还要方便。 他的头顶立刻出现一片阴云般的天空,随后他道:“忌炎,速速呼唤你家兄弟。” 忌炎听了连忙在那高声喊道:“淼弟,速归!” 只是喊了两遍,那黑暗阴云的天幕中就出现了一个魂灵。 它晕晕乎乎仿佛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是循着呼唤声跌跌撞撞而来。 赵以孚见状也没等它自个人走出阴阳天的范畴,而是伸手一拽……竟然如同穿透阴阳一般将那灵魂直接给拽了下来。 而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再一次看到了那阴阳天中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阴阳之界看过来…… 不过相比起先前的紧张,这次他显得很平静。 毕竟本体在此,就算打不过也能‘请祖师爷上身’嘛。 不过那阴阳天中的注视只是一瞬就又消失了,因为此时临时开启的幽冥通道已经闭合。 赵以孚手中托着那忌淼的灵魂道:“现在,让我们交换俘虏……我已经让步了。” 那黑冥巫师脸色变了一变,随后冷哼一声。 他身边的巨大白狼就叼着忌淼的身体神态悠然地往前走来。 白狼所过之处,尽皆退让。 这等凶兽实在不是凡俗敢于亲近的。 赵以孚身后众人也是头皮发麻,原本还有人跃跃欲试想要参与交换俘虏的,可没想到那黑冥巫师狡猾,竟然派出了妖狼来。 这要是被妖狼咬上一口…… 侠义盟里的人大多只是凑趣而来,此时见到困难就退缩了。 倒是铁儒衫们很是无畏,文盛凑上前来询问:“师弟,不如让我们……” 赵以孚低声道:“不必,自有合适人选。” 说着他也是冷哼一声,随后对着那‘石公子’遥遥一指。 便有清冷灵光从他指尖点出,如同绳索般将那‘石公子’的身体给捆得结结实实。 束身咒! 当日从传法石窟中得了此法甚少用到,但以赵以孚此时的修为就算疏于练习也不是‘石公子’这样的娇娘能挣脱的。 不过对方竟然以妖狼来交换人质? 赵以孚神色不变,淡淡呼唤一声:“小虎,你去换人质。” 他身后的众人面面相觑,开始左右打量寻找一位叫‘小虎’的同道。 然而慧姑表情有些怪异,因为她这段时日也曾帮赵以孚喂猫,就知道他养的猫群中有这么一只头上有‘王字’唤作小虎的虎皮猫。 她就纳闷了,难道真是让这猫去换人质? 她是知道赵以孚养的猫咪个个成精,简直和妖精没区别。 但是让猫咪去和那显然不俗的狼妖对抗……好像有些过分吧。 只是她看到赵以孚衣袖里果然钻出了那只虎皮猫,一时也是摸不清路数了。 但只是下一刻…… 那虎皮猫见风就长,霎时肌肉隆起身上斑纹鲜明,赫然化作了一头巨大的山君! 赵以孚咋舌道:“没想到小虎还真能化作老虎,难怪以前叫做‘虎先锋’了。” 只是它究竟本就是老虎化作了猫,还是猫化作了老虎……这就没必要深究了,反正大小都是猫科的。 小虎迈着沉重的步伐,慢慢悠悠地低头向‘石公子’张开了嘴。 这女人真是被吓到了,可是随后她就露出了意外的神情,因为她发现这老虎张嘴并无腥臭味,反倒很干净的样子。 她身体不能动,只能被小虎叼起向场中走去。 一狼一虎在场中相遇,它们都很警惕地注视着对方,然后默契地松开嘴放下了自己的‘货物’。 随后又是互相戒备着原地转圈,如同两个旋转的阴阳鱼……如此转过半圈,又低头将各自要带回的人叼起,然后忽然间同时拔腿奔跑回到各自阵营中。 双方妖兽各自回营,那黑冥巫师连忙给‘石公子’施展秘术解开‘束身咒’。 赵以孚则是想办法给忌淼还魂。 总体来说,双方的动作都很快。 在赵以孚将忌淼还魂以后,那边‘石公子’也刚好重归自由。 赵以孚见状为免夜长梦多,便说:“走!” 然而这时听到那‘石公子’声音尖锐地说:“走?一个都走不了,把他们全部都给杀了!我要他们全都死在这里!” 她正在发飙。 赵以孚听了立刻就不走了。 他这人有个好习惯,从来不爱惯着那些无理取闹的人。 于是他停了下来平静地问:“果真要厮杀?” 好家伙,铁儒衫们亡魂大冒! 他们最怕遇到蠢货挑拨自家师弟的杀心了,原本今天好好的不杀人多好? 所以他们不约而同上前一步,儒袍之下浑身肌肉鼓荡。 文盛语调颇为坚决地说:“师弟你们自去,我等为你拦着他们就是了。” 铁儒衫们自然不怕刀柄加身。 而这时那‘石公子’也想起了这群刀枪不入的莽夫有多烦人。 她气得浑身哆嗦,却又抬手道:“让他们走!” 这话说的,好像她能留下众人一样。 铁儒衫们见状连忙催促道:“师弟,行了行了,能够善了就好,别节外生枝了。” 赵以孚只能悻悻然地转身带人离开。 其实那个黑冥巫师也的确令他颇为忌惮,毕竟那修为应该不在金丹之下。 第一百八十五章 杀生有道 正所谓,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大亏特亏。 赵以孚现在就正在越想越气中。 “唉!” 他一声长叹,周围回山的众人都给吸引了注意力。 大家纷纷看来,不明白先前已经是大出风头的赵以孚为何如此唉声叹气? 他看着众人说:“人是救回来了,可我越想越难受。” “凭什么那等凡人权贵仗着自己人多有护卫就能对我们也能作威作福了?” 众人心想:他们在你面前也没作威作福吧?那位倒霉郡主还差点被你给捏死了。 铁儒衫们心头一紧,只以为方才自家师弟没有杀人心头不畅。 这时他们连忙看向慧姑……他们不知道慧姑身份,只当慧姑是赵以孚房中贴身人,因为明显他们说话赵以孚爱答不理,但慧姑说话赵以孚都会细细解释。 慧姑收到了几人求助的目光,正好她心思也是一样的,便说:“少爷,怎的你还想把他们都杀了吗?” 这娇嗔一般的声音让人听着柔媚又舒服。 赵以孚失笑摇头道:“若是那兵丁也像先前我们遇到的那样,是些残害百姓的恶徒杀了也就杀了。” “可那梧桐山庄的兵虽然满身煞气,却都属于是战场杀伐之气而非单纯罪业。这种人杀多了麻烦,还是让他们亡于人道征战中最恰当。” 慧姑一听,颇为意外道:“你杀人,原来都是有道理的。” 赵以孚面孔一板似乎有些生气:“我岂是那等滥杀之人?” 旁边铁儒衫听了也是有些恍然,这才明白自家师弟杀人是有原则的……有原则就好,就好……个屁! 他们作为赵以孚的师兄,哪里不知道这人的原则最是灵活了。 侠义盟中人此时正为没帮上忙而觉得愧疚,这时有人忽然一拍脑袋道:“诸位兄弟,盟主,其实我们要报复回来也不是一定要杀人的。” 赵以孚来了兴致问:“怎么说?” 那人道:“我只是觉得,只要让他们难受,就能算是出气……就比如我们给他们饭里下药?” 赵以孚双眼一亮,觉得此事可行。 然后说:“蒙汗药、泻药都可以,不过具体如何去做?” 另一人道:“此事简单,我们给他们水里投毒就行。” “不过简单投毒肯定会被发现,还是要检查一下他们的水源。” 另一人道:“还可以扮鬼怪吓他们。” 又有人道:“鬼怪有什么好怕的,我看不如弄些红尘迷障出来诱他们军心散乱。” 立刻有几人低声道:“好兄弟,细说那什么红尘迷障……” 好家伙,赵以孚看着这伙人越聊路子越野,只觉得群魔乱舞。 他不太喜欢这种氛围,于是参与进去道:“或许可以用幻术……不,干脆布置幻阵好了,就是那个黑冥巫师有些麻烦,得要先限制住他。” 众人一下沉默,开始琢磨起来。 这时那刚刚回魂状态还没恢复的忌淼忽然说:“我与兄长忌炎发现一事,竟然有人驱使兽灵不断吞噬百姓家中供奉的祖灵!” “原本是要斩妖除魔的,结果没想到引出了那黑冥老巫,这才失手被擒。” 赵以孚这才想起来还没问问他们为何被擒的,不觉有些冷落了这兄弟两个。 他连忙说:“大家还是先回太乙峰吧,忌炎、忌淼兄弟遭逢大难,还是要多多休息才是。” 然而忌炎却连忙道:“不是的盟主,我们不需要休息,我弟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通过同样的方法把那个老巫师给引走,然后我们就能好好炮制那梧桐山庄里的人了。” 大病初愈差点变成中微子的忌淼连连点头,眼中尽是兴奋的光。 这一刻,赵以孚总算明白这群无所事事的修二代少爷们碰到一起会迸放出什么样的火花了。 就在此时,他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压抑着兴奋的声音:“师弟,为兄擅画美人,或许可以与他们一同参详。” 赵以孚扭头,就见一个自家宗门的师兄眼中全是兴奋,显然是也想参与进来。 这时侠义盟中又有人道:“好极了,那就不用蒙汗药了,我有一味致幻奇药,无色无味平日就算吃了也不会有什么效果,但却能够在特定秘法驱动下影响人的感官,让人心志迷乱感官放大……” 忽然,‘铁儒衫’中又有人道:“妙,在下擅长音律,可以制造幻音,当能起到一定作用。” 众人连连点头:“大善,妙哉!” 然后又有铁儒衫道:“在下可以布阵,诸位还有擅长阵道的吗?我们一起参详一下如何将这些手段融入一阵中。” 立刻有人道:“好主意,在下正擅此道,倒要向这位道友讨教了。” “……” 此种讨论不绝于耳,一群男性修者热烈讨论,已经进入白热化。 很明显,一个大活正在被整出来。 慧姑看着一群吵吵闹闹的幼稚鬼,只觉得分外无奈。 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一个男人在女人面前会是风流倜傥成熟又幽默的。 两个陌生男人在一起便会争锋相对处处比较又暗自防备。 三个陌生男人在一起……若是对味了,会立刻敞开心扉开启大聊天模式。 若是男人们多了……那问题就彻底跑偏,没人知道一群男人凑到一起会迸发出什么样的点子来。 现在的情况就是,他们已经从迷阵发展成了媚阵,又从媚阵变成了真正的幻阵,总之里面充满了各种曲折。 尤其是忽然有个大聪明提了一嘴:“我们都是以女子媚态惑人,可那山庄里的女子又如何?” “那个郡主可煞气得很。” 立刻有另一个大聪明道:“那我们就再加入美男媚态。” 转瞬有人啐道:“美男媚态那也是给好这口的汉子看的,给女子应当是英武俊男。” 还有人道:“可万一有人喜欢像盟主这样的魁伟英雄呢?” “那就把盟主形象也加上参考……对了,要穿透明单衣,不行,最好再露一点……” 一群画师在那疯狂秀操作,浑然不知赵以孚已经动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慧姑已经完全没眼看了,甚至觉得耳中听到的也是污言秽语。 倒是没什么心机的鹂奴儿在旁边凑热闹,还不时流口水……好家伙,她看到什么了? 赵以孚本想要灭口,但是看到他们只是参考了自己优秀的气质而没有用真容,想想也就算了。毕竟都是自家人,如之奈何。 他说:“行了,大家准备准备,我要去把那个黑冥巫师引出来了。” 立刻有人道:“这么早吗?我们还没准备好。” 赵以孚道:“多拉扯一下,省的那黑冥巫师生出警惕心。” 其实这里还有一个原因没有说出来,就是赵以孚还是有责任心的,眼看地府好像有些忙不过来的样子,那就让他来处理一下附近的祖灵吧。 反正对付一群普通人,就算有些萨满教的巫师,只要他把那黑冥巫师引走了,应该也闹不出什么大事来才对。 如此,赵以孚阴神负刀而出,开始在这天原府所辖游荡。 他来到一处香火往生的乡里,只见这里几乎家家民户都有香火家祭。 他漫步在其中,发现这家祭大多只是祭祀了一两代人,却是少有三代祭祀的。 终究这寥国占据北方也就百年不到,这习俗还未彻底进入乡中寻常百姓家里。 他干脆来到这乡中大户家里。 这一乡之地其实也就这么一家大户。 而与百姓人家不同,这大户宗祠中赫然陈列了百十个牌位。 而这些牌位甚至可以上溯十代人。 只不过牌位上有香火灵光的只有五代人。 赵以孚的阴神在祠堂外远远感受到了这些,然后就要进入祠堂将那三代以上的香火灵光都给带走。 然而就在他走近祠堂的时候,忽然在祠堂门口有一串骨珠咔咔作响,竟然化作一道阴森的帷幕将他给挡在了外面。 在那一瞬,这帷幕中还迸放了浓烈的杂阴之气,足以沾染一切灵体。 赵以孚的阴神还好,因为他已经有少阳之势。 但是可以想象,其他鬼差碰到这种情况绝对会很难办。 他心中有些恼怒,随后脸上出现了鬼面具。 那幽冥使者令在这一刻已经化作了面具,他此时就是来自幽冥的使者。 于是他干脆利落地一刀挑出,刀锋上锐利的阴气大涨,瞬间就将那串骨珠上的杂阴气息给斩破进而崩碎了一地。 随后他信步进入这宗祠内,看到了牌位上供奉的名字,也看到了层层香火之下压制的罪业黑云。 这样的大户人家一般来说一乡只有一个,而能占据偌大家业的又怎么会是良善起家? 赵以孚伸手一拽,立刻从那些牌位中拉出了十几个灵体。 灵体被拉出的同时,那些被香火压制的罪业也就加持了上去,使之发出阵阵哀嚎。 赵以孚细细感应,就发现这些祖灵身上其实十分干净,并没有丝毫的怨憎之气。 也是,都享受了那么久的香火了,还哪里能有怨? 故而,这便是地府最喜欢的‘香火白板有罪灵’了。 那些罪业决定了他们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刑,而那些香火则是会成为维持这些灵魂清醒的养分,让它们可以承受更为长久的折磨。 而受折磨久了,自然也就能够化去更多的亘古之怨。 赵以孚这一回的接引,自然又得大受地府欢迎了。 一个个失去了灵性的牌位面朝下摔倒了下来,这是赵以孚故意显露的,以此告知这里的人从现在开始,只能向上祭祀三代人。 完成了这处大户人家,赵以孚看了看这个乡里也没别的人了,便又往别处去。 他意外地发现其实只要往大户那边走就行了,因为普通百姓能够祭祀一两代人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更多的就是人死如灯灭……真正的百姓哪里承担得起这么频繁的祭祀? 有还是有的,不过这种清白人家的祖灵进入地府,那的确是可以直接入轮回……甚至因为受了家中香火,因果牵连之下老祖宗会有大概率继续投身到这家后辈之中。 这似乎成为了一种传承。 赵以孚感受到了一种全新的规则在生成。 这种体验真的非常玄妙。 若非他持有幽冥使者令,还真没办法有此感触。 “有趣,倒也是件好事。” 他暗自嘀咕着,又忙活了起来。 倒是没想到还遇到了同僚。 一名鬼差也在忙忙碌碌收人,只可惜它明显没办法破那大户宗祠的守护法器,只能在外面干瞪眼。 赵以孚走上前去问:“这位兄弟,我阴司无法破这法器吗?” 那鬼差一看赵以孚的职衔,连忙低头道:“大人,我阴司都以阴气催动法力,这法器阴气污秽庞杂,正克制了我等法力。” “恐怕只有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四位大人能够做这事了,可光靠祂们四位又如何能忙得过来?” 赵以孚颔首,是这个道理。 那骨珠法器估计也是萨满灵感派的杰作,只以此来控制整个北国的大族。 而北国通灵类法器那么多,自然也就是在当前这等风气土壤中才能孕育。 赵以孚听着这鬼差的叙述,他顺手就是一刀将那宗祠外挂着的骨珠给砍破。 随后对鬼差道:“去接引吧。” 鬼差惊讶地道:“大人,这是为何?” 赵以孚不做任何解释,已经消失在这鬼差的视线中。 鬼差惊讶,可最终又耐不住这份功劳的诱惑,试探着进入宗祠将里面供奉的五个‘到期祖灵’给送走了,这才觉得只能以一个‘高人风骨’来形容赵以孚的行为吧。 其实赵以孚如此做也是逼不得已。 能够得些地府的功劳可是好事,可他却怕自己得多了又要去晋升……偏偏他现在是万万不敢以阴神穿越阴阳天的。 那阴阳天中躲着一位就连黑白无常牛头马面都奈何不得的厉害鬼,他可不想去触霉头。 不过他也不会被这种事情羁绊太久,最近勤修各路幻术增加神念的运用,就是为了增强阴神状态下自己的作战能力。 等到他自觉有了自保之能,再去地府才能安心。 赵以孚又去了几处地方,若是碰到有‘同僚’一起便送它们机缘,若是没遇到也就自己解决了完事,并没有拖泥带水。 而在连续寻找了二十个乡镇之后,他终于遇到了一头忌炎、忌淼所说的灵兽……或者说,是幽灵兽还差不多。 他看到的正是一头以灵体十分雄浑庞大的巨狼,通体泛着湛蓝的幽光,竟然在路过百姓家中时直接叼起百姓家中供奉的祖灵一口吞掉! “这是在和地府抢生意,真是好胆。” 赵以孚冷哼一声,一刀已经快速斩出。 没啥可多说的,干就完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不如斗法 赵以孚看着那幽灵狼有研究的心思,于是一刀劈了过去。 说起来有些冒昧,他研究的方式就是先劈一刀试试手感,再看看对方是怎么死的…… 他这一刀,没有身体劲力加持,其实只剩下神念之强以及刀身自己迸发的阴气。 可以说是他刀剑大成以后劈出的最弱的刀了。 但怎么说呢? 可是与肉身劈砍不同,他阴神挥刀却仿佛跨越空间维度,在劈出的同时就已经落在了那幽灵狼的身上。 这也拥有了阴神的特性,便是念起即至。 他有些难以想象,当他练就阳神让自己的元神也拥有了肉身属性之后,这一刀又会变得多么可怕? “嗷~!” 那幽灵狼被劈了。 赵以孚感受到一股纯净的灵质从上面涌出来,但回馈到杀生刀上的时候却没有什么怨憎。 甚至赵以孚在上面感受到了一些类似文衡祖师的性质…… 他仔细琢磨着,顺手又是一刀将这狼魂给劈了一下。 那狼魂再次哀嚎,却依然不死。 它的灵魂明显经历了长时间的供奉,成为了某种……神性灵体! 赵以孚猛然醒悟,这似乎和香火神道类似了! 他所接触过的香火神道的最成功的存在,就是他文衡祖师了。 古早之前只是一员武将,愣是因为独特的个人魅力流传民间,而后代代供奉愣是成为了在天庭也是规格很高的神灵。 这幽灵狼,则是让赵以孚想起了萨满教乃至中原古老文化中的‘图腾’。 以动物之形受人膜拜,接受信仰赋予灵性。 他又捅了两刀,从中继续感悟妙义。 隐约琢磨到了一些香火成神的窍门来。 但是他对这些窍门又没什么在意,毕竟如果没有天庭册封,那香火再盛也不过是野神,甚至可能会遭到天罚,届时烟消云散。 这幽灵狼被他压在身下捅,眼看就要没了。 赵以孚的面前甚至飘起了密密麻麻的灵质。 在这一刻,他的鬼面具上传来一个‘饥饿’的信息。 他忽然明白了。 只见那鬼面具上的嘴一下张开,而后将那些散开的灵质全都虹吸入嘴。 没过多久整个幽灵狼都被吸了个干干净净,一丁点也没有留下。 毫无疑问,地府肯定是喜欢这种‘香火灵魂兽’的,但是这么个图腾兽灵如果被送入地府,赵以孚很担心自己转头就要被叫过去授勋提升官职。 这怎么可能嘛! 还不如自己吃了干脆,一样能够提升鬼差官职。 而且这图腾兽灵的灵质十分纯粹,干净地不需要炼化就能融入幽冥使者令中,使之提升品级。 同样的,再反哺一些精纯至极的灵粹给他,竟然又能令他的少阳态元神往前又推进了不少。 赵以孚摸了摸似乎还在咀嚼的鬼面具,觉得这东西恐怕在地府不是什么常见的宝贝吧? 起先他只以为它能够令阳间的人成为鬼差,只是身份象征。 后来他以鬼面具吃鬼能够提升自身元神,只以为那是在冥界的正常现象。 可是现在看起来,这分明是‘幽冥使者令’的特殊功能,这令他在阳间也能食鬼并且增强自身! “我的狼呢?我的狼呢?!” 忽然,一个暴躁的声音远远传来。 赵以孚看到了熟人,也就是那个黑冥巫师了。 他一路赤足疾行,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门,居然在短短时间内跨越上百里的山路来到此处。 赵以孚笑了一下,他脸上的鬼面具竟然跟着抽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抽搐式笑容,非常鬼魅。 他觉得有必要捉弄一下这个巫师,于是压着嗓音道:“被某吃了,如何?” 说话间,他的阴神上已经覆盖了一层颇为威武的甲胄。 这覆甲率已经超过了当时他刚当上鬼将时候的程度,吃了一头图腾灵兽,他的鬼将品级直接上升了一品! 此时在黑冥面前的赵以孚,就是一个活脱脱的阴司鬼将。 黑冥见到了赵以孚装束,那卤蛋一样的脑袋似乎冒了烟。 他说:“阁下,我灵感派何时得罪阴司了?” 赵以孚呵呵一笑道:“何时得罪?” “你灵感派阻拦亡魂重归轮回,你说不得罪?” 黑冥立刻辩驳道:“那是凡人尽孝以香火留祖灵,这并未违反天规。” 赵以孚淡淡道:“是以先前没管你们,可现在不同了。” 黑冥闻言立刻神情一变只觉得有大大不妙的事情要发生。 赵以孚在这里藏了一下没有说下去,只是目光‘阴森’地看着黑冥道:“你们灵感派,也是怕天罚的吧?” 说着就一下消失了。 这回他直接来到了天原城中。 这天原城内自然是大户云集。 他想着把这里扫清之后就可以回去了,今夜算是结束。 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原本将这天原城留到最后是因为这里目标集中比较方便,真到了这里却发现哪里还有目标? 先前来这天原城还能看到香火繁盛灵光熠熠,遍地生香。可是现在再看,却是空有香火而无灵。 不只是三代以上的祖灵没有,就连刚供奉的牌位上都没有灵魂留存了。 就好像谁已经先他一步清洗过了这里。 赵以孚立刻想起了那图腾兽灵,猛然明白这天地的变化其实有些存在已经知晓,并且开始提前动作了。 就在此时,他的身边打开一道幽冥通道。 白无常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赵贤弟,你也来了?” 赵以孚惊讶地问:“无常神君,为何在此?” 白无常走了出来,紧跟着的就是黑无常! 那黑无常早先见他时还想要让他献刀,现在则是颇为客气地抱拳行礼。 赵以孚倒也不奇怪,主要阴神状态就是要维持一种‘见怪不怪’的心态。 白无常说:“既天帝有旨,我等自当遵从。只是来了阳间才发现,往日这里数不尽的留驻之灵竟然已经被人如同割韭菜一般全都收走了。” 赵以孚淡淡地说:“灵感派萨满做的。” 黑无常怒哼一声道:“还能是谁,可恨我等人手不够。” 赵以孚道:“黑无常神君,难道你们先前一直在别处接引?” 黑无常道:“然也,我等辛辛苦苦接引一处,就有三四处的留驻之灵被别人收走,他们似乎能够察觉到我们的动向,着实可恶。” 赵以孚颔首道:“我倒是先前在乡中斩杀了一头图腾兽灵,那图腾兽灵正吞噬驻留之灵。” 黑无常闻言冷哼一声:“我说怎么会将祭祀之法传得到处都是,原来是为了饲养这些图腾兽灵。” “如此说来,只要屠了这些图腾兽灵,也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白无常道:“不过我们无法在阳间久留,倒是赵贤弟长留阳间,届时若有需要可以点燃请神符邀我等现身。” 赵以孚听了立刻抱拳道:“多谢两位神君。” 看起来以后得要多备好一些请神符了。 他用这玩意儿请祖师下凡是不成的,最多只能上他的身。 可是请这黑白无常就不一样了,祂们本就在阳间有行走之责,保准是一请就到。 两位神君本要引渡天原城驻留之灵,现在扑了个空和赵以孚闲谈几句就要离开。 赵以孚却一下叫住了道:“两位神君慢走。” 黑白无常疑惑地停下问:“贤弟还有何事?” 赵以孚认真地说:“敢问,阴阳天中的那位究竟是何来头?” 黑无常说话耿直,祂道:“那暂时还不是你能触及的,不必多言。” 但白无常就说话婉转了,祂问:“贤弟可是有何顾虑?” 赵以孚道:“那位在阴阳天中,我不敢下来。” 白无常一听就瞬时皱起了眉头。 祂想起了那次他们一同围剿一尊即将化成的鬼帝,结果被那阴阳天中的存在动了手脚功亏一篑。 黑无常则直白反问:“它盯上你了?” 赵以孚点点头。 白无常‘唉’了一声道:“那就麻烦了。” “那阴阳天中的鬼师也是近期才显露头角,但每次现身都会给我们造成很大的麻烦。” “它似乎能够连接十八层地狱之下的亘古之怨,能够轻松造就鬼王级别的可怕厉鬼……” 赵以孚惊讶地问:“既然如此,地府为何不能将之剿灭呢?” 黑无常道:“怎奈它躲在阴阳天中,这阴阳天名为阳世与阴间的间隔,其实也是一个无比广袤的空间。” “我等阴司鬼神进入阴阳天中就好像游鱼离了水,抓它极难。” 白无常道:“不过贤弟也别担心,它本身其实并不强大,只需要等你有了鬼帅级别的冥甲,就能够轻松穿过阴阳天而不必惧怕了。” 赵以孚闻言心中立刻做出决定,既然如此他可就要好好猎杀一下那些图腾灵兽了。 至于如何猎杀? 那还不简单,找巫师就行了。 不过那个鬼师就让他感到好奇了,他问:“请问两位神君,可知那个鬼师究竟是何来历?” 黑无常道:“这倒是知道的,听闻它本是百年前一名霍乱天下的奸臣,死后罪业深重又不甘枉死想要回归阳间继续为祸天下。” “当时东岳帝君还偶有消息,听闻就是东岳大帝‘强撑病体’将它给堵在了阴阳天中。” “而后帝君再无消息,而它则只能在阴阳天中徘徊。” 赵以孚听了眉角直抽,一下绷不住阴神溃散了。 黑白无常两人面面相觑,自忖应该没说错话吧? 赵以孚阴神回归之后就有些魂不守舍,他想到那阴阳天中的注视,慢慢将自己知道的前因后果给联系了起来。 东岳大帝迟早要完,这事天地间的神灵无论大小都知道,但从大家的反应来看,应该没想到祂这么快就完了。 也就是说,至少在祖师去探望之前,大家就觉得这一代东岳大帝至少还能撑一段时间。 所以东岳大帝应该是‘近期’不行的。 而考虑到仙神迥异于常人的时间观念,这个‘近期’放大到百年跨度应该不算过分吧? 至少白无常的话里证明,百年前东岳大帝还是管事的,至少这位坐断阴阳的帝君阻止了那位鬼师重返人间。 然后祂就没消息了…… 是否有可能,帝君那时其实已经积重难返,那鬼师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头把东岳帝君给创死了? 至于那位鬼师的身份…… 当赵以孚听到‘百年前’、‘霍乱天下’、‘奸臣’等关键词,心里基本就已经确定了对方身份。 可不就是自己那倒霉的上代掌门远岫道人么? 赵以孚暗自琢磨,心说大有可能。 他几乎当场就想再入阴阳天去问个清楚。 但又担心那远岫道人得了魔障不认人。 他只能决定继续去找图腾灵兽的麻烦。 刚好,他知道有个巫师落单了…… 出得关来,他快步走到外面。 此地乃是地肺山口某处小山谷,随他一起下山的众人在此停留整活中。 他出关之后立刻召集众人道:“那黑冥已经离开梧桐山庄,我去将那黑冥拦住,你们此时去正好可以成事。” 文盛有些难受地说:“可是我们的东西尚未完成,若是现在就去恐怕不能圆满。” 这是个追求完美的。 赵以孚没好气地说:“又不是让你们去对付什么厉害的修士,只是去糊弄一些凡人,用得着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手段?” 众人一听都愣了,是哦! 他们此前诸多准备其实都是参照了那位可以驱使巨狼灵兽的黑冥巫师为假想敌,只觉得要把他也给糊弄了才行。 可是现在么……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飞快往外奔出…… 玩游戏去了! 总共就这么点凡人,手快有手慢无! 赵以孚见状不放心地劝道:“别闹出人命来啊,我辈修者,还是少沾染这等因果罪业比较好。” 慧姑瞥了他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赵以孚回看了她一眼,让她把不好听的话自己留着,就别说出来了。 “走,随我去拦下那个黑冥巫师。” 剩下这句话是对身边的五位剑宗门徒说的。 这五个人没趣地紧,全程不参与大家的乐子,那只能带出去打架了。 五个剑宗门徒很木讷地点点头,然后亦步亦趋地跟着赵以孚走。 想想玄锋宗主那等人物,再看看这五个木讷的,赵以孚真是为玄锋宗主感到悲哀。 纯阳剑宗看起来后继无人啊。 赵以孚将人带在身边,直接去劫道了。 其实,他们就是在那梧桐林外拦住了黑冥巫师! 一林之隔,这黑冥便回不去了。 “是你!” “我以为我们已经了结仇怨了。” 黑冥面皮一抽说道。 看起来色厉内荏,同时不安地往梧桐山庄方向看去。 赵以孚挡在他的面前,一副找茬的模样道:“那是昨天,现在我就是想要找你们的麻烦。” “也好叫你们知道,咱们侠义盟不去找你们麻烦就已经够给面子的了,居然还敢找侠义盟的麻烦?” “必不让你们好受!” 话音落下,他就对左右的五位剑宗弟子道:“上!” 然后纯阳剑宗的五位门人真就这么冲了上去,听话得很。 这一瞬,无形剑气、剑罡、剑光各色纷飞,赵以孚发现真打起来以后这五个家伙其实也可以绚烂。 只是怎奈那黑冥修为更高。 这边五剑齐出,他这只消一柄弯刀上下飞遁,就能将五剑攻势全都瓦解。 这是黑冥以神念御刀,除非剑宗五人也能做到御剑,否则是破不了的。 然后赵以孚就惊讶的发现,这五人竟然真的以极其纯粹的意志催动了他们的宝剑,完成了御剑之势! 五道剑光凌空穿梭,一时间令那黑冥也错乱了一下。 他体表的油污忽然间如同活物一般蠕动了起来,竟然分裂出了数条触手抵挡剑宗弟子的飞剑攻击。 赵以孚看到这一幕就知道这个黑冥绝对不简单了。 果不其然,抵挡剑宗五剑对于黑冥巫师来说并不困难,他很快打开了一个口袋,从中倒出了那头眼熟的纯白巨狼。 “驭兽袋,以拓展空间的法门创造出一个最适合灵兽居住的空间并且容纳灵兽。” 慧姑在旁边忽然出声解释道。 赵以孚闻言点点头,他左手伸入右手衣袖,便掏出了一只虎皮猫来。 随之将这虎皮猫丢出,小虎见风就长,落地已经成为一头威武雄壮的山君。 两头灵兽就此搏杀在一起,碰撞之声产生烟尘滚滚。 赵以孚觉得还挺有趣的,真是难得有这种‘斗法’的感觉。 那黑冥见状似乎已经料到了赵以孚会用山君来匹敌白狼,他又掏出一个驭兽袋将之倾倒出来…… 下一刻,一头三丈长蛇游出,昂起脑袋吐信之时还能看到两侧有碧绿毒烟冒出。 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好对付啊。 他有些不想让自家的猫猫来应对。 可是就在他犹豫时,隐约猜到他心思的依依却忽然从他的怀里窜了出来,直接迎上了那条大蛇。 三丈,就是十米! 十米长的大蛇身子有五六十公分那么粗,依依在它面前简直渺小到了极点。 赵以孚已经伸手探入了衣袖,准备随时抽刀掀桌子。 可是紧接着,他没想到依依的表现竟然如此令他感到惊喜。 它是如此敏捷,那巨蛇再可怕完全无法捕捉到它的身影。 甚至那迅疾无比的一下蛇吻攻击也被依依轻巧闪开。 更是借此机会一下跳到了蛇头上,一爪子将其中一颗黄澄澄的眼珠子给抠了! 巨蛇痛得一摆头,想要将脑袋上的小东西给甩下去。 可是那猫爪锐利死死扣着蛇鳞稳固身形,甚至在其摆头的时候飞快变换自己的身位,又将巨蛇另一只眼珠子给抠了! 好家伙,这等敏捷以及平衡能力,简直逆天。 巨蛇痛苦地直打滚,但是依依还不罢手,又对着蛇头张嘴吐出了一口妖艳的红炎。 这是它的天赋火焰,吐出的火焰温度很高,并且极具侵略性。 那巨蛇满嘴的毒烟甚至来不及喷吐出来,就被这火焰全给烧化了。 它脑袋痛极了,甩又甩不掉依依,随后竟然是一个摆尾拿自己的蛇尾狠狠甩了上来…… 依依见状轻巧地一跃而起,刚好躲开这一下摆尾。 然而…… “轰!” 蛇尾不受控制地抽在了巨蛇自己头上,这巨蛇也就应声倒地。 全程电光石火间发生,依依已经优雅而轻盈地落地,随后稍稍歪着脑袋看着,如同一个混社会的少女还想要继续干架…… 赵以孚连忙一个滑步在脚下拉出一片冰霜的滑道,快速来到依依身边之后伸手拎住她脖子把她给拎回了怀里。 “你这小家伙,怎么自己跑出去了。” 他觉得有些担心,这小东西是不是长歪了? 依依还有些不服气,但是一落到赵以孚怀里被他随便搓揉两下,立刻就喵喵喵的沉醉了。 而赵以孚一边‘惩戒’小猫一边歪头看向黑冥,似乎在问:还有什么手段? 黑冥见状颇为恼怒,随后拿出一只其貌不扬的钵来,伸手在那钵上轻弹了一下。 下一刻,从那钵中立刻散发出一阵难以言喻的腐臭,仿佛里面装了一个腐烂中的尸堆一样。 慧姑见赵以孚停顿,便立刻提醒道:“少爷小心,对方这是在催发尸毒,这手段十分恶毒。” 赵以孚听了立刻明悟,颇为惊讶地看了眼自家大丫鬟,心说:她懂的可真多。 随后他从衣袖里摸出一个玉瓶,顺手将玉瓶捏碎了,露出了里面一枚宝丹。 正是他先前手搓炼制而成的‘渡厄破瘴丹’! 虽说在自家宗门的丹道大师眼里这丹不完美,但黑冥也非用毒大家。 只见这宝丹之上氤氲丹气升腾而起,竟然就压制了那钵中恶毒再也散不出来。 这就是宝丹之威,只是取出就可当做手段,堪称一件专破毒攻的法器了。 黑冥大为惊异,立刻取出一个铃铛摇动了起来。 铃铛急促而喧闹,但又似乎没什么作用的样子。 慧姑只是稍稍思索就以颇快的语调道:“这是‘警铃’,一人摇动多人共鸣。” “他通知同伙了,看来是觉得你比较棘手。” 赵以孚闻言也不介意,他与黑冥打到现在都没逼出对方图腾灵兽……他现在怀疑这黑冥是否已经没有别的图腾灵兽了? 那就看看别的巫师身边是否有那种东西吧。 赵以孚简直将巫师当矿。 看似胆大包天,但其实是在见识了许多修者之后,他忽然惊觉自己这等少阳元神在修行界其实已经蛮厉害的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回合制斗法 赵以孚很享受这种和人斗法的感觉。 对方拿出手段,他这里也对应解决,就好像在玩回合制一样。 至于说纯阳剑宗的五门徒……嗯,这里其实可以和‘召唤兽’等同。 然而在赵以孚以‘渡厄破瘴丹’破解了对方的尸毒手段后,这黑冥巫师就开始摇人了。 并且在摇完人之后就立刻又施展全新的手段…… 他拿出一个充满了灵质的碗,赵以孚看着这个碗微微皱眉,随后猛然感觉到这玩意儿非常的邪门,好像是某种祭器。 这时慧姑已经说道:“那是‘通灵祭器’,相传以极具灵性的孩童顶骨所制成……” 她说话间,那黑冥已经一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让自己的血液飞快涌入碗中。 那血液暗红,看起来血脂挺高的…… 不是,是那血液看起来有些不太正常,在碗底堆积之后就汩汩翻腾了起来。 随后,赵以孚就感觉到周围发生了变化。 这碗中散出的血气,竟然是将周围山野中的各种灵都给召唤了过来! 这些灵有些弱小有些极具攻击性,平日里徘徊于旷野不入轮回,也只是偶尔遇到了骚扰一下路人。 可是现在它们全部汇聚了起来,密密麻麻的就有些麻烦了。 这种情况令剑宗门徒们也很棘手,只能停下攻势来到了赵以孚的身旁站定。 黑冥松了一口气,看起来剑宗弟子们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但是怎么对付这些汇聚起来的山野之灵…… 慧姑语气慎重地说:“小心了,这些灵很脆弱……” 言下之意,它们不难对付,但却不能下死手! 因为对于天地来说,这些灵就是其中的另一种形式的生命。 若是贸然全灭了它们,那也是一份巨大的业力。 这些巫师好恶心,心可真脏啊。 赵以孚犹豫了一下,随后忽然醒悟,一拍衣襟放出了依依。 然后又是衣袖一挥放出了许多猫猫来。 于是周围众猫齐喵。 周围那数不清的灵性光点立刻被吓得四散退开。 黑冥就很茫然地看着这一幕,他有些闹不明白什么人可以随身携带这么多猫咪? 不是,那么多猫你养着不费劲吗? 他以己度人,自己养了一条蛇一头巨狼就很辛苦了,每天给它们准备口粮就很费劲。 结果这家伙养那么多? 他是不知道,赵以孚衣袖里还专门放了个烧菜的老仆,给这些小动物准备吃的用。 那一双衣袖啊,简直就是移动的物资基地。 但是黑冥没有停顿,法诀一变,立刻让那些灵性光点全部汇聚入了他手中的骨碗中。 以他的鲜血为载体,使之成为一碗散发着异常光辉的灵血。 而后这黑冥毫不在意地将这碗灵血给‘咕嘟咕嘟’地吞了下去。 赵以孚吓了一跳,他扭头问:“小慧,这玩意儿喝下去是不是意味着他把那些灵性都给抹杀了?” 慧姑点点头说:“早就听说这些灵感派的萨满修术不修法,他们不像我辈修者洁身自好少沾业障,颇有种及时行乐生冷不忌的意思。” 赵以孚一边听一边看那黑冥动作,只见他一口吞了那灵血之后就翻起了白眼。 随后嘴里发出不明意义的音节…… 赵以孚听在耳中,猛然发现这些音节竟然都有特殊功效,仿佛能够沟通天地…… “轰!” 下一刻,头顶天雷滚动。 随之周围平地起狂风。 又有大雨瓢泼而下。 赵以孚等了一下,在周围人紧张的心情下评价了一句:“好像前期准备有些长?” 慧姑没好气地甩了美好的一个白眼过来,她发现赵以孚竟仿佛在等着对方出招? 她问:“你可有应变之法?” 赵以孚说:“有啊,这准备时间这么长,一刀劈了就好。” 好有道理…… 慧姑说:“既然如此,为何在此傻等?” 赵以孚说:“修者斗法,不都是各出手段然后各自破解吗?” “他现在手段还没准备好,我想看看。” 慧姑捂着额头微微抬头。 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环境能够养成如此毫无危机感的性子来。 总算,那黑冥漫长的前摇完成了。 他对着赵以孚猛然吹气,便刮起一道包含着锐利风刃的螺旋风暴直冲而来! 赵以孚叹道:“好手段,从未见过有人能够掌控如此强大的风。” 慧姑也脸色凝重了起来,她心里面不断吐槽赵以孚的托大,现在让人蓄足了势打出全部伤害来,真的很危险。 然后她就看到赵以孚双手交叉在胸前,硬接了这一下…… “轰!” 狂风炸碎,慧姑等人被吹得东歪西倒。 她努力睁眼看清情况,她想知道赵以孚情况如何? 然后她就看到赵以孚连退了两步才站定,随后挪开交叉在身前的手臂露出了赞叹的表情道:“厉害啊!” 厉害个鬼啊! 慧姑这个时候就想要撕了这张平白让人担心的脸。 然后那黑冥巫师又一次施法,竖指向赵以孚一点…… 天空立刻就有一道惊蛰落下。 竟然能引动天雷! 在一道令人惊悚的电光中,那惊蛰直落赵以孚的天灵。 赵以孚猛然抬头,眼中映照出了那雷霆电光…… “轰!” 电光落下,炸得他的儒袍猎猎作响。 然而…… 赵以孚周身有一道真气光弧转瞬即逝,这是守仁法的轨迹难得显现了一次。 于是有烟无伤。 守仁法完美地抵挡住了这次雷霆攻击。 主要是这黑冥不可能真的唤来天雷轰击,而是在打雷的时候让最粗的那根劈叉了一下,分根小的下来劈人…… 慧姑见状大大松了一口气,随后又觉得有些无语:明明可以完全防御,为什么要把别人夸得那么厉害? 那黑冥巫师看着赵以孚也是感觉受到了羞辱,他怒喝一声:“最后一招!” 下一刻,他鼓动真气,引动天空暴雨汇聚,随后拟态成巨蟒之态,一口气拟态出了八条由海量水元构成的巨蟒向赵以孚绞杀而来。 “咦?” 赵以孚又惊了,他说:“这招厉害,实乃至今为止所遇水行招法中最强!” 慧姑这回不怎么吃惊了,她发现赵以孚居然还有闲暇说话,就觉得应该没问题吧? 果然,当八条水蟒绞杀过来的时候,赵以孚一手抓住一条,只是抖了一下,就将那蟒蛇之身变成了蛟龙状,而后身形又膨胀了不少,并立刻掉转头去反攻其他蟒蛇。 他居然直接夺走了对方法术的掌控! 当他飞快地将所有水蟒都变成了水蛟龙以后,那黑冥的双眼瞳孔都扩散了开来。 赵以孚以谦逊的姿态说道:“阁下,请接招。” 话音落下,八条水蛟龙一同向那黑冥冲击而去。 那黑冥见状咬牙切齿,浑身涂抹的黑色油墨一同‘活’了起来,然后汇聚在他面前形成一块油盾。 “轰!” 洪流冲刷声不绝于耳。 那油盾也不知坚持了多久,反正那黑冥的身影是早就消失在了八蛟龙的冲刷之下。 慧姑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从一开始就觉得很不对劲。 说起来,这好像和她认识的赵以孚完全不一样。 按照她所认识的赵以孚,绝对是二话不说拔刀就是干,能多砍一刀绝不哔哔。 可如今这人为何要和人如此死板的进行见招拆招? 还要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赵以孚抖了抖衣袖,看着洪流冲刷过后干干净净的道路,谦逊地说了一声:“承让了。” 很帅,真是帅的。 但也显得太过婆婆妈妈了,完全不是赵以孚以往表现的风格。 而且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抱拳作揖,也太做作了吧? 慧姑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因为新的敌人来了。 有附近的巫师受到了黑冥的召唤急匆匆地来到了战场。 天空有一个黑点飞速放大,那是一头展翅翱翔的苍鹰。 而苍鹰的背上,则是站着那来援的巫师。 慧姑道:“当心了,空中的对手不好对付。” 赵以孚慎重地点点头道:“是啊,我还从未对付过这种擅长空战的敌人,这下难办了。” 慧姑觉得有些怪,总觉得听到他说‘这下难办了’就觉得其实还挺好办的。 她问:“你有什么空战手段?” 赵以孚摇摇头道:“没有,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考虑过。” 然而就在她还要说什么的时候,赵以孚已经脸色一变道:“还有人!” 慧姑连忙感应四周,才发现昏暗的天空似有另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她微微眯起眼睛看了一下,随后道:“少爷,这应当是灵魂巫师!小心,他是以灵魂形态出现,必然有许多针对灵魂的秘法,防不胜防。” 赵以孚听了连连点头道:“萨满巫师果然神奇,它们似乎能够掌握不同的力量。” 慧姑点头道:“没错,他们能够掌控风雨雷电自然之力,还有驭兽、图腾以及灵魂这四大体系的力量。” “也算得上是博大精深了。” 赵以孚则是微微思考一下道:“不过总的来说,应该都属于是通灵能力所衍化。” 说话间,那两个来援的萨满已经来到近前。 他们根本不和赵以孚废话,天空苍鹰背上那人一跃而下,而苍鹰则是飞快地向赵以孚这边俯冲而下! 这一刻,赵以孚的眼神变了。 先前和黑冥作战时,除了一个重要原因选择放水以外,还有就是黑冥在他眼中其实算个蛮好的修士。 无论是他饲养的白狼还是巨大毒蟒其实都没什么血腥味,也没太多罪业,所以只是在看到了那童子头骨制造的骨碗之后才开始下重手。 但是眼前这从苍鹰上跳下来的萨满就不一样了,浑身都透着一股很该死的气息。 尤其是那苍鹰身上、嘴里,他都闻到了地府的味道。 应该说,是地府的肉味…… 赵以孚认真地看着那俯冲下来的苍鹰,似乎没动,又似乎动了……如果说勾了勾手指也算是动作的话。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身前的空间猛然扭曲了一下。 那落地的苍鹰萨满哈哈大笑:“幻术?没用的,没有任何幻术能够瞒过锐利的鹰眼!” 他显得很自信。 可是那苍鹰明明冲向赵以孚,却与他擦身而过。 “轰!” 并且完全不受控地砸在了地上。 慧姑也惊了,她轻声嘀咕了一句:“怎么会?” 赵以孚则是微微勾起嘴角道:“不只是幻术,不过你应该看不懂的。” 这一刻,一种浓浓的智商上的压制感形成了……杀伤力不大,但羞辱性极高。 慧姑这才回过味儿来,她压低声音惊呼:“是‘无量乾坤术’?!” 赵以孚扭头对他含笑点头,似乎是在赞许。 慧姑一下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不行,真被他给装到了! 以无量乾坤术只需要稍稍扭曲一点身边的空间,就足以让那凌空扑击的苍鹰直接创地上去。 而先前的幻术的确是有用的,但它最大的作用却是用来遮盖扭曲空间的过程! 这是赵以孚第一次尝试将‘无量乾坤术’运用于实战就造成了很不错的战果,其带来的启发是无穷的。 那苍鹰萨满怒吼一声,知道赵以孚难缠,对同伴道:“别藏着掖着了,我们一口气灭了他。” 话音落下,他率先拿出一个老鹰的石雕,而后刺破手掌让自己的血液滴落在上面。 慧姑提醒道:“这就是图腾。” 赵以孚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他说:“终于来了。” 那灵魂萨满却没有携带任何东西,但他同样有自己的手段…… 那灵魂的身体忽然间崩解开来,随后化作一个灰蒙蒙的球体。 这个球体就好像是个异世界的通道,竟然向外面不断喷吐着怨魂。 赵以孚从这个球体中感受到了阴阳天的味道,虽然不怎么正,明显是其以某种秘法模仿了阴阳天的特性。 赵以孚右手伸入左边衣袖中,捏住了里面的刀柄。 这对于他来说可是太妙了。 不过看了看不远处的梧桐山庄……赵以孚忽然决定还是得要藏拙一下。 于是放开刀柄转而捏起了一枚请神符。 符纸在真火催动下瞬间点燃。 他平静地说:“黑白无常二位神君,助我!” 这大约是慧姑听过的最简短的请神咒语了。 但它就是有用啊。 只是下一刻,赵以孚的身边就打开了两个幽冥通道,一黑一白两位无常就这么平静、静默地飘了出来。 “桀桀桀,是个好活!” 黑无常怪笑着说。 所以说,请神咒语什么的,其实就是在说好话哄神下凡嘛。关系到位了,那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黑白无常非常痛快地收割着被放出的怨魂。 这些怨魂虽然也很可怕,但相较于冥界荒原上游荡的厉鬼又是另一说了。 黑白无常非常轻松地捉鬼,甚至还有闲暇与赵以孚聊天。 白无常道:“贤弟,以后有这种活多给我介绍一些,这些怨魂都是受过香火供奉的,本身怨气就不怎么牢靠,带回去稍稍处理就能直接下地狱去。” 黑无常也说:“一定随叫随到。” 赵以孚答道:“两位神君客气了,你们这也是在帮我。” 黑白无常相视一眼,随后都是‘哈哈’笑了起来。 祂们都知道这是客套话,明白这些怨魂不够赵以孚一刀砍的,这分明就是给祂们机会涨业绩。 也是,厉鬼之所以可怕,就是因为有一口可以恒久不灭的怨气作为燃料,令其一直处于一种可怕的精神燃烧状态。 区区一个阳间的萨满巫师,哪里可能收集到那么多的厉鬼啊,能有这些怨魂都感觉已经是恶事做尽了。 当黑白无常来收魂,那灵魂萨满连忙停止施法,一脸见鬼的模样……嗯,这是真见鬼了。 而这时另一个图腾萨满也准备好了他的图腾血祭,随后一头雄鹰灵体从那图腾雕塑中飞翔而出……其翅膀上自带雷霆缠绕,一看就是一种十分高攻的图腾灵兽。 “咦?” 黑白无常都是露出惊异之色,隐隐有些跃跃欲试。 赵以孚一看这情况就知道不妙,这两位神君难道要与他抢? 这可不行,这是他预定的‘美餐’。 于是他神情一顿,眉心之中就已经猛然钻出了一个头戴鬼面具,身穿幽冥甲胄的鬼将。 它没有实体,却握住了一柄凶戾至极的魔刀……下一个瞬间,就已经出现在了那图腾兽灵的身边,然后手起刀落…… “神鹰!” 那图腾萨满惊怒痛呼,他的鹰子没了。 天空之中,那鬼面之人已经张开了饕餮大口,将那被劈成两段的图腾灵兽给一口吞了。 那身影如同魔神,令人望之生畏。 只听‘咕嘟’一声,那么大一只图腾灵兽就被它给吃了。 而后这魔神般的身影又嗖地一下消失了。 赵以孚砸吧了一下嘴,觉得这只大雕比先前的大狼差了不少,显然这个图腾萨满比黑冥要差远了。 他看着那惊恐的图腾萨满,却问黑白无常:“两位神君,若我在此斩杀此人是否能直接将之押送回地府?” 黑白无常闻言一愣,随后黑无常嘶哑着声音道:“我们兄弟只负责引渡,至于那人是怎么死的我们就不管了。” 赵以孚闻言哈哈一笑,随后手中握住并且拔出了杀生刀…… 慧姑头皮一紧,她知道赵以孚又要杀人了。 但这个时候她没有再制止,因为她知道眼前的萨满巫师为了修行都能做出什么事情来……这种人,死不足惜。 第一百八十八章 传剑剑宗 赵以孚出刀了……不,严格来说应该是出剑了。 本来杀生刀就是直刃的,如同单锋之剑。 就以杀生刀起舞,随之纯阳真火灌注,使之内部做芯的阳铁显露真容。 下一刻,原本邪恶的魔刀显露正大光明之相,成为一柄纯阳法剑。 而后赵以孚以纯阳法剑演招,施展出了祖师传他的火龙神剑! 一头火龙张牙舞爪腾空而起,却因为劲力内敛并不会对周围环境造成任何损伤。 这头由纯阳真火构成的火龙仔细看其内核,就能发现其内蕴的剑道奥妙。 这其实是一道剑光,剑出如龙! 而如何将剑光演化至这种形态,其实赵以孚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按照祖师所传演练了一下而已。 但只是这般演练,就已经让那五个剑宗门徒全都瞪直了眼睛。 因为,这门火龙神剑可是纯阳剑宗里有记载的传承,甚至可以说是有其专属传奇故事的。 慧姑同样知道这个传奇故事,她双眼明亮地说:“古老的传说中,祖师原本只是一名不得志的读书人,通过科举做过小官却始终不得提拔。” “后来干脆辞官归隐游历天下,结果遇到了一位名叫‘火龙真人’的前辈高人,传授了他内丹修行之道以及剑法奥妙。” “后来祖师剑道大成,回忆起当初这段学剑的经历,就将当年火龙真人所传剑道归纳整理成为了这一门‘火龙神剑’。” 赵以孚点点头说:“你们好好看着,若有人能学会,想必祖师也会很高兴。” 说着他毫不吝啬地当场演示起来,剑随招走,那火龙则是随着剑锋而舞。 他是以非常直观的方式将‘火龙神剑’的招法都给演练了一遍,为了展示效果,不知不觉中就一剑把那两个萨满都给挑了。 那两个萨满连一丁点声音都没发出来,直接被汽化了,什么都没留下。 而黑白无常见状也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带着亡魂就悄悄地回到了冥界。 不敢打扰啊。 当他们看到那火力澎湃的火龙之后就已经明白,赵以孚将来必然不可限量。 这种人物不上天就罢了,若是上天必然背靠大树扶摇直上,不是祂们这种冥界鬼神能够比拟的。 而就算赵以孚没能上天,那就是下地了呗。 别忘了他本身就有阴司身份,那肯定也是阴帅的鬼神之职起步! 黑白无常悄悄地走了。 甚至没人发现当赵以孚开始舞剑,周围的一切干扰就都消失,只剩下他一人独舞。 剑宗门徒们看得如痴如醉,却也只是痴迷而不得要领。 反倒是慧姑一下恍然,星眸之中一片灿烂,仿佛有许多领悟正在形成。 她进入了悟道的状态……也是,以她的天资顿悟一下很正常。 赵以孚已经停了下来,那五个剑宗门徒怅然若失,好像看懂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懂。 但慧姑则是盘膝坐下,已经物我两忘。 赵以孚干脆一挥衣袖将之收了起来,然后对剑宗门徒们道:“你们能悟到多少吗?” 剑宗门徒却纷纷点头:“多谢师弟指点,我们已有所得。” 赵以孚意外,他本以为这些人应该没多少领悟才对?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梧桐山庄,发现那里已经被一个巨大的但明显处处是错漏的阵法所笼罩。 干脆说:“你们都悟到什么了?” 五名剑宗弟子相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一起演练起了自己的剑法。 口拙至此,倒是令他没想到的。 但看他们演练也是一样,他一样能够从中看出他们各自的剑道奥妙来。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些剑宗门徒的剑道其实有着很强的个人风格。 他们表现在外的时候明明都十分木讷,可是当他们舞剑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赵以孚看到了他们非常丰富的‘语言’,他们好像将一切都藏在了剑里面,也是非常乐意地表达着自己。 这一幕让赵以孚惊叹了。 他忽然间明白剑宗的这些门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根本就是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自己的剑上面。 相比之下,他们的肉身反倒好像只是空壳木偶…… 赵以孚默默地看着他们剑舞完成,一下就从灵动的剑变成了木讷的人。 他们对‘火龙神剑’是否有感悟? 赵以孚觉得是有的,他们剑中的喜悦已经说明白了。 隐约间,赵以孚好像明白该怎么和他们交谈了。 忽然伸手摸出了那翠绿竹杖,手腕一抖比划了个剑诀,表示‘收到’的意思。 只是这个剑诀,五名剑宗弟子就都露出了喜悦的神情,甚至多了一份此前未有过的松弛感觉。 只是一个剑诀,就让他们心里接受了赵以孚,将之当成是同类人。 其实怎么可能是同类呢,赵以孚只是找到了和他们交流的小窍门而已。 赵以孚想了一下,干脆又比划了一套剑诀,磕磕绊绊地告诉他们可以先去自己感悟,他还要留在这里看场子。 剑宗五子纷纷应了,随后那个长相普通还喜欢板着脸的剑宗师姐忽然笑着对他说:“其实师弟可以与我们正常说话,老是用剑诀比划挺累的。” 其他人听了也是‘哈哈’笑了起来。 赵以孚立刻脸上一阵羞臊,居然被他们给取笑了。 但怎么说呢,至少是真的松弛下来了吧。 赵以孚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的道:“快些觅地参悟去吧,若是需要,我还可演示给你们看。” 剑宗五子具是对赵以孚抱拳,然后一同驾驭剑光往后方去了。 他们的确要好好参悟。 祖师的火龙神剑似乎开启了他们此前所学剑道的一个秘藏,令他们获益匪浅。 但是相比之下,真正有大收获的还是慧姑。 慧姑本身得真一道传承,剑道、丹道都不陌生,就是文道方面还是融不入不了丹青门的氛围中去。 但这也足以体现她的才情了。 方才赵以孚的一番毫无保留的演练,着实令她明悟了许多。 赵以孚神念往自己衣袖里探去,希望慧姑能够顿悟出什么来吧。 然后,他发现慧姑根本不在感悟剑道,而是对着他衣袖里的一张书案愣愣出神。 赵以孚见状神情一慌,脑袋都要钻到衣袖里面,冲里面喊道:“小慧,你在干什么啊?你不是在参悟火龙神剑吗?” 慧姑头也不抬地说道:“火龙神剑的确神妙,我能刹那顿悟就已经很难得了。相比之下……” 她指了指书案上摊开的一幅画卷道:“我总算知道你先前为何如此失常了。” 只见那画卷上,正活灵活现地画了一幕:一片洪流冲刷的泥泞前,一名儒雅而俊美的书生如同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在那优雅地作揖,旁边有气泡对话框:【承让了。】 而在他的身边,画面中只配出现一个后脑勺以及半个身体的某丫鬟则是有气泡对话框:【少爷一招反制,如此神技闻所未闻,也太厉害了吧!】 画面外的留白处,还有一行行文字不断出现:【厉害厉害,小道士干得漂亮,在北国多弄死几个萨满巫师,回来我大大有赏!】 赵以孚的脸在袖口一下子尬住,他说:“这个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慧姑指了指自己心口说:“少爷,小慧现在觉得很心凉,你和那人吹牛也就算了,但我连个正脸都不配拥有吗?” 赵以孚头皮发麻,但急中生智找到了一个理由:“小慧你说什么呢,我可不会让你的面容出现在那人眼里,那就是个天底下最混蛋的渣男,看到漂亮的女人就想自己睡。” 慧姑听了啐了一口道:“哪有这么夸张的人,难不成他还是后宫佳丽三千人的皇帝?” 赵以孚:“……” 慧姑:“!!!” 她再扭头看了看那边依然大呼爽快说要‘打赏’的文字,忽然醒悟到了什么。 她说:“你们该不会又和皇帝扯上关系了吧?” “不是,上次你们远岫师伯遗臭万年的教训还不够?” 慧姑有些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急。 赵以孚尴尬地说:“没办法,掌门念头不通达,我们这些当门人的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慧姑听了倒也能理解,随后无奈地叹息道:“只希望你们的结局不会像上次那样……” 赵以孚摇摇头道:“不会的,上次我们连敌人如何与我们为敌都不清楚,这次已经不一样了。” 这方面他倒是很笃定。 因为上次之败可谓是稀里糊涂,现在至少明白了为什么会败,并且也算是已经从根源上掐断了对方的优势之处。 至少现在,他们可以在同等条件下开战了。 慧姑听了稍稍沉吟,也就不在这方面多做纠结,她岔开话题说:“看起来没人来了。” 赵以孚道:“那个黑冥巫师应该是跑了,那等攻击应该伤不了他的性命才对。” 慧姑说:“那他还会带人来吗?” 赵以孚想了一想,忽然笑着说:“也没关系吧,等人来了他们也该玩够了……走,我们看看他们去。” …… 这一夜,对于梧桐山庄的人来说真是非常的漫长。 他们都睡得很死,好像在梦中经历了一段很长很长的人生。 其中常见的,就是他们在经历了艰苦的战斗之后解甲归田,然后遇到了一个能够厮守一生的女子,并且安安稳稳地在一起白头到老。 然后有些幺蛾子,是他们与战友争夺一名女子,结果闹得纷纷扰扰一世不得安宁。 又有更玄奇的,是有人发现了与身边可以交托后背之人是那么地默契、贴合…… 这是感情方面。 而在财富方面,他们往往依靠战争、劫掠收获了惊人的富贵,解甲归田之后开始享受骄奢淫逸的生活。 他们有些人成为了酒蒙子,有些人染上了赌,有些人则是在青楼散尽家财。 总之,为了让他们堕下原本坚定的战斗意志,侠义盟的混蛋们很快就找准了角度:欲望。 赵以孚大致了解了一番这些幻境,忽然间觉得脖颈发凉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他看的并非天也非天庭,而是魔王的虚空世界。 他仿佛感受到了魔罗的雀跃。 好家伙,这些人和那祸乱人心的天魔有什么不同? 真是群魔乱舞啊。 他问:“那个郡主呢?你们给她安排了什么节目?” 旁边有人答道:“那个郡主啊,她的节目就比较多了,反正环肥燕瘦各种类型的男人我们都给她试了个遍。” 赵以孚惊愕地说:“什么?这样会不会太无耻了一点?” 又有人道:“无耻吗?没有吧,我们只是让她知道一个普通女子在乱世中会变成什么样子罢了。” 赵以孚摇摇头,这些人真是…… 算了,反正是敌人。 反正只是个梦。 赵以孚这么想着就往梧桐山庄内走去。 众人以为他也是要玩,就没说什么。 倒是慧姑意外地问:“你也要玩弄这些凡人吗?” 赵以孚反问:“我不能吗?” 慧姑说:“自然是可以的,但我觉得你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 在她心里,似乎赵以孚最多就是把这些人都杀了,却不会有什么兴趣玩弄他们。 赵以孚哈哈一笑,随后走入了这山庄的库房,然后衣袖一挥道:“大家伙儿,给我把这里的武器、铠甲都搬出来吧!” 的确,他是没兴趣玩弄凡人,他只是想要打劫。 他不缺钱财,但他缺兵器铠甲。 接下来他会在边县任职,那么就必须要掌握一支靠谱的武装力量。 统兵的将领有了,就是杨再煊。 兵员也有,那峰林县中先前追随他征战的千人中就有七百人愿意跟着他。 但就是缺铠甲武器。 先前对付叛军,随便拿把刀上也就上了,但是现在他要 这里正好什么都有了。 他的衣袖里面,猫咪们纷纷跳了出来,然后就忙碌了起来。 慧姑怔了一下,随后说:“现在我开始相信,这回你们能够赢了。” 赵以孚笑问:“何以见得?” 慧姑道:“至少,作为丹青门继承者的你,能够放下身段足够的接地气。” 赵以孚却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或许这辈子只能在地方而没办法去京畿当官。” 他已经感觉到了,大家好像都挺排斥他去中枢的。 慧姑掩嘴笑:“没事,在地方上正好。” 她暗指指那千里画,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他若是保持着与皇帝这种方式的联系,那么在地方上或许反而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 第一百八十九章 日子到了 这梧桐山庄的仓库被打开,从中搜出了一百张弓以及二百副甲胄,其它钢刀、盾牌、枪矛若干。 这可是了不得的收获。 但对于赵以孚来说事情还没完,他又一指营房里全部酣睡的那些兵卒道:“还有他们身上的甲胄,也都给我解下来……我估摸着他们接下来应该用不到了。” 猫咪们立刻又冲了过去,用它们锋利的爪子将甲胄上的系绳解开,然后拖着一套套甲胄以及兵器再次到赵以孚面前集合。 至于说这山庄中的财富,它们没动,赵以孚也看不上。 他看着一地只剩下单衣的人在那躺着睡觉,还说:“给他们盖上被子,小心别着凉了。” 顿了顿,又道:“把这山庄银库的门打开,然后我们走吧。” 他说着衣袖一挥,将那些堆叠在一起的兵器都收了起来。 最大的一笔财富他已经带走了,至于剩下的…… 赵以孚哈哈一笑,一边离开梧桐山庄一边对身边的慧姑道:“小慧你猜,他们醒过来以后会怎么做呢?” 慧姑神色复杂地看着赵以孚,她说:“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赵以孚赞同道:“我也没兴趣了。” 于是他们就和旁人打了个声招呼,就回太乙峰去。 铁儒衫们见状也就跟了上去,他们倒是对这种游戏没有什么太多的兴趣。 他们回到了住处,稍稍有些意兴阑珊。 随后的故事也的确让人感到唏嘘。 那就是从幻境中苏醒过来的士兵们根本没有在意自己身上甲胄的丢失,反而是在发现了银库大门敞开之后,就发生了哄抢。 整个山庄里原本训练有素并且十分可靠的这支精锐兵卒竟然一下子就这么崩溃了。 他们抢了银钱就四散逃离,最终则是那位郡主恍恍惚惚地独自站在那已经破败不堪的庄子里,等到了寥国派过来的支援。 这位郡主以后会如何没人知道,但毫无疑问她的人生轨迹应该是已经被彻底改变了。 赵以孚在得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也没觉得惊讶,他只是嘀咕了一句:“果然,不能去考验人性。” 慧姑则是在旁边也说了一句:“那天,我仿佛看到了魔罗的欢笑。” 赵以孚则是笑道:“没那么夸张,这可比百年前寥胡南下占据北国时做的差远了,那时才是魔罗的极乐。” 慧姑也不想再在这方面多说,她道:“火龙神剑令我领悟了许多,尤其是明白了纯阳真火该如何练就。” “这段时间我想要尝试结丹,你说如何?” 赵以孚惊讶地说:“还有一个月就是冬至了,你要在这个时候结丹会不会时间太赶了?” 慧姑摇头道:“我有把握,况且若是一个真一道的传人甚至都没有金丹修为就来参加交流大会,这显得太差劲了。” 赵以孚点头道:“那好,我给你护法。” 慧姑莞尔:“你自去和你那些朋友玩耍好了,我在这里闭关能有什么事?” 的确,愿意给慧姑守关的人多了去了。 她在这小院闭关,自有一群丹青门长辈以及纯阳剑宗守护,安全方面完全不用多虑。 赵以孚有心想要留下来,只是话到嘴边忽然醒悟了自己和慧姑的真正身份…… 她只是他的小师叔而已,又不真的是暖床的丫鬟,他用什么立场来表示关心呢? 赵以孚沉默了一下,随后道:“好,你自己小心。” 他就离开了。 慧姑见他离开,平静的眼中反倒出现了一丝怅然。 但她很快调整了心态,她知道在这突破在即的时候,有这种心思会很危险。 …… 小慧师叔不在身边了,怎么说的,赵以孚花了半个小时就适应了。 然后他就和侠义盟的伙计们彻底混在了一起,甚至还在剩下的一个月时间里举办了一场‘华丽大赛’。 不比别的,就比谁的法术更绚丽。 在这过程中,赵以孚起先以他们师徒共同开发的‘步步生莲’一骑绝尘,但后来一众侠义盟的二代们挖空心思,在自己的法术上也增添了各种特效,以至于声势、场面越来越宏大,大家的比拼日趋白热化。 甚至就连剑宗五子都被赵以孚给拖下了水。 他只是告诉他们,要让自己的剑变得更好看,他们就轻而易举地被说服了。 随着华丽大赛的进行,他们慢慢的也开发出了‘剑莲’、‘剑孔雀’、‘剑龙舞’这种名头响亮效果华丽但实际上没有多少杀伤力的招法。 可是他们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多了,就连那位容貌一般的师姐竟然也渐渐有了些丽色。 这样的变化很自然地惊动了玄锋宗主,他惊讶地找到了赵以孚问:“孚尹子师侄,你这是如何做到的?” 赵以孚反问:“师伯,弟子也想请教五位师兄的情况。” 玄锋宗主听了苦笑一声道:“你是想问他们为何会变成这样吧?” 赵以孚点点头。 玄锋宗主道:“百年前纯阳剑宗元气大伤,而我们因为所学剑道更为凌厉而疏于养身在寿元方面差了不少,竟渐渐进入了青黄不接的境地。” “他们本不是天资如何出众之辈,可为了传承剑宗剑道不得不寄情于剑,舍弃了许多自己的喜怒哀乐……” 赵以孚说:“那是,舍己饲剑?” 玄锋宗主道:“差不多吧,也是因此他们才能够领悟许多超出他们这个境界该有的剑道奥妙,只是他们的心也就变得和剑一样了……” 赵以孚对五子的心态倒是明白,他点点头说:“是以弟子只是跟他们说,剑非只是杀人器,可让他们的剑变得好看一些。” 玄锋宗主听了哈哈一笑道:“是极是极,让我们的剑更好看一些……这或许才是纯阳剑宗真正的出路。” 玄锋宗主忽然背着手在厅中反复踱步,他说:“世人都觉得我辈剑宗该锋芒凌厉剑斩天下,那就该是剑修的样子。” “殊不知剑也是礼器,亦是一种文化,它可以有许多象征、表示,完全不必如此狭隘地追求杀戮。” 赵以孚赞同道:“是极是极,师伯的话如同警世箴言醍醐灌顶,令弟子豁然开朗。” 他一连用了三个成语,表示自己很赞同很激动。 谁知玄锋宗主表情一僵,看过来说:“你大可不必如此,我知道这是你本来的想法,若非如此实在想不通祖师为何会对你青睐有加。” “或许祖师就是在借你的嘴,来点醒我们这些迷途之人吧。” 赵以孚被说得有些汗颜,随后说:“对了师伯,我给你耍一遍火龙神剑吧?” 玄锋宗主闻言一怔,随后宽慰地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这阳寿无多,火龙神剑就算看了也没有意义,老朽可不像你家掌门那样能够悟透真阳奥妙,随时可以飞升天界。” 赵以孚意外,没想到玄锋宗主能够看透秋鱼子掌门的修为。 不过这是长辈们之间的事情他也没问,只是道:“师伯,您阳寿走尽之后可有什么打算?” 玄锋宗主没好气地说:“死了就死了,一了百了,还能有什么打算?” “若说打算,就是希望你能多提携一下那些榆木疙瘩。” 赵以孚听了连忙说:“不是的师伯,阳寿尽了还有阴寿啊。” “咱们纯阳门徒,哪里是死了就能一了百了的?” “在投胎转世之前,还可以做些事情积累功德气运,好让自己下一世投个好胎。” 他说着,忽然心头一动道:“其实弟子可以试试和阴司那边沟通一下,是否能够让师伯在转世的以后回到纯阳剑宗亲自将它给振兴呢?” 玄锋宗主都听傻了,他说:“这也可以?” 赵以孚道:“当然可以。” 他指了指山外大地道:“凡人祖灵在享受家中香火以后尚且可以投胎回到家中,有何不可?” “在那之前师伯先想办法多攒些香火功德,下一世时直接有惊世才华,岂不是妙哉?” 随后他顿了顿。 又嘀咕了起来:“不对,孟婆那边我不熟,师伯您先慢点死,容弟子和孟婆那边也试试看能否搞好关系,那样就可以让你投胎前少喝点孟婆汤,说不定下一世还能够觉醒这一世的记忆呢。” 玄锋宗主愣愣地看着赵以孚,有种很莫名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复杂,不太好形容。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纯阳大教在赵以孚的手里或许有大兴之势! 他迟疑道:“那照你所说,我阳寿尽后,阴寿又该如何安排?” 赵以孚说:“那首先要看师伯是想要在阴司还是在阳间了,阴司我的关系还没太到位,但一个鬼差还是可以办得下来的。而鬼差晋升全靠自己猎杀厉鬼以及引渡亡魂,以师伯的能力应该能够很快晋升。” 玄锋宗主又问:“那在阳间呢?” 他看起来并不太愿意在阴间当差。 的确,习惯了阳世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考虑阴间的差事呢? 赵以孚道:“阳间,我可操作师伯当护佑一地兴旺的土地神君,又或庇护一城的城隍神,就是统领山中万灵的山神不太好操作,这个借不了人道之势。” “不过师伯你不必着急,大不了我找祖师商量一下,想必祖师还是愿意给下界的徒子徒孙安排好前程的。” 玄锋宗主闻言愣了一下,不由得说:“这点事就麻烦祖师,会不会不好?” 赵以孚说:“哪里不好了,我们在下界辛苦传承祂的道路,祂总不能在上界就干看着吧?总得有点表示的。” 玄锋宗主不由得说:“可是祖师传我妙法,我等不是应该感激吗?” 赵以孚说:“对啊,我们是也得感激,所以大家有来有往才对嘛,你要是不多求求祖师,祖师怎么记得师伯的付出啊?” 说着他左右看看,掏出了一把敬神香道:“来师伯,这些你拿着。” “想必你也有自己礼敬祖师的法子,回头有空就给祖师点一炷香然后诉苦一番,祖师一定会记着你的好。” 玄锋宗主手里被硬塞了那一把敬神香,面皮发红显然有些没那么好接受这个设定。 赵以孚说:“换个角度想想,师伯这不是在为纯阳剑宗的传承祈求祖师垂怜吗?” 玄锋宗主一听如此,立刻就觉得心里好受许多了。 若是叫他为了自己的事情而去不停地烦扰祖师,他实在做不来。 可如果是为了宗门,那就另说了。 旁边,苍丘老人无奈地摇摇头,他知道又一个被赵以孚这小子给带歪了。 不过玄锋宗主显然没做好决定,他说:“容我再想想吧。” 话是如此,他还是收好了赵以孚给的敬神香。 或许他是准备先向祖师祈祷一番再说吧。 此时距离冬至还有十日。 又过三日,玄锋宗主忽然找到赵以孚,神情激动地说:“君信,祖师回应老朽了!” 赵以孚惊讶。 而对方直呼‘君信’这个表字,说明玄锋宗主已经将他当成了自家子侄。 他问:“祖师怎么说?” 的确挺好奇,因为最近都在和侠义盟的人疯玩,都忘了要去祖师那帮忙递一句话了。 谁知玄锋宗主道:“祖师让我不必理会你的那些安排,只管去死就行了。” 赵以孚意外了一下,随后惊喜道:“看起来祖师是要亲自安排师伯的身后事了,这事好啊!” 玄锋宗主有种分外安心的感觉,他说:“如此我便能放心离开阳世而不必担心纯阳剑宗之事。” 虽然赵以孚觉得祖师那话似乎对他有些冒犯,但总算是个更好的结果,他也由此心安。 这时玄锋宗主说:“不过已经是这时候了,我们也不好一直这么不明不白地混在观礼宾客之中,毕竟当初长寿门并未真的失礼于我纯阳剑宗。” 看起来得到了祖师的回应,这玄锋宗主一下子顾全大局了起来。 赵以孚理解地点头道:“师伯只管去好了,丹青门这边没有关系。” 纯阳剑宗和丹青门是不一样的,丹青门是真的受到了冷遇,故而不会自己提前站出去。 玄锋宗主颔首道:“我会与秋鱼子师弟说一声,告辞了。” 赵以孚只是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随后,纯阳剑宗的弟子们默默离开了太乙峰,然后以一种非常招摇绚丽的剑光御空而至,那排场令所有人都仰着脖子发出惊叹声。而万寿门的弟子也自然是迎了上去恭敬地将人领入山门内部。 侠义盟的众人见状都是‘嘿嘿’一笑,因为他们在那些绚丽的剑光中看到了熟悉的色彩。 可他们都是不受待见的二代子弟,故而他们也只是一笑了之。 说实话,他们对侠义盟这个原本玩闹性质整出来的松散团体都更有归属感,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侠义盟中至少有一个愿意为了他们的事而奔走的盟主。 又是三天过去,慧姑总算出关。 她出关来时神情还有些恍惚。 赵以孚上前关心地问:“如何?” 慧姑看了看赵以孚,轻咬嘴唇道:“幸不辱命,总算是成就了金丹……算是不负真一道传人之称了。” 赵以孚轻松地点点头道:“这样就好,金丹是不难,就是那心魔侵扰比较麻烦,原先我还担心……” 慧姑忽然道:“没事了,现在我已有了自保之力,可以正式登门了。” 赵以孚忽然醒悟,已经成功结丹的慧姑是不想再以丫鬟的身份混在丹青门中了。 他有些惆怅,但最后还是露出欣然之色:“这是理所当然的,慧师叔。” 慧姑怔了一下,随后轻轻应了一声:“嗯。” 再过一天,一名绝色天香的女冠优雅而雍容地来到了太乙峰,朗声喊道:“纯阳真一道,来也!” 然后万寿门中门大开,将这明艳得不可方物的女冠迎入门中。 至此,冬至日还有一天就要到来了。 而纯阳三脉七门,则只剩下丹青门未至……至少对于那主办方万寿门来说是如此的。 次日,正是冬至日。 群贤毕至,万寿门掌门吉翁显露那苍老的身影于众观礼者之前,而后众人浩浩荡荡一同前往太乙峰半山腰的‘礼天台’。 此乃三脉交流大会,将以三脉共同向天祭祖为起始。 而众宾客也将见证这一环节。 只是众人发现,这三脉七门之中,明明少了文脉丹青门。 难道说这说是三脉七门实则是二脉六门? 当然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丹青门在摆谱,毕竟读书人这种爱装逼喜欢压轴的性子所有人都觉得可以理解。 真要是在祭祖时辰还没到……那就是在天下修者面前闹出大笑话了。 第一百九十章 要有幺蛾子 纯阳大教的三脉交流大会即将在礼天台上正式召开。 这是处半天然半是被人为平整出来的山腰处空地。 此地尽头有一处山洞,传闻是当年祖师在山上修行时的落脚之地。 那山洞很浅,在外面的平台上就能看清里面的一切。 只见洞中底部的岩壁上挂着一个剑柄,传说是祖师飞升前将自己的佩剑留在了此地。 此时那剑柄下方就供奉着祖师的金身塑像,也是纯阳大教最为重要的祖地。 这一天,纯阳大教将祖地向天下修者都开放了,让他们都看到了这早年纯阳祖师留下的遗迹。 若说没有一点自己的打算,那大家也是不信的。 种种一切,都让赵以孚心里有个猜测:万寿门的吉翁,恐怕想要做教主! 此时众人已经来到了礼天台,吉翁是个一身素白同时自己也是须发皆白十分福相的老翁模样。 吉翁左手边,是一名身穿精美长裙的女子,她就是阳灵剑宗的当代宗主莲光。 莲光宗主再旁边才是糟老头子模样的玄锋宗主。 而吉翁掌门的右手边第一人,则是一名面容沉静的道人,唤作景虚真人,乃是净源门掌门人。 右手第二人也是名老者,衣衫质朴身上有浓郁的药香传来,便是药王谷的百草叟。 再过去一人就是明艳不可方物的真一仙子慧姑了。 这六人分列在场中,除了慧姑以外各自门徒则都已经在会场上显眼之处站好了。 能够站在这里的弟子都是各宗门的精英,是要接受整个修行界检阅的。 “怎么只有六家?纯阳大教不是有七个宗门吗?” 下面开始窃窃私语。 而吉翁的脸色就是在这个时候变得不太好了,因为若是丹青门不来,对于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没办法做到真正的名正言顺。 他心中有气,却不敢在这时候表现出来。 因为在他想来丹青门是属于‘负气离开’的。 那日的知客弟子当然是向他汇报,可他真看不上丹青门这帮书呆子,尤其是百年前丹青门惹出来的大乱子他还历历在目。 可他原本只是想要晾一下丹青门,让他们知道好歹,在大会的时候也能够识趣一点。 结果一转头,丹青门的人就不见了…… 这就很令人烦恼了。 至于那个狂儒宗? 开什么玩笑,吉翁根本就没把狂儒宗和丹青门联系起来,毕竟狂儒宗的那些人也太莽了吧。 然而吉翁的担忧不会成真,当祭拜祖师的时间到来之前秋鱼子就到了。 此时正是清晨太阳升起的时候,修为高的首先察觉到异样,那就是他们竟然从顺着阳光的方向感受到了一些特殊的灵动气息。 而后他们顺着这股气息看去,就见一道人影顺着那金灿灿的阳光仿佛从太阳星中走了出来! 以金晨曦为路,以云霞为盖。 秋鱼子的阳神,此时如同天人。 “哈哈哈哈,诸位师兄、师妹,老夫可是来晚了?” “师叔祖,您的身体还是那么好。” 吉翁的辈分太高了,高的有些吓人。 吉翁见状面皮抽搐了一下,但还是做出洒脱状:“秋鱼子你总算来了,未成想你已经成就阳神道果,也不知何时能够飞升上界?” 他客套了一句,没准备得到答案,毕竟阳神归阳神,飞升又是另一回事了。 而秋鱼子却很实诚地答道:“等我完成心愿,也就不在凡间留了。” 吉翁闻言面皮又抖了一抖,随后客套道:“大善,可惜老朽阳寿将至,恐怕见不到那天了。” 梁中直站在赵以孚身边道:“这老头一百年前就在这么说。” 赵以孚闻言默默点头,发现‘能活’还真是一种很恶心的能力。 这老头可以说是纯阳大教中资格最老的前辈,就算是他做出了什么令人反感的事情也不好明面去说、辩驳,实在是令人烦恼。 师徒两个悄悄话,而整个礼天台上观礼的众人也是不由得窃窃私语了起来。 只因为他们看到了阳神! 别看赵以孚身边,阳神挺没地位的。 但实际上摆在修行界,阳神就代表了一条真正能够通天的路! 修行的最终目标唯有成仙。 而阳神就是修行界最接近仙的存在。 这个时候吉翁的笑容其实很僵硬,因为秋鱼子当众显露阳神真身,这就决定了他不能再当众边缘化丹青门了。 他说:“好,秋鱼子你来了就好,不过丹青门其他人呢?今日可是三脉大会的好日子,丹青门若是只有你一人……” 秋鱼子淡淡道:“师叔祖放心,门人弟子们都在。” 下一刻,他的身边就又出现了两个稍显透明的身影……白日显化,两尊少阳态的阴神! 而更关键的是,这两尊少阳态的阴神看起来都足够年轻。 赵以孚的年轻就不必说了,其实梁中直在修行界,尤其是同等修为的情况下也算是年轻的。 他们这一阳神两阴神站在这里,丹青门所展现的就是老、中、青三代传承有序青黄相接。 然而这还没完,因为赵以孚和梁中直相视一眼,便忽然各自拿起了一个口袋。 随后从口袋里‘倒’出了一个个人。 本次参加大会的丹青门弟子全都出现了,而赵以孚还‘倒’出了梁中直的身体,梁中直也‘倒’出了赵以孚的身体。 两具本体肉身同样维持着意识,相视一笑,随后阴神便相向而行错身而过,纷纷走入自己的本体中。 随后两人又与旁人一同向观礼宾客微微躬身遥遥作揖,再转身对吉翁等人作揖见礼。 这一刻,丹青门的弟子们可谓是清一色的风度翩翩,都是才子佳人。 而观礼宾客中,那些侠义盟的二代们看了则是惊愕无比,那不是他们家盟主和他的跟班们吗? 不配拥有姓名的文盛等铁儒衫们在这群二代们眼里可不就是跟班么,但正是这些‘跟班’,此时一个个也显得光彩照人。 丹青门众人的出场,哪怕是对于修行界来说都充满了神奇的感觉。 阴神一般是不能携带实物的,能够携带实物的阴神进入少阳态只是基础,更重要的是意念、道心以及元神都已经极其强大并且充满了潜力才行。 是以丹青门众人的这次出场可以说已经将丹青门如今的实力以及未来的潜力都展现得清清楚楚。 吉翁面皮抽搐得更厉害了,因为他不只是被低了他两辈的秋鱼子远远甩在后面,现在看起来就连丹青门的年轻一辈都难以企及……他也是金丹修为,但从始至终都只是个普通的金丹,从未有过少阳态的阴神。 他露出好奇之色询问道:“秋鱼子,你们丹青门与我们其他两脉弟子都少有走动,老朽眼拙,这两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如何称呼?” 秋鱼子朗声道:“这是我师侄梁风子,其实不少人应该听过他的名头。” 吉翁回忆了一下。 他不远处一名万寿门的老者忽然道:“百年前以画讽天的梁疯子,在当年也是名动一时的人杰。” 吉翁立刻顺势道:“原来如此,不愧是俊杰,不过年轻人还是要有一些敬畏心才好。” “那么这位呢?” 梁中直作揖道:“回太师伯祖,这是我不成器的徒弟孚尹子。” ‘不成器’,好一个‘不成器’,着实让所有听到这话的人都翻出了白眼。 长辈们是心里酸的,而同辈年轻人则是暗道不妙,因为这就是个‘别人家的弟子’,以后他们少不得要被长辈们唠叨了。 可以说,这一回秋鱼子带着梁中直、赵以孚一起出名了,可谓是‘一门三杰’。 吉翁有些受不了风头都被这些人给占去了,他干脆道:“吉时已近,不如我们准备礼祭祖师如何?” 他资历最老,自然没人会多说什么。 于是七门领袖各自返回自家门徒之中,然后再一同在这‘礼天台’中间汇合,准备一起前往那祖师曾经居住的洞窟前祭祀。 ‘礼天台’的空间在靠近山壁的时候一下收窄,各派弟子也因此靠近了许多。 赵以孚走在人群中,看了几眼慧姑,发现她始终目光平视前方并未回头。 倒是纯阳剑宗的玄锋宗主以及剑宗门徒们都对丹青门弟子友善地点头致意。 慧姑表现的有些刻意了。 赵以孚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觉得她会那么想也是有道理的,或许就是在结丹的时候有了什么想法、明悟了什么事情吧。 修行嘛,就是这样。 赵以孚眼中一片清明,他很快就将曾经生出过的一丁点绮念给放下了。 他很快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周围的人群。 阳灵剑宗的弟子大多异域打扮,看起来好像多是西域那边的人。 不过阳灵剑宗立派时西域那边也受中原王朝统治,这属于是‘历史遗留问题’,不过好在阳灵剑宗还有一些中原面孔,看起来也不算是忘本。 再来药王谷的弟子,比较有意思,一个个都好像是老农一样的,看起来倒是挺质朴。 赵以孚曾经听他的丫鬟小慧说过,药王谷现如今慢慢地已经仿佛是万寿门的下属门派了。 其实曾经丹鼎脉中还有一个名为铸剑谷的小分支,只是现在还维持着铸剑谷的称谓,实质上已经成为了万寿门下的一个堂口了。 万寿门的发展,竟似乎是吞并同教门派? 赵以孚又看向身穿统一白净道袍的净源门弟子。 他们人数不多,但这些内丹修士一个个都看起来沉浸在另一番天地中,时时刻刻都似在悟道,也不知道他们能悟到什么。 万寿门的弟子肯定是最多的,而让赵以孚感到惊奇的是,这些弟子中居然还有些没有穿传统的道袍,而是穿着寥胡贵族特有的服饰。 这是…… 赵以孚惊讶了一下,随后想到这万寿门能够在北国呆得稳当,会收纳一些寥胡贵族做门人也是应当的。 只是一直将北国寥国当做假想敌的赵以孚只觉得心里还是难受,他并非无法接受寥胡同教,只是担心他们是否真心…… 修者礼祭祖师本不该那么多步骤,但是这次万寿门主持的礼祭中就添加了许多凡间祭祀用的步骤,让整个过程看起来的确庄严了许多,但也显得非常拖沓。 清晨上山,直至日上三竿他们才完成了所有的步骤,最终在那祖师居住过的洞窟前一同跪拜行礼。 赵以孚这时明白,这些拖沓的步骤或许就是为了拖到这个时候,毕竟此时是一日阳气最盛的时候,讲道理正适合纯阳大教的教义。 当然,对此赵以孚内心是吐槽的,毕竟既然只是为了凑这个时辰,何必那么早上山呢? 然而就在此时,他听到了前面秋鱼子掌教忽然温声道:“吉翁师伯祖,您门下好像有些弟子用错了礼,是否应该纠正一番呢?” 赵以孚神念一扫,立刻发现了秋鱼子所指的问题所在。 那就是在他们同时跪拜叩首的时候,那些寥国贵族子弟虽然同样神情肃穆,但却是单手抚胸单膝跪地…… 吉翁淡淡地以教导的口吻说:“那是寥族最重的礼节了,他们也在以自己的形式表示尊重。我等修行之人不必太过在意形式,心意到了就行。” 秋鱼子闻言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遇到这辈分奇高的吉翁,秋鱼子真是有种没办法的感觉。 其实这种说法绝对可笑。 因为这吉翁明明弄了那么多的繁文缛节来显示庄重,可到了这时候又用‘修行之人不拘小节’为理由驳斥秋鱼子,这分明就是双标啊。 赵以孚能感受到秋鱼子心中的憋屈,堂堂大徐宰相,天下读书人的领袖,竟然只能生受了这口气。 他也很看不惯这吉翁的做法,故而衣袖之内一张画卷悄然展开,他的神念在那画前念叨:“祖师啊,你看这万寿门的掌门居然这么过分,你也不管管?” 画卷上的祖师没好气地冲他使了个白眼道:“凡间的事情我哪里能一一管过来?” “反正他阳寿也快尽了,等他死了你好好安排一下不就行了?” 这话说的在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仿佛不该是一个祖师说的话。 赵以孚说:“祖师,可他现在就让我很难受,总感觉他要整些幺蛾子。” 祖师说:“怕什么,实在不行你就摊开手喊一声‘剑来’。” 赵以孚愕然:“那柄插在墙上的剑?” “我以为没人能将它拔出来。” 祖师说:“你就可以,我已经和它说好了,放心。” “舞台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至于如何表现,就看你自己的了。” 赵以孚:…… 他感觉祖师此时可能正捧着一袋瓜子。 祂这是准备看好戏呢? 文衡祖师忽然从画面边缘挤了进来。 “这不关你事吧?”孚佑祖师有些不爽地说。 文衡祖师道:“我在凡间的传承也要来了,怎么不关我事?” “更何况,这孩子也是我教出来的。” 孚佑祖师冷笑道:“我看你就是要看我道统的笑话。” “孚尹子,无论今天发生什么,你记住了,我决不允许出现笑话!” 赵以孚头疼至极地应了,早知道就不来祖师这里闹了,结果硬是给自己摊上了活。 至于怎么能不闹出笑话呢? 赵以孚对此倒是不担心,毕竟还有秋鱼子掌门在前面顶着呢。 第一百九十一章 老而不死是为贼 太白峰上忽有云烟起,山腰礼天台就在忽然出现的云海之下,这令观礼的宾客们有种自己‘头顶是天’的感觉。 在‘祖师洞府’之前,十二名万寿门弟子费劲地抬上一尊大鼎。 这尊大鼎恐怕有千斤之重。 而后大鼎之下生火,万寿门特意调配的灵材置于鼎腹之中,随着鼎下火焰燃烧,鼎中就弥漫出一股弥漫了整个半山腰的清香。 赵以孚抽了抽鼻子,随后有些赞叹地说:“这是敬神香的原理,这可是大手笔。” 随后他抖了抖衣袖,神念在衣袖内的请神图前询问:“祖师,您感受到了吗?” 孚佑祖师说:“感受到什么了?他就在那大鼎下面点把火,随口念叨几句不诚心的话,能有什么用?” 赵以孚看着那大鼎上有白色烟柱冲天而起,直上云霄将头顶的云海都冲出了一个窟窿,仿佛下方众生的信念随着这烟柱已经直达天庭了一般…… 讲真的,别说凡人了,就连他这个修行之人看到了这一幕也觉得非常神奇,有种被唬住了的感觉。 但可惜,这就是特效好看而已…… 真实的情况是,祖师啥也没感觉到。 也是,敬神香什么时候能够有效果? 唯有心诚。 赵以孚自己就是因为诚心向道才能与祖师结缘,所以在这方面的感触颇为深刻。 所以说,那吉翁看似教内前辈,实则早就变心了啊。 那吉翁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底裤’已经暴露,还在那很是认真地主持仪式。 片刻之后,仪式推至巅峰。 那头顶的烟柱与云气交织,竟然形成了一个如同巨大云眼的结构,仿佛是天神的眼睛居高临下俯瞰大地。 这让整个仪式的神秘感被推到了顶峰。 而纯阳大教三脉七门的领袖也分别在大鼎周围的高台上坐下,除了真一仙子孤身一人,其余领袖身边都是簇拥着自家门人。 而有一点让人觉得不爽的是,那万寿门所在的高台比其他六门高出了大约三尺。 这似是刻意为之,偏偏又让人没办法对这三尺的高度去追究责问。 “哈哈哈,今日群贤毕至,我纯阳大教也是精英荟萃,不如让年轻一辈们各自展现才艺让人品评一番如何?” 众领袖自然纷纷应允。 梁中直对赵以孚悄声道:“这事无趣得很,就是各脉现场演示各自绝活而已。” “以你的眼界,没必要参加这种活动。” 这么一听的确是无聊的项目,故而赵以孚对此完全不感兴趣。 毕竟,他的本门正经才艺绝对是同辈中垫底的。 不通音律,棋艺稀松,书法只能说尚可,画技倒是不错但未到拔尖。 就这么点水平,还是不要出来献丑了。 说出来可能让人不信,若是让赵以孚去展现丹道或者剑道,他都有把握吊打同辈任何人…… 他说:“既然是各脉才艺展示,那就让师兄们去展示吧。” 结果文盛等人也是兴致缺缺的样子。 没办法,丹鼎脉和剑脉至少还有不同的宗门互相竞争一下,文脉就丹青门一个,连个竞争都没有。 甚至修行界中恐怕也没人关心他们的文章诗词写得如何吧? 然而就在赵以孚百无聊赖的时候,意料之中的幺蛾子出现了。 那就是万寿门的一名寥族弟子,忽然站出来说:“往次大会都是我们各脉自己比拼,着实无趣的紧。” “其实我丹鼎脉弟子也可知剑,剑脉弟子同样通丹道。” “我们祖师最喜剑道,不如今日我们各脉都较量一番剑道如何?” 这一下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会冒出这种提议来。 剑脉二宗闻言只觉得‘还有这等好事?’ 而丹鼎脉众人闻言居然也不反对。 主要是药王谷明显是没什么主见,估计也不会参与斗剑。 而真一道是个年轻的仙子刚刚撑起传承,显然这种时候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唯一有可能发表意见的净源门,这时候居然在稍稍错愕之后也露出了欣然之色。 净源门景虚真人欣然道:“如此也好,我净源门弟子除了自求丹道,也练就了一身剑气法门,倒是正好趁这个机会展露一番。” “秋鱼子,你说呢?” 吉翁问到了秋鱼子。 原本他不想问的,但怎奈秋鱼子是不能被忽视的阳神。 当然,在他心里丹青门就是一群书呆子,臭读书的,怎么可能参与到论剑之上? 秋鱼子闻言哈哈一笑道:“论剑?我丹青门能有什么意见呢?” 他答应的很痛快,似乎是认为论剑之事与丹青门无关。 但其实纯阳剑宗、慧姑都知道,丹青门才是纯阳剑道正统之所在! 吉翁对此则没觉得意外,秋鱼子的表现符合他对丹青门的预期。 阳神又如何,同样无法阻止万寿门展现实力。 没错,现在很多人都已经看明白了,万寿门忽然整这一出就是为了彰显实力。 可是为何要彰显实力? 这就是之后要面对的事情了。 那个提出这个建议的万寿门寥族弟子忽然道那便由贫道辜狩月抛砖引玉,试一试各脉之剑了。 这辜狩月的语气显得很大,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而吉翁却说:“诸位不要见怪,这是贫道近年收的小徒弟,可谓是天资纵横,只是略有些不知收敛。” 这一刻,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了,也就是早就知道这事的药王谷表示淡定。 这怎么能令人高兴得起来呢? 各宗门的领袖之中,辈分最低的是慧姑,但她孤身一人倒是也不必在意。 而除了吉翁的辈分最高,次一辈的就是药王谷的谷主百草叟,其他丹青门、纯阳剑宗、阳灵剑宗、净源门四家的领袖都是一辈人。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辜狩月是吉翁的弟子,那么论辈分就和百草叟一样高,完全压了其他人一头! 这就很恶心了。 赵以孚心里计算了一下辈分……好家伙,自己要叫这个鞑子太师叔祖?! 这一瞬间,他看吉翁的眼神就不对劲了起来。 这个老头活得太久了一些,果然老而不死是为贼也! 赵以孚已经开始心中安排起这老头的身后事了…… 不过就在此时,赵以孚忽然发现了先前天庭谕令中的一个漏洞。 那就是凡人死后可以享三代祭祀,那么修行者呢? 修行者一代人可久了,若是也三代祭祀岂不是很过分? 主要是,他想到万寿门的功法可以让人活很久……这每一代的时间岂不是也被拉长了许多? 而若是万寿门的人在吉翁死后祭祀,那他岂不是很久都不能安排吉翁的身后事了? 这个现实令赵以孚很是恼怒,他开始全副心思都集中在这上面,没什么心情去关注场中的斗剑了。 他第一时间将这事与自家祖师说了。 结果祖师说:“这的确有些不合理,但本座又如何会因为这些小事去专门找那大天尊说事?” ‘大天尊’是对天帝的别称。 赵以孚听了若有所悟道:“也是,既然只是小事,那就让小人物去上奏好了。” 讲道理,这事原本以赵以孚鬼差的身份也可以上奏,只是他的折子先要到黑白无常那里,然后再由黑白无常判断是否继续上报到分管的阎王那里。 而阎王看过之后,又得判断是否上奏酆都大帝,然后让酆都大帝决定是否上呈天帝。 这里面一层层一级级转的路子也太多了,倒不如…… 他想也没想的就分出阴神‘咻’地一下来到了峰林县,又抓着百衲城隍的玉笏在那写起了奏折。 他写奏折当然是没有掌门文采好的,但自己看过这么多奏折的样子,此时也就多方参考,勉强写了一份出来。缺点是不够委婉,或者说委婉得很勉强。优点则是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得很明显…… 百衲城隍看了看这玉笏上的奏折感觉非常不靠谱。 他说:“贤弟,这会否让天帝陛下觉得老哥上书的文风变化得有些极端呢?” 这老哥说话可真委婉。 赵以孚摆摆手说:“没关系,我这样写的已经很好了,怎么说也是科举出身的人。” 这倒是实话,虽然他的折子比较简约直白,但行文还是很流畅的,文采也是有一些的。 讲真的,这份文字功底已经比许多神仙都要好了! 他在这边投入了精力,在另一头自然就放松了。 是以礼天台上的精彩的打斗他是一丁点都没看进去,就大概知道了那‘辜狩月’表现很不错,居然接连战胜了阳灵剑宗的弟子、净源门的弟子,现在正在向纯阳剑宗的弟子发起挑战。 此时赵以孚阴神回归,他回味了一下先前的两局斗剑,就知道那‘辜狩月’的确是有实力的,但他能赢其实是除了剑道之外还有一些别的手段辅助。 就比如此时那辜狩月与纯阳剑宗弟子斗剑时,就使用了一门秘药用来催发剑气,又吞了一枚丹药来增强感知与应变。 还时不时地服药补充消耗…… 面对难以抵挡的攻势还有一种十分强大的类似力场类的防护。 这…… 好吧,嗑药的确是丹鼎脉的斗法风格,法宝也是修者的法力、手段,有吉翁在那杵着还真没人能说什么。 纯阳剑宗的弟子就是这么惜败下来的,实在是耗不过了。 说实话,赵以孚觉得这很不公平。 论剑道修为,剑宗弟子绝对超过那个辜狩月。 这就像是一个玩家的技术再好,遇到氪金大佬也是无可奈何。 赵以孚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已经与剑宗五子培养出了一定的感情,此时见他们吃瘪哪里能够坐视? 他立刻就想要上场好好教训一下那个辜狩月。 只是秋鱼子似乎知道他的想法,先一步神念传音道:“莫要冲动,先看看他们想要做什么。” 赵以孚说:“掌门,你是想要让他们露出马脚?” “可是祖师让我制止给他丢人的事情发生。” 秋鱼子停顿了一下,问:“祖师知道这里的事情了?” 赵以孚颔首。 秋鱼子奇怪地问:“难不成这花里胡哨的祭天还真有效果?” 赵以孚说:“那没有,祖师不是一直都在我衣袖里面吗?” 秋鱼子瞬间了然。 那吉翁带着大家折腾了大半天,结果都在给真正能够沟通祖师的‘天命人’看笑话呢。 他说:“这也是为了整顿纯阳大教内的问题。” “而有些问题会因为一些原因被强行遮盖,唯有让他们觉得一切皆顺,自发地将问题给暴露出来,那才是能够一击毙命。” “怎么,你觉得有我在有你们师徒在,还不能逆转乾坤镇压大局?” 赵以孚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他说:“既然掌门胸有成竹,那我们就观后效吧。” 那辜狩月赢了,立刻引来了一群人的欢呼。 多是万寿门中,以那些寥国贵族子弟为始,慢慢万寿门所有弟子都开始欢呼了起来。 而辜狩月所展现的实力也的确令人称道,至少是让在场观礼的人都觉得足够厉害。 在这种气氛的烘托之下,吉翁似乎有种志得意满之意。 此时玄锋宗主不以为然,他看了眼不为所动的秋鱼子以及目光湛湛似乎在等待什么的赵以孚,便摁住了不服气还想试剑的门徒。 又给有些跃跃欲试的慧姑使了个眼色。 原本刚刚突破境界的慧姑一下醒悟了过来,她也按捺住了冲动,明白自己此时该低调。 忽的,她想起了什么,尝试着以神念传音的方式找到了丹青门这边。 “听家师说过,这吉翁师伯祖是个有心人,似乎有统合大教自为教主的心思……” 秋鱼子道:“原来如此。” 玄锋宗主传音道:“可要阻止?” 秋鱼子说:“为何要阻止,我看那景虚真人也未必不清楚,他也有放任的意思。” “就是那阳灵剑宗的莲光宗主还不知道。” 忽然有一个清冷的女声插入了进来道:“诸位可是在密谋取而代之?” 真是个简单直白的话语,也体现了她的敏锐性。 慧姑道:“是我将莲光师叔带进来的,她不会成为阻碍。” 莲光道:“中原的争执我不会参与,但若是有人想要骑在我头顶发号施令……那就要看他有没有这个资格了。” 顿了一顿,她又道:“若是秋鱼子师兄,我没意见。” 看,这就是秋鱼子的主意了。 让吉翁去辛苦搭台炒热气氛,然后他就可以摘果子了。 果然不愧是从政多年的大徐宰相,这种手段玩的就是脏…… 赵以孚以为是这样的。 可是谁知道秋鱼子忽然道:“我无意教主之位,但你们放心,我们会有一个教主,并且叫人说不出任何闲话来。” 赵以孚心中一动,头皮一麻。 因为在这个时候,此前一直故意不看他的真一仙子慧姑已经忍不住看过来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议教主 赵以孚本以为斗剑会是他的舞台,但没想到秋鱼子没有让他上,甚至丹青门也没上,还让纯阳剑宗也只是上了一人意思一下以后就下来了。 而阳灵剑宗原本还上了三个弟子,只是在那莲光宗主加入了众人的神念聊天之后也就消停了下来。 慢慢的,似乎没什么人愿意和那辜狩月斗剑了。 他好像赢了,但又觉得没有把事情做到位。 火候未到啊。 这场斗剑应当只是万寿门彰显实力的一个前奏,既然已经起调,那么吉翁就不会再停下来了。 他眼看无人再应战,便‘哈哈’一笑道:“小徒顽劣,让诸位见笑了。” “今日小徒显示剑道,可剑道终究不是我丹鼎脉的拿手好戏……” 他絮絮叨叨似乎是谦虚了一堆,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他还有东西要拿出来。 果然,他话锋一转就拿出了一种丹药来。 “混金宝丹。” “此宝丹服用一枚就可增加十年功力,在练气大成的情况下甚至能够增添一成结丹几率。” “更重要的是,若是两丹连服,就能增加二成结丹几率,三丹连服便是三成……至多九丹,金丹必成!” 这话一说,立刻引来了一片哗然。 这个消息太令人震惊了,难道说金丹修者从此可以批发了吗? 赵以孚都为这事感到无比惊奇,这‘混金宝丹’可真是超出他预料之外的好东西。 他连忙神念探入衣袖道:“祖师祖师,吉翁前辈整出了一种可以让人直接结丹的‘混金宝丹’……” 结果令他没想到的是,孚佑祖师不屑一顾地说:“如此而已?” “我们那个年代,甚至有人不修自身,只靠炼出一炉仙丹就能让自己白日飞升的。” “更久远一些的年代,上古炼气士甚至可以依靠一枚九转金丹成就金仙道果。” 赵以孚听了大为不解,他问:“听起来外丹之道也是正道,可是这般假求外物必然会有缺陷吧?” 孚佑祖师道:“自然有缺陷,最简单的就是直接提升了境界却没有相应的道行,那就使得修为如同空中楼阁随时都有可能会崩塌。” “那些以仙丹成仙的仙人,从来都不敢与人动手,哪怕在天上也是辛苦地筹谋灵材以继续炼制仙丹。因为此时他们体内令他们成仙的仙丹药力,就相当于是他们的生命。一旦药力耗尽,那么他们也就到了尽头。” “纵然到了天上有修行之法,但是原本一介凡人直接从仙人境界开始修炼,想也知道根基会差多少了。” 赵以孚听了喃喃道:“如此,仙的其实是丹,而非是人。” 孚佑祖师道:“其实包括仙丹还有那九转金丹,都是模仿太古神话时代那些天生神圣所研制。那些天生神圣乃是汇聚天地之精粹而自然孕育,诞生就有无量威能。仙丹之属,其实也是想要人为制造这种‘天生神圣’的境况。” “不得不说,对于没什么练气天赋的人来说,这其实已经是一条康庄大道了。” “不过对于大多数自修境界的修者来说,在遇到瓶颈时借用丹药之力来突破境界,这才是最正确的丹药使用方式。” 赵以孚请教道:“可是我觉得我不需要丹药……” 孚佑祖师没好气地说:“你是不需要,你不看看你从那耍刀的那里都得到什么了?” 赵以孚愣了一下,随后恍然道:“武道圣体!” 孚佑祖师道:“没错,有此武道圣体,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皆是无有桎梏。但其他人不一样,遇到瓶颈奋力一搏,能够成功可不只是运气,还消耗了潜力!” “这次突破瓶颈成功了,那么下次呢?” “总有潜力消耗完的时候,到那时便是绝望,哪怕再好的丹药也恐怕无效了。” 赵以孚听了豁然醒悟:“也就是,突破境界最好是能够水到渠成,否则就是利用灵丹妙药来增强自身的底蕴积累再行突破,而不是莽撞的去冲关。” “孺子可教也。” 祖师讲明了丹药利弊,赵以孚也是心满意足地收回了神念。 在祖师那里,这混金宝丹不值得称道,但是在这连结丹都很困难的修行界,吉翁就等于是放了一颗大卫星。 他当众说出了此事,立刻就收获了一大笔的声望,令他成为了众星捧月的焦点。 他甚至当场取出一枚宝丹来展示,并且还让万寿门的弟子们展示一下自己的修为…… 好家伙,万寿门这一下子站出了三十名金丹修士! 虽然都是嗑药金丹,可是在任何人眼里都足够震撼。 但是这吉翁用一件事将全场气氛推到了一个更高的顶点。 他忽然打开一张卷轴,念动口诀之下,那卷轴迎风而长……下一刻,上面密密麻麻的灵材配量以及顺序火候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张丹方。 而丹方最上方赫然书写《混金宝丹方》! 这一下,可就真的向全场都丢下了深水炸弹,让整个观礼的宾客群体都沸腾了起来。 就连赵以孚自己也忍不住仔细观看那丹方,并且快速记忆下来。 丹方有缺? 不可能的,既然吉翁选择公布丹方那就不会让这丹方存在缺陷。 那么就是在炼制方面有特殊要求了,反正不会是那么简单的才对。 吉翁展示丹方,却只是短短片刻就又将丹方给收了起来。 他说:“老朽知道,这‘混金宝丹’一旦现世会惹来世人争抢。故而干脆展现此丹方,若是有道友能够自炼当然最好,但若是不擅炼丹的道友,也可以自行收集灵材来本门炼丹。” “只是炼此宝丹难度极大,届时还请准备五倍的灵材以备不时之需。” 赵以孚听着,就觉得这吉翁真的是极会做生意极会发展宗门的。 这炼丹若是没有特殊手法他是死也不信,而别人拿到丹方硬炼必然是失败率极高,就算有人能够炼成也是极少数……而绝大多数人想要混金宝丹,那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准备五倍材料来万寿门求丹了。 但无论如何,吉翁此时展示《混金宝丹方》绝对是向整个修行界‘施恩’,哪怕只是用来突破进阶,也足以令许多卡在练气巅峰的修者疯狂了。 当年百衲道人若是有‘混金宝丹’,他现在也是金丹真人而不是峰林城隍。 “不得了,这位师伯祖的图谋不小啊。” 玄锋宗主的神念传声响起:“就连我都已经心动了,想要求一些宝丹来让门内一些不成器的弟子可以有所精进。” 莲光宗主赞同道:“然也,若是他以此要做教主,小妹无法拒绝。” 她与慧姑关系匪浅,因而看了眼慧姑道:“你现在倒是用不着了,只是先前我看那辜狩月几次对你眼神不善,我还以为他会挑战你。” 慧姑应道:“若我还是练气巅峰修为,他自然会来挑战我,但所幸我已经突破了。” 这时大佬们交谈一直处于安静中的赵以孚忽然提醒了一句:“别忘了,小慧师叔曾经被人追杀。” 慧姑忍不住就瞪了赵以孚一眼,因为‘小慧’是她做丫鬟时候的称呼,现在怎么还能这么叫? 可是真当那瞪眼的动作做出来,落在赵以孚身上却又显得软弱无力,就好像是敲人胸口的小拳拳…… 不过大家没在这方面介意,莲光宗主则是想到了另一个角度。 她问:“你的意思是说,有人试图阻止小慧到达此处?” 赵以孚道:“有这方面的嫌疑,并且那辜狩月的嫌疑很大。” 慧姑不解地问:“这是为何,我与他们没有利益冲突。” 秋鱼子道:“君信所言甚是,此事辜狩月当是主谋,不过他针对的未必是你,只是真一道传人。” 玄锋宗主问:“师弟这是确认了?” 秋鱼子道:“真一道与我等所有其他六门交好,甚至历代交情下来或多或少都欠了真一道的人情。可以说,此前真一道一直都是连接各宗门的纽带,隐隐起着类似教主的作用。” “有此‘因’在,已经可知‘果’了。” 秋鱼子笃定地说道。 他是修者巅峰的阳神,世人皆知他无所不知。 其实是人只要生活在这世间做了某事,那么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而阳神的能力就是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这些痕迹,然后推测出前因后果。 更何况,当日追杀慧姑的人甚至调用了寥国军队,这种痕迹太重也太明显了,绝不可能在阳神面前隐瞒。 是以众人稍稍沉默之后,莲光宗主说出了一个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推测:“该不会,那吉翁做了这么多,其实是在给那辜狩月铺路吧?” “凭什么?!” 她的确想不明白。 吉翁本来就是纯阳大教中声势最大的万寿门掌门,何必还要为了那个辜狩月做出那么多的事情呢? 秋鱼子道:“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若是老夫要做教主,他又当如何呢?” 秋鱼子突发奇想。 赵以孚知道这是掌门又要使坏了。 或者说不是使坏,而是以这种方式一点点地逼迫那吉翁将真正的企图给暴露出来。 梁中直在旁边安静听着,忽然会意道:“既然如此,那弟子也可以争一争这教主之位了。” 忽然苍丘老人凑趣道:“照这么说,其实老朽也有资格去争一下……” 莲光宗主感觉有些懵,怎么这丹青门的人一个个都这么自大的吗? 秋鱼子也就算了,阳神修为天下巅峰的人物,自然有资格争这个教主之位。 那么梁中直和苍丘老人又是怎么回事? 慧姑此时传声解释道:“莲光师叔,因为苍丘老师得祖师传授琴谱一道,故而有资格。” “而梁师兄则是得授一道书剑仙诗,故而也有资格。” 莲光宗主这才恍然。 然而秋鱼子道:“苍丘先生你就算了,想来他们也就吉翁师伯祖一人是幌子,我们已经多一重保险了。” 莲光宗主这才悚然惊觉,哪怕是得祖师传授书剑的梁中直竟然还不是那个丹青门的人选……她不由得将目光看向了最年轻的赵以孚。 年纪轻轻,就已经与其师一般拥有了少阳态的阴神,这份天资已经可以称为神异了。 【是他?】 莲光宗主心中思忖。 赵以孚却忽然笑道:“若是师父能够当教主,也是极好的。” 梁中直没好气地说:“这种事情别打岔,其实谁当教主无所谓,只要别让那寥胡坏了我教人心就好!” 这才是正理。 若是真让万寿门得逞,可以预见接下来必然会有一堆的麻烦事情。 甚至整个纯阳大教都会被捏在寥国手里,这是在场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 如此定计,并不意味着其他人就没活了。 多余的事情不需要多说,就在吉翁还满心欢喜地享受众人追捧以及巨大声望加身的时候…… “时候不早了,还有什么事情吗?若是没有我纯阳剑宗就准备回山闭关练剑去了。” 玄锋宗主忽然开口,打断了吉翁的享受。 吉翁皱眉道:“玄锋,何必如此着急?” 玄锋宗主哈哈一笑道:“新得了两门神剑,正迫不及待想要与门人一同习练,若无大事着实不想多留。” 吉翁皱眉,因为玄锋宗主话说的其实可以说是不给面子。 他说:“玄锋,怎的连老朽的薄面也不给了吗?” 谁知玄锋宗主爽朗地笑着说:“并非不给师伯祖的面子,只是玄锋自知大限将至,恐怕也就是这三五日光景了,故而想要用最后的时间做一些想做的事。” 好家伙,吉翁瞠目结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习惯了倚老卖老,所有人都给他面子。 可没想到遇到了个‘人之将死百无禁忌’,立刻破解了他倚老卖老的局面。 玄锋宗主这个时候真的是百无禁忌了,毕竟祖师都显灵了,让他‘只管去死’。 吉翁深吸一口气,随后说:“其实今日老朽的确还是有一件对于纯阳大教十分重要的事情要与大家商议,这需要我们七家掌门同时做出决定。” 赵以孚听了就知道真正的大戏要来了。 拿‘人之将死百无禁忌’的玄锋宗主来对付‘倚老卖老’的吉翁,真是太正确了,一下子就将其真正目的给逼了出来。 玄锋宗主便说:“请师伯祖明说。” 他一副很着急离开的样子。 偏偏现在都知道他是将死之人,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吉翁心里面那是难受极了,他这气氛烘托都没完成,戏只是做了一半,给人的说服力自然也就差了。 尤其是玄锋宗主这般,其实已经成了本次的最大不稳定因素。 吉翁的心里非常不爽,但也只能说道:“其实玄锋你有多难老朽心里明白,百年前的事情对于我纯阳大教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百年之后,我们万寿门算是挺过来了,但如你这般入局过深的纯阳剑宗却遇到了困难。” “在这种时候,我们纯阳大教不能再各自为政下去了,我们需要一个能够居中协调各家资源的人。” 玄锋宗主闻言话到嘴边,忽然看了眼慧姑没有多说什么。 他本想说‘真一道一直以来不就是在协调各家吗?’ 可是瞬间想起先前赵以孚提及的,慧姑曾被人追杀这件事…… 玄锋宗主此时的沉默,其实是为了慧姑的安全。 这小姑娘虽然凭借自身天资终于结丹,但是孤身一人又如何能够应对得了整个万寿门的压力? 莲光宗主同样是领悟了这一点,但她并未表现出任何偏向,只是超然物外一般地说:“吉翁前辈是想要选出一人做本教教主吗?” “那就恕莲光直言,教主之选得要令本座信服才行。” 她不像别人一样称呼吉翁为师伯祖,因为阳灵剑宗本身一直处于纯阳大教的边缘位置。 吉翁捶了捶额头,心里烦躁。 他就是讨厌这些剑宗的人,一个个耿直的跟个什么似的。 如今戏没做足,又被莲光直接点破了‘教主’一词,这事情就显得很生硬了。 可是事宜如此,再生硬也只能硬着头皮办下去。 吉翁道:“没错,若有教主,自然是要让大家都信服的人选。” 说着他抬起了胸膛,目光撇向药王谷的百草叟……这个时候他就需要捧场的了。 可是…… 有些木讷的百草叟刚要说话。 行将就木的玄锋宗主已经十分精神地抚掌笑道:“妙极,那我推荐让秋鱼子师弟来做这教主。他是阳神修为天下少有,相信有这么一位阳神大能坐镇没人能有意见。” 吉翁当场坐蜡,被玄锋宗主这么一抢,他就失去了先机。 他连忙给了百草叟一个狠狠的眼神,让这老头快点出来说话啊! 然而,这平时很听话的百草叟现在表现出了一个巨大的缺点……慢,他脑子转的慢,嘴也慢,什么都慢。 还没开口呢,秋鱼子已经哈哈一笑道:“多谢玄锋师兄的厚爱,本人若是能为教主,自然夙兴夜寐不敢有任何疏忽。” 他就这么不要脸的认了…… 吉翁茫然,他不知道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而这时,百草叟才磕磕巴巴地说:“不……不妥……” 吉翁捂脸,他已经感到要出事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简单粗暴一点 秋鱼子‘不要脸’地上了,当一个阳神大能就这么一本正经地说他要当教主时,其他修为不够的人还真不好反对。 但就是有人反对了,就是那个说话一直慢一拍的百草叟。 “不……不妥……” 他说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睁大了一些,好像发现自己说话的时机不太对了。 秋鱼子板着脸淡淡地看过来说:“哦?有何不妥?” 这么多年官不是白当的,那浓浓的上位者气息扑面而来,简直还没当教主呢,就让人觉得教主就该是这个样子。 百草叟这才好不容易把囫囵话说出来:“教主……一教之主,总要,总要对教中其他人有所助益才对……” 秋鱼子闻言哈哈一笑,不屑言语。 玄锋宗主已经笑吟吟地说:“正是秋鱼子师弟应允,我剑宗才能从丹青门习得两门祖师所传的神剑,这对我剑宗来说就是最大的益处了。” 说着他看向莲光宗主道:“莲光师妹,稍后我们一同参详这两门神剑,不过今后恐怕还有许多地方要麻烦丹青门才对。” 书剑,那是书法越好威力越强……所以剑宗弟子若是想学,恐怕还得跟着丹青门好好练字才行。 莲光宗主闻言道:“那可是天大的恩情,看起来我剑脉对秋鱼子师兄做教主是没有意见的了。” 吉翁宣布混金宝丹,就是想要以此作为施恩的手段。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丹青门这边已经给剑宗那里送剑谱了! 而对于剑修来说,明显剑谱比丹药更有吸引力。 更令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阳灵剑宗和纯阳剑宗都倾向于秋鱼子,那就意味着剑脉和文脉站在了一起。 而纯阳大教一共就三脉! 虽然吉翁心里面,纯阳传承的核心就是丹鼎脉而已,但是另外两脉完全站在对立面这件事,还是令他感到非常难受。 可现在的情况又有些无解,身边能够提供助力的人又实在不给力…… 他无奈清了清嗓子道:“秋鱼子,其实贫道的意思,我们这一辈当个宗门掌门的都已经年纪大了,本就都差不多到了要退位让贤的时候,何必再争这教主位?” “倒不如从下面的年轻人里来选,也好给我大教带来新气象。” 七大掌门里,能够与秋鱼子争的也就只有他吉翁了。 可是现在他失了先机,正经争会落入明显的下风……他干脆选择自己与秋鱼子进行对子。 干脆掌门这批人都不要当教主了,选则年轻俊杰好了。 这种提议说实话,杀伤力很大……如果秋鱼子真的想当教主的话。 吉翁等人预想中秋鱼子会露出愤怒之色,就算他喜怒不形于色,也会产生一些波动吧? 可秋鱼子的波动令他们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轻轻一笑说:“也是,贫道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要飞升天界,这教主做几年就要另选良才也着实麻烦,不如选个年轻人我们一同辅佐来的更好。” 此言一出,其他人的反应还来不及出来,那净源门景虚真人就双眼一亮忍不住说道:“期待与师弟的论道。” 净源门向来不问世事,他们只管自己修行内丹,看似专注其实有些闭门造车的感觉。 但是他们又看不起同教其他所有的门派,认为纯阳的精髓在丹鼎,而丹鼎的精髓在净源。 不过当秋鱼子展现出阳神修为时他就已经感兴趣了,现在听说他极有可能飞升成仙……这就让景虚真人按耐不住。 秋鱼子的修为令他没有一丁点攀比的心思,他只想要和秋鱼子交流,获取丹道理解助益自己修行。 于是,现在就连纯阳丹鼎脉中也已经出现了‘叛徒’。 可是丹鼎脉中的‘叛徒’何止净源门,别忘了真一道一直都和另外两脉走的很近! 吉翁瞬间明白,自己已经完全陷入了对方的节奏中。 如果先前他是没有防备,那么现在他就明白自己布置的局已经错漏百出,很可能会被眼前这个令人讨厌的家伙摘桃子。 吉翁决定止损,反正不能再被秋鱼子牵着鼻子走了。 于是他在思虑了一下说:“秋鱼子,你能够有此造化真乃是我纯阳大教之幸事。” “然而你说的对,教主之位不宜频繁变动……不如,就让慧丫头来做这个教主吧。她是真一道传人,是真一仙子,也足够年轻有才华,想必秋鱼子你也不会反对吧?” 的确,真一仙子作为教主,这是没人能够反对,因为三脉七门中几乎所有宗门都受过真一道的恩惠。 只是慧姑自己却知道,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接不住的。 她孤家寡人,如何管理纯阳大教? 恐怕在失去了超然地位之后,就会被一些别有用心者给当做傀儡操控。 她连忙说:“贫道修为低微尚不敢承真一道之名,今日贫道只是观礼,无论谁做教主贫道都马首是瞻。” 她显得很谦逊,一丁点也不想沾手这大麻烦。 吉翁却并不愿意放过她,因为同为丹鼎脉的真一道,这个时候翻过来成为了吉翁最好的挡箭牌……无论慧姑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说:“慧丫头不必担心,有老朽为你遮风挡雨,不会有什么困难的。” 慧姑露出了十分无奈的神色,她才不要什么人来给她遮风挡雨,她只要甩开这个大麻烦就行了! 她连忙道:“太师伯祖您就放过我吧,我是万万担不起这个重担的。” 她死命推辞,怎奈吉翁就是认准了她。 而秋鱼子这时候真是不好多说什么,因为他受真一道的恩惠自然是愿意帮助慧姑的,可又正是因为如此,他又不能光明正大地反对真一道……这事情就成一根筋两头堵的样子。 这吉翁的确不好对付,果然老而不死是为贼。 这时慧姑实在推脱不掉,她知道这教主对于她来说就是烫手的山芋绝对不能沾的,此时只能无奈地看向旁人寻求帮助。 她看莲光宗主,莲光烦恼地皱着眉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秋鱼子欲言又止,显然也已经被堵了嘴。 再看……赵以孚? 赵以孚对上了那个眼神,分明是在向他求助。 他的犹豫只在一瞬间,随后叹息一声走了出来道:“我小慧师叔既然不愿做教主,吉翁师祖宗何必逼迫呢?” 这就是他不愿意冒头的原因。 万寿门的辈分太高,他出来就得叫人祖宗,着实令人难受。 可是,谁让他抵挡不住小慧师叔求助的眼神呢? 罢了,反正也答应祖师了,那就从现在开始了。 吉翁忽然不说话了。 先前接连斗剑赢得风光的辜狩月却忽然站了出来说:“长辈们说话,你这后辈弟子哪有插嘴的份?” 正常情况下是没有,尤其是丹青门儒道兼修,很讲究尊师重道的。 然而赵以孚这就属于是‘不正常情况’。 他没等辜狩月继续发难,侧身摊开手对着那祖师曾经居住的洞穴轻声喊了一句:“剑来!” 众人一愣。 剑脉的师兄师姐们觉得这个动作好帅,他们可以试试。 其他人则是觉得莫名其妙。 因为没人想到洞窟里那钙化严重的剑柄还能被拔出来…… 不,不是拔出来,是自己飞了出来! “锵!” 众人只听一声剑鸣,随后就见那洞窟处飞来一物…… 那赫然是一柄历经岁月钙化严重的神剑,落在赵以孚手中的时候就仿佛是一柄石剑一样。 赵以孚自己也懵了一下,华丽的特效呢? 没有特效他怎么唬人? 谁知道这剑现在就跟个石头棍子一样,这看起来一点都没有祖师佩剑的威风啊。 当然,唬人也还是足够唬人的,至少他这‘棍子’从祖师洞里飞出来就很唬人。 赵以孚无奈地甩了甩手,却意外地感觉到这棍子很顺手。 随后,剑鸣声响起。 神剑有灵,似乎在向他渴求着什么。 赵以孚福至心灵,忽然醒悟。 体内一股纯之又纯的纯阳真火便这么流动而出,而后汇入到了这柄‘石剑’上。 在纯阳真火的锻造之下,这柄剑上的钙化层竟然飞快地熔化,而后液体一般滴落下来,随之露出了里面漆黑的剑身。 这一瞬,就如同是太阳星上的黑斑,让全场都感受到了一阵骤然扫过的热浪。 这剑很神奇,它看起来是漆黑一片并非是因为它是黑的,而是它在时时刻刻吸收着周围的热量、光线,这才令它看起来是黑的。 实则其蕴含着极其惊人的温度,乃是一柄真正的火焰之剑。 ‘纯阳伏魔剑’! 这是此剑之名。 赵以孚已经可以想到,在以此剑施展‘火龙神剑’的时候那将会是何等痛快的场景。 但是另一方面,赵以孚感受到了这柄剑中深藏的充满了阴冷的疯狂。 这……有些说不过去! 他无法想象这祖师名为‘纯阳伏魔剑’的佩剑内核竟然是阴冷的疯狂。 可是这股疯狂又好像很稳定,被外层的纯阳之力深深地压制着,丝毫没有失控的意思。 “呼!”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然后目光环视四周道:“这个教主,舍我其谁?” 手握祖师的佩剑,尤其是这佩剑是以这种形式显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几乎只能以祖师显灵来解释了。 那么,既然祖师显灵钦点了赵以孚,作为纯阳大教的众人还有什么借口反对吗? 没有了。 秋鱼子摇头苦笑,心说这孩子既然有这手段,他何必再出头在人前显眼呢? 不过他随后看了眼慧姑,心下又是‘嘿嘿’一笑,也不说什么。 按照原本的计划,就是要让赵以孚来做教主的。 只是按照计划来的话就算赵以孚做了教主,在外人看来他的背后也是秋鱼子,这样秋鱼子就依然能够给赵以孚遮风挡雨。 但是现在…… 赵以孚自己走了出来,以一种最霸道也是最令人哑口无言的方式成为了教主,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但怎么说呢…… 秋鱼子颔首道:“孚尹子,你是祖师钦点的教主,我文脉自然赞成。” 玄锋宗主和莲光宗主相视一眼,都注意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可他们随后还是一同抱拳作揖:“纯阳(阳灵)剑宗愿遵教主令!” 剑脉也赞成了。 丹鼎脉这里,景虚真人先前就向秋鱼子投了,这时候再看赵以孚居然能够执掌祖师留下的神剑,那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他立刻就说:“我净源门愿尊奉纯阳正统。” 慧姑神色复杂地看着赵以孚,她是局中人,分外清楚赵以孚是为何站出来的。 她方才环视一圈寻求帮助,唯有在目光触及赵以孚的时候他毫无任何动摇地给了肯定的答复,并且付诸实践…… 赵以孚用最莽撞的方式将她从困窘中解救了出来,毫无疑问也是用这最为莽撞的冲击狠狠地撞开了她本想要死死抵住的心扉。 她捂着胸口,却不受控制地悸动了起来,甚至忘了这是什么场合。 当然,并非慧姑一人沉默,百草叟为难地看着吉翁,他习惯跟在吉翁后头做决定了。 吉翁脸色铁青,可是这个时候他也只能长叹一声。 “我不同意!” 吉翁惊讶,难道他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不对,出声的人不是他,而是他的弟子辜狩月! 赵以孚看过去问:“你有意见吗?” 吉翁忽然呵斥道:“放肆!” 辜狩月道:“师父,弟子只是不服!” “要为我纯阳大教教主,怎么的也要为我教做出过贡献才行,他年纪轻轻哪里来的贡献?” “论资历、论修为、论贡献,怎么看他都不够资格。” 赵以孚闻言心中微微一动,随后颔首道:“你说的对,我的确不够资格。” “不如这样,你说出个适合当教主的人选来给大家品品如何?” 辜狩月闻言一滞,要他说? 他想看了看吉翁,立刻毫不犹疑地说:“家师吉翁乃是纯阳大教辈分最高之人,一直以来兢兢业业不敢放松丝毫,最近更是研究出‘混金宝丹’这种对天下修者都有好处的灵丹来,他做教主必然无人不服。” 赵以孚听了含笑道:“是极,若是吉翁师祖宗要做教主那自然是极好的。可是他老人家先前不是说了吗?为了防止好不容易选出一名教主没多久就要更换的麻烦事情,这次还是从年轻一辈中寻找杰出俊才当教主比较好。” 吉翁先前说过的话,就是现在万寿门最难受的点。 辜狩月也是明白了,这事到了这里根本无解。 除非…… 他忽然定了定神,以一种极其自信的姿态道:“先前斗剑你未参战,如今可敢一战?” 赵以孚这回没有再退缩,忽然将那纯阳伏魔剑倒插在了地上道:“用此剑恐你不服,便以此试你吧。” 话音落下,他已经从衣袖中抽出了翠绿竹杖…… 第一百九十四章 教学战 赵以孚抽出了竹杖,竟然想要以此为剑来迎战辜狩月。 这个举动毫无疑问地灵辜狩月感受到了羞辱,他怒声道:“为何不用剑?” 赵以孚说:“既然都是本教弟子,用不用剑差别不大。” 他那轻蔑的表情,很轻易就将辜狩月给激怒了。 这个寥国贵族也的确不是个擅长隐藏自身情绪的,在激怒之下拔剑就上。 赵以孚看着辜狩月的剑,便知道这家伙的确是有一手,至少这剑势练的很不错,颇有种金戈铁马的浩荡感觉。 他由衷赞道:“好剑势,我生平所遇用剑好手中,还从未见过有你这般剑势的。” 众人听着都颇为赞同,这辜狩月之所以能够赢那么多场,也是因为大家在他的剑势下压力越来越大,损耗也越来越大。 在这种剑势之下,哪怕是修为更高的,也不一定能够赢。 更何况他还有各种法宝、灵丹用来打消耗,的确不好对付。 唯有慧姑表情微妙,总觉得这场景好像见过? 然后…… 赵以孚的竹竿骤然凌厉抽出,那一瞬间就好像一支翠绿的长鞭抽打了出去,狠狠地击打在了辜狩月的剑身上。 这一下,所有的剑势全部崩碎,那柄剑也堪称宝剑,竟然一下子抖得如同面条一般。 那辜狩月的胳膊更像是装上了个小马达,震动得停不下来。 他的剑势被彻底破了。 赵以孚竹竿一收,微微一笑道:“侥幸侥幸。” 慧姑瞬间放心了,这味道就对了。 她现在其实非常想要钻到赵以孚的衣袖里面,看他如何忽悠那大徐皇帝的。 只是想想就觉得很有趣啊。 慧姑的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了一丝笑意。 而在此时,那被一棍子敲得胳膊发抖的辜狩月有些撑不住面皮了,他伸手抓起一把丹药往自己嘴里塞…… 下一刻,一股灵气从他丹田处绽放出来,然后这股灵气又快速压制了他那抖动的手臂,令他重新握稳了剑。 “好大的力气!” 他说了一句,掩盖自己此时心中的惊涛骇浪。 这话说得恶毒,仿佛赵以孚全靠力气大才能破了他的剑势一样。 当然,方才那一下的确是毫无花俏,就是赵以孚力气大…… 赵以孚闻言道:“那便再来,这回我收着点力气。” 这态度,就好像是长辈面对后辈的挑战,优哉游哉地开展一场教学战一样。 辜狩月无法忍受这种情况,他这时候只看到了赵以孚的年轻以及辈分,却忽略了其少阳态阴神的修为。 辜狩月本身是金丹修为,如此年轻的金丹的确值得称道。 可是很明显,他的修为比赵以孚还是有差距。 “不需要你留手!” 辜狩月恼怒地喊了一句,随后忽然施展剑诀,而后操控飞剑临空攻击。 这是发现自己与赵以孚比拼剑术不行,准备用御剑术来应对。 赵以孚看着那御剑术,总觉得有些提不起劲来。 当然,‘旁白’还是要念的:“好剑术,从未见过如此凌厉的御剑术。” 话音落下,那飞剑已经到了眼前。 所以他甚至都没出剑,伸手一捏就将那飞剑给握在了手里。 他甚至直接捏着剑锋,而那宝剑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赵以孚的手掌。 这场面…… 赵以孚嘴里说着这御剑术有多厉害多凌厉,结果他伸手一接就接住了,那剑锋愣是连他的手皮都没有蹭破。 所以,他是在嘲讽吧? 反正那辜狩月就被嘲讽到了,并且进入了‘红温’状态。 他愤然道:“闭上你的臭嘴!” 然后从怀里摸出了一把纸符,随后一口真气吐出,将之仰天一甩…… 下一刻,这些纸符忽然在空中自己折叠起来,成为了一个个小小的纸人。 随后这些纸人飞快放大,竟然落地成为了一个个金甲将士。 赵以孚见状大为惊奇,因为这门法术前半段折纸塑型的部分他也会,早年就一直和师父互相折千纸鹤玩来着。 但是这门法术后面那段,将折纸化作金甲兵将的手段对他来说就很新奇了。 他在里面看到了幻术的运用。 恰好,他也很擅长幻术,同时在自己的幻术里面找到了对应的手段…… 他表情郑重地道:“折纸成兵,好厉害的手段,不愧是吉翁师祖宗的关门弟子。” 他一脸的惊叹模样,好像面对一种十分厉害的法术。 当然,在场众人对此也是赞同的,这些金甲将士只要有普通兵卒的实力,就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可怕了。 唯有慧姑,她忍不住低下头伸手搓着额角仿佛在头疼。 没办法,谁让她清楚地知道赵以孚这浮夸的表现是为何呢? 然后就‘轮到赵以孚回合’。 他衣袖一挥,就甩出一团墨块,正是他此前得到的‘灵云炭石’。 他将这墨块在手中一捏,就将之给碾成了墨粉。 随之稍稍控水,就成为了一大团的墨汁。 随后他再挥手一甩泼墨而出! 这以灵云炭石研墨出来的墨水就是泼墨术最佳载体。 而他以泼墨术来施展幻术,又是对本门《丹青万象法》的一种基本配套运用。 只是因为丹青门弟子基本上没人用《丹青万象法》与人斗法,以至于这个基础套路居然都显得很新奇。 一个个墨团被他挥洒出来,然后落在地上化作……猫咪? 好家伙,人家折纸成兵,他居然玩泼墨成猫? 尤其是这些个墨猫一个个都灵动无比活灵活现,仿佛是真的一样。 这和辜狩月的纸人的呆板机械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别。 辜狩月见状哈哈大笑,他说:“我这纸人都是符纸所塑,刀剑难伤,你竟然画猫来敌?” 或许在他眼里,这的确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吧。 但是在赵以孚的墨猫却并非是为了与敌厮杀的。 那些猫咪们灵敏地翻身、跃动,轻巧地落在那些纸人的身上。 墨猫无利爪,但它们却只需要能够调皮涂鸦就行了。 纸人们的确刀枪难伤,可是它们却被构成墨猫身体的灵墨给轻易沾染,然后破坏原本的符文,使之变成一个个孩童涂鸦一般的墨团。 于是,越来越多的纸人‘卡壳’了,忽然左脚拌右脚跌倒,又或者是满身墨污地瘫坐下来。 辜狩月慌忙操控纸人们和这些猫咪‘搏斗’,可是这些猫咪本就是一个个墨团…… 且不说纸人笨拙几乎难以触碰到墨猫。 就算有偶尔能够一刀砍中墨猫的,那墨猫也会立刻散成墨汁一下喷溅开来,让周边的纸人全部被灵墨沾染,然后符文运转不灵。 这一幕相对于纸人符兵刚刚形成时的威武雄壮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而现就是在这种反差之下,挥袖甩出一团团可爱墨猫就轻易克制纸人符兵的赵以孚就显得说不出的优雅了。 如果说先前赵以孚一竹竿敲散了辜狩月的剑势是绝对力量的震撼,那么现在这泼墨成猫闲庭信步以猫戏纸人符兵的手段,则是显出了高超技艺的从容优雅。 “真是厉害,若非我的墨猫正好克制这符兵,恐怕这次真的要危险了。” 当然,还有一句如同‘旁白说明’一样的话语从赵以孚嘴里吐出来,就显得极为怪异别扭了。 辜狩月面色扭曲了起来,他在赵以孚的‘羞辱’下有些失去理智了,也就露出了一些不属于纯阳大教的技艺。 只见他伸手猛地握住了自己的剑锋一划……那剑锋立刻沾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色。 血祭之法! 随之这宝剑开始按耐不住地轻鸣了起来,就好像一头嗜血的小兽,正要张嘴咬人。 赵以孚立刻表情慎重地说:“好凶戾的剑,你这剑可不似我纯阳路数。” 原本他以为这是自己的‘独角戏’,没想到旁边吉翁忽然出声:“此乃以至阳剑诀御剑,又以精血催煞形成更具杀伤的阳煞剑诀,乃是基于我万寿门根本之法所演化的秘诀,怎能不是‘纯阳路数’?” 赵以孚一下子来劲了,他抱拳朗声道:“师祖宗说的是,还是小子太过狭隘了。” 说话间那血煞十足的飞剑已经飞了过来,那辜狩月显然没有和赵以孚玩‘回合制情景游戏’的意思,居然不等他把‘台词’说完就动手了。 “叮!” 因为赵以孚还维持着作揖的动作,那飞剑一下子就扎在了赵以孚的‘脑门’上。 但是在这一声清脆的震响之后,那血祭之后猩红的飞剑竟然被一下弹开了一段距离…… 赵以孚回头看了眼,然后连忙一棍子将它给打在了地上道:“好险,差点就让你得逞了!” 众人:“……” 有些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刚才看错了,而更多的人则是感觉到了一种鸿沟般巨大的差距。 开什么玩笑,这是直接肉身接飞剑,结果连护体真气都没破开啊! 差距过于巨大,以至于吉翁都无法再坐视这场比斗继续下去。 他说:“够了狩月,你不是孚尹子的对手。” 辜狩月愣住了,他感觉不可置信。 面对赵以孚,他有种面对老一辈老牌强者的感觉。 说实话,如果把赵以孚换做是其师梁中直站在这里,他心里或许还会觉得好受一些。 可事实就是,赵以孚比他年轻,修为就已经比他高了,而战力更是如同怪物一般强的令人心惊肉跳。 赵以孚也收起了竹杖道:“现在,师祖宗,我想我有资格做这个教主了吧?” 吉翁看了看几乎被赵以孚逼得道心崩溃信心全无的辜狩月,他闭上眼睛淡漠道:“以孚尹子你的能力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了。” 赵以孚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随后这个笑容一下收敛,然后他露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慵懒感觉。 “总算是完了。” 竟然是一副‘收工打烊’的感觉。 慧姑猜测,赵以孚衣袖里的那副千里画上,肯定已经又是一片叫好以及夸赞了吧。 当然,现在肯定已经是不给那边传送实时画面了,所以才显得有些懒散。 毕竟装腔作势是真的有点累。 此时众人以为尘埃落定。 一群观礼宾客也是觉得大开眼界。 不只是纯阳大教内似乎暗波汹涌,更是这个年轻的教主竟然能够压服群雄,其展现的能力令人惊叹。 可是就在大家都以为赵以孚成为教主已经是定局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搅局者出现了。 聚拢在山道处的修者们纷纷避让开来,而后一队全副武装的军士沿着山道快步而来。 这些军士甲胄鲜明,数量只有二百,但却一个个都是身材高大体格魁梧,一看就是军中精锐。 但他们并非主角,甚至那个全身覆盖在金甲之中的统兵将领都非主角。 真正的主角,赫然是七名形态各异的修行高手。 其中第一人头生双角鼻息如牛,观之似乎是一牛妖化形。 第二人手持黑幡脚踏乌云,周围阴风阵阵,看起来是某个邪道修士。 第三人是个绝色妖娆,但却在背后展开了六条宽大的狐狸尾巴,竟然是一只六尾的狐狸精! 第四人体格瘦小面相刻薄,胸口衣衫敞开之下竟然能够看到森然白骨……也不知是个什么魔头。 第五人倒是简单,只是一名怀抱魔剑的魔道剑修,至于说为啥那是魔剑?因为赵以孚觉得那剑上的味道和杀生刀很相似。 第六人又是一绝色美人,但应当是一名蛇妖,虽然看起来冷若霜寒但却有着一双不类人的竖瞳,在脖子间、额头上还有些未褪去的蛇鳞,看起来有种残酷的美感。 第七人则是个童子模样的人,全身包裹在黑袍之下让人看不真切,但从其周围散发的诡异气息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这七大高手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赵以孚目光微微一动,从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声音中很快判断出了这七人的身份。 牛统领,死魂居士,食心媚狐,骨魔,无情魔剑,白玉蛇姬,鬼童子。 此七人都是天下有名的妖邪之辈,竟然都接受了东护王府的供奉,如今一齐出动来到了这纯阳大教集会的地方,显然是没什么好事。 而在那金甲武将身后,竟然走出来了一个面白无须看起来却颇为威严的人。 他一开口,却是声若洪钟:“圣旨到!” 说话间,高举一卷明黄卷轴。 赵以孚惊奇地看过去,神念扫过那明黄卷轴,却被一股强大的人道气运之力给震了回来。 他有些头晕,揉了揉额角同时心中感到无奈。 人道力量,哪怕是他作为一个修者也要谨慎对待。 这么思考间,他又悄悄地打开了‘直播’。 他笃定,接下来的剧情那位笔友应该会很重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另一张圣旨 “圣旨到!” 没人想到,寥国宫中的太监竟然会带着圣旨来了,并且一本正经地在那等所有人接圣旨。 不过这个太监也是灵活,他眼看全场修者对他不以为然,便很是乖巧地说:“陛下早知诸位都是方外之人,特许免跪听旨。” 接着他就不管不顾打开那明黄圣旨,朗声宣读起了其中的内容。 里面字里行间的自吹自擂忽略不计,其内容总结一下,就是大廖朝廷愿意册封万寿门吉翁为纯阳教主,并且尊为国师…… “可恶,岂有此理,这寥国的老儿痴心妄想!” 赵以孚的衣袖里面,千里画上他的笔友正在疯狂吐槽。 很显然,这寥国皇帝派人来宣旨这事刺激到了赢琮,令他感到无比的愤怒。 “小道士,你让人来一趟,我这就给你也写圣旨,册封你当教主!” 赵以孚闻言目光一动,觉得这或许也是一种应对方法。 随后他眼珠子一转答道:“等等,别写我,我还要给你当官呢,你让我做了教主岂不是就没办法给你做事了?” 赢琮回:“有道理!” 他一下子懵住了。 然后问:“那怎么办,我封你家掌门当教主、国师?” 赵以孚一听就乐了,要是把秋鱼子掌门给册封成教主,那对于大徐朝廷来说和发配边疆有什么区别? 虽然这是个好想法,但赵以孚觉得现阶段还需要掌门在朝中把控大局,不能随便流放掉。 于是说:“不了,我和掌门不太亲,要不就选我师父吧。”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把自己‘亲师父’给推了出来。 赢琮道:“梁风子?是了,我记得宫廷里还收藏了两幅他的画……说实话,有些神神叨叨的,我真欣赏不来。” 他吐槽了一句,随后道:“好了,圣旨写好了,你让人来拿吧……快些,我可不想让他们再嚣张下去。” 赵以孚此时注意力回到外面,那太监还在宣读大廖皇帝的圣旨……真是水啊。 而吃瓜群众梁中直正听得入神……也不知这大廖皇帝的圣旨是叫谁代笔写的,虽然各种歌功颂德自吹自擂,但文采真不错。 他完全不知道,一口飞来大锅已经朝他当头罩了下来…… “师父,弟子有一事需要您帮忙。” 忽然,梁中直的耳边传来了他亲亲宝贝徒弟的声音。 他神念回应道:“你说。” 赵以孚道:“为了应对这份圣旨,我想办法联系了我们大徐的皇帝也写了一份圣旨。” “但是现在远隔万里,需要师父去帮忙取回。” 梁中直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还有什么比少阳态的阴神更适合‘带货’? 有的,那就是阳神。 少阳态阴神和阳神,其实比那些土地神更迅捷。 当然,赵以孚没办法让秋鱼子去皇宫拿圣旨,他怕泄漏了秋鱼子的身份。 而自己去也不行,因为这圣旨不是写给他的,恐怕他的阴神会被人道气运给冲散了。 既然这圣旨上写的是梁中直,那就让他自己去拿呗。 梁中直二话不说,准备给自家宝贝徒弟跑腿儿。 他眉心一亮,阴神就‘咻’地一下出去了。 没过多久,甚至那大廖的圣旨还没宣读完呢,他的阴神又‘咻’地一下回来了。 回来时他的手里已经同样有了一卷明黄的卷轴。 他的表情有些莫名。 随后看向赵以孚的时候那眼神……说真的,这时候赵以孚才知道,原来‘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真遮掩不住的。 梁中直也是少阳态阴神,这是给他的圣旨他还能不知道吗? 他是真没想到啊,自己的宝贝徒弟竟然会把他往火坑里推……这坑不是说好了徒弟自己扛吗? 梁中直觉得心累,好好的一个徒弟居然学会了甩锅,还甩在了他身上。 可是这个时候他能怎么办呢?圣旨都拿过来了。 这时候那太监宣读的圣旨终于读到了尾声。 “……敕封地肺山有道之士吉翁上师为纯阳教主,可入朝为二国师,钦此!” 整了半天,还只是个‘二国师’啊。 赵以孚笑了,随后所有人都看向了吉翁,等待他如何应对。 吉翁脸色一阵青红,似乎在这个时候遇到了令他非常难办的事情。 这的确令他很难办,原本这是算好了时间的。 如果他能够通过一件件事、一出出戏彻底做下来做实了,那么此时再有大廖朝廷宣旨那自然是水到渠成。 这张旨意就成了锦上添花,成了他纯阳教主的一项注解。 可是现在时机不对,看起来就像是吉翁手段用尽,最后不得不投靠朝廷来翻盘。 修行人其实最忌讳这事了。 至于说大廖朝廷不是中原正统? 没关系,寥国不是也在学习中原文化么,原本寥胡也是中原血统迁徙出去的,现在只是回归了而已。 看,这就是现实。 只要拳头够大,世间就没有说不通的道理。 至于现在么,很遗憾,至少赵以孚不觉得寥国的拳头大。 他甚至元神连接了自己这边的人焉坏地说:“我们别打搅师祖宗思考,。” 这动作,这表情,略略鸡贼。 很明显,在没有把事情做充分的当下,吉翁真是陷入了两头为难的境地。 若是接了这圣旨,那么他在纯阳大教内的声望将一落千丈。 至少现在他还可以倚老卖老,接旨之后就不一定了。 可若是不接……好家伙,那就真得罪了大廖朝廷,而且是得罪惨了的那种。 纯阳大教别的门派得罪了大廖朝廷也就罢了,可他们万寿门就在大廖境内立派,这要是得罪了还能有好果子吃? 两头堵之下,活了八百年的老东西不愧是老东西,吉翁直接找到了最优解。 他笑呵呵地起身向那传旨的太监走去,仿佛是要接旨,但其实也可以是笑脸婉拒。 只是众人看不到他下一步的举动了,因为他忽然脚下一软就‘哐当’一下摔在了地上。 然后就气若游丝了起来…… 好家伙,真真好家伙! 这一手操作秀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万寿门的一众弟子赶紧上来检查情况。 忽然一人悲戚道:“师祖,要不行了!” 众人都觉得不信,这就要不行了? 大家都是修行者,是不是真的不行,只要看看魂儿有没有跑出来就行了。 然后,那吉翁的魂儿就真的飘了出来…… 这老头真狠!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故意的,可是当人家魂儿都飘出来的时候,就没人能多说什么了。 毕竟,人家是八百多岁的大前辈了…… 而这似乎也的确是最优解。 纯阳教内大家当然不好再说他什么,而那大廖朝廷带来的压力也因此破解。 因为那圣旨是给他的,他人都死了还怎么接旨? 不过也别以为他是愿意这么赴死,这老头每次都说阳寿要尽了可每次还能熬死一辈人。 几乎可以肯定,这吉翁必然是留了后手的,这最多算是假死而不可能是真死。 正常情况来说是这么一回事没错,可问题在于…… 就在这个时候,赵以孚从幽冥使者令上接收到了来自天庭的一道全新的谕令。 【聚大气运者、修长生者死后立刻归于冥土。】 这只是一句话,到了地府就还有许多规则细分出来。 就比如鬼差牵走的死者生前气运越高活着寿数越长,就能得到相应阴功之类的。 赵以孚眉头跳了一下,看向自家‘师祖宗’的魂儿就有些眼馋了。 这要是送去地下了,岂不是可以立刻得一笔大的阴功? 不过随后他摇摇头决定还是不要折腾吉翁了,这种时候如果他跳出去把吉翁的魂给拘走了,那可就是闹笑话了。 然而他准备放过吉翁,让这老头可以‘善终’的时候,他愕然注意到在老头身体下方的地面上开启了一道微小的通往冥界的门户! 这门户之中泄露出了一丝强悍的阴司神力,若非他也是阴司鬼差恐怕无法查知。 而在这一瞬间,原本徘徊在肉身上空还有一丝联系没有完全脱离的吉翁灵魂就仿佛受到了一股巨力拉扯,一下子又‘回到’了他的肉身中。 可是赵以孚知道那可不是回归肉身,而是进入了其肉身下的幽冥通道内。 这老头已经被拘魂了。 这干脆利落的手段,这果决的动作,一看就是个拘魂的好手。 赵以孚慢慢地回味过来是谁动手的了……若是他没有猜错,方才那一手应该是马面出手。 黑白无常是统领所有鬼差的阴帅,但鬼差中实力最强的却是牛头马面。 事实上原本牛头马面的职位和黑白无常差不多甚至略高一些,但可惜犯了错被罚掉了神职,只能做‘最强鬼差’。 想必祂们很想要积累功勋重新回归神位,故而对吉翁这种‘肥肉’那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甚至赵以孚估摸着,这两位‘最强鬼差’还会去强闯寥国皇陵把那些寥国先皇们都给带走…… 说实话,马面在赵以孚面前抢走吉翁的灵魂算是犯忌讳的,毕竟这算是‘抢人头’。 可赵以孚要说:抢得好! 叫他自己去做,还真有些下不了手。 哪像现在…… 吉翁彻底咽气了,连魂儿都不见了。 这下子万寿门弟子们终于绷不住,开始热闹了起来。 “怎么回事,师祖的灵魂呢?师祖的灵魂不是还能接受供奉继续庇佑我们的吗?” 竟然没人发现吉翁的魂儿是怎么没的了。 这时几人的神念小圈子开始交流起来。 莲光宗主:“刚才发生什么了,我好像感受到了一刹那的阴冷,肯定是发生什么了。”. 秋鱼子道:“同感,不过在那之前,贫道感应到天地似有些许变化。” 不愧是阳神大能,这对天地变化的感知还真是敏锐。 玄锋宗主道:“我好像看到了鬼门关……难道是阴司来‘接人’?” 梁中直直接道:“让小徒来说明一二吧,他在地府有些交情。” 赵以孚只能解释道:“是地府接引规则发生了变化,我等修长生之人以及如同王侯将相这等有大气运汇聚在身上的,在死后是不能因为祭祀而留存于世的。” “他们在世时已经汇聚人道气运享受荣华富贵,死后自然只能早早投胎无法再享后辈的牲祭。” 众人听了若有所悟,随后道:“理当如此。” 的确,相对于生老病死乃是自然之道,修炼长生就是逆势而行。 当然,他们表现得那么淡定也是另有原因的,毕竟赵以孚看起来和地府的关系很好…… 这时赵以孚才对梁中直道:“师父,现在该你去收拾残局了,那七个怪人还在那杵着呢,得快点赶走他们。” 梁中直一声长叹:“你这是要逼你师父劳心劳力啊。” 秋鱼子闻言失笑道:“梁风子,你这些年来在宗门庇护下日子过得够舒服了,如今替弟子担待一些又如何?” 莲光宗主疑惑地问:“你们这是在说什么,这又和梁风子师侄有什么关系?” 秋鱼子笑吟吟道:“还不是孚尹子这个小猴子,嫌弃自己做教主麻烦,就把他师父名字写到了大徐皇帝的圣旨上。” 莲光宗主惊愕:“等等,你是说我们也有一份南边的圣旨?” 梁中直哭笑不得地说:“然也。” “你这混小子。” 此时的梁中直,又想骂人又想刀人,那想要把赵以孚来回揉搓的眼神是一点也不遮掩。 赵以孚见状连忙说了句让众人全部梗住的话:“师父,我也不想啊,可是照这架势说不定弟子过不了几年就也要上天给祖师鞍前马后的效劳了,这人间还得是要师父来处理。” “难道那时候,让我这做徒弟的把教主之位向上传给师父啊?” 好家伙,这话说的让人想吐槽都没地方吐去。 按照赵以孚的才华,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 事情就是这样了,丹青门最强的掌门和最具才华的弟子都面临可能会很快飞升的问题,所以只能让中间不上不下的梁中直来做纯阳教主了。 这番变故着实让那个传旨的太监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种事情。 他惊愕地说:“这……这圣旨,至少来个人接圣旨啊!” 这是他最关心的,不然这圣旨交不出去,他回宫绝对要倒霉。 可就在这个时候,原本一直打酱油的梁中直动了。 他忽然‘哈哈’一笑,身形闪出一连串的幻影,竟然在那太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当着那么多兵卒还有那七个邪道高手的面一下夺过了那圣旨。 朗声笑道:“你若是觉得无处安放,不如给贫道当厕纸用吧,这黄纸柔软有厚度,擦起来一定很舒服……哈哈哈哈。” 梁疯子,来了。 赵以孚一阵心惊肉跳,他该不会是把自己师父给逼疯了吧? 若真是这样,可就罪过罪过了。 赵以孚眼珠子睁得大大的,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无辜。 然后秋鱼子道:“这家伙,终于露出本性来了。” 言下之意,这般狂放姿态的梁中直才是真正的那个梁风子,或者说是梁疯子! 而梁中直这般直接夺走圣旨的举动,着实令在场其他修者都是一愣。 因为圣旨之上有人道之力加持,寻常修者根本无法触碰,否则自身真气都会被冲溃。 可梁中直不怕,这意味着他有着与之对抗的力量! 没办法,谁让梁中直身上有南朝大徐的圣旨呢? 众人见状都是有种十分惊奇赞叹的感觉,想不明白这丹青门中竟然能人辈出。 掌门是天下之巅的阳神,方才赵以孚崭露头角显露出了祖师青睐,而现在又冒出个梁疯子能够对抗人道之力! 也就是说,这小小丹青门中其实藏着三个有资格当教主的人选! 其中若一定要分个高下,反倒是‘空有修为’的秋鱼子落入最下风,而有祖师青睐同样修为不俗的赵以孚是最佳人选,能够对抗北方人道天命的梁中直则是紧随其后。 好家伙,这纯阳大教的教主之位争夺战真是太激烈了,本以为会是万寿门挑战其他六门,结果是丹青门内部三巨头争锋! 梁中直夺了圣旨,那七大邪修可就不乐意了。 其中不少还端着等别人动手,但那最是粗莽的牛统领却是已经率先动手。 那莽牛脚步隆隆地向梁中直冲了过去,伸出比常人腰身还粗的胳膊一把向梁中直拍去。 然而梁中直看也不看,甚至脚都没动,脚下已经出现一道冰霜滑道带着他往旁边急速侧移。 与此同时,那蛮牛冲到了梁中直原本站立的地方,脚下猛地炸开一朵冰莲,将其周身都锁在了坚冰之中。 当然这封锁也只是片刻,很快牛统领就鼓荡浑身肌肉挣脱了坚冰。 一下子,场中冰屑飞扬,梁中直早已经离得远远了。 更绝的是,从头到尾梁中直看起来都是闲庭信步,别提有多优雅了。 而无论是炸开的冰莲还是牛统领挣脱坚冰时扬起的冰屑,都令此地多了一番梦幻般的感觉。 “漂亮啊!” 侠义盟的那些二代们赞叹不已。 他们不觉得梁中直对抗北方人道天命有多厉害,只觉得这人不愧是他们盟主的师父,就是华丽没话说! 这两天忙死我了,只能每天有个五六千字最多了,不然也想多几次八千字的大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 实则魔剑 梁中直优雅地避过牛统领的冲击,手中拿着那大徐圣旨忽然脸上收敛了张扬狂放的笑容,沉静地说:“圣旨?若是我不认他,他也只是个凡人而已。” 话音落下,一股纯阳真火在他指尖燃烧,竟然是将那大廖皇帝的圣旨给烧掉了! 而这股纯阳真火原本是远不如赵以孚的真火纯粹,可是现在竟然不断提纯,并且滋生了许多不羁霸道的感觉。 赵以孚忽然间明白,这或许就是人道气运的力量了。 梁中直接了徐帝的圣旨,就等于是加入了南北王朝的争锋中。 或者说,具备了入局人道争锋的资格。 现在他夺走了大廖的圣旨并且一把火烧掉,那就是南朝人道暂且压过了北朝人道。 于是人道之力反馈,帮助梁中直提升了部分修为。 看到这一幕,赵以孚是真的感到担心了。 原本他的师父逍遥自在过得好好的,可是现在却被他强行拖入了人道争锋中。 一个不小心就要身死道消,这令他充满了愧疚。 可虽然说梁中直自己好像还挺‘快乐’的样子…… “大胆狂徒,给我杀了他!” 那个金甲将领露出狂怒之色,他下令手下将士立刻发起攻击。 同时也看向了身边七人…… 这两百甲士,可都是重甲精锐,武器不只是刀枪,更是人手一弩。 此时两百张弩就已经对准了梁中直,想要将那个放火烧了大廖圣旨的狂徒给射成筛子。 甚至为了对付修行者,这些弩箭上都贴了专门用来破修者真气法术的符纸,看起来早有准备。 梁中直冷笑一声,忽然从衣袖里抽出一柄长剑来淡淡地说:“来啊。” 他什么时候也练了剑术? 赵以孚不知道自家师父又偷偷地练过什么,反正总觉得每隔一段时间他的师父就能给他带来惊喜……这也是他始终都对梁中直充满了敬意的原因。 下一刻,弩箭齐发。 梁中直优雅地出剑,看起来都没什么大的动作,就将这些弩箭画了个圈全部调落。 这一手,就凸显了梁中直不俗的剑道造诣。 不过总感觉这运剑有书画用笔之感,或许他是将运笔的理解融入到了剑道中,才能够在短时间内有如此进步。 赵以孚可不会看着自己师父单独面对这些敌人。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骤然狂怒道:“你们,竟敢欺辱我师,定要你们好看!” 他的身体都因为愤怒而膨胀了一圈,让人看着心都跟着多跳了一下。 正好此时那牛统领又冲了上来,它也为先前被戏耍而感到狂怒。 双方就这般‘轰然’撞到了一起。 好家伙,众人看着都傻眼了。 先前赵以孚明明是翩翩公子模样,怎么这就卷起袖子和人蛮牛比肌肉了? 更关键的是,赵以孚还猛然一甩,将那牛统领给摔在了地上! “轰隆!” 牛统领摔倒在地上,一时间地动山摇烟尘滚滚。 这恐怖的蛮力着实令所有人都心惊肉跳。 而赵以孚鼓荡血气展现出来的勇力,这个时候也让那些邪修中的妖族感受到了来自血脉源头的压制感觉。 开什么玩笑,恐怖直立猿本就是屹立在食物链顶端的可怕存在。 只是后来它们在进化的道路上走的更远,穿上了衣服,用文明包装了一下自己。 但不可否认的是,曾经这世间所有的妖族,都上过恐怖直立猿的食谱……哦,现在也还在啊,那就没事了。 “嗡~~” 赵以孚忽然听到了一阵剑鸣声。 原来是他新得的纯阳伏魔剑在颤抖。 它好像对这等斩妖伏魔的情景分外喜爱,想要痛饮妖邪鲜血。 赵以孚手一手摁在地上那牛头的脑门上,另一手摊开,那纯阳伏魔剑就非常乖巧地落在了他的手心。 无比的贴合,令他感觉握着这剑柄就想要施展出诸多绝妙剑势来。 他的眼中剑光闪闪,摁着牛头的手就不由自主地用力,甚至五指都有剑气锐意产生。 随后赵以孚猛然醒悟,这是一柄有自己意识的剑,它其实十分嗜血,就如同其内核的阴暗疯狂一般。 这个发现令他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这纯阳伏魔剑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祖师若是真想要传下此剑,为何又要将之留在闭关的石壁中而不是直接留给后人呢? 历代纯阳弟子,甚至是成名剑修都有偷偷尝试想要将之拔出来却没能成功,为何到他这里一声‘剑来’它就自己来了? 毫无疑问,祖师是故意要将这柄剑交到他手里的。 他绝不会妄自菲薄,觉得祖师是因为太喜爱他了才会这么做。 他只会思考,必然是自己身上有着某种特质,让祖师做出这种决定。 不过当前他没工夫想的那么细,他觉得与其用外表光明实则阴暗的纯阳伏魔剑来杀戮,倒不如直接用杀生刀来的干脆…… 他心中这么想着,实则已经手里下意识地多用了点力,把那牛统领给捏死了…… 徒手捏死了…… 讲真的,这一刻什么纯阳伏魔剑,什么杀生刀的,在他手里好像都成了多余的。 剩下六名邪修都是一愣,他们先前看到牛统领角力落入下风就感到很震惊了,现在看到赵以孚一手捏剑一手却先一步掐死了……就有种错乱的恍惚。 主要是,赵以孚的手直接掐在了那牛头的脑门上,一用力把那牛统领的天灵盖都给揭掉了。 赵以孚这才回过神来,他方才竟然被纯阳伏魔剑激发了一种特殊的剑意……充满了杀意的剑意,从他的手指间迸发锋芒,从而抠掉了那牛统领的天灵盖。 说真的,他觉得这纯阳伏魔剑其实很邪门,竟然有种它在试图控制持有者心智的感觉。 赵以孚站起身来,随手丢掉了那头盖骨,任由牛统领脑浆流了一地。 脸色淡淡好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其实则是神念与祖师交谈。 “祖师,这剑有问题吧!!” 孚佑祖师出声道:“发现了?” 还真有问题啊! 赵以孚说:“这其实是柄魔剑吧?” 孚佑祖师道:“我的佩剑是纯阳剑,一直随身携带,而这柄纯阳伏魔剑论品质与纯阳剑相同甚至更好一些,但它却是当年我心中魔头显化时所铸,故而实质上它是一柄魔剑。” “所谓‘伏魔’伏的就是它自己。” 赵以孚听了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他说:“祖师,这种东西你也随便往弟子身边放?很危险的!” 孚佑祖师哈哈一笑道:“对于别人是很危险,但对于你来说却不是。” “别人持有魔剑只会引动自身心中魔头,从而渐渐被剑中魔头所操控成为剑魔。” “可是你被魔罗逐出了魔国,你心中不会出现魔头,自然也就不会被此剑所控。” “并且,这剑原本是被我封印在此的,这许多年来风吹日晒的迟早有一天会出事。” “让你带在身边,其实也是为了除害。” 赵以孚心说果然没好事,感情这剑不是什么纯阳教主的象征,而是把个大麻烦甩给他的! 这样一下子,他就觉得让师父当教主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秋鱼子掌门背大徐朝廷的锅,梁中直背纯阳大教的锅,他赵以孚给祖师背锅……大家压力均分,谁也没亏待。 不过赵以孚捏死牛统领的事情已经造成了许多实质性的影响。 剩下六名邪修不再多言,一同施展手段。 同时那两百甲兵也开始发起攻击。 会场上霎时大乱,这些观礼的宾客可没有想过会面对这种情况。 他们并非胆小怕事,只是不想为了纯阳大教和北方朝廷刚起来罢了。 梁中直见状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他脚下踩着冰莲,一步、两步就直接走入了军阵之中,然后一剑轻描淡写地抵在了那军阵后方的金甲武将脖子处。 “这不是凡人肆意妄为的地方,带着这些凡人军士都离开吧。” 潇洒,狂放,不羁。 这就是梁中直此时的表现。 他甚至一剑挑飞了那金甲武将的金盔,露出了其一头花白的须发来。 这个武将就如同愤怒但年迈的雄狮,瞪着梁中直怒吼:“大廖东护王在此,有本事杀了本王啊!” 梁中直闻言惊讶,还有这种好事? 东护王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还成了他的俘虏! 赵以孚在不远处正有些狼狈地抵挡来自六大邪修的攻击。 此时见状立刻大喊一声:“师父,把人丢过来!” 他是真的被打毛了。 捏死了牛统领那是被他近身压制了,可是现在那六大邪修一同以术法攻击。 那死魂居士挥动黑幡使出一道道恶毒诅咒,食心媚狐则是用各种幻术迷惑他的视听,骨魔远远的连续激射骨刺进行覆盖攻击,无情剑魔则是施展御剑术以邪门又强劲的剑气进行攻击,白玉蛇姬用的是毒攻令人防不胜防,鬼童子则是不断地发出一些刺耳尖锐的声音扰乱着他的元神。 好家伙,六个人的手段一齐上来,让赵以孚手忙脚乱根本难以应对。 当然,他这边手忙脚乱,那六人更是越打越惊恐。 他们还从未见过这种能够抵挡他们所有人齐攻的人物。 赵以孚那一身护体真气浑厚而坚固,防御强得不可思议。 此时梁中直见状还以为赵以孚是要用这个东护王来作为要挟呢,所以毫不犹豫地脚下踩出一条冰道,将这东护王的身上都以坚冰封锁,而后一路滑了过去。 他想得还挺贴心,担心这王爷就这么死了。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自家徒弟的节操。 “来得好!” 赵以孚看到了那被送来的东护王,欢欣雀跃地也在地上踩了一脚。 同款冰道出现,而后将这东护王一下给滑到了自己面前……当肉盾! “混账!” “好你个狗贼!” “无耻!” “……” 那六大邪修破口大骂,因为赵以孚竟然躲在东护王身后向他们发起冲锋! 他是没杀东护王,可是如果他们的法术、攻击落在东护王身上岂不是就变成他们把大廖的王爷给打死了? 这何止是大廖的王爷,更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啊。 这个时候,六大邪修只觉得赵以孚无耻至极。 他们不得不想办法延阻赵以孚的行动,至少也要把东护王给救下来。 他们依然各施手段,可是在烈度和力度上显然那就要比先前差了许多。 赵以孚用守仁法硬扛着攻击,等到了一个恰当的时机猛然将那身穿金甲的东护王往前一推…… 这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六名邪修中有三人去接应东护王,两人转为防御,只有一人继续对赵以孚进行输出……就是那食心媚狐,依然企图用幻术来迷惑赵以孚。 殊不知,如此一来就等于是让自己彻底暴露在了赵以孚的锋芒之下。 他毫不犹豫地向食心媚狐一步踏出,同时手中纯阳伏魔剑以一个精妙的剑路刺出。 她慌忙施展幻术让自己一下分出了数十幻身,让人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她的真身。 说实话,这幻术的确很强,但是纯阳伏魔剑的威力却超乎包括赵以孚在内的所有人的想象。 它仿佛会自动索敌,那微微颤抖的剑身给了赵以孚一个十分明确的指向。 它在渴求鲜血,渴求灵魂的献祭。 它迫切地希望赵以孚能够将它刺入那柔软喷香的肉体中,体会沐浴鲜血的酣畅淋漓。 赵以孚目光微微暗沉了一下,随后顺着纯阳伏魔剑的意思目标明确地怼了上去。 食心媚狐看着赵以孚那雄壮得令人浑身发颤的身躯毫无迟疑地迎面撞过来,一刹那惊得花容失色。 赵以孚可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心思,他作势挥剑…… 纯阳伏魔剑在那食心媚狐的瞳孔中急速放大,令她眼中闪过惊恐之意。 她身上立刻激发了一道道灵光,都是她的护身宝物以及手段。 只是这等手段如何能够抵挡得了纯阳伏魔剑这等仙品至宝? 这食心媚狐三下五除二就被解除了所有的防备,现在就剩下与赵以孚面对面了…… 然而令人喷血的是,这食心媚狐在这一刻忽然将自己身上最后的遮挡也干脆一同解开了! 她深刻地知道,当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最后的武器就是自己的身体,只要能…… 然而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次遇到的对手心狠手辣,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一分一毫。 只是多了另一道刃光在纯阳伏魔剑的剑光之下横扫而过,将那颗依然露出柔媚笑意的大好头颅给一下斩落下来。 而无头的娇躯一下僵硬,而后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继续喷出大量的鲜血。 纯阳伏魔剑瞬间颤抖不已,它显得非常躁动。 为何? 因为赵以孚用它的力量破开了食心媚狐的所有防御,结果人头却给另一把魔刀给捡了! 这是何等无耻的行径,纯阳伏魔剑内核深处的那个模糊的意志简直要发狂。 然而它毫无办法。 它作为一柄剑,在无法以剑心操控人心的时候就只能是一柄被人握在手里的剑。 赵以孚用它,却也耍了它,可它偏偏没有任何办法。 从这个角度来说,孚佑祖师没有选错人。 在孚佑祖师当年在凡间留下的封印动摇之时,赵以孚就成为了这柄剑的人形封印。 只是当前没人知道赵以孚其实已经成为了一个封印魔剑的关键人物。 他们只能看见原本还是千娇百媚的女妖精变成了无头的尸体,就算如此,许多人看到那缺少了头颅的美好娇躯还会浑身燥热口干舌燥,他们简直无法想象赵以孚是如何狠心挥剑的。 不过这场面,倒是让某个大丫鬟心中愉悦了起来。 虽然慧姑知道赵以孚杀戮太重,总这么杀人不好。可是看到他斩杀的是这种妖艳贱货,她心里就觉得异常痛快……她得承认,自己这个时候的心思有些阴暗。 可没办法,她觉得自己可以正视这份阴暗。 但这场面也提醒了丹青门中的一些真正关心赵以孚的人。 好家伙,这就又杀了一个? 梁中直失效摇头,对着门中弟子喊道:“还等什么?卸了这些人的甲!” 铁儒衫们瞬间回过神来。 好家伙,现在他们家愁少爷还只是杀妖精,要是等下不过瘾来杀这些凡人士兵怎么办? 所以铁儒衫们飞快进入状态,以一种无双猛士的姿态一下冲入了军阵中,将这群龙无首的重甲士兵一个个飞快地拍倒在地上。 在这冷兵器战场上,真正的大杀器永远不是刀枪,而是一副可以抵御刀枪伤害的宝甲! 人家十三具铠甲就能起家创出一番事业来,更何况是铁儒衫们如今人人修炼守仁法,如同宝甲护体? 在战阵中,他们真的是横冲直撞。 但他们不杀人,只是将这些兵卒给一下拍晕过去就算了结。 让他们失去抵抗能力,就不必担心愁少爷滥杀无辜了。 说实话,这些铁儒衫真是为愁少爷操碎了心。 他们所修之道虽然讲究念头通达,但是杀戮过甚终究会增添业力最终影响自身。 如今丹青门里谁人不爱愁少爷? 故而大家为了保护愁少爷少增业障也是蛮努力的。 第一百九十七章 尘埃落定 赵以孚任由手中的纯阳伏魔剑如何震动不甘,他就是对此毫无表示。 对了,还是有表示的,那就是干脆以‘藏锋剑意’贯入剑身,使得这纯阳伏魔剑上充满了他的意志,一下将那点不满给全部压制。 而后他又施展了一个幻术…… 这个幻术很简单,就是在场上制造出一个大范围的视觉错乱。 这个视觉错乱就好像是水中的鱼、雾中的山。 让人看不真切也无法判断真正位置。 一时间剩下的五个邪修都懵了,他们这回也算是知道为何赵以孚要先斩杀食心媚狐了,是担心食心媚狐破解他的幻术吧。 这瞬间,邪修们只觉得自己无法判断赵以孚的位置,便纷纷有了退缩之意。 东护王是他们衣食父母没错,但要他们为之承担生命危险就另说了。 这些人中,就算有人能够看破赵以孚的幻术也没人吱声。 在没有食心媚狐彻底破解这个幻术的情况下,自己能看破幻术又如何?难道去找赵以孚单挑啊。 赵以孚哈哈一笑,在他们愣神的时候又一把拽回了那东护王。 这东护王身穿金甲还努力绷着威武的表情,但其实他在赵以孚手里就是一个大玩具……不,甚至就是一个用来让人投鼠忌器的大杀器。 看哪里不爽,他就直接把人丢过去,看你死不死。 不死? 那挺好,捡回来继续丢。 剩下五个邪修这回学乖了,东护王被丢到哪里他们就纷纷躲闪开来,因为他们知道,赵以孚必然会跟在后面杀上来。 说实话,这五人若是正经出手绝对可以压制赵以孚,至少绝对不会让他这么轻松。 甚至只需要三人联手,就能让赵以孚无计可施了。 可是他们一来不团结,二来还对那被丢来丢去的东护王投鼠忌器。 这就很烦人了。 东护王被丢得头晕目眩,他虽然是个威武的老头,但也受不了这般羞辱啊。 他此前敢于向梁中直叫嚣,就是因为背靠大廖朝廷赌丹青门的人不敢拿他怎么样。 可是现在他是真的慌了。 人的确是不杀他,可是把他这么丢来丢去的羞辱,还不如杀了他! 从此以后,所有人都知道堂堂东护王是个累赘玩意儿,他的东护王府还如何统领北朝修行界? “可以了!” 秋鱼子忽然发话。 他的阳神猛然释放浩大无穷尽的仿若太阳星的灵光,一下子将所有人都给压制住了。 五大邪修一看这场景哪里还敢停留,纷纷转头就跑不带一丁点的迟疑。 当阳神不再沉默真正展现威能时,这些距离最近的邪道修士最直接地感受到了阳神的恐怖。 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元神,无论他们用任何手段都无法匹敌的感觉。 赵以孚见状就纳闷了,这群人难道不知道,这世上有种‘样子货’的说法吗? 他家师父梁中直若能成为阳神,绝对是那种什么都会的强大阳神。 可是他掌门这阳神…… 参考他的周老师,就是只会唬人的样子货。 他家掌门也是如此,做官做到位极人臣,做人情、做事情、做文章都是满级,琴棋书画也都拿手,绝对是新一代的文官楷模。 不过从未听说过他有修炼什么杀伤性法术…… 当然,阳神本质上还是很强的,甚至秋鱼子只要稍稍花功夫在武技、法术方面,都能够事半功倍。 但赵以孚很怀疑他是否有这个念头。 无论如何,当阳神级别的元神展现精神力量的时候,所有不明底细的修者都只能安静下来。 凡人也安静的,那两百士卒已经被物理安静了。 这时候观礼的宾客们才知道原来铁儒衫就是丹青门的人,这着实有些超出常理了。 不过考虑到丹青门能出梁中直这样癫狂又优雅的疯儒生,也能出赵以孚那样徒手揭掉牛妖天灵盖的莽儒生,再出一点铁儒衫也就没那么意外了。 场面上再次安静了下来,观礼的宾客们只觉得此次值回票价。 他们看到了纯阳大教的内部斗争,也见证了这大教真正的崛起。 没错,当秋鱼子展现自己元神威压的时候,他们就知道纯阳大教将要进入丹青门时代,并且必然会崛起。 阳神的威能,太过可怕了。 只是秋鱼子依然只是丹青门掌门而非纯阳教主。 赵以孚看到自己没对手了,便笑呵呵地对梁中直道:“请师父带我们一同祭祀祖师吧。” 他将纯阳伏魔剑收回了衣袖里,笑得人畜无害,就好像刚才弄死两个妖人的不是他一样。 梁中直想要确定一下,问:“祖师会认可我吗?” 赵以孚道:“其实祖师对谁做教主完全不在意,不过既然是师父,祂老人家肯定是乐意的。” 于是紧接着梁中直就接过了赵以孚递过来的敬神香,站在了祖师洞前的那大鼎前准备下拜。 当他站定,丹青门弟子都自觉地站在了他的身后,包括秋鱼子都站到了他的身后。 随后慧姑立刻走了上来。 梁中直道:“师妹,与我并列即可。” 慧姑摇头道:“师兄在前,小妹在后。” 说完往后退了半个身位。 忽然感觉到背后熟悉的气息,她扭头瞪了冲她笑嘻嘻的赵以孚,才转过头去做出庄重状。 她很苦恼,自从当了这小子一阵子的丫鬟以后,在他面前就始终严肃不起来了。 玄锋宗主笑吟吟地走过来,站在了另一边。 随后是莲光宗主。 再然后净源门景虚真人也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 药王谷百草叟有些患得患失惶恐不安的样子。 可这个时候他也没办法了,自己习惯性听命于吉翁,甚至吉翁先前的‘假死’他是知道的,还是他帮忙一起炼制的丹药。 可是怎么就出事了呢? 吉翁假死变成真死,若是万寿门要追究起责任来肯定也是要找他麻烦的。 无奈之下,他只能战战兢兢地也站了过来。 至少承认梁中直做教主,丹青门该会庇护他和药王谷吧? 就这么的,百草叟叛变了。 万寿门此时也是群龙无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吉翁常年把持着万寿门权柄的一个副作用就是,他不在以后竟然没人能够挑起大梁来了。 因为他的权威在门内说一不二,故而这万寿门中多的是应声虫却不再具备有担当的人才。 说实话,若是没有出现这番事情,这万寿门的衰落也是迟早的事情。 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已经是根基腐朽了。 梁中直看了看万寿门的人群,忽然喊道:“火柱峰的丹暝师兄,你为何不来?” 忽然间,万寿门中一个看起来有些佝偻的身影震颤了一下,随后慢慢地站直了身子……众人这才发现,这个丹暝竟然是个铁塔一般的壮汉! 他抱拳,声音有些颤抖地问:“梁师弟竟还记得世间有丹暝!” 梁中直‘哈哈’道:“百年前你我曾经同行三载,如何能忘?” “来吧,与我一同祭拜祖师。” 丹暝有些不自信地问:“我只是火柱峰……” 梁中直道:“火柱峰又如何?你也是丹鼎脉,也是我纯阳传承!” “莫要让这么多人都等着。” 丹暝激动地上前,却不敢与另外六人并列,还是站远了一些。 梁中直见状也没再逼迫,随后点燃敬神香在前方躬身下拜。 那一缕敬神香的烟柱慢慢地缠上了先前大鼎中冲天而起的烟气,随之一同缓缓上升冲向云霄。 吉翁选择用这大鼎的方式来祭拜祖师是有道理的,因为大鼎中烧制的东西的确也有通灵敬神之效。 只不过先前吉翁祭拜时目的性太强,心思并不纯粹。有此主祭之人又如何能够令这敬神的烟柱将众人对祖师的敬意送达至天呢? 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梁中直作为主祭,他可是诚心祭拜的。 当然,也有个不诚心的家伙。 赵以孚就一边祭拜一边拢着衣袖嘀嘀咕咕。 他就在和衣袖里面的祖师画像聊天呢。 “祖师,你该显灵了吧?” “快点显灵,给我家师父站个台。” 慧姑就站在他前面,听着他在那嘀嘀咕咕的又忍不住要翻白眼。 好好的庄重场合,就这么变得有些不正经了…… 然而就仿佛专为了呼应赵以孚的嘀咕声,头顶烟柱仿佛忽然撞开了天门! 天空骤然出现灿然神光,而后一名法相天地的神灵出现浅浅的轮廓。 儒生袍、手拿书、笔,身后背古琴……这是丹青门供奉的孚佑帝君的形象。 祂显然只是祖师的一缕元神分化,但在这个时候却已经表达了态度:纯阳正统在丹青! 而那显化的神体在片刻之后就分解成了无数光子,从天降纷纷落下。 这些光子中竟然带着一些神奇的信息,让人仿佛可以感悟到什么,但又琢磨不定。 此时祭拜时每人手中都有一炷敬神香,而此时这些香却一下飞速燃烧,几乎在短短时间内都给燃尽。 祖师,真的显灵了! 梁中直教主的位置再没有任何疑虑。 他的教主之位得到了祖师的认可。 这一下,可是真的满足了全场宾客的心意,他们为了这纯阳祖师的显圣感到惊叹不已。 只是唯有知道内情的人才明白,这祖师显圣其实只是给某人面子而已…… 祂不得不给,毕竟哪怕是祖师,也得要人在凡间给他擦屁股收拾烂摊子。 祭拜完成,祖师显圣也结束。 梁中直回身对山上宾客抱拳作揖道:“多谢诸位道友捧场,不过现在我纯阳大教要商议内部事宜,恐怕无法招待了。” 的确是无法招待了,毕竟作为招待方的万寿门都已经彻底破防了啊。 他们现在一个个魂不守舍的,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一众宾客此时都对纯阳大教报以足够的敬意,他们纷纷与教主梁中直作揖告辞,也算是混个脸熟。 当然另一边也有这样的动作,那就是侠义盟的二代们都在和他们的盟主告辞,这场面还真挺有意思的。 很快这处就只剩下纯阳大教的人了。 其实既然选出了教主,那么必然是千头万绪还有许多事情要安排。 一般人若非早有准备,赶鸭子上架恐怕还真没办法一下子处理好这些事情。 可梁中直稍稍思量之后,就精准而快速地给出了一连串的建议。 首先就是选择总坛所在。 这地肺山虽好,可对于天南地北的大教各分支来说存在着不小的分歧。 故而梁中直首先决定就是要建设一处总坛,但是具体什么时候去建则又是另说,反正就是要抹除万寿门因为地缘而产生的优势。 还有就是将万寿门属下专门铸造、锻造职能的火柱峰给独立了出来,承认其传承的独立性,使得剑脉多一铸剑传承。 这一步很重要,属于是进一步割裂万寿门势力并且增强与丹青门友善的剑脉势力。 但同样的,剑脉多了一支,也就多了一个声音,某种程度上来说又是对剑脉的分化。 但在当下,梁中直没有动净源门、药王谷的利益,也没有碰剑脉的利益,反倒是将一个原本专属给万寿门打造器具的火柱峰给分割出来给剑脉铸剑,这看起来更像是分给剑脉的蛋糕。 除了万寿门以外的所有人都很满意。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丹青门这种人均在官场历练过的门派在这种事情上真的是有特别优势的。 梁中直只是靠着这一手,就已经让另外的宗门都从心里面有了认同的影子。 随后梁中直才对失魂落魄又不知所措的万寿门弟子道:“你们,自己选出新的掌门吧,这事我就不参与了,今后所行之事不要丢了我等祖师的脸面就行。” 这话看似是放过万寿门了,实则是模棱两可。 隐隐有不将万寿门纳入他梁教主治下纯阳大教的意思。 这是一种警告,但也是给万寿门一次机会。 若是他们能够重整旗鼓并且扫清阴霾,那么他也不会吝啬接纳他们。 这时万寿门的那个寥胡弟子辜狩月忽然道:“你们准备如何处置东护王?” 赵以孚淡淡道:“你不愿称呼教主吗?” 辜狩月猛然醒悟,心头一阵发凉,随后道:“教主,请问如何处置东护王?” 那东护王被赵以孚玩了一阵子之后就晕过去了,如今正和他带来的那些士卒一起躺在地上。 梁中直道:“我准备将他带回大徐,交给大徐皇帝去处置。” 辜狩月闻言双眼猛然变红,他道:“梁教主,你率领纯阳大教第一件事竟然是要投靠南徐朝廷?!” 梁中直闻言愣了一下,随后摇头失笑也不言语。 玄锋宗主则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倒霉的寥胡孩子,是真不了解丹青门啊。 不过莲光宗主反而有意见道:“梁师兄,原本这事小妹不该在这提起……只是不知本次丹青门有把握吗?” 看起来大家都对丹青门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所预料了。 梁中直看了眼秋鱼子,说:“至少比百年之前胜算要高。” 莲光宗主一愣,随后爽朗道:“既然如此,这回阳灵剑宗也愿意提供帮助。” 秋鱼子却笑着否决道:“不必如此,那毕竟只是凡人的争斗,我等修者做个执棋者默默布局完成心愿即可,不必亲自下场。” 这时净源门景虚真人却说:“哦?可是丹青门以身入局的执棋者可不在少数。” 这回赵以孚道:“师叔可闻,‘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景虚真人稍稍错愕,随后哈哈大笑:“说得好,这回我也放心了。” 实在是,丹青门有秋鱼子,有梁中直还有赵以孚,这般老中青三代的强者汇聚一堂,真有种鼎盛之势。 这时没人再理会那辜狩月的话了,他不明白就别明白了。 如果这辜狩月能够转过弯来,诚心成为纯阳门人潜心学习并且认同自身纯阳弟子的身份,那么也没人会刁难他。 众人又是一番商议,这场声势浩大又过程曲折的大会就这么结束了。 大家会在地肺山上休整几日互相论法论道,然后就地解散各回各家。 可偏偏就是在这日休息的时候,赵以孚又遇到了一件事情。 他本来是在打坐练气,却不知不觉睡着了。 可是睡着也就算了,他的一缕神念却飘飘忽忽地来到了阴阳天中…… 第一百九十八章 师祖相邀 赵以孚发现自己睡着了的时候就知道要遭。 他一般不睡觉,每次睡着准没好事。 果然,这次睡着他就来到了阴阳天,看着周围混沌未明的状态,左右打量,忽然问:“可是远岫师祖相邀?” 黑暗混沌之中,忽然出现了一抹缤纷。 这颜色非常好看,把黑色渲染成了五彩斑斓的黑…… 一个人影在这缤纷的黑色中显现,淡淡地说道:“本以为你很惧怕我,会不想见到我。” 赵以孚躬身作揖道:“后辈弟子孚尹子,见过远岫师祖。” 那人就是百年前从文臣楷模一下翻转变成绝世奸佞的远岫真人靳洄。 只是,这个靳洄是个亡魂……不,甚至是个厉鬼,一个很理智的厉鬼。 赵以孚就觉得很神奇。 觉得不愧是自家掌门级别的人物,死掉了都和人不一样。 人家厉鬼都是被无边怨念以及临死的执念所支配,显得疯狂而迷乱。 但是自家这个掌门师祖就很安静的样子,甚至还给人种沉静如渊极具智慧的感觉。 赵以孚答道:“弟子已经知道是师祖,自然不会再怕了。” 他这话说得很有技巧,因为他没说谎,现在是不怕。 因为他是在梦境中分出了一缕微弱的神念来此。 就算这一缕神念被毁,对于他来说也就是梦醒而已。 不过远岫师祖也不在意这小子怎么想,他只是道:“这次找你过来,是有一件事要借你之口提醒大家。” 赵以孚神色一正,郑重了起来。 这远岫师祖肯定是注意到了丹青门接下来的计划,现在要提醒这个小徒孙了! 远岫师祖道:“一场波及整个世界的冲击即将到来,你们要做好准备。” 赵以孚:“?” 他想了一下,觉得远岫师祖想到的应该是南北朝相争的事情,于是说:“好的师祖,我们一定会做好万全准备,确保在接下来的浩劫中取得胜利。” 谁知远岫师祖摇头道:“没人能够在那等浩劫中胜利,我所能做的只是提醒你们,让我曾经的师门在浩劫中尽可能地自保。” 赵以孚听了有些懵,他说:“师祖,我们已经做了许多准备,甚至为此排除了纯阳大教内部的不稳定因素并且得到了教主之位,这还不行吗?” 远岫师祖道:“不行,远远不够。” “我说了,没人能够应对那样的浩劫。” 赵以孚不信了,他说:“祖师,弟子不信,弟子手中有刀,可以杀穿一切军阵,可以万军中取上将首级,也可以杀上北朝皇宫直接要了那皇帝的老命,这都不行?” 远岫师祖:“???” 它看着赵以孚愣了很久,这是丹青门弟子说出来的话? 不对,问题的关键不是这画风有没有问题,而是这话本就不对。 它说:“这是天地浩劫,区区凡人争霸又何足道哉?” 赵以孚讶然,他说:“我以为师祖会很在意这个。” 远岫说:“我若在意这个,就不会留在阴阳天中徘徊不去了。” “凡间过往,随着我身死就已经都是往日云烟。” 赵以孚无语了,没想到这位师祖这么看得开。 可问题是,远岫师祖是看开了,可是秋鱼子以及所有经历过当年事的活人却都还没看开,还没迈过那道心里的槛。 他说:“那师祖,究竟是什么样的浩劫?弟子也好通知大家做好准备。” 远岫师祖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说:“我来此百年,这百年间的此界天地正快速地变窄。” 赵以孚起先没反应过来,随后猛然醒悟:“阴阳天在变小,在合拢?!” 他的情绪波动有些大了,然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一下子从这梦境中脱离了出来。 “该死的!” 他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对方才的表现觉得很不满意。 赵以孚真的是没想到,自己都已经少阳态阴神了,竟然还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可是没办法,他听到的消息太过震撼了。 “喵喵喵?” 依依担心地在他旁边叫唤。 此时她是真恨自己不是个人类,无法安慰主人。 赵以孚揉了揉它的脑袋道:“去,给我些空间。” 依依听话地跳到了地上。 他定定地思索了一下,而后展开请神图,点燃两炷香一揖到底道:“两位祖师,请给弟子解惑。” 片刻之后,画面中走出了两名神人。 正是孚佑帝君与文衡帝君。 “何事?” 文衡帝君问。 赵以孚道:“祖师,方才我丹青门的师祖于阴阳天向我传达信息,它说阴阳天正在消失……这是真的吗?” 文衡帝君默默地颔首,道:“此乃天地大势的变化所在,非人力能阻止。” 孚佑帝君道:“大势不可逆,但小势可改。你那阴阳天里的祖师……是靳洄吧,他倒是个有心人。” 赵以孚连忙追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文衡帝君道:“这事你让孚佑给你说就行了。” 说完就潇洒地消失在画面中。 孚佑帝君道:“这家伙真是没耐心。” “我与你说吧,你对当前世界的状态可有了解?” 赵以孚恍惚了一下,随后福至心灵地想起了自己上次与掌门之间的交谈,随后道:“我们的世界正处于由阳转阴变化的少阴态中,故而世间灵修大行其道,甚至天地法则也因此进行了更改。” 孚佑帝君颔首道:“此乃正理,等你阳神有成,自然可观日升月落感悟天地变化至理。” “而这世界的阴阳转换也是周而复始从未断绝过。” “只是你可知,按照原本的规律,此时你所在这凡间应当还是刚刚过了至阳无漏的阳明态,正处于了阳泄阴生的老阳态才对。” “可现实是,这世界已经飞快越过了阳尽阴强的少阴态,开始飞快进入至阴的阙阴态。” 赵以孚问:“这……对这个世界会有什么影响?” 孚佑帝君道:“你该问,为何会如此。” 赵以孚沉默了一下,声音有些艰涩地问:“难道,是因为地狱之下的变故?” 他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一点了。 孚佑帝君道:“聪明,这就是症结所在。” 赵以孚脸色骤变问:“难道下面的东西要炸出来了?” 孚佑帝君道:“那样受影响的可不只是凡间了,天庭也将坠落,天地都将归于混沌一切重演。” 读书人的优势就在于,许多事情只需要稍稍提点就足以理解了。 赵以孚苦笑一声道:“如此,弟子明白了。” “亘古之怨不能彻底引爆,只能被提前引发泄压,而凡间就是泄压的场所。” 这时他想起了远岫师祖操控一滴亘古之怨将那骷髅鬼王完成蜕化的一幕,他说:“泄压的场所就是阴阳天!所以阴阳天正在快速消失,而凡间将与冥界直接相连,进入至暗的阙阴态……” 孚佑帝君道:“这也是一个……大争之世。” “你可以在适当的时候飞升天界,凡间的劫难总会有结束的时候,这是自然轮转之理不必介怀。” 赵以孚犹豫了一下,他说:“还有多久?” 孚佑帝君道:“慢则三五载,快则……” 祂没有说下去,但其意自明。 快则……随时! 赵以孚深吸一口气问:“祖师可有妙法传下应对此事?” 孚佑帝君顿了顿,道:“妙法已在墨山。” 祂这便走了。 赵以孚深吸一口气醒转过来,走到屋外看着漆黑的夜空沉思良久。 依依爬上了他的手臂,让他轻轻地抚摸着。 它此时能做的,也就唯有陪伴了。 恰在此时,他的身边传来一个声音:“今天的事情,多谢了。” 赵以孚听声音就知道是慧姑。 至于为何道谢…… 说实话,赵以孚自己都快忘记了,他白天还给慧姑出头解围来着。 当时的确是有些冲动了,可是现在转头再看,反倒觉得一切都很平淡也很正常。 他说:“没什么的,这原本就是我该做的。” 慧姑点点头,又觉得怅然若失。 她有些奇怪,为何今日赵以孚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对……太平淡了,一切都显得太平淡了。 她想要说什么,看着赵以孚头也没回的背影,忽然又堵在了嗓子口没有说出来。 最终,慧姑道:“明日一早我们便分道扬镳,或许再见便是多年以后了。” 赵以孚轻轻‘嗯’了一声道:“若有需要,随时找我。” 慧姑道:“会的,一样。” 随后她就有些黯然的离开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如此黯然的心态。 同时她有些惶恐,因为她终于确定,自己结丹时的心境其实有所缺漏…… 赵以孚始终没有回头,因为他的心思已经放在了天地大事上,哪有功夫低头看儿女私情? 上辈子他就这样,失恋了一身轻松,结果会因为看到‘81192重启’的新闻哭得稀里哗啦。 没过多久,他就将这个消息告知了梁中直和秋鱼子。 因为此事涉及丹青门的‘争议人物’,故而没有找别的掌门商量。 最后赵以孚道:“祖师说,可以应对大劫的秘法已经留在了墨山上,我决定回去找找看。” 秋鱼子却摇摇头说:“不必去寻了。” 赵以孚问:“这是为何?” 秋鱼子道:“因为我知道祖师所说的秘法是什么了。” 梁中直也是颔首道:“祖师与墨山留下文脉传承,或许就是为了应对此次大劫。” 赵以孚惊讶地问:“师父、掌门,那究竟是什么?” 秋鱼子哈哈一笑道:“你真不知吗?” 赵以孚懵。 梁中直终究是师父,他笑着说:“《论语·卫灵公》,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君信,回去再好好读读论语吧,这才是祖师传下的无上妙法,济世之学。” 赵以孚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答案竟然是这样的。 可好像真是如此…… 他慢慢地平静了自己先前就一直存在的躁动,恭恭敬敬地对梁中直作揖道:“弟子受教了。” 师父,终究是师父,总是能够教导他许多东西。 他的内心恢复了平和,甚至比以往还多了一份从容不迫的感觉。 这就是在那短短的一瞬间,他在自家师父身上学到的。 这一日纯阳大教四散下山。 当然此时各归各家只是让大家有个缓冲,各家都已经建立了联系,接下来具体如何还需要频繁交流列出一个章程来。 这事就都交给梁中直来操办了,他这个当师父的得要替自家宝贝徒弟把这口锅给背起来。 只是下山路上却并不太平。 他们在地肺山口看到了一地的尸体。 整整上万人的尸体,都是寥国士兵的! “这……这不可能!” 被抓了俘虏的东护王瞳孔剧震地喊道。 这些士兵的来历清晰了,就是东护王带来的。 只不过这位东护王很自信,将这些士兵留在了山口,自己则是只带了亲卫以及王府上豢养的供奉前去办事。 没想到自己事情办砸了不说,这些亲卫还都死惨了。 纯阳大教的众人在这山口再次汇合,玄锋宗主抖抖嗖嗖的好像随时要追随吉翁掌门去了,可他还是挺精神地说道:“是伏魔道宗的刀法,所有人都是一刀毙命,非常地痛快。” “先前就有说他们要来和我们斗一斗,但是全程都没看到他们现身,还以为只是江湖误传呢。” 莲光宗主道:“人是他们杀的,可是他们又去哪了?” 文盛忽然在一边大喊:“这里有字!” 众人连忙走到一处巨岩旁,这里更是伏尸交叠血污涂地,可是在那巨岩上却以刀锋劈砍出了八个大字: 义之所至,粉身不悔! 众人见状都是莫名其妙,随后猜测是否这伏魔道宗也是站在北伐的立场上? 但赵以孚见状却沉默了。 他是想起了昨夜在请神图中默默离去的文衡帝君。 这位……真是人狠话不多啊。 不过由此也令赵以孚明白原本就平静下来的心豁然开朗。 因为他发现其实自己身边已经有那么多共同面对未来的同伴了,他并非是孤身一人,他只是共同面对那灾难的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而已! 明白了这一点,他的心情豁然开朗。 他笑了起来,释然而高洁。 这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笑容。 反正慧姑是看着越来越有些不是滋味儿。 伏魔道宗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并未被纯阳门徒太过放在心上。 赵以孚则是暗暗记住了这件事,以后若是有需要他绝对会出手相助。 如今,离开自己岗位已经半年之久的赵以孚总算要返回峰林县了。 说来也是惭愧,他的任期应该只剩下一年的时间了,可他正经在县里办公的时间却连一半都不到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一本抡语走天下 与先前的热热闹闹相比,赵以孚返程的路上就显得有些冷清了。 师父当了教主,那自然是要有教主的担当。 他准备亲自将东护王送入大徐境内,再和当地的官员交接。 至于说亲自送到京城……那是不可能的,梁中直可受不了京城那么多规矩。 而赵以孚创立的侠义盟则更像是一群二代们的游戏,现在游戏结束了自然也就分道扬镳断了联系。 只是不知道未来数十年后,他们是否还记得这年轻时的玩闹称呼呢? 在过襄水的时候,赵以孚与梁中直抱拳告辞,他自己返回峰林县即可。 不过在路过襄阳的时候他稍稍停顿,随后装扮成了一个游侠的样子进入了城中。 此时这襄阳城中游侠是最不显眼的,因为名臣周肃已经迁至此行太守事,并且竖起了抗击北朝的大旗,在这襄阳城大肆招募愿意与北朝作战的义勇入募。 襄阳这样的边地还是实行了前朝的太守制度。 原本地方上已经是军政分权的,但是这边地抗击实在需要军政一把抓,否则极容易出乱子,故而襄阳还是实行太守制度。 赵以孚悄悄地靠近了太守府,忽然那太守府旁的一扇小门被推开,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将面颊有些红晕,语调轻柔地说:“赵师兄要来也不说一声,还好父亲知道。” 周清昭就这么看着赵以孚,似乎两年的时间已经在她心里催化了什么。 赵以孚洒脱而没有丝毫异样地走了上去道:“师妹请了,我也是路过此地想要顺道探望周师。” 周清昭连忙让开门口让赵以孚走进去。 结果进门才发现,原来他姐姐赵香玉也在此等他。 赵以孚恍惚了一下,平日里习惯了周围都是些比他矮差不多一个头的人,冷不丁看到自家阿姐,真有种……好一个铁塔一般的好汉姐! “小二,看到姐姐也不叫一声?” 这姐姐就是喜欢嘴巴上欺负人。 赵以孚乖乖叫:“姐姐。” 顿了顿,他又补充地问了一句:“姐姐,你还没嫁人呢?” 好家伙,他这嘴也真是挺贱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香玉瞬间捏紧了拳头,对着臭弟弟的脑门上就擂了一拳。 “Dua~” 赵以孚人恍惚了一下,没啥大事。 赵香玉拳头也不疼,她只是气愤地说:“我这辈子不会嫁人了!和天下大事比起来,什么相夫教子只会给我拖后腿。” 赵以孚笑嘻嘻地应是,没有继续进一步刺激这姐姐的否去。 旁边周清昭见了则是咋舌不已,这家姐弟的互动真吓人,刚才那一下脑瓜让她想起了军中悍将擂大锤时候的动静…… 这时又有一高大魁梧的汉子从门庭内走出,他抚着长须笑呵呵地说:“君信来了?你也知道你这姐姐愁嫁,不如替二叔好好物色有哪家郎君愿意和你姐姐共结连理?” 赵香玉冷笑一声道:“他懒得去做呢。” 赵以孚却低头琢磨了一下,然后道:“我这还真有这么个人选……” 赵二爷眼睛一亮,他问:“哪家小伙,品貌如何?” 赵以孚道:“那人叫杨再煊,是我手下第一勇将。” 赵香玉继续嘲讽道:“他有多勇?” 一副看不太起的样子。 赵以孚‘嘿嘿’一笑道:“再煊他,比姐姐还要高出半个头。” 赵香玉忽然就有些站不稳了,随后居然略略红温了起来! 好家伙,赵以孚真是没想到他这铁塔一般的姐姐竟然也有一颗小鸟依人的心。 赵孤鹤哈哈大笑了起来,他说:“听主公说你来年就会迁至此处做县令,届时可要把人带来啊。” 赵以孚自然是拍胸脯保证。 随后他们就见到了周肃。 师徒相见,结果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天下大事,因为天下大事自在心中。 周肃居然考校起了赵以孚学问来。 “近日可有读书?” 周肃问。 赵以孚不禁一哆嗦,他发现这些长辈真是都喜欢问他这些。 还好梁师父已经提醒过他了,他连忙衣袖里拿出了一本《论语》道:“回周师,弟子近日正重读《论语》。” 周肃听了哈哈一笑道:“好,你上道了!” “科举完了并非意味着就可以将书本抛下了,当你无需科举再读此书,才能发现书中许多精义究竟该如何去解。” “如此,为师也就没什么可多教你的了,一切就看你自悟。” 赵以孚听了不由得感慨,他的两个师父都很称职,若无他们的教诲自己这一世也不知要走多少弯路。 他认真地承诺道:“周师,我会好好重温《论语》的。” 周肃道:“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 “若是有时间,你可以试着自己誊抄并注释一份《论语》,而后再温习《论语》时就看你自己注释的这本……若你发现不堪入目,说明你的水平比注释时又已经提升了,可以重新注解……如此往复,学问自然增长。” 赵以孚听了连连点头,他觉得周老师说的真是太对了,这的确是个很有用处的小窍门。 他说:“弟子明白,接下来必然会认真学习学问。” 周肃笑着说:“也别把精力太过浪费在这上面了,毕竟为师也没指望你能在学问上有什么成就,只是在于提升自己认知就行,明白吗?” 赵以孚再次点头。 严格来说,他在周肃这里其实已经属于是出师了,所以周肃教他的都是如何自己走下去。 这一日太守府难得地开了晚宴,只是府中仆人都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开。 赵以孚在宴上聊起北朝发生的事情,也让周肃做好准备。 可周肃对此不以为意,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模样。 这看似是托大,其实赵以孚知道这是周肃的自信。 而在晚宴上,赵以孚还惊讶地发现自家二叔竟然会向周肃请教一些学问上的问题……主要是《左氏春秋》中的一些典故。 好家伙,他家二叔难道真的要在‘二爷’的路上一去不返了? 同时他也很怀疑周肃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一步步地把他二叔给引导成这副模样的…… 想不明白就不想。 晚宴上周清昭两次向赵以孚敬酒,赵以孚都应对得体却又太过得体了。 直至次日他告辞时,周清昭转身脸上就露出了难掩的落寞。 赵香玉心疼地说:“我那傻弟弟,他怎么这么不识趣呢?” “清昭你别担心,来年他就要过来了,届时我绑也把他绑给你。” 周清昭连忙道:“香玉姐别这样,他……他应该是有心上人了吧?” 谁知在这两个好闺蜜说悄悄话的时候,周肃忽然出现叹息一声道:“闺女,他不是有心上人,而是心中完全没有儿女私情了。” 赵香玉说:“周伯父,不是我说,我那弟弟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胸怀?” 周肃失笑摇头道:“他小时候是挺顽劣的,但你当知何为‘君子豹变’。” 随后他又失笑道:“不过闺女你若是真的喜欢,老夫豁出这面皮来,想必他也是会答应的吧。” 周清昭连忙说:“不必不必,女儿今生就伺候在父亲左右,终身不嫁了!” 周肃却笑着摇头,捻着长须也不知在想什么。 …… 赵以孚一路慢悠悠地来到了峰林县。 路上看到孤魂野鬼就抓了丢地府,若是遇到那种怨气重的,就用杀生刀赏一刀。 总之在他面前就没有能逃脱的鬼物,着实是‘鬼见愁’。 那纯阳伏魔剑一直都很不老实,若是将之收于衣袖中,甚至会自己跳出来…… 无奈,赵以孚只能将之挂在腰间。 还好他身量高大,那一米二的长剑别在腰上也丝毫不显得碍事。 他真就成了这柄魔剑的封印,只要纯阳伏魔剑有任何异动,他就得要伸手按着剑柄令其平息。 相比之下,他自己的杀生刀就显得老实乖巧多了。 他此时就像是个游学的士子,腰间别剑,手中则是捧着一本《论语》,休息时就坐下读上一段显得颇为悠闲。 以至于他都回到了峰林县也依然如此。 峰林县的政务依然交给李凉去处置,而他自己则是捧着书卷在田间地头信步游荡,时不时地就坐下读一会儿书,日子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赵以孚这个县令做的是真舒服。 他好像什么都没做一样。 可是当百姓们发现自家县令总喜欢在田头读书时,心中就充满了安定的感觉。 没有不识趣的人上前打扰,大家都发自内心地喜爱这位县令。 赵以孚其实没想那么多,甚至他读书也不怎么认真,只是有时候看看百姓们的劳碌,看着他们真诚的笑容忽然就对书中的一些段落就有了想法。 他时而皱眉,时而又欢喜,常常忘了时间。 手捧着书闲坐田头,他并未将书中道理捧为圭臬,却好像凭手中之书与千百年前的先贤坐而论道。 他忽然有种冲动想要写些什么了。 便立刻用手指蘸了墨汁,在这自己抄录的《论语》旁进行注解。 这就好像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他从书中看到了至圣先师对那个时代所遇到问题的思考,而赵以孚则是思考如今先贤遇到的问题解决了吗?或者今日还有何解? 不知不觉,他竟然有了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他眼中的书,书上的字,渐渐似有明光亮起。 或者说是他胸前自己亮了…… 纯阳之气……或者说是浩然之气在他周围滚滚荡荡,他这一回总算是了解了周老师平日里的乐趣。 读书果然令人快乐。 尤其是这种别开生面的古今对话,令他感到酣畅淋漓。 与此同时,他的少阳态元神也因此发生了不小的转变,竟然是在修为没动的情况下,元神中的阴属性杂质变得更少了,而真阳的比例则是进一步增加。 或许再来几次这样的状态,赵以孚就可以和他的周老师一样,靠着读书达至阳神境界了。 不过赵以孚更清楚自己不能为了阳神而读书,刻意去求是求不来的,只能以真性求真阳。 因为他的注释总是涂涂改改,普通的纸往往承受不住他以‘泼墨术’的涂改,没几次就会出现破洞。 故而他后来干脆自己学了造纸的技艺,自己徒手搓揉出了一种灵性极强的纸浆,进而又将之制作成了极具韧性以及颇有厚度的灵纸。 以这些灵纸重新抄录《论语》,一万六千言装订成册,而后他自己又写注释附在后面,涂涂改改或者多加几页都没关系。 而在这个过程中,这本一直在被装订、重校的《赵氏论语》竟然与他一同经历了几次的真阳开悟,因其灵纸质地,竟然也具备了一定的纯阳灵性。 不知不觉中,他竟然炼制出了一件法宝来! 赵以孚都无语了,这种法宝有什么用? 恰好此时有一外地来富商听说了本地县君正在田头看书,就提着礼物上门来拜访。 “小人见过县君,还请县君移步一叙……” 他打搅了赵以孚的雅兴。 赵以孚正烦恼自己这忽然就变成法宝的《赵氏论语》该怎么用呢,结果就有个讨厌的人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没有多想,挥手就将《赵氏论语》砸在了对方脑门上道:“不学无术扰我雅兴,该打!” 他本是随手一砸,谁知道这富商两眼一呆,直挺挺地站着如同小学生罚站背书一样地张口就来:“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真就开始背书了。 赵以孚茫然,他立刻回神,神念观察了一下,才发现这富商的意识被一股带有强灵性的力量给压制,不得不开始背书…… 赵以孚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赵氏论语》,心里面觉得怪怪的。 他已经回过味儿来了,方才那一下砸头,其实是书中灵性将书里的信息都以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塞入了对方的脑子里,甚至直接硬控了对方的大脑来进行背书…… 这只是对凡人,若是对修行者呢? 赵以孚双眼一亮,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他得要试试去。 然后,他就开始不当人了…… 他回到院子里,看到大黑摇着尾巴迎上来,就抬手一抡把《论语》给砸了上去。 “嗷呜嗷呜嗷嗷呜~” 大黑当场僵直,然后开始极有韵律地叫唤了起来,好像在一本正经地背书。 “哎嘿!” 赵以孚兴致更大了。 他又好奇地看到院子里伸懒腰的熊三…… 没二话,又是抡了上去。 这大狗熊忽然就懵了,随后憨声憨气地开始背诵:“子~~子曰:学……学而……” 这货炼化横骨没多久,说话还不够利索。 赵以孚乐了,这也太有趣了吧。 不过他觉得大黑太弱熊三太蠢都不是好的实验对象,也不知…… 他扭头看向猫咪们…… 好家伙,原本他回家就要黏上来的猫咪们见状全部惊地四散逃遁,准备先溜出去避避风头,等主人这阵子疯劲儿过去了再说。 赵以孚一转身,就发现猫咪们都跑了,就连平时不爱挪窝的花大妞也费劲地挪着屁股跑了。 吃不消,谁也不想被罚站背书,那太丢人了。 赵以孚还挺无奈的,随后他又看到了一个很好的目标,那就是他的傻丫鬟。 鹂奴儿傻呆呆地看着赵以孚,还对他笑了一下。 赵以孚也笑了,随后拿起《赵氏论语》在她头上轻轻砸了下。 鹂奴儿哪怕是有修为在身也没扛住,直接罚站背书。 然而她原本是傻呆呆的样子,可是现在口齿清晰地背书,竟然看起来好像还聪明了一些? 赵以孚有了兴致,在旁边耐心地等她把书背完了。 她回过神来说:“少爷,吴叔叫您去吃饭了。” 的确不一样了,她好像变聪明了一些! 赵以孚神念触及鹂奴儿的元神,发现这丫头原本残破的元神似乎有被重新整合起来的迹象了! 他都惊了,这书还能用来治疗元神伤势? 随后他问:“还能再背一遍《论语》吗?” 鹂奴儿立刻道:“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 她背诵了起来,前面熟练,中间就开始磕磕绊绊的了,有些地方忘记了,有些地方记错了。 但就算如此,赵以孚也发现了端倪。 他的《赵氏论语》赫然将内容直接印入了鹂奴儿的脑子里! 好家伙,这是直接把知识抡进人脑子啊! 赵以孚知道该给这件宝贝取什么名字了……‘抡语’,没有比这更适合的了。 他也不知道为何事情到了他这里就会变得画风清奇了起来,不过这样也好,他等于是不知不觉中炼制成了一件完全属于他自己的法宝。 这是他阴神出游时也是可以带在身边的。 遇到了这么好玩的东西,他不带出去给师父炫耀一下怎么行? 于是阴神就这么兴致勃勃地来到了墨山,也不管大白天的出游是否会吓到人。 然而来到墨山,赵以孚却被郎朗上口的读书声所吸引了。 年轻的学弟们都在读书,整个墨山都在一片书香的安宁中。 忽然间赵以孚有些明白为何师父明明那么多才多艺,却喜欢留在墨山教书了……这种安宁的感觉,的确令人沉醉。 然而他的沉醉很快在另一番动静中被打断。 “啊欧!!” “母亲,你别打了,再打……你就没儿子了!” “打死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小兔崽子最好!上山两年,竟然连一本论语都背不下来,你二哥像你这个年纪在班级上成绩名列前茅!” 赵以孚听着声音有些耳熟,靠过去一看,才发现是自家继母彭玉莲正揍孩子呢。 啊,那不是在揍他的臭弟弟? 那还挺不错的。 他看到了自己的三弟赵以安。 好家伙,两年不见,这小家伙吃激素了? 他看到的赵以安如今不过十三岁,但已经有一米七的身高了,感觉将来又是个铁塔般的好汉子。 赵以孚对自己这一世老赵家的基因感到非常满意,真是太好了。 当然,能够把这么大一个儿子摁着揍的彭玉莲同样非同小可,外表看着她只是丰润了一些,可实际上那真是一身腱子肉。 这不只是赵以孚留下养身功法的好处,更是赵家神鹤山庄本就有着专业的炼体传承。 她现在,一身的腱子肉! 而她打儿子的地方,很可悲的就在墨麓书堂的后山‘教师宿舍’。 所以很多赵以孚熟悉的老师们都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这倒霉孩子挨揍,居然还神情愉悦。 “君信,你来了?” 梁中直也在,他和赵以孚打了个招呼。 苍丘老人以及弈道子等人都是和赵以孚打招呼。 这和他们对赵以安的态度是完全不一样的,毕竟赵以孚现在已经是整个墨麓书堂最成功的学生了。 他问:“师父,几位老师好。” “我这三弟以安又犯什么事了?” 梁中直摇头道:“具体就不多说了,只是这孩子始终觉得自己是龙君转世,看不上书堂里教的东西以至于难以管束。” “就算是玉莲夫人教导之后,也只是好上一阵子就又固态萌发。” 他说着露出了很烦恼的样子,看上去居然颇为后悔。 赵以孚倒是挺理解的,当年丹青门想要收赵以安,那是想着自己做的事情危险并且不知前路,故而准备借用龙君气运的。 可是现在丹青门其实完全不需要龙君气运,却还得忍受一个糟心的学生……这就有些让人受不了了。 不过丹青门终究厚道,当初既然收了并且做好了心理准备,那么现在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赵以孚无奈地感慨:“真是顽劣啊。” “不过一湖泽龙君的转世,这有什么可称道的?” 说着他想起了什么,拿出了那‘抡语’道:“师父,你用这书抡以安的脑袋。” 梁中直惊咦一声,随后接过了书仔细看了看,越看越觉得妙。 他反倒忘了赵以孚让他用这书去抡人,他是在看赵以孚在书中的注释。 “没想到你已经开始注书了。” 他感慨着,随后将这‘抡语’卷起,走到正被扒了裤子抽的赵以安面前,在他额头轻轻敲了三下道:“此书乃是你兄长亲笔所书,好好体会吧。” 他本以为赵以孚让他这么做,是想要用自己的学术成就来好好地教训一下笨弟弟。 结果没想到…… 那赵以安居然双眼惊恐但却控制不住地背起了《论语》。 梁中直惊愕地看着手中的‘抡语’,也明白这宝贝是怎么回事了。 他无语地看着赵以孚道:“你这……怎的这么奇怪?” 赵以孚对此也表示很无奈,他也不想的啊。 而赵以安头上被敲了三下,便一口气背诵了三遍。 他意识清晰,可偏偏停不下来。 这个场面别提多有趣了。 这时赵以安看梁中直的表情都变得惊恐了起来。 倒是彭玉莲颇为喜悦地说:“这不背下来了?果然先前是揍得少了。” 梁中直含笑道:“以安小儿,若你再不认真,我就以这方法让你背书如何?” 赵以安这下真怕了。 这种脑子里被硬散入一大坨,嘴巴不受控制背书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 事实上方才他不只是背诵了《论语》,还将赵以孚的注释也背了出来。 三遍之后,他只觉得脑力消耗严重恶心想吐。 此时是一点造次都不敢,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赵以孚则是没有现身与彭玉莲相见,毕竟是继母,平日里礼数到了也就算了,无事他也不想多接触。 教育完了笨蛋弟弟,赵以孚和梁中直在那熟悉的精舍相聚。 其实许多老师都来了,他们对赵以孚带来的‘抡语’爱不释手,纷纷说这才应该是读书人该有的法宝,必须要发扬光大云云…… 梁中直眼睛也一直撇向那‘抡语’,心中暗暗规划了一下接下来的修炼任务,就是一阵头大。 剑法好不容易有点样子,刀法还没开始修炼呢,现在又要炼宝了? 这徒弟怎么就事情那么多呢? 心累的,他现在忽然就想要去忙一忙纯阳大教的教务了,这样他就有借口不卷了。 所以他不想将话题停留在这‘抡语’上面,说:“你这三弟的情况……就怕他只是现在好了那么一会儿,过段时间就固态复发了。” 赵以孚闻言果然就把‘抡语’的事情给抛之脑后,开始思考起自己弟弟的问题。 他琢磨着道:“原本以为帮助我那继母锻炼身体,可以起到辅助管教的作用。可现在看来,这龙君转世的福泽的确很重,他甚至都不需要静心修炼,一身真气将就已经将近练气巅峰了。” 赵以孚说着的时候极其羡慕,当年他要是有这种体质、机缘,日子绝对好过很多,现在他甚至都已经飞升了吧。 想到这里他就不免有些愤恨了,这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还要让人这么操心,简直岂有此理。 带着这股‘恨意’,赵以孚决定给这小东西一点人生的痛苦尝尝。 他琢磨着说:“他如此懈怠,我看主要还是缺少紧迫感。” “诚然,他只要自然成长也能够有不俗的实力,但我们都知道那上限也不过是一湖泽龙君而已。” “这种上限太低了,绝对不能放任他继续这么自由散漫下去。” “我想这里面的关键,就是‘危机感’,我们要让赵以安有‘危机感’。” 梁中直听了连连点头,不知何时秋鱼子掌门也来了。毕竟秋鱼子掌门才是赵以安的正牌师父。 哦,以前是准备收徒的,但现在已经不提了……虽然不提了,但他也很关心赵以安的状况。 秋鱼子说:“你是准备引入淘汰机制吗?如果他不能达到要求,就把他逐出去?” 赵以孚摇头道:“逐出山门?我看这小子是巴不得如此,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秋鱼子道:“那你说要如何?” 赵以孚道:“我觉得,可以去把那水仙转世也给收入丹青门,并且让其与赵以安一起学习、修炼,我看他还学不学好。” 好家伙! 这一下不单是秋鱼子,周围所有听到这话的人都是惊愕地看着赵以孚。 这是何等不当人的办法啊,赵以安真是赵以孚的弟弟吗? 不对,是后妈生的弟弟……哦,那就可以理解了。 秋鱼子伸手掐算了一下:“那水仙转世,今生可是叫柳英?” 赵以孚立刻夸赞道:“掌门神算,的确是这个名字,而且这世是个女子。” 秋鱼子说:“别闹,我只是正好看到了因果,同时近来有个叫做柳英的女子女扮男装想要进墨麓书堂读书……我猜就是为了你弟弟来的。” 赵以孚闻言问:“那收她有问题吗?” 秋鱼子摇头道:“哪有什么问题,水仙转世资质、悟性自然是没的说,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心性问题。” “不过那也不怕,我丹青门的核心秘法除了那四道传承与《纯阳求道经》以外,就是人人都练的‘守仁法’了。” “你也是修守仁法的,自然知道要想修成此法心术不正可不行。” 赵以孚闻言也就放心了。 丹青门的传承厉害就厉害在这里,四道传承和《纯阳求道经》都是顶级传承,学了都很厉害。 可偏偏还有一门人人都要修炼的‘守仁法’。 那简直可以说是一个‘品质鉴定器’,能够练成‘守仁法’的自然不会差,但练不成…… 嗯,赵以孚忽然觉得,赵以安或许也会练不成。 他无语了一下,也就懒得琢磨了。 练不成守仁法,在丹青门中就毫无威胁,想做坏事都做不了。 没办法,面对一群修炼了守仁法的弟子怎么都不破防,能做得出什么坏事? 就这么的,招收柳英进入内门的事情被定了下来。 毕竟柳英这样的弟子放在任何地方都是被人哄抢的存在,如今送上门来不收就浪费了。 至于说她是水仙转世,收了会养不熟…… 这种事情,丹青门在意吗? 区区一个小水仙而已,秋鱼子掌门若是能够飞升,就已经站在了当年那水仙难以企及的高位了,更何况背后还有在天庭很有地位的纯阳祖师。 这就是纯阳大教带来的底蕴。 丹青门现在也已经算是修行界中的大派了,做事自然要有大派的风度。 这可是诚意满满的8K大章,很辛苦的! 第二百章 他可太忙了 赵以孚在墨山聊了一会儿,忽然秋鱼子道:“方才纯阳剑宗那边传来消息,玄锋师弟大限已至。” “我们且去送他一送吧。” 赵以孚和梁中直俱是一愣,梁中直道:“怎的这么快?” 秋鱼子道:“原本他固守本源还能再活个三五年,可是偏偏这家伙从地肺山上下来以后就急着练剑,以至于本源亏空自然就不行了。” 赵以孚破头疼地说:“这事不怪我吧?” 秋鱼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意思很明显了:幼稚。 梁中直却觉得自己徒弟是个小可爱,他宽慰道:“这是他自己泄了本源,和你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他不是也得了祖师的提点吗?恐怕是故意早点死的。” 好有道理啊。 赵以孚听了心里就舒服了很多。 秋鱼子的阳神干脆利落地起身道:“随我来吧。” 说着他就已经消失了。 但是对于赵以孚和梁中直的阴神来说,他们能够感受到其中的那条明显的轨迹。 于是顺着这条阳神留下的轨迹,他们也一同跨越了万水千山,悄然来到了一座位于巍峨险峻之高峰上的简朴道宫前。 纯阳剑宗,看起来就是一处洗尽铅华的避世隐居之所,地方狭窄而简陋,真的很难想象他们是在这种环境下竖起了纯阳大教剑宗的大旗。 及至山门,有弟子守护。 那守山的弟子正是先前五子之一。 他们对着三人都是恭敬地行礼,然后带着他们快步往那道宫中走去。 没过多久,他们见到了弥留之际的玄锋宗主。 这老头已经眼眶凹陷气若游丝,一看就是油尽灯枯的样子。 “哈哈哈,老朽不过一死,还要劳烦你们三位来一趟,真是羞煞我也。” 秋鱼子温声道:“师弟即将远行,当年我们那一代人中也就师弟最是急公好义,为兄受了你的恩惠又怎能在这个时候忘了你?” 玄锋宗主却摇头道:“哪有什么恩惠,都是同教兄弟。” “不过若说放心不下……也的确有一事放心不下……” 玄锋宗主开始絮絮叨叨的说一些他对自家宗门的担忧,秋鱼子和梁中直都耐心听着。 他们一个丹青门掌门一个纯阳教主,必须在那听着。 赵以孚就简单多了,他可以开小差。 那阴神一下子就放空了自己,在那飘飘忽忽的,明显注意力不在这边。 而他本体那里,则是找祖师聊天:“祖师,玄锋师叔祖快死了,能透露一下你给他安排了什么呗?” 画中祖师掐指一算,然后道:“他不是还有一年阳寿吗,怎么这就没了……哦,自己作的,那没事了。” “那你带他去投胎吧,记得给他投个好人家,然后再给剑宗的人提个醒,让他们在恰当的时候把人收回去就行了。” 赵以孚:…… 他不甘心地问:“祖师,您就是这么安排的?” 祖师道:“还能怎么安排?” 赵以孚本来是准备等着看祖师展现在地府的人脉,结果好家伙,那人脉竟然是他自己! 他茫然了。 祖师道:“毕竟我也不太好插手地府的运行……要不,你去地府帮我打个前哨,我在天上给你幕后支撑?” 赵以孚心中惆怅极了,他说:“弟子知道了,这就去想办法。” 他没有提什么要求,这就是他的聪明之处。 因为他知道自己祖师不是凡间那种忘恩之人,觉得别人为其做事都是应该的。 赵以孚注意力回转过来,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随后振奋精神,收回了阴神,在本体这边安排好了之后才全力阴神出窍。 这一回他的阴神可没什么遮掩了,那已经占据七成区域的真阳十分显眼。 毫无疑问,他距离阳神已经不那么遥远了。 而这一来一回,他还带上了自己炼化的第一件法宝:杀生刀。 虽然说到地府是去通关系的,但地府最近不太平,可能需要打架。 他又来到玄锋宗主那边的时候,这老头总算是要咽气了。 梁中直责怪道:“方才玄锋师叔提到你了,你怎的不在?” 赵以孚说:“没事,等下一路上我有的是时间听他说。” 秋鱼子一下醒悟过来道:“该不会,是你负责主持玄锋师弟的转世之事?” 赵以孚一脸愁苦地说:“谁说不是呢,我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秋鱼子担忧了起来,说:“地府有祖师打招呼肯定无碍,难道是你担心小鬼难缠?” 赵以孚说:“一方面吧,还有就是,我觉得祖师肯定也希望我能够在地府做些什么。” 秋鱼子瞬间明悟道:“是了,地府可以看在祖师的面子上帮我们一次、两次,但没道理平白无故一直帮我们。” “这次若是你能走通路子,说不定以后纯阳大教在地府的路就好走了。” 说着他看向梁中直道:“正方,你这教主当的舒服,上面有我帮你撑腰,下头也有君信帮你奔走。” 梁中直哭笑不得,只能抱拳。 这时玄锋宗主终于咽气了。 他的灵魂飘了起来。 可是很快,在他的身体下出现了一条幽冥通道,而后一条锁链将他捆住要将他拽进去。 玄锋宗主的灵魂还有意识……其实此时离体的,就是他两百多年来修炼出来的元神。 他的元神没有阳属性,暴露在阳世很快开始离散。 这个时候被来自冥界的锁链缉拿,玄锋宗主神情难免惊慌了一刹那。 而就在此时,赵以孚的阴神猛然上前抓住了那锁链道:“请问可是牛头大人?” 下方幽冥通道处,传来了瓮声瓮气的声音:“正是本座,你也是鬼差?” “怎的,想要在我这疏通关系不成?” 赵以孚说:“非也,只是这新死之人乃我师门长辈,小子想要亲自送他一送。” 那牛头淡淡道:“你这是在与我抢活?” 语气有些不善。 赵以孚想起这牛头马面都是因为早年犯了错被贬神位,如今拼命干活赚取功勋想要重归神位。 所以祂对这等接引的功绩如此看重也就可以理解了。 但理解归理解,赵以孚心中不忿也是真的。 好家伙,这可是祖师要他来安排的人,怎能让这牛头处置? 赵以孚一声不吭,忽然就原地消失了。 这个举动让在场其他人看的都是一愣一愣的,这是何意? 甚至那牛头都因此迟疑了一下,莫名其妙又摸不着头脑。 而就是这么一下迟疑…… 赵以孚冲入了阴阳天,在那扯开嗓门大喊:“师祖,师祖!” 阴阳天中,人人闻之色变唯恐避之不及的鬼师瞬时出现在他的面前道:“冒冒失失,就不怕我……” 师祖还想说几句话训斥一下,结果赵以孚已经急匆匆地说:“那些先慢谈,牛头马上押着纯阳剑宗的玄锋师祖要下来了,师祖能拦住那牛头吗?” 远岫道人闻言大怒:“我玄锋师弟怎的就死了?” 但说话的同时,祂已经伸手一挥,整个阴阳天中就幻化出了一片浩瀚的林海。 这……这是幻术吧! 不只是幻术,还是幻术成阵! 而林海中树荫婆娑摇曳摩擦,竟然如同拨动的琴弦,发出一阵阵令人迷醉的声音。 赵以孚有些懵,也是见猎心喜。 他认出了方才师祖起手那一下,可不就是泼墨术吗? 而幻化的林海,用到的应该就是丹青传承中他所擅长的那部分《丹青万象法》。 这时似乎有个东西进入了阴阳天,进入了这个庞大的幻阵中。 “哞!!!” 牛头惊怒的咆哮声传来。 赵以孚已经懒得理会,他的全副心神已经灌注到了这个幻境本身,只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他认出了那树荫婆娑的幻音乃是《妙音清神谱》,成阵的根基应当是《斗转星宫阵式》,而阵中暗藏的杀机就是《墨锋笔指决》了。 赵以孚无比惊叹,只觉得此时这位远岫师祖所展现出来的全面好像可以吊打秋鱼子掌门啊! 所以说,在远岫师祖在位时,秋鱼子哪怕也有阳神修为,也无法成为掌门之选。 远岫,乃远处青山;靳洄的洄是近处曲折的河流。如此将一幅水墨山河画都放入名号里的人物,简直是天生的丹青门掌门。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完全掌握丹青门所有传承的远岫道人才是丹青门的真传所在,远岫死后,丹青门的真传也就因此变得零散了。 而现在,那牛头就在体验丹青门真正的精髓。 “嗷!什么人,什么人在拿剑戳我!” 牛头大声咆哮,一副狂怒的模样。 可惜在这阴阳天中祂也只能无能狂怒。 此时的远岫道人,简直是独自开辟了一处幻象世界,极其了不得。 赵以孚惊叹不已,可是远岫道人没让他继续惊叹下去,他说:“还不去把人领出来?” “这事我不好亲自去做,恐怕玄锋师弟会担心。” 赵以孚听了醒悟过来,但他也没着急,只是说:“师祖,接下来丹青门……不纯阳大教还会有人进入轮回,届时那些鬼差路过此地……” 远岫道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反问:“你让我劫道?!” 赵以孚说:“那不是为了我大教利益嘛。” “况且这些人当年都帮我们,总不能让他们吃亏了。” 远岫道人点点头,觉得这话有道理。 可随后祂又说:“这事必须你亲自操办,我只负责在此布阵拦人,你出面带人出去。” “至于到了冥界该如何操作,这事我就没办法了……” 赵以孚慎重地点点头说:“那也是弟子的事情了,希望那些阎王能够给祖师一些脸面吧。” 他说着往阵中走去,很简单就接到了迷迷糊糊往这边走的玄锋子。 赵以孚说:“玄锋师祖,我来接你了。” 玄锋子还有些茫然地说:“刚才我好像被个牛头抓了,那牛头也是鬼差吧?” 赵以孚点点头说:“是的,不过祂有事先走了,现在还是弟子来给您做接引。” 玄锋子意外地问:“你来做接引?你是地府的鬼差?” 赵以孚说:“嗯,机缘巧,做了个临时工。” 他一边说着,一边搀扶着思维变得简单,也在变得越来越弱的玄锋子元神走向冥土。 这一刻他忽然间领悟了‘接引’的意义:无论人活着时候有多强,死后总是脆弱的,这时他们需要安慰与指引。 赵以孚便做着指引的事情,陪着老人絮絮叨叨地聊着、走着。 同时在背后挥挥手,意思是告诉那幻阵迷雾中的师祖:我还会回来的! 师祖很嫌弃地冷哼了一声,祂都化为厉鬼避居阴阳天了,最烦这些没有边界感的小辈来找事情……唉,这小猴子还没说要怎么处理那牛头呢?总不见得杀了吧? 师祖为某个后辈弟子丢出的麻烦感到很是烦恼,却从未想过就这么放那牛头出去。 赵以孚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将玄锋子的元神带到了酆都城中。 走入城门,新死之魂自然要受十殿阎罗的审判。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第五殿阎罗王处,将审视死者生前功过,最终确定死者投胎去哪里。 当然,以前十殿阎罗或许是亲力亲为的,但是现在嘛,十殿阎罗镇压神权即可,做决定什么的都让崔府君去做了。 这崔府君大笔一挥,基本上就都能定下。 而这次赵以孚带着玄锋子拜谒的就是这位崔府君。 此前他和崔府君自然是没有什么交情的,但怎么说呢,交情都是办事办出来的嘛。 以他如今地府鬼将、纯阳传人的身份要见到崔府君也没什么难的,只是他见到崔府君的时候才感觉,这位地府有名的判官似乎对他的出现很意外? 崔府君问:“怎么是你?” 赵以孚说:“小子的玄锋师祖寿尽时就在旁边,故而先带他下来了。” 崔府君又问:“可看见牛头了?” 赵以孚一愣,看起来这地府其实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也对,祖师不可能没打过招呼的。 赵以孚立刻做出无辜状:“牛头大人?我没看见啊!” 崔府君脸色都绿了。 好家伙,纯阳教派的家伙居然跟他玩黑的! 可是偏偏,这事祂又不能说什么。 因为牛头分明就是祂指使着过去把玄锋子绑走的,甚至先前马面卷走吉翁也是在祂的授意之下。 此番动机其实也很明显,就是想要尝试能否借那妙道天尊的力让牛头马面重归神位。 原本以为这事十拿九稳,毕竟本就是在地府的权柄范畴之内,没理由出问题的。 但他们没想到赵以孚会用‘黑吃黑’来破局。 这绝对不是妙道天尊的本意,那就是…… 他看向赵以孚的时候眼神有些危险了。 而赵以孚回看过来,感受到了这个眼神,忽然间目光也锐利了起来。 他怕吗? 怕个啥啊,阴阳天有师祖在,在其消失前稳得很! 那阴阳天消失了怎么办? 哈哈,那他肉身就可以杀入冥界了,届时定要让冥界这些养尊处优的鬼神知道什么叫做铁儒衫! 赵以孚心里一点都不慌。 这一世的家庭成份注定了他在想解决问题的方案时百无禁忌。 那崔府君绝对想不到在这一瞬间的眼神变化中,赵以孚已经从‘黑吃黑’想到了‘占山为王’、‘另立中央’以及‘倒反天罡’等等危险的操作步骤…… 但崔府君知道赵以孚不怕,他只以为是背靠妙道天尊的百无禁忌。 暗叹一声,背后有人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啊。 于是祂说:“我这里已经给这玄锋子挑好了三个去处,你可以看看是否称心。” 赵以孚闻言连忙谦逊地说:“府君所挑的去处,必然都是极好的。” 他嘴上说着好听的话,眼睛却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崔府君,那目光带有一定的审视性,似乎是在考虑哪里下刀子比较好…… 崔府君被他看得难受,连忙继续道:“其一,乃是蜀中富豪家,家资万贯锦衣玉食,又因为家中行善积德可无灾无难渡一生。” 赵以孚问:“那根骨资质如何?” 崔府君道:“中人之姿。” 赵以孚说:“那这个不行,没必要那么富贵的。” 崔府君愣了一下,还是继续说:“其二,江州知府家公子,其父官运亨通可位极人臣,他自己也是高官厚禄的命格。” 赵以孚问:“根骨资质如何?” 崔府君道:“中上,其官运中还有武勋的部分。” 赵以孚说:“那这个也不行,没必要那么官运的。” 崔府君有些恼了,在这当判官这么多年,也有不少人找他走门路……可哪有这样不挑富贵名利的? 他说:“这其三不说也罢,总之是满足不了你的……你倒是说说看究竟要他去投什么样的胎?” 赵以孚眨了眨眼也不客气,他问:“能问问这投胎的规则是什么吗?” 崔府君已经很不耐烦了,他觉得这小子也太没有边界感了吧? 于是淡淡地说:“抱歉,此乃地府运行规则。” 赵以孚听了点点头也不生气,他琢磨着说:“首先,那最好是孤儿。” 崔府君颔首,觉得竟然有人想要去投胎成孤儿,这就好办了。 赵以孚又说:“然后运气要好,根骨次之,然后其他的差不多都可以。” 崔府君表情一滞,因为祂敏锐地意识到赵以孚其实已经有些看透了地府给亡魂安排去处的规则了。 亡魂在死后要论功过,功高者自然可以有好的归属。 而具体分配维度,则是可以从家庭、健康、寿数、财富、官运等维度来进行分配,最终形成来世人生的大体轨迹。 现在赵以孚提议‘孤儿’,等于就是少一个分配的维度。 崔府君已经知道,这个玄锋子的转世之身恐怕会成为阳间修行界的一颗璀璨新星了。 祂不由得郑重了一点道:“如此,这里也有一个人选。” “原本是富家子弟,在其出生时便遭受兵灾家破人亡。” “原本有夭折之相,但若有贵人相助便可时来运转。” 赵以孚闻言颔首道:“好,就这个。” 富家子弟,意味着其母十月怀胎营养充足,有着好根骨的资本,这的确是说得通的。 崔府君道:“既然如此,你就要快点去了,那孩子还有不过两刻钟就要出生,你得在这时让玄锋子过了奈何桥进入六道轮回才行。” 赵以孚听了连忙对崔府君道谢道:“多谢府君照料,我纯阳大教不会忘了这份恩情的。” 这时崔府君又叫住他问:“稍等,还有一人也是你们纯阳大教的,你是否要安排一下?” 赵以孚看过去,随后就看到了身穿囚服发丝凌乱的吉翁。 这死老头居然还在这里呢? 吉翁看到赵以孚双眼一亮道:“快帮帮我,他们要把我送入十八层地狱!” 赵以孚急着给玄锋子投胎呢,此时闻言道:“快点送他去十八层地狱啊,这等老贼我可没兴趣理会。” 崔府君无语,这人还真现实啊。 吉翁连忙说:“我们都是纯阳大教的,你还叫我一声师祖宗,你忘了吗?!” 赵以孚没好气地说:“你都死了,人死缘尽,快点带走。” 颇为不耐烦。 然后吉翁就被鬼差叉走了。 赵以孚看着一阵痛快。 甚至手痒了想要作画一幅。 但不是时候,他比较赶时间,连忙带着玄锋子往奈何桥上赶。 崔府君见状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道:“看起来牛头马面要恢复神位还得要另寻机缘了,这小子心可真黑啊……真是讽刺,这么个黑心的小鬼身上哪里来那么多浩然正气?” 赵以孚来到奈何桥,就见到了奈何桥上一妇人正在给排队过桥的鬼魂派发孟婆汤。 这一排队就排了一刻钟,眼看时间紧迫赵以孚看了看队伍长度也只能按耐住了。 总算轮到,他首先抱拳道:“纯阳教下弟子孚尹子,见过湘夫人。” 那老迈佝偻的老妪忽然间愣了一下,祂茫然抬头问:“你叫我什么?” 赵以孚抱拳道:“小子,见过湘夫人。” “小子生于洞庭之畔,自小便是听着湘夫人的故事长大的。” 洞庭是仙人湖的古称,而湘夫人的传说自古已有,只是没人会将上古有名的贤妃与这奈何桥上派发孟婆汤的孟婆联系起来。 老妪目光平淡地看了眼赵以孚,手中一碗孟婆汤抖了一抖,就已经抖掉了三分之一。 赵以孚见状心领神会,连忙掏出一把敬神香要让孟婆‘舒服舒服’。 谁知孟婆说:“孤魂野鬼,受不得这个。” 赵以孚又懂了,收回敬神香,又摸出了一块他在幽冥使者令中储存的最后一块老阴仙肉道:“湘夫人在此辛苦了,得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这肉一拿出来的,就是一片‘异香’。 孟婆嘴角抖动了一下,伸手如闪电将那老阴仙肉给收入了衣袖中。 而也不知怎的,那一碗孟婆汤又少了三分之一,只剩下原本的三分之一了。 看着玄锋子喝下减了料的孟婆汤浑浑噩噩地进了六道轮回,赵以孚刚刚松一口气,连忙再去赶时间。 毕竟玄锋子新一世的命格可是出生没多久就要夭折的,他还得去当那个给他转运的贵人…… “以后常来啊……” 孟婆笑呵呵地咧嘴笑。 赵以孚摆摆手道:“一定。” 赵以孚的阴神离开奈何桥,风风火火地出了酆都鬼城,再穿越阴阳天往阳世去。 路过的时候他还和远岫师祖打了个招呼,然后就风一般地去了。 “这小猴子。” 远岫师祖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似乎是为自家宗门怎么招收了这种后辈传人感到叹息……可实际上,祂在笑。 牛头依然被困在阵中。 “既然你得罪了他,那就在这里好好反省一阵子吧。” 远岫祖师语气生硬地说道。 牛头在那里继续无能狂怒。 …… 赵以孚的阴神来到阳世,立刻按照先前所见的位置去了。 说实话,阴神去做这种事情还真是困难,但是没办法,现在也只有阴神过去了。 他又一次来到了襄阳城外。 只是与上次来时相比,这里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襄江之上,数不清的舟舸密布,北朝大军已经从两侧登陆对此城进行突袭。 襄阳城正处于紧急的战争状态! 赵以孚担忧地看了眼城头的战事……还好,他看到了他二叔那魁梧的身影站在城头,应该是能守住的。 他也担心那城中的赵氏子弟,也不知这场大战下来还有多少能够活着回去? 这一刻他反倒是更打定主意要好好伺候那两位祖师了,师门、亲人、家族,这一切其实都维系在这上面。 他稍稍停顿,就来到了襄阳城外的一处乡镇上。 这里已经是一片惨淡,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死尸……还有,寥胡兵四处杀戮、劫掠的动静。 为何修行者大多不喜欢北朝寥国? 就是因为他们好武无德,每次战争时都会放纵兵将劫掠,让百姓成为鱼肉。 其实北朝那么多军队,不可能都是寥胡人。 甚至其中原本的中原人占了大多数。 可是在‘上行下效’,在寥国的政策之下,这些原本的中原人现在同样做着无比残酷的事情。 赵以孚手中已经握着杀生刀了。 他佩戴上了鬼面具,让自己看起来就像是地府来的恶鬼。 而后,杀生刀上怨憎之气骤然升腾,他挥刀就斩! 凡人如何能挡他如鬼如神的一刀? 寥国劫掠中的匪兵被他尽皆一刀斩杀。 此地劫掠的有五百人,他便如同一道幽影在四处劫掠的人群中一掠而过…… 刀锋滴血,人死无声,地狱的大门在背后敞开。 整个镇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个婴儿的啼哭在这无声的街道上显得极为明显。 赵以孚又杀人了,而且是一口气杀了五百人。 他以鬼差之职,又是修行之人行杀戮事,毫无疑问内地是要承受业障的。 业障是任何修行之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东西,那是能够斩人道行迷人道心的恶物。 可是,赵以孚身上偏偏又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然正气凝练而出。 他是杀人了,可他杀得堂堂正正问心无愧! 这一股浩然正气凝练而出,竟然令他这阴神之身又明亮了许多,不知不觉中竟似要圆满了。 阳神,在这一刻似乎成了他触手可及之物。 不过他心思没在这上面,而是身影一瞬闪到了一户人家中,并且看到了那一口井…… 赵以孚阴神入井,便看到了一具妇人的尸体直挺挺地杵在井底,她高举着手将一婴儿托举在水面上,自己则是已经溺水而亡。 他的神念甚至能够看到更多的东西…… 这个妇人其实刚刚生产,她的身体本就无比虚弱,此时再躲入这水井中自然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而她在死前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也唯有让自己的孩儿尽可能地有那么一线生机。 她可以瞑目了,因为她渴求的生机已经来了。 赵以孚伸手将那婴儿接住,感受着井底阴湿的环境,他尽可能地让自己这双阴神的手变得更温暖一些。 随后他的手就好像真的有了活人的温度,托起了那婴儿将她带了上去。 赵以孚心中触动不已。 忽然一挥手将这口井给直接毁掉,让婴儿的母亲就这么埋葬在井中吧。 随后他又走向了另一处。 没错,婴儿的啼哭有两处。 井中的是女婴,而随后他又从猪圈的污泥中挖出了一个男婴。 他发现自己忘记问玄锋宗主会转世成男孩还是女孩了……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反正两个娃儿里面必有一人是的。 他以早年所学‘壬水破邪术’为两个婴儿清洗身体,然后找来干净的棉被分割之后将他们都好好地包裹了起来。 随后,他神念一动,那‘抡语’就从他的阴神中飞出,而后飞快变大成为了一块三米见方的‘平板’。 他抱着两个婴儿踏上了‘抡语’,便原地起飞往位于蜀地的纯阳剑宗而去。 两个孩子对于阴神来说太重了一些,抱着两个孩子他是没办法飞行的。 但是有了法宝辅助就不一样了,这法宝虽然不是专门用来飞行的,但是同样能够承载一定分量的物体御空而行。 至于说这两个孩子将来会怎样? 他其实压根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情,只是他的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地开始回忆起上辈子被各种渠道灌输的‘科学育儿法’来…… 啊哈,又是8K大章,累死俺了 第二百零一章 如何阳神 书册载着两个婴儿飞阿飞,飞到了纯阳剑宗的山门内。 此时此刻,玄锋宗主的尸体刚刚凉,宗门弟子们正哭唧唧地为他们家宗主办理身后事。 秋鱼子和梁中直作为兄弟宗门的观礼者,在旁边诵读着《纯阳求道经》为他们的好友送别。 然而…… 就在大家笼罩在一片悲戚中的时候,此起彼伏的婴儿啼哭声却一下打破了这份悲戚的氛围。 哪里来的小婴儿? 然后他们就看到赵以孚的阴神风风火火地载着两个娃儿‘哇哇’叫着飞回来了。 纯阳剑宗的门人不明所以,还有些不晓事的露出怒容,以为赵以孚是在乱来。 可是梁中直却立刻反应了过来,他说:“哪个是玄锋师叔的转世?” 秋鱼子已经掐指一算,随后指着那忽然就不哭了,直勾勾地看着玄锋子尸体发呆的男婴道:“是他……你们看,他似乎对自己的前世还有印象。” 赵以孚点点头道:“嗯,过奈何桥的时候只喝了小半碗孟婆汤,想来以师叔祖投胎时的元神强度,日后恢复前世记忆也是时间问题。” 他感觉很微妙,这是亲手塑造一个‘重生者’啊。 当然,纯阳剑宗也被赵以孚的骚操作给闪到了腰。 这人尸体都刚凉,还没下葬呢! 结果转世身就已经带回来了……这是何等之……嗯,高效。 他们第一次对赵以孚的行动力有了个清晰的认知。 随之而来就是一个问题了,大家在给玄锋宗主‘告别遗体’的时候都哭不出来。 本来大家都很伤心的,可是那两个小娃娃来了以后情况就变了。 宗主都转世回到他们身边了,还伤心个什么劲啊。 赵以孚看了这情况,不由得问:“师父,我是不是应该等他们哭完了再把孩子带回来?” 旁边剑宗门徒们脸都绿了,哭完了再带回来,那不是当面告诉他们白哭了吗? 真是魔鬼啊。 梁中直是个很懂事的,他瞥了赵以孚一眼道:“你现在闭嘴就行。” 赵以孚乖乖闭嘴,安安静静地抱着两个孩子不说话。 忽然,地上出现‘淅沥沥’的声音,原来是孩子尿了。 赵以孚连忙一同忙碌,没有尿不湿只能给他们换下包裹的棉布并且再以‘壬水八式之鹤爪净毛手’给娃儿们全身撸了一遍,立刻就让两个孩子身上干干净净。 给猫狗洗澡的手法给孩子们也适用,这让赵以孚感到非常满意。 而他没有发现,当他照顾孩子的时候,他那阴神之躯渐渐散发着光芒。 那是人性的光。 周围的声音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看着赵以孚的阴神都不言不语。 直到他忙好了,才抬头意外地看向四周,欲言又止。 梁中直暗叹一声,他说:“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这一天这么早就来了。” 秋鱼子则是说:“你距离阳神已经一步之遥,随时都有可能成为我丹青门中第二个阳神……很好。” 赵以孚看了看自己,也是颇为意外的。 可是随后他却浑然不在心上地说:“这就是阳神吗?也挺简单的。” 众人听了就想呕血,真有这么简单吗? 许多人从他的话语中中听到了狂妄。 可是过来人秋鱼子却哈哈大笑道:“没错,就是这么简单,你只管做好你自己,做你想做的事情,你的道便不会负你。” 赵以孚平淡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不是自负狂妄,而是他有自己的理解。 两个孩子又开始哭闹了,赵以孚稍稍皱眉便说:“应当是饿了……” 这下子可就让所有人都着急了起来,一群大老爷们忍不住就去瞧剑宗门内的几个女修胸口,好像能瞧出点奶水来一样。 这气得那几个女修直接红温拔剑,剑宗差点陷入一场凶残的内斗中。 后来折腾了好一阵子,才在山上找到了一窝豹子,还是赵以孚出手让孩子去吃了点豹奶,这才算消停了下来。 “这样不行,我们这山上恐怕养不了孩子。” 剑宗的长老们纷纷头大,他们极担心自家刚转世的宗主在山上会被养死。 有人提议:“不如养在山下乡民家里?” 立刻有人否决:“那怎么行,哪有可靠的人家?若是出了点意外我们哪里说理去?” “不然就招收一些女弟子或者女仆来照顾宗主?” “不行不行,我等修行之地怎能让凡俗之人踏足,那会乱了门人的道心,也会坏了凡尘人心。” 众人讨论个不休,可始终没有一个结论。 期间孩子又饿了。 这回赵以孚没再折腾那母豹子,而是对山羊下了手。 回来再看,他们还在讨论…… 无奈之下,赵以孚只能继续等待。 然后孩子又饿了…… 他这回在山下找了头牛,亲自下手施展鹤爪功挤奶,才让孩子们饱饱喝了顿牛奶这才沉沉睡去。 挤奶老费劲了,尤其他还是阴神之身。 可是后来在他专注挤奶的时候一下子就又觉得自己有劲了。 等孩子们吃饱喝足睡去之后,赵以孚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就暴怒了起来。 他抱着孩子一溜烟地飞回了纯阳剑宗,眼看那些长老还在争论。 他将孩子放在‘抡语’上让他们好好睡觉,然后怒然道:“吵吵吵,吵到现在都没结果,我都成就阳神了你们还没个解决方案吗?” 众人扭头一看,一个个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仿佛一个‘好家伙’压在喉咙里没出来。 真是好家伙,这货怎么就一下子成为了阳神呢? 这就是赵以孚痛苦的地方了。 他一开始以为自己会像周肃一样在读书的时候自然而然成就阳神。 后来他杀戮之中凝结浩然正气,他以为自己会在大义杀戮中证道。 再后来他救下两个孩子,感受到了先天生机的纯粹,他以为自己会因为这份人性至爱而领悟真阳…… 结果,结果他是在挤牛奶的时候不知不觉地成就阳神了…… 这和他所有的设想都不一样,也是最令他不能接受的。 这让他以后还怎么跟人吹牛啊? 他那个叫做怒啊,就想要把这些瞎逼逼到现在的剑宗长老都给灭了泄愤。 然而,他这般站出来却也造成了一个结果,那就是秋鱼子眼前一亮道:“不如就由你来安排这两个孩子,如何?” 赵以孚闻言第一时间是抗拒的,他说:“这女孩也就罢了,可这男孩不是玄锋师叔祖的转世吗?” 剑宗长老连忙说:“我剑宗与丹青门如同手足至亲,由孚尹子贤侄来带这个孩子,我们也十分放心。” 赵以孚表情一滞……这就真成了他的锅了呗? 不过,他想了一下,觉得这事也没什么。 他们都甩锅,他就不能甩了? 于是他说:“行,我可以把这两个孩子带回墨山去抚养。不过若是玄锋师叔祖恢复了前世记忆或者成长到了足以自立的程度,还是得要将他送回来的。” 剑宗长老纷纷称赞:“善!” 事情就这么被愉快地决定了。 赵以孚接下了这口锅。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背锅仙人’,所以修行飞快。 事情定下了,他又开始风风火火了起来。 他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带这两个孩子去安顿了。” 梁中直担心自己徒弟办事不靠谱,就问:“你准备如何处理他们?” 赵以孚说:“还能如何处理,当然带回我家的庄子,那里自然有人照料。” “而且也在墨山脚下,等到稍大一些以后可以直接上墨山进学。” “然后差不多了就让玄锋师叔祖回剑宗来,而这女孩,就看她适合什么吧。” “平平安安过一生也挺好。” 赵以孚看着那女孩的心情是不一样的,他下意识地想要让这个女孩过得快乐一些。 众人听了纷纷颔首,这种规划可要比剑宗那些榆木脑袋的长老们想出来的靠谱多了。 梁中直也是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本来还以为是要让他们丹青门来带小孩呢,虽然他们的确比较擅长治理熊孩子…… 秋鱼子也是发现,在墨山周边发展一些能够配合丹青门事务的凡人家族的确很方便,许多事情让这些凡人家族去出面就做好了。 他说:“把孩子送到之后在墨山等一会儿,我与你论一论阳神之道。” 赵以孚闻言点点头,这也正是他所期待的。 而剑宗长老们闻言都是欲言又止,好像也很想听这当世两个阳神论道。 谁知秋鱼子摇头道:“抱歉,这些事情无法说与你们听,你们修为不到,听了只会形成知见障。” “倒是正方可以一起听一听,你已经有了自己的道,听一听也能触类旁通。” 梁中直颔首道:“甚好。” 他其实心里面很别扭,因为从此赵以孚算是彻底超越他这个当师父的了。 这令他心中一阵疲惫。 …… 赵以孚又以‘抡语’载着两个娃儿飞上了天空。 天空飞行气流湍急而寒冷。 赵以孚便以他如今刚刚成就阳神的元神之体抵挡湍急气流以及释放温度来温暖两个孩子。 他的阳神,比之秋鱼子的威严大不相同,那是充满了温度的阳神。 ‘抡语’从蜀地一直东飞,纯阳剑宗在蜀地恭州境内,距离墨山上千里的距离。 不过此时赵以孚已经修成阳神,神念更强,御使‘抡语’飞行甚速,在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就来到了墨山北的那处滩涂。 此地,原本是沙洲荒地。 可是现在竟然已经建起了防汛的堤坝,并且开垦规整出了大片的农田,一副繁荣的农家景象。 赵以孚见状颇为喜悦,毕竟老赵家是他的出身,他当然也希望看到这里繁荣。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座以山石堆砌出来的庄子,这就是新神鹤山庄了。 只是庄子里没多少男丁,其实外面地里干活的也没多少男丁,都是些健壮的妇人。 而庄里往来嬉闹的孩童也长得特别大只,不少已经是小小年纪显露天生神力的样子。 赵以孚满意地看着这场景,知道是自己留在庄子里的药方起作用了。 原本这些药材应该算是比较珍贵的才是,神鹤山庄就算想要用也只能给核心的人家使用却不可能有财力这般普及全庄。 但怎奈,这地方的土地是自己人,他们庄子的周边总是能够自己长些珍贵的药材出来……缺什么长什么,堪称智能。 赵以孚抱着两个孩童来到了庄子上,当面见到了正在练功的父亲赵云鹤。 赵云鹤还没发现他,只是在那认真地演练鹤爪擒拿手。 其实赵家的鹤爪擒拿功已经被赵以孚多番改进,完全成为了一门可以振动全身经脉的神功。 而现在的赵云鹤,也的确是已经进入了绝世的门槛,或许有生之年真能以武入道。 “哇哇~” 忽然两个娃儿又哭闹了起来。 赵云鹤一惊,连忙一爪向声音发出的地方挥去。 这倒并非是他反应过激,而是他修炼时全身劲力都已经被调集了起来,此时若是忽然停下伤到的反而会是自己。 故而这种情况下自然是选择将劲力向出现动静的地方宣泄出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赵以孚相信赵云鹤也定然不会将力气用老。 果然,当赵云鹤一爪落在‘抡语’周围绵软的灵气屏障上时,他自己就收了力道,在做出收势的动作之后才抱拳问:“敢问是哪位高人造访?” 作为绝世高手,他丝毫没有绝世高手的傲气,毕竟这是墨山脚下。 赵以孚连忙显露身形道:“爹,是我。” 赵云鹤见是自己的次子,失笑道:“你怎的回来了?” 随后脸色一板:“你在外头做官,怎的说回来就回来了?” 好家伙,这爹味儿瞬间就出来了。 赵以孚连忙道:“爹,我是受师门所托,送来这两个娃儿寄养在咱们庄子上。” 赵云鹤脸色一正,立刻叫来下人将这两个孩子去安排好。 他还不放心,甚至亲自去找了两个奶水充足的奶妈前来带孩子,这神鹤山庄内立刻一番闹腾。 不过好在这庄子一直在赵云鹤的掌控中,事情很快就被安排好。 这时赵云鹤才问:“这两个孩子,可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并非爹想要多嘴,只是……毕竟爹身上还有这么多人的福祉,不敢不小心。” 赵以孚闻言也是理解地点点头道:“爹你放心,这两个孩子都是我从襄阳战场上捡回来的,他们都已经家破人亡,只是命格特殊适合上山修行,固然师门让我先送过来暂时抚养。” “等他们长大了,自然会安排上山修行。” 赵云鹤道:“原来如此,你就放心吧,这两个孩子我会好好带大的。” 赵以孚稍稍一顿,又说:“对了,别把他们当外人,好好传授我赵家的功法,别藏私。” 赵云鹤听了颇为意外,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如今对自家传承也早就不是那么防范了,故而赵以孚说了他也就应了。 毕竟,他现在已经明白自家真正的依靠已经从那些家传的功法变成了背后的墨山! “知道了,这不是难事,保准将这两个孩子就当自己是我赵家子弟看待。” 赵云鹤真的很会做事。 赵以孚道:“那我就放心了,我家掌门还在山上等我,我就先去了。” 赵云鹤连忙喊道:“等等。” 赵以孚停下道:“爹你说。” 赵云鹤道:“再过一月就是你大侄子周岁,你届时别忘了过来。” 赵以孚惊讶道:“大哥竟然已经……” 赵云鹤道:“此前怕影响你当官做事,所以没有跟你说,现在遇到了自然要与你说一嘴。” 赵以承结婚生子,这事令赵以孚感到惊讶。可是转念一想,却又非常正常。 这神鹤山庄,他爹的一切,也就只有赵以承能够传承下去了。 赵以孚微笑着点头道:“好,一月之后我会来的。” 赵云鹤点点头,没有再拦赵以孚,任由他忽然消失无踪。 其实赵云鹤心中是有些惆怅的,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捞不到这个儿子了,心中就算有亏欠也无从弥补,这或许会是他此生的遗憾吧。 …… 赵以孚来到墨山上,他的元神动念就知道该去哪里。 他直接来到了墨山之殿的那个‘丹青观’,在这小小的道观中看到了秋鱼子的阳神以及梁中直的本体。 曾经他羡慕秋鱼子总是以阳神出游,现在他也渐渐适应了这种感觉。 梁中直首先问:“孩子们安排好了吗?” 赵以孚道:“我爹亲自安排的,找了两个强壮的奶妈,并且准备让他们从小和我赵氏子弟一般习武学文,还要服用健骨丹、益气丸。” 梁中直想起了赵氏庄子上那一个个高大健壮的小娃儿,就觉得有些冒汗。 好家伙,玄锋子原本是个瘦小的体格,这一世看起来也要‘威武起来’了。 秋鱼子揶揄道:“不得不说,你家那些娃儿其实蛮适合去剑宗做弟子的,你可有安排?” 赵以孚道:“有天资有意愿的当然可以去,但我不强求,毕竟若是好娃儿都去修行了,那赵家靠谁传承?” 秋鱼子道:“也对,这事让他们自己决定就行了。” “不过你那些丹药改得很好,我觉得对我门中新晋弟子也很有用……” 赵以孚道:“我这就将丹方默写出来。” 秋鱼子说:“我要你丹方干什么?” “回头我会让外门弟子注意在外面收集药材送到你家,届时你家多炼制一些分我们些就行,这是小事。” 赵以孚点点头。 这里面的利益可大了去了,但对于他们来说就只能是小事。 秋鱼子说:“行了,我们言归正传吧。” “如今君信你也已经是阳神大能,可有什么感触?” 赵以孚闻言道:“感触……不知,只是觉得这阳神近乎肉身。” 秋鱼子道:“也对,毕竟阳神本就可以直接脱离肉身飞升仙界。” “不过你初成阳神恐怕还不知,成就阳神时所走的道路不同也会给阳神带来一些特殊的功能。” 赵以孚听了心头大恸,他是挤奶成的阳神,这样的阳神能有什么特殊功能? 他忽然不想继续论道了,但秋鱼子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成阳神时,正在专心处理一桩政务。” “那时天下大涝,救灾的、补堤的、转运物资的……数不清的人力都在我笔下居中调配,任何一点疏漏都会令一方百姓受灾受难。” “当我夙兴夜寐三个月的时间,总算将灾后重建工作都安排好了之后正准备休息一下,才发现自己已经成就阳神。” “因为我成就阳神时正在时时刻刻推演天机测算天时并且调配天下人力物力,故而我的阳神非常擅长推演,并且拥有一些独特威势。” 赵以孚听了大受震撼。 看到秋鱼子分享完了以后以期待的眼神看过来,赵以孚就觉得很头疼。 他为难了一下,随后语气怪怪地说:“我成就阳神的时候,正在修炼家传的鹤爪擒拿功……嗯,暂时还不知道我这阳神有什么特殊属性。” 这话说的,一听就假。 但是赵以孚真不想说啊。 秋鱼子闻言奇怪地说:“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梁中直也有些奇怪,但他帮赵以孚说话:“君信不愿说就算了,这也没什么的。” 秋鱼子摇摇头说:“我也不是非知道不可,只是我觉得我们将自己成为阳神的经历与你分享,对你将来成就阳神会有帮助。” 赵以孚一听便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他就知道,自己怎么可能斗得过这种宦海沉浮的老银币? 他只能闭着眼睛在面前展开一片幻术光影道:“好吧,这就是我成就阳神的全过程,我用幻术展示给你们看。” 他认命了,并且为了师父好,他决定以一种最为全面的方式将自己成就阳神的整个过程都给展现出来。 不只是彻底成就阳神的那一刻,还有之前每一次令阴神之中滋生真阳的瞬间他都选择了展现。 也就是为了师父,否则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幻象中首先展示他初悟真阳时的场景,那是他在挥毫作画,彻底沉浸。而在他的幻境中,那画纸上显现的并非是画作,而是一片耀眼的白光。 秋鱼子颔首道:“以画入道,不愧是本门弟子,正方你教的好徒弟啊。” “本门其实一直在过度追求技艺方面走得太远了,我等研习琴棋书画,究其原因还不是为了寄情悟真阳!” 梁中直连连点头应是,附和掌门的说教。 好在赵以孚已经放到下一个画面了。 这个画面里,他在杀鬼食鬼,而后从鬼气至阴中转化真阳。 “邪道,此乃邪道!” 秋鱼子立刻坐不住了。 梁中直连忙按住了掌门道:“师伯,这只是偶尔,你看君信发现了这个方法也没有继续用下去,我们再看其它……” 果然画面又变,出现了赵以孚读书的场景。 他的书卷上一片光明…… 秋鱼子松了一口气道:“这还差不多,书中寻真,这倒是我们读书人最好的悟真之法。” 然而紧接着画面又变,走马灯一般地出现了一连串画面。 画面中赵以孚在田间地头行走休憩,读书写书浑然忘我。 最终成就一本《赵氏论语》,嗯,也就是‘抡语’。 秋鱼子见状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才说:“著书立说,他居然已经开始著书立说了?” 梁中直连忙帮自己的徒弟打圆场道:“那可不算,他只是不断地在书写自己的读书心得。” “你看他不是自己都改了又改?” 秋鱼子摇头道:“不,他开始将自己的想法收集、整理并且写下来,这就是在著书了。” “无论那书如何,但他从动笔开始就已经迈出了这一步,和许许多多照本宣科的读书人不同了。” “我说他这阳神进境怎么这么快,原来是在做学问……这,要得!” 说着,他竟然都露出了艳羡的神色,甚至跃跃欲试自己也想试试。 他本以为这就是赵以孚成就阳神的关键,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画面还没结束。 接下来出现的,是杀戮! 赵以孚无情而迅捷的挥剑,直至完成了千人斩! 可是在杀戮的过程中业力升腾却助他凝聚浩然正气。 这是…… 秋鱼子深吸一口气道:“诛邪!” 他没有过多评述了,因为这不是他的范围。 不过他表情又凝重了,担心赵以孚会从此走上杀道。 然而只是下一刻,他们看到了赵以孚从一具深井女尸手上小心翼翼接过女婴时,他的神色间却露出了震撼之色。 这个画面太残酷了,却又深藏着柔软与温暖。 画面中,赵以孚在这一刻伸出的手,就已经散发着柔和但耀眼的光芒。 这一刻,光芒并不明亮,但绚烂得令人挪不开眼睛。 当然,画面变化没有结束,最终来到了最后一幕,赵以孚为了给孩子们寻找食物而去各种挤奶的画面…… 嗯,秋鱼子最终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他算是知道为何赵以孚不肯说了,原来是这样啊。 赵以孚停下画面,撇撇嘴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期待自己的分享能够令师父领悟什么就好。 梁中直的确有所感悟,他闭上了眼睛默默地体会,随后睁开眼睛道:“君信,做得好。” 他没有说自己收获了什么,只是夸奖赵以孚做得对。 赵以孚有些羞赧地说:“师父,过奖了。” 梁中直很是认真地说道:“你值得夸奖。” “你的阳神,便是在努力以温暖的双手托起那可怜孩儿的瞬间得以成就。” “其后一段时间,应该都是你阳神的蜕变阶段,直至你在给孩子们到处寻找奶水时彻底完成了蜕变。” 赵以孚惊讶。 他没想到梁中直竟然会对他说这么一番话。 梁中直笑了,他伸手揉了揉赵以孚的脑袋,就好像多年前他初见那离家少年郎时那一个无声的摸头安慰。 他说:“你一直都是好孩子,你从始至终就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来温暖别人……恭喜你,做到了。” 这一刻,秋鱼子忽然间感觉到自己是多余的了。 他的阳神悄然消失。 而在京城的丞相府中,气度恢弘的当朝丞相正眼眶微红悄悄流泪。 无他,想自己师父了而已。 丹青门的传承,有不少门人都是从小就在墨麓书堂接受启蒙,一直到功成名就外放做官。 这里有些人不会有真正的师父,但对于教导他们的师长也是如同至亲长辈的感情。 更何况是正式拜师的师徒关系,那简直亲如父子。 当年赵以孚哪怕没有拜师时,梁中直就已经在为赵以孚做长远计较了,拜师之后更是潜心教导,默默地给他铺路。 如今赵以孚功成名就,梁中直没有别的念头,只有由衷的喜悦,以及一声慈父式的夸赞。 赵以孚内心一下无比平静,但平静之中也有力量慢慢蕴生。 他知道,这世上会有这么一个人,无论他面对什么困难都会与他一起面对;无论他取得多少成就,也只会为他高兴而不会嫉妒他。 梁中直收回了手道:“去吧,做你自己的事情去,我也要好好思考该如何规划大教了。” 赵以孚说:“有麻烦别一个人扛啊。” 梁中直随口道:“知道了,快点走吧,勿念。” 赵以孚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归本体。 他的确还有事情要做。 襄阳城发生的战事很明显是一场突袭,他必须要给赢琮示警。 所以他在阳神回归,定了定神之后就拿出千里画来准备联系笔友。 然而…… 他这次写了字,却迟迟等不来回应。 以往他只要写字,最迟一炷香的时间也是会立刻有回应的! 但这次…… 赵以孚感觉奇怪。 最初成就阳神,他其实没觉得有太大不同之处,只是感觉元神增强了,对天地的感知增强了,如此而已,都是预料中的增强。 可这次他却增添了一份浓浓的不安之感。 他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劲,然后开始掐指测算。 他知道赢琮姓名生辰,又和他有密切的关系,故而推算十分顺利…… 可是这顺利得出的结果却让他坐立难安。 他能推测出的,赫然是赢琮在今年或者说在今年的这个月份,将会有一场生死劫! 熟悉的味道。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又得要去捞人了。 第二百零二章 魂儿丢了 赵以孚还没来得及整明白自己的阳神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他就又得要去奔走忙碌了。 他的阳神刚刚返回在肉身中温养一下,然后连忙出窍飞去了京城。 说实话,以南徐的地理情况来说,这京城的位置有些偏安一隅了。 江河固险虽然不错,但是对西面国土的掌控力会明显下降。 对北伐的支撑也不是那么好。 若是换做赵以孚自己,他绝对会把京城的位置选择墨阳城。 并非因为这里是他的老家,最主要的是这里地理太过出色了。 依山傍水地势形胜。 往北一江之隔就是最前线的京西南行省,一旦有战事就能调集京畿之力进行充分支援。 而且墨阳城位于大江中段,往东控江南,往南控岭南,往西则控巴蜀……反正叫赵以孚来立国的话,他肯定会把都城放这边。 不过当他阳神进入京城的时候,只觉得这京城也太繁华了吧? 青砖伴瓦漆,集市闹攘攘。炊烟袅袅起,米香透黄昏。 赵以孚在此之前很难想象这个时代会有这样富足而繁华的城市。 也难怪当年大徐南渡会在这里定都。在这么富足的城市定都,皇帝和百官都可以省很多事,都可以过得更舒服一些。 赵以孚没有过多停留,而是来到了丞相府。 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和自己下棋的掌门…… 这可真是有趣的一幕,秋鱼子阳神执白子,本体执黑子,就这么你一下我一下地下棋。 “这……能分出胜负来吗?” 赵以孚问。 秋鱼子本体头也不抬地说:“何须分胜负?我不过是在练习推演布局而已。” 赵以孚点点头表示接受,毕竟在他的概念里,厉害的人总是要有些特别的嗜好。 他直言自己来此的目的:“掌门,我推算出皇帝可能会有不测,所以想要来问问……” 秋鱼子道:“后宫之事我也不知,我现在所能做的只是在襄阳急报来时立刻调集资源与兵力去救助他们。” “至于那后宫中的事情……” 秋鱼子露出了一个讳莫如深的表情。 赵以孚懂了,这是上一次与皇帝牵扯太深没得到好下场以后的敬而远之。 他说:“可是如果皇帝真的出了事情,岂不是令朝局动荡,最后必然影响北伐?” 秋鱼子深吸一口气道:“棋局已经布下,皇帝在不在其实都无所谓。” “皇帝健在自然更好,但若是不在了,正好以北朝刺杀皇帝为借口兴兵复国仇。” 赵以孚听了都惊了,他没想到自家掌门的步子一下子迈这么大! 他说:“掌门,何必如此弄险?” 秋鱼子道:“不是弄险,而是我发现最近天地变化在加速,恐怕接下来会有一场无法预知的大变局。我必须在那变局到来之前做完一切,否则……我恐怕局面会失控。” 赵以孚听了部分表示赞同,他没有再和秋鱼子争辩下去,而是说:“既然如此,我亲自入宫查看。” 他没有再问一句,如果在战争中大变发生又如何? 因为他知道秋鱼子是不会真正有这个答案的,反倒是他自己有解决的办法……那就是在大变来之前先给北朝来一下狠的,至少让北朝寥国在大变中无暇南顾了。 此时秋鱼子叫住了他说:“你进不了宫的,皇宫受南朝人道气运笼罩,除非你本体来此,身穿官袍或者被皇帝下旨请入,否则人道气运会将你的元神压溃。” 赵以孚听了摇摇头说:“总要试试。” 他离开了。 秋鱼子则是惆怅地继续落子,和自己的阳神对弈。 他有理由失落,毕竟原本对他言听计从的宗门小辈开始有了自己的打算。 但这也正常,谁让赵以孚已经成就阳神了呢? 秋鱼子想想自己当年,不也是在成就阳神之后就开始明目张胆地与师兄表达不同意见了吗? 倒不是说成就阳神会让人生出‘反骨’,只是阳神之后的修者便不太愿意压制自己的想法了。 赵以孚来到了皇宫之外。 他隐去了身形,门口的御林军无法看到他。 但是当他试图走进皇宫的时候,立刻感受到了一股中正浩大的威能压迫在他的元神上,在排挤他、威慑着他。 起初这威慑力他还能忍受,可是当他进入那皇宫大门的门洞时,这股威慑力就达到了某个界限。 赵以孚其实还能承受,咬咬牙继续往前走也不是不行。 可是他抬头看向天空,却注意到此时皇宫顶上已经风云色变。 乌云如同黑色漩涡一般积聚,空气中急速地变潮,而后森冷的风平地而起令人心中难安。 赵以孚看了看头顶,随后无奈往后退了一步。 没办法,动静太大了。 只是他并没有放弃继续进入的打算,退了一步之后仔细思索对策,然后注意到了一个点…… 那就是这人道气运似乎只是针对皇宫内的空间进行保护,那如果他只是留在皇宫外的空间呢? 曾经学过的一门妙法给他打开了无限的思路。 赵以孚想了一下,随后再次尝试往前行走。 这一回,他依然在皇宫门洞前感受到了那压迫,只是当他继续往前的时候这些压迫却没有变得更强。 为何? 因为在空间的角度来说,他始终都留在门洞外! 很神奇吧? 但事实就是如此,他以‘无量乾坤术’延展了他先前所处的空间,使之包裹着自己一直嵌入了皇宫内的空间。 如此,人道气运的压迫始终无法落到他身上,而他则是可以通过继续延展空间的方式不断深入皇宫,去寻找他的答案。 当然,这么操作也是有一个缺点的。 那就是他的任何手段都无法越过这两个薄薄的空间间隔真正进入皇宫的空间中,否则他将会被可怕的人道气运给压得……嗯,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甚至觉得自己未必就扛不住。 赵以孚就这么一边延展空间一边进入宫中,并且飞快地根据自己所知的情况来判断皇帝所在的位置。 …… 丞相府的秋鱼子愣了一下,随后笑着在期盼落子,并且道:“这倒是出人意料的一步,年轻人就是有想法。” “看,这盘死棋要走活了!” …… 赵以孚在皇宫中快步行走,不过这个速度还是要根据他空间延展的速度才行。 他走了好一阵子,来到了皇帝的寝宫。 他当然知道这里,毕竟笔友有时也会给他画上一幅画展现自己‘家里’是个什么模样。 寝宫外,宫门紧闭侍卫林立,一看就是一种十分紧张的氛围。 依然没人能发现他的进入,他直接穿过紧密的门缝进入了其中…… 入眼的,就看到一个老太监在焦急地来回踱步,他时不时擦拭额角,但依然是止不住地冒汗。 洪忠奴当然很紧张,他的一切都是来自于皇帝的,若是赢琮有什么不测,他绝对会被第一个拉出去杀了谢罪。 “王大人,情况如何?陛下这究竟是怎么了?” 他焦急地询问。 这个王大人其实是王太医,也是太医院院正,皇家最信任的家庭医生。 王太医说:“陛下身体有些虚弱,应当是操劳所致,我给陛下开些补气养身的药先吃着……” 洪忠奴一下打断道:“可是陛下现在已经昏迷两日了,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体虚!” 王太医呐呐不能言。 洪忠奴先前还陪尽笑脸,现在看他这副样子却只能愤恨地说道:“废物,要你何用!” 他是真的着急,毕竟赢琮若不能醒过来,他也活不了。 王太医似乎看到了洪忠奴眼中的狠辣,连忙谦卑道:“公公息怒,非是本官无能,实在是这超出了医理范围。” “公公不如去寻崇福寺的大师们祈福试试……” 洪忠奴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可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 因为这意味着,局面彻底超出了掌控。 洪忠奴眼中闪烁着凶光,他此时的压力非常大,他甚至忍不住想要杀人宣泄。 尤其是面前这个废物太医,让他感到非常的不爽。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赵以孚看不下去了,他出声道:“让这个王太医下去吧,我来看看赢琮究竟如何了。” 洪忠奴猛然色变,他看向四周,却一无所见。 他看向王太医,却见这太医也是毫无所觉。 赵以孚说:“莫要紧张,让不相干的人离开,我便现身与你面谈。” 洪忠奴目光闪烁一下,他想起了皇帝让他从宫外取回的那幅神异的山水画卷。 他点点头,神色阴晴不定地说:“知道了,这里没你的事情了,下去吧。” 王太医意外,但头也不敢抬地立刻告辞出门。 太吓人了,虽然这洪忠奴在外朝还没什么劣迹,但是掌控内功的太监发起狠来其实很吓人。 人走了,洪忠奴对着空荡荡的寝宫道:“好了,你现身吧。” 赵以孚显露身影。 他没有将自己的容貌显露出来,只是任何人看到他此时的阳神模样,都能够感觉到这是个温润如玉的读书人。 老太监惊了一下道:“你是人是鬼?” 赵以孚哈哈一笑道:“你为何不问我是仙是神?” 洪忠奴面色惊诧,腿脚有些发软。 赵以孚便伸手扶住了他说:“放心,我现在还是人。” 言下之意,以后就不一定是什么了? 洪忠奴今天真是一日三惊,但这个时候却莫名地有些心安。 事实上,自从赵以孚现身的那一刻,他就有种令人心安的感觉。 赵以孚说:“放松点,你应当知道我的。” 洪忠奴瞬间醒悟过来,他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磕头道:“上仙,请上仙救救陛下吧!” 赵以孚让他磕头,自己绕开了走到赢琮床榻边道:“别在那做没用的事了,给我找三根银线来,我要给他诊脉。” 洪忠奴不明所以,但连忙爬起来照办。 他冲出门去,就让侍卫将那还没走远的王太医给扣下了,然后一通粗鲁的搜身将将其诊脉的工具都掏了出来。 一通翻找,果然是金丝、银丝俱全。 洪忠奴看也不看狼狈的王太医,拿了这一套诊脉的工具就回到赵以孚身边道:“仙长,您看……这行吗?” 赵以孚颔首道:“银丝就可以了,你一头系在赢琮的手腕上另一头帮我递过来。” 洪忠奴不疑有他,拿着一卷银丝就往赵以孚这边走来。 可是很快他察觉到不对劲了,因为他发现自己与赵以孚之间的距离比他以为的要长得多…… 只是一尺距离,可他怎么走都走不到。 他停下来看向赵以孚…… 赵以孚鼓励道:“别停下,继续走。” 洪忠奴只能咬牙继续走。 他走啊走,感觉自己仿佛一口气从皇帝寝宫走到了皇宫外,这才总算将银丝递到了赵以孚手里。 然而神奇的是,银丝本身的长度却只是这些。 就好像洪忠奴走了那么长时间,只是挪动了一尺距离。 赵以孚颔首道:“辛苦了。” 其实他也有些费劲。 因为他在同步调整两边的空间位置。 也就是说,洪忠奴是真的从寝宫走到了宫门。 但是因为赵以孚在同步调整空间位置的关系,他走过的距离最终就变成了一尺…… 洪忠奴一头雾水,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连忙后退。 可是这回他却退了一尺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寝宫…… 他更茫然了,同时也对赵以孚更恭敬了。 他只觉得这就是仙人手段,想不明白就对了! 赵以孚无法真正进入皇宫的空间,故而他以银丝诊脉。 这是无奈的手段,还好他这些年的丹道学识大进,悬丝诊脉也是可以做到的。 他感应了一下道:“怎么回事,他的身体亏空得厉害啊,最近是否房事有些频繁了?” 洪忠奴闻言一个激灵,连忙道:“这……陛下国事操劳,需要一些事情来宣泄压力。” 赵以孚又摇摇头道:“我说呢,难怪那太医支支吾吾不敢说实话,他这身体都要油尽灯枯了……这要是这么死了,可是大丑闻啊。” “不过那补气汤倒是没开错,只是效果终究不够好。” “回头我让人给你送点我自己配制的益气丸来,你给他吃了。” 洪忠奴闻言冷汗涔涔,好家伙,皇帝要是死在这上面那可真是大丑闻。 他连忙问:“那……那陛下什么时候能醒?” 赵以孚说:“哦,那要我去一趟地府,看看他的魂儿飘到哪里了。” 老太监的脸都吓绿了,他问:“陛下……陛下已经大行了?” 赵以孚摇头道:“只是身体亏空神魂难守,再受了点什么外部刺激一下子就离窍飞了。” “我去把他找回来塞回去,你再让他好生将养,便没事了。” 洪忠奴唯唯诺诺,他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赵以孚想起了什么道:“我只是这两个月醉心读书没有怎么搭理他而已,怎的就变成这样了?” “正常来说,区区两个月不规律的生活还不至于如此……他出宫享乐去了吧?” 洪忠奴哐当一下跪在了地上,抖得如同筛糠一般道:“是……是老奴的错,老奴一时松懈,带陛下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赵以孚摆摆手说:“不必如此,我只是要提醒你,陛下在宫中只能自己糟践自己,但若是出了宫……可就有许多手段可以避开他的真龙命格来对他造成伤害了。” 洪忠奴脸色煞白,咬牙切齿道:“老奴明白了,这就派人去把那暗娼馆子给平了!” 赵以孚摆摆手说:“你忙你的,我也去忙我的了。” 他对此不甚在意。 皇帝的命很重要,唯有皇帝活着才能够确保南朝政局稳定,丹青门要想做什么才有一个稳固的根基。 赵以孚的阳神一下消失原地,而他扭曲的空间也瞬间恢复原状。 而原本被拉长的空间一下子恢复原状,自然会弹射出一阵湍急的气流。 守在宫门口的御林军被门洞中猛然出现的风暴给刮得东倒西歪,然后一个个爬起来看着紧闭的宫门如同见了鬼…… 赵以孚的神念感知到了这一点,忍不住就有了一些特别的想法了…… 不过现在不是琢磨花活的时候,他还是要找到赢琮的灵魂。 他已经可以确定赢琮必然是被人设计了,那具身体中空无一物,灵魂已经不知去了哪里。 当然,以他真龙命格来说,世间凡俗根本没有能够收容他富含人道气运的魂魄。 故而赵以孚猜测,其唯一的去处就只有被送入冥界,或者是卡在阴阳天中。 当然,无论如何赵以孚都会来到阴阳天中先问问情况,因为就算要进入冥界,也是必须要通过这阴阳天的。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阴阳天,就好像回自己家一样,没有丝毫见外。 “师祖,师祖我又来看你啦!” 阴阳天中混沌一片,忽然有七彩玄光翻腾而起。 一个漆黑底色却带琉璃光彩的人影出现在黑暗中,祂没好气地说:“你可真烦人。” 那可不,他若是不烦人,魔罗也不会把他给踹了。 但不可否认,这冷寂的阴阳天中因此出现了活泼的气氛。 “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 远岫师祖努力端起冷厉的架子来,可是随后祂却绷不住了。 因为祂看到赵以孚周身柔和神光,一身法力浩瀚涌动,令整个阴阳天都随之变得温暖了起来。 祂愕然道:“你……这就是阳神了?” 充满了一种错乱的感觉。 赵以孚说:“嗯,阳神了。” 他的样子则风轻云淡,好像做了件喝水般简单的事情。 远岫师祖宽慰地扯了扯嘴角,那一身玄色都因此明亮了点。 祂说:“那就好。” “说吧,这次是什么事情?” 似乎态度也改变了许多。 或许在祂心里面,成就阳神才有资格在接下来的变局中做些什么吧。 赵以孚有些奇怪,因为他习惯了与掌门以及周老师那种自己只要开个头对方就明白他要干什么的交谈,冷不丁遇到个需要自己详细说明的前辈有些不习惯…… 他还是快速而简单地说明了来意。 远岫师祖道:“竟是这样!” “可惜我被怨念沾染之后就没了推演算计之能,无法给你推演清楚。” “不过我可以给你说说一些最大的可能。” 祂停顿了一下,首先指着脚下道:“阴阳天中不可能,他若是停留其中,就算我如今感知迟钝也必然有所察觉。” “冥界之中,有一定的可能是他已经去了帝乡街,你可以去帝乡街看看。” 赵以孚说:“可是帝乡街有结界……” 他忽然顿住,随后又改口道:“好,我试试。” 他已经有了绕过结界的想法。 说穿了,那结界也是利用人道气运布置,他连阳间被人道气运保护的皇宫都能渗透,也不知这帝乡街又能如何? 反正,他可以去试试。 远岫师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反应很奇怪。 不过祂也没有多说什么,接下来道:“不过去地府,首先要去的是阎罗殿。” 赵以孚问:“这是为何?” 远岫师祖道:“因为这一代的阎罗殿主生时为北徐名臣,以公正廉洁、铁面无私为名,你去寻祂,只要人在地府,祂必然助你把人找出来。” 赵以孚一听心里就是个‘好家伙’,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在。 他进一步想到,如果他趁此机会和这位阎罗君王的关系搞好了,那岂不是以后在地府也能够拉上一些够硬的关系? 赵以孚连连点头,问:“那万一不在地府呢?” 远岫师祖犹豫了一下,随后道:“若是不在地府,你再来寻我。” 赵以孚闻言有些沉默,他说:“好,我先去地府问问。” 他其实明白远岫师祖的意思,那就是直接去找阎罗王,就算赢琮进了帝乡街,阎罗王也该是知道的。 赵以孚抱拳告辞,然后翻身冲向了下方地府。 此时他阳神修为,在这冥界中也显得颇为张扬了。 赵以孚来到酆都鬼城,直接找到了阎罗殿所在的那个城门,然后走了进去。 他进门就遇到了熟人……或者说是‘熟鬼’,当初那个给他指点引路的鬼吏。 他想了想,上前抱拳道:“这位先生,许久未见可还安好。” 鬼吏同样儒雅回礼道:“甚好,你又有何事?” 赵以孚说:“在下纯阳大教孚尹子,请见阎罗天子。” 鬼吏意外地问:“上师要见君王何事?” 随后他顿了一顿道:“非是有意打听,只是若是小事小可也能带来,就不必打扰君王了。” 赵以孚并不怀疑,他很真诚地说出来意道:“我想请阎罗天子帮忙查询一下一人的生魂是否流落在地府。” 鬼吏道:“此事简单,我也可给你答复。” 赵以孚却补充一句:“不,我恐怕先生无法知晓帝乡街中情况,故而还是得要询问阎罗天子。” 鬼吏闻言一惊,他问:“是北边还是南边的?” 赵以孚道:“自然是南边的。” 鬼吏不再迟疑,立刻转身道:“随我来,君王会见你的。” 赵以孚连忙跟着走了过去。 他们一路进入阎罗殿内堂,进入了一处外面看起来并没有多大的殿宇。 但其实走入其中是一处浩大空间,威严而具备着浩然正气,倒是让赵以孚颇为喜欢。 他看到了大殿中间端坐那人,中人身材,须长及胸,面孔被长长的冕旒所遮挡看不真切。 赵以孚见状躬身行礼道:“贫道纯阳大教孚尹子,见过阎罗天子。” 这阎王喜怒不形于色,只是淡淡地说:“孚尹子道长已经修得阳神真身,迟早位列仙班,莫要多礼了。” 赵以孚尊其威严,并不真的就‘不多礼’了,反而更恭顺地说:“不敢不敢,阎君乃是小子敬仰的前辈,礼不可废。” 这阎罗王淡淡地说:“人死灯灭,本王早已忘却尘世之事。” 意思是你不必在此套近乎了……不过不管如何,赵以孚说话好听,这阎君的语气终究还是松缓了一些。 随后赵以孚又道:“阎君可忘前尘往事,然我等受君恩泽的后世晚辈却不能相忘。” 好家伙,这话说得可太好听了。 就连旁边站着没走的那鬼吏都露出了微笑的神色,甚至帮腔道:“君王不如听听孚尹子上师要说什么吧,这事可不小。” 阎王看了那鬼吏一眼……论尊卑,这鬼吏无疑越界了。可是阎王并未怪罪,反倒是有‘拿你没办法’的感觉。 祂对赵以孚道:“道长请说。” 赵以孚立刻正色道:“贫道此来,是为寻找我大徐皇帝陛下的神魂。” “陛下他不慎被奸人所趁,神魂离体落入冥界。贫道无可奈何,只能前来烦扰阎君了。” 阎王微微颔首,随后一下沉静了下来。 赵以孚没有打扰,他知道这阎王必然会帮忙。 片刻之后,阎王回神,祂说:“很遗憾,他并不在地府,你或许该去阴阳天看看。” 赵以孚失望地点点头说:“还是要多谢阎君相助,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 至少排除掉了一个地方,避免了时间的浪费。 阎王却忽然说:“对了,你去阴阳天的时候能否顺便为本王将牛头给讨要回来?祂也算是受了惩罚,应当知道反省了。” 赵以孚脸色一窘,没想到这阎王居然会这么说。 他连忙说:“晚辈只能尽力而为,也不知阴阳天中的那位大能是否给面子。” 阎王道:“嗯,只要你出面,必然不会有问题的……就算,本王欠你一个人情吧。” 赵以孚一愣,倒是没想到阎王会那么说,毕竟这位在世之时可是以刚正不阿闻名。 不过他也不多问,只是谦逊地说‘尽量’。 随后他跟着那鬼吏又离开了大殿。 路上鬼吏已经率先问道:“怎的,是否感觉君王的性格与传说中的不符?” 赵以孚点点头。 鬼吏道:“那是因为,当初君王觉得自己能分得清世间对错,铡刀之下无有私情。” “可是到了下面,祂见多了人间各种奇事,才发现世间对错哪能如此黑白分明一刀了断?” “祂明白了法本就是人定的,而法外不过人情。” 赵以孚说:“听起来不错。” 随后他问:“先生生时也是我大徐人?” 鬼吏道:“那又如何呢?如今我为鬼吏,无论国界。” 赵以孚心领神会,抱拳告辞。 随之他一下飞上了阴阳天。 “师祖,师祖,我又回来了,地府没有我要找的人!” 他一进入阴阳天就开始咋咋呼呼的,地府中那个重礼尊长的谦谦君子不见了。 但自家师祖就是喜欢他这样,说:“你一来这里就吵吵闹闹的,扰人清静。” 远岫师祖慢慢悠悠地踱步出现在赵以孚的面前,道:“若是地府没有,那就有点麻烦了。” “冥界这无尽荒原,每日都有走失的鬼魂在里面游荡……” 赵以孚道:“可有办法?” 远岫师祖道:“莫急,我记得墨山传法石窟里面有一门‘因果牵丝显踪迹’,你可知道?” 赵以孚闻言立刻回忆起来了,当年师父教过他这个用来寻找自家兄长丢失的魂魄……这不,又可以用上了! 他说:“弟子会的,以前跟师父学过。” 远岫师祖赞许道:“难得山上还有这么负责的授业者了,还以为自我去了以后,山上只剩下些死读书的。” 赵以孚只觉得汗颜,因为好像在他入门之前真是这样的……这份眼光,不愧是前掌门。 远岫师祖道:“既然你会这招就简单了,寻找与那人因果相关之物,引出因果丝线然后去寻找就是了。” 赵以孚回忆了一番,随后并拢双指点向自己眉心。 到了阳神境界一法通万法通,曾经复杂的施法步骤都被省略,他直接牵出了自己身上的因果丝线指明了方向。 远岫师祖看着这一幕忽然间有些沉默。 赵以孚道谢告辞道:“师祖,那弟子先去了。” 远岫师祖这时却忽然叫住了他说:“小猴子慢点!” 赵以孚惊讶地停住,忽然想起什么道:“是了阎王说那牛头也算吃够了苦头,就放了它吧。” 远岫师祖道:“我不是说这个。” 赵以孚不明所以。 远岫师祖叹息一声,冷厉的面容柔和了下来道:“莫要与皇家牵扯太深了啊。” 赵以孚明了道:“放心吧师祖,我知道的。” 远岫师祖摇摇头,只是让赵以孚自去……只是看着赵以孚离去的方向,他的眼中似乎都是自己的当年。 第二百零三章 凶器‘劝学’ 赵以孚顺着因果丝线前去寻找他的笔友。 万幸还有这招。 他在冥界大地的荒原上不断前进,也不知道赢琮是怎么跑到这么远地方的。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厉鬼挡道。 赵以孚没有心情去厮杀,便干脆利落地一书做砖一下撂倒。 相比杀生刀的斩杀,他发现这种方式对自己影响最小,同样也十分高效。 毕竟‘抡语’的硬控效果也能够对厉鬼起作用……他所过之处,一个个厉鬼便被罚站背书,画风充满了诡异的感觉。 赵以孚乐见如此,他现在可没时间在此耽搁,便一路前行……好不容易,他进入了一处鬼国。 冥界有鬼国,因为有鬼王。 鬼王所在,镇压一处,使得周边环境都受它气息影响,会产生一些极具特色的异化表现。 当赵以孚发现了与寻常冥界荒原完全不同的地块颜色时,就知道自己进入了鬼国。 这下麻烦了,虽然理论上他如今成就阳神是能够与鬼王一较高下的,但他却没有把握在与鬼王斗法时保全赢琮的神魂。 正常来说,当鬼王张开自身领域以自身气息侵蚀环境时,总会有许多鬼物前往投靠。 但赵以孚觉得很意外,这个鬼国之内竟然没有看到任何的鬼物,简直比外面的荒原还要干净。 反倒是他觉得,这鬼国中的环境看着还挺舒服的,反正他是觉得比外面那种阴沉压抑的荒原环境要好得多,甚至有种‘小而精致的美’。 嘶~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这里如此美妙,让人觉得有些想要作画了? 赵以孚懵了,他感觉自己的艺术细胞有些活跃。 他按捺了心中奇怪的冲动,继续往这鬼国深处而去。 这鬼国空空荡荡真的是一只鬼都没有,直至他顺顺利利地找到了赢琮的神魂。 “喂,有钱人,你这是在这乐不思蜀了?” 赢琮迷迷糊糊的,他看到赵以孚立刻知道他是谁,便说:“小道士?我正和道君皇帝聊天呢,你怎的来了?” 赵以孚懂了,对于赢琮来说这就是一场梦,他在梦中与……?! 道宗皇帝?! 赵以孚心头一震,随后注意到了一股注视的目光。 他连忙抬头看去,却见那虽然荒芜但却充满了某种神秘艺术气息的山崖上有一个背影默默站立,并且半侧着脸似乎以眼角余光看着这边…… 这阴影构图,这画面感……绝了,简直就是一张用心极巧妙的画卷。 赵以孚心说难怪这里没有‘一般鬼’,原来这里竟是个艺术家的鬼国。 赵以孚一下子就被一种文艺感给冲上了头。 甩甩脑袋,他说:“行了有钱人,你该醒来了。” 说着他拽着赢琮的神魂就往上去,同时对那文艺又忧郁的背影喊道:“下次有空来看你!” 说着就跑了。 “等等啊小道士,我还没和道宗皇帝讨论完治国理念呢。” 赵以孚说:“那就是个艺术家,你和他讨论治国?” “别闹,你还不如跟我每天扯淡来的实际。” 说话间他已经来到了阴阳天。 “师祖,稍后我再来找你!” 又是丢下了一句话,他已经带着赢琮回归了阳间。 他本想带着赢琮直接返回皇宫,但忽然转念道:“机会难得,想看看我大徐疆域吗?” 赢琮意外,他说:“好,太好了,我们从哪里看起?” 赵以孚说:“自然是从西向东,我们看看整个大徐的疆域吧。” 说着他就带着赢琮直接来到了大徐最西端的理论国土上。 居高临下,他们看到了一片茂密的山林,偶尔会有一些少数民族的村寨出现在林间。 赵以孚说:“这里虽然也是大徐疆域,但其实政令几乎到达不了,甚至他们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属于大徐。” 赢琮对此倒是表示大度、理解。 而后赵以孚带着他一路东飞,居高临下看到了大好山河。顺便还看了看赵以孚治理的峰林县…… 峰林县那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让赢琮印象十分深刻。 他说:“我在你的县城看到了许多新生的娃儿,到处都是婴儿啼哭的声音,很热闹。” 赵以孚说:“给他们一眼可见能够越来越好的生活就行了。” 赢琮叹息一声道:“道理简单,做起来恐怕没那么容易。” 赵以孚道:“我这里地方小,我一个人就能管得过来。可你要治理那么大的地方,是没那么容易,但更了不起。” 这话说的贼好听,赢琮就觉得比身边那些太监平时的溜须拍马听起来要中听多了。 他们继续往东飞行,赵以孚带着赢琮飞过了襄阳上空…… 赢琮惊愕道:“这里在打仗?!” 赵以孚道:“嗯,前日北朝对襄州发起了突袭,大军围攻襄阳,我师周肃已经在组织抵抗了。” 赢琮连忙问:“那朝廷什么反应?” 赵以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赢琮这才醒悟过来……他是皇帝来着,朝廷有什么反应他能不知道? 于是他说:“为何我不知道?” 赵以孚:…… 这个问题让赵以孚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赵以孚说:“按照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恐怕还有八日才能传递到京城吧。” 赢琮这才醒悟过来问题的所在,这襄州前线距离京城太远了,再加上沿途的路并不走,信息传递到京城时已经是十天前的事情了。 他担忧地说:“那周卿顶得住吗?” 赵以孚带着他降低了一点高度道:“看看就知道了。” 他们降低云头远远看着战场。 结果赢琮一眼看见城头一员魁伟勇将手持大刀指挥城防。 城防在这员大将的指挥下固若金汤,任由城外北朝大军如潮水般冲击都是稳如泰山。 赢琮问:“周卿麾下竟然有这等神将?” 他显得非常喜爱。 赵以孚道:“这是我二叔赵孤鹤,原本只是乡野闲人,在周师墨阳募兵时应征入募。” 赢琮惊叹道:“原来如此,难怪了。” 他又看向一个比旁人普遍高出一个半脑袋的勇武女将守着另一处城头,依然显得非常稳固。 赢琮惊奇道:“这等飒爽女将又是何人?” 赵以孚答道:“这是我二叔家的姐姐,唤作赵香玉,天生神力勇猛无匹。” 赢琮啧啧称奇道:“你们赵家真是人才辈出。” 赵以孚笑而不语表示谦逊。 而当赢琮了解到赵以孚家中亲族都已经参加到了这次的大战中,他惊讶地问:“你不担心吗?” 赵以孚说:“担心,但他们在做该做的事情。” 赢琮有些被感动到,他说:“那你为何不去帮忙?” “以你的能力,肯定能够帮上大忙吧?” 赵以孚摇头道:“我可以用我的力量扭转局势,可这是人道的争端,我不能破坏规矩。” 赢琮问:“为何?” 赵以孚想说业力很大的,但他又觉得自己都不在乎业力什么的就别拿来当理由了。 他说:“北朝也有修行势力,若是我下场,等于就是给了他们下场的理由……若非万不得已,我是不会下场的。” 赢琮没有再说什么了,他忽然理解道:“现在觉得像你这样活着也真辛苦,不过现在我知道这情况了,就不能再放任下去。” “你带我去看看路召那边,京西南那边对此有何应对?” 赵以孚代赢琮又去了京西南经略使的府上,看了一圈便沉默地离开了。 而后赢琮也没着急回去,而是一路巡查道路、仓储状况。 随后才稍稍满意地返回了京城。 站在皇宫前,赵以孚说:“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这皇宫我进去太费劲,你自己回肉身吧。” 赢琮看了许多,仿佛一下子经历了许多事情,此时变得干练沉默了不少。 他说:“你真的不能帮我吗?” 赵以孚沉默了一下,随后认真地说:“那就把我调到襄州吧,我给你顶在前线上。” 赢琮感动地握了握赵以孚的手,然后道:“人生,幸而有你为挚友。” 说着头也不回地进入了皇宫。 他那话说得真诚,但赵以孚却知道一颗真正的帝王心正在觉醒。 而事实也是如此,清醒过来的赢琮直接训斥了身边的洪忠奴一番,随后却让洪忠奴借着秘密查案的方式建立起一支直属力量来。 而随后,他又召集了朝会,朝堂之上没有听那些官员虚头巴脑的歌功颂德,而是直接问起了各地道路桥梁以及仓储运输的情况来。 这问的已经是非常实际了,让许多平日里浑水摸鱼的官员脑门直冒虚汗。 同时也狠狠罢黜了一些尸位素餐的官员。 朝中风气立刻一正。 随后他又找到了丞相虞乾,问:“丞相,朕有一腹心之虑想要找人商议,不知丞相能否教朕?” 虞乾,也就是秋鱼子含笑道:“官家请说。” 赢琮道:“京西南经略使路召在任已经十载,他在彼处固然京西南安稳,但恐长此以往那京西南行省只知路召而不知朕矣。” 虞乾心中欣慰极了,他觉得这皇帝终于长大,懂得帝王心术了! 于是他说:“此事易也,朝廷可以用加强对京西南支援的名义进行仓储、军营等布置的调整,使周边各营卫对京西南形成隐隐钳制之势。” “而后等周肃在襄州镇住局面,只需一纸调令,就能将路召调回京城听用了。” 赢琮闻言不动声色地说:“此计甚好,就麻烦丞相了。” 秋鱼子恭顺地应是。 他觉得自己总算是熬出头了,真没枉费他这些年的苦熬。 …… 赵以孚忙了一大圈回归本体,觉得自己总算能够好好休息一下了。 真是太忙了。 他岔开了双腿舒舒服服地斜坐在软榻上,决定摆烂一阵子再说。 结果还没歇多久呢,千里画中就有文字显现。 他赶紧拿来一看,就见上面书写文字:【我觉得虞乾瞒了我许多事情,这个丞相还能信任吗?】 赵以孚心头一震,知道赢琮开始决心帝王之心了。 不过他依然是皇帝可以信任的人,这一点还算不错。 他想了一下,手指蘸了点墨随手一挥,就有墨点落于纸上化作文字:【能否信任不是重点,关键是他能不能给你做事。】 赢琮答:【虞乾的能力我还是信任的,只是……现在我有许多疑虑。】 这就是带着赢琮便览天下所带来的副作用了,他被打开了眼界可以自己思考,但也开始怀疑一切原有的事情。 赵以孚说:【那你就用他,大大地用他,让他去做那些不好做、得罪人的事情,让他把最困难的事情都给做了。】 【同时你再自己培养信任的接班人,在他把该办的事情都办完,把该得罪的都得罪的差不多以后,再找个由头将他解职或者远远的发配出去即可。】 他露出了狐狸尾巴,能把掌门给发配了,那是每一个丹青门人的最大心愿。 当然,目前看起来唯有赵以孚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赢琮答:【你说得很对,虞乾能力再强,我也觉得他不能算是完全可靠,用完之后给他一个好去处就行了……只是这样一来,是否有刻薄寡恩之嫌?】 赵以孚答:【那就好好操作一下,将之做成君臣相得善始善终的样子就行了。】 赢琮连连点头,觉得这话可太对了。 由此觉得,赵以孚是真心给自己着想的。 赵以孚呢,觉得自己可真是给掌门他们操够了心。 历来扶龙庭者数不胜数,但能善终者少之又少。 为何? 这是可得人道大气运,也必然会因果牵连受到大业力的。 赵以孚觉得,自己这是在替掌门斩断因果呢。 省的到时候他绑定太深脱不了身。 此番孝心简直天地为之动容。 赵以孚自觉行得端正,故而吃饭香睡觉稳,心也不虚。 不过休息了两天,熟练了一下阳神的状态之后,他就琢磨着朝廷对他的调令应该是已经差不多在路上了。 他将要作为一个搞定了禺州叛乱的很能打的县令被调至襄州,这是皇帝和丞相共同的意愿。 可惜了,他的任期还有大半年才结束,但看起来是完不成了。 心中念及这些事情,他也忍不住开始琢磨着该做些什么准备工作。 他开始检查自己的库存灵物,看看能否炼制出一些什么好用的玩意儿。 就在此时,小胡子跳到墙头汇报道:“吾主,囚室山斜月宗祭刀斎求见。” 赵以孚讶然,这小老儿怎么来了? 说实话,他都快忘记这人了。 不过既然来了,那就接见了看看吧。 于是他把人叫了进来。 这祭刀斎卑微地站在赵以孚面前躬身道:“小老人祭刀斎,见过吾主,愿吾主早成阳神福寿无疆。” 赵以孚‘哈’了一声。 他怀里正眯着眼睛享受主人爱抚的花大妞冷哼一声道:“吾主已经是阳神修为,你这祝福已经过时了。” 祭刀斎呆立当场,他以为祝愿赵以孚早成阳神已经是自己想象力极限的事情了,没想到这就成了……这才多久? 他连忙改口道:“那就祝愿吾主早登仙班,从此寿与天齐。” 赵以孚闻言摇摇头说:“仙班仙班,成仙了还要上班,那可真难受……” 虽然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但这个词语班味好浓,令他有些应激了。 祭刀斎连忙说:“属下嘴笨,主上恕罪。” 赵以孚道:“别这样,放松一些,找我何事只管说来。” 祭刀斎闻言忸怩一下,连忙拿出一个锦囊道:“吾主,这是属下这一年在山中的收获,特来进献主上……” 赵以孚伸手制止他说下去道:“不必如此,我对你没有那么多的约束,有事说事,无功不受禄。” 祭刀斎闻言有些坐蜡,他没想到赵以孚是这样的性子。 他递出锦囊的手僵在半途,收回也不是,递出更不是。 赵以孚叹息一声,伸手将之接过道:“说吧,什么事。” 祭刀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看向赵以孚甚至有些感激。 ……这就被pua成功了? 廉价的祭刀斎躬身道:“不知主上可知先前修真界发生的那场大事?” 赵以孚眉头一皱道:“你直接说吧,我知道的大事不少,没心思去猜。” 祭刀斎诚惶诚恐,他说:“就是,就是纯阳大会的事情!” 赵以孚眉头一松道:“这个啊,那自然是知道的。” 祭刀斎也稍稍松了一口气道:“那主上可知,纯阳大会上出了一种绝世宝丹?” 赵以孚神色莫名,他问:“可是混金宝丹?” 祭刀斎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此丹。” “我想主上手眼通天,不知是否有门路获得此丹?” “小的愿意提供足够资粮,只求主上求得宝丹后能分小的一枚就好……” 看起来这祭刀斎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这种邪道身份要向正道求丹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就把脑筋打到了赵以孚这个‘主上’的身上。 他将赵以孚看成一条门路,甚至不惜付出数倍的代价也要求得一枚混金宝丹。 可见,这能够帮助人结丹的灵丹对于修行者来说有多大的诱惑力了。 “喵~” 花大妞忽然很严厉地叫唤了一声,吓得那祭刀斎一跳。 它说:“蠢货,你可真是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你不知那研制出混金宝丹的万寿门与吾主是敌非友吗?” 祭刀斎再次坐蜡,他是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麻烦事情。 赵以孚说:“行了大妞,别吓唬他了,不就是混金宝丹吗?” 说着他伸手掂量了一下那个锦囊,神念从中摄取出了混金宝丹需要的灵材。 他说:“看起来你也获得了那丹方。” 祭刀斎苦涩地说:“属下只是知道需要这些灵材,具体文物火候如何,用量时机等都是一无所知。” “就这些,还是花了大价钱才打听来的。” 赵以孚说:“以后少花这种冤枉钱。” 他也懒得多说,将这些药材一一过手,将之搓揉成了一份份预制好的材料。 就这么漫不经心的,他慢慢悠悠地将之在掌心搓揉成丹。 而也就是这么漫不经心地搓揉中慢慢显现出了一丝丝的金灿灿的宝光。 然后丹就成了。 这就是他独特的‘手搓法炼丹术’。 “给你,拿去吧。” 他顺手将这枚手搓出来的混金宝丹丢给了祭刀斎道:“侥幸一次成功了,其中余下之物就当做是你给我的劳务费了。” 祭刀斎狼狈地接住了混金宝丹,他表情有些狐疑不知所措。 很明显,他不太信任。 赵以孚也不在意,说:“有没有效回去自己试过了就知道,退下吧。” 祭刀斎心情复杂地退下了。 赵以孚随之不再将其放在心上。 相对的,这祭刀斎的出现让赵以孚忽然间想到了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了。 他可以炼器啊! 至于怎么炼器? 他防御有浩然法衣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攻击有杀生刀、纯阳伏魔剑,也是恰到好处。 再不济远程攻击还可以灵虚弹指,绝大多数时候都够用了。 那么现在想起来,似乎少一门功能性的辅助法器? 不对,这玩意儿他也有,机缘巧合炼制成的‘抡语’就是一门极具特色的辅助法宝。 但是,这玩意儿好像上战场不太妥当? 战场上哪有拿书本砸人的?这怎么看都违和。 赵以孚开动脑筋想了一下,忽然间思路就打开了……单纯书本的样子看起来违和,那就给这书本加工一下呗! 用高级的金属炼材做封皮,将书本都包裹起来,再给书的四个角上都镶上撞角……对了,还要给再在书脊处连上一条锁链,这样还能当流星锤来用…… 赵以孚灵感乍现,就把他的‘抡语’制作成了一本真正的用来抡的兵器。 那充满了野蛮风格的尖锐撞角,让这本书看起来就像是绝世凶器。 但是,怎么说呢,这书其实是用来‘劝学’的。 赵以孚拎住了锁链甩动一下,猛然间甩向院墙…… “轰!” 那砖石砌成的院墙轰然倒地,脆弱得如同豆腐做的。 赵以孚无视街上惊悚的行人,哈哈笑着摆摆手,让李凉找人来修墙了。 还挺顺手的,他将这册凶器挂在腰间,感觉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由此他决定正式将这被他改好的凶器命名为‘劝学’,以此来表示自己还是个学问人…… 小萎 第二百零四章 调任襄州 一个月后,赵以孚得到了调令。 他的第二个任期提前开始,只不过是要被调往襄州,去襄阳以南的蛮山县。 蛮山县是个要养驻军的县,县中驻扎蛮山营,是襄州防御体系中的一部分。 同时又位于路召驻扎的漳口城以北,可以说是夹在两者之间。 赵以孚明白自己这次任职的使命,就是给周肃稳定后方,在提供一定兵力、物资支援的同时又能避免另一个方向上拖后腿…… 赵以孚接到调令的第一时间就准备出发,他有些担心自家周老师会顶不住。 这时李凉恭恭敬敬地问:“县君,可还有事情交代属下?” 赵以孚离开,那么代理县令的就是李凉了,而且大概率,在代理半年之后可以直接转正。 这样一来也算是让他彻底进入了官场。 赵以孚摇摇头说:“这峰林县的政务你再熟悉不过,我也没什么好交代你的……” 他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对了,对城隍的祭祀别断。” 李凉听了连忙应诺。 随后杨再煊道:“公子,现有二百乡勇听闻公子要去襄州任职,便请愿同行。” 这两百人都是追随赵以孚平定乱匪的,不过平叛结束以后就又解散回了乡。 况且赵以孚调任的依然是县令, 对此赵以孚也不矫情,颔首道:“既然都是乡间义勇,那便随行好了。” 他这次其实不只是县令文职,还有一个督统蛮山营的武职。 蛮山营2000人有正五品指挥使,而赵以孚的‘蛮山营督统’没有正式品级,就像是个战时监军的作用。 可以预见,他此去要面对的复杂局面绝对远超峰林县……但话又说回来了,他都是阳神修为了,还能在意这个? 他带上了愿意追随他的两百人,还有小动物们一起上路,这次走水路,一路向东前往蛮山县。 当然,他的肉身在赶路,阳神却已经出窍。 他的阳神来到蛮山县的上空已经将此地的地理、人文环境都了解个透彻。 蛮山县背靠山地,也就是‘蛮山’。 但蛮山不大,和峰林县比邻的囚室山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小弟弟。 但蛮山县同时又比邻一条白谷河,地势形胜,就有了极高的军事价值。 只是蛮山县境内适合耕种的良田不算多,故而蛮山营的物资还需要从更南边的漳口城调运。 而这县城也正处于襄阳到漳口城的这条关键后勤线上,属于后方的战略要地。 再看这县中百姓的面貌…… 就不太好了。 这蛮山县的百姓大多日子清贫。 因为要养蛮山营的缘故,本地的税收颇重,百姓忙活一年的产出也只能勉强糊口。 赵以孚在了解这些现状之后就开始琢磨解决的办法了。 就在此时,旁边出现了另一个明亮的阳神。 周肃来到了他的旁边道:“怎样,看出什么名堂来了吗?” 赵以孚说:“目前看来,要想依靠这区区蛮山县就保证老师的粮道,恐怕难上加难。” 周肃失笑道:“襄阳本就是富庶之地,哪里需要你这小县城的供给,你到任之后能够做到替我牵制一部分贼兵的作用就很好了。” 赵以孚也不争辩,只是问:“老师,襄阳还能撑多久?” 周肃道:“你该问,那些北朝攻城的大军还能撑多久。” 赵以孚一奇。 他的阳神一下消失,随后又一下返回。 这短短瞬间他就将整个战场的情况都过了一遍。 随后若有所悟地说:“原来如此,他们也是仓促行动,并未携带足够的军械与军粮。” 周肃颔首道:“是以只要再撑过一个月,北兵必退。” 赵以孚叹息道:“可惜襄州生灵涂炭。” 周肃道:“只恨那路召竟然坐视襄阳之围而不派兵来助,否则那些北兵哪里能肆无忌惮地劫掠地方。” 赵以孚道:“等我来了就不会了。” 周肃道:“其实你不该这么快来,来早了所面对的局面会很糟糕。” 赵以孚‘哈哈’一笑道:“周师,若我因此退缩,还能算是你的学生吗?” 周肃也露出了一个愉快的笑容,他说:“那你就快点来吧,北军来了三十万,至少给为师分掉三万人。” 赵以孚爽朗道:“一定。” 说着就返回本体那边。 他的本体,腰间一条锁链挂着一本金属封皮的书,另一边则是挎着一柄火红的宝剑,显得非常英武。 然而紧接着画风就不一样了,人家都是骑马,他却是骑着一头大熊…… 说实话,这‘特种坐骑’一般都是上古传说中才会有的,现在哪有好人坐这个的? 不过追随的那两百乡勇却对此见怪不怪,毕竟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追随的大人是个奇人。 一路上,大家埋头赶路。 为了能够快点赶到襄州,赵以孚甚至决定冒险从一条遍布瘴气的水道从西南转入大江,再进入襄水,而这条水路无疑会经过南方水道枢纽的墨阳城。 “少爷,你看,那是墨山!” 吴忠站在船头,指着江边一处高耸的山岭说道。 赵以孚看过去,默默颔首。 看到墨山,那么也意味着新神鹤山庄将近在眼前。 吴忠又道:“再往前就到家了,少爷可要过去看看?” 赵以孚笑着摇摇头说:“不必了,我们这么多人,去了也只会打扰家里人的安宁。” “我们就在江面上,好好看看这新家如今建设成什么样子了吧。” 吴忠惋惜地点了点头,他的确想要回家看看……不过他现在都差不多在赵以孚的衣袖里面安家了,忽然就觉得这种事情也挺无所谓的。 “可惜我们急着行舟,否则倒是要给少爷钓一条江鱼上来吃。” 他还是想到了自己的老本行。 赵以孚闻言哈哈一笑,衣袖里摸索了一下,就抽出了翠绿竹竿。 他在江面上看了一下,随后竹竿猛然向前一点! 只见那竹竿急速伸长,而后在江面上看似轻轻地拍击了一下。 “轰!” 一下就溅起了大片的水花。 而在那水花中,竟然有数条大鱼被一同炸了起来。 赵以孚竹竿微微抖动,一条条大鱼就都被他给挑得倒飞过来,竟然是精巧无比地落在了他们所在这艘船的甲板上。 使枪的杨再煊看得眼睛都直了,他问:“公子,您还会枪法?您的枪法竟然这么好!” 赵以孚笑道:“我哪里会什么枪法,只是很擅长掌控自身劲力罢了。” “吴叔,你不是要吃鱼吗,快点收拾一下,顺便让船上的兄弟们也一起喝点鱼汤吃点鱼肉吧。” 这几条大鱼分量很足,最小的都有十斤左右,大的更是有二三十斤,倒是也足够众人吃的了。 吴忠笑着应了,他去后厨忙碌。 此时他已经消化了那些被无眉和尚强行灌入的真气,一身修为直逼绝世高手。 一个人处理这些食材也不会嫌累,甚至有种‘庖丁解牛’式的韵律感了。 就在吴忠炖着鱼汤的时候,江面转过一个弯儿,一处沙洲河滩显露眼前。 随后,就是一个看起来还颇为粗糙的建筑群出现在这处河滩上,这就是新的神鹤山庄了。 这神鹤山庄显得很热闹,好像是在进行什么庆典…… 赵以孚恍然道:“今日是我那侄儿的周岁,我竟然都忘了。” 他想起自己答应了会来参加侄儿周岁的事情,心中就是一阵汗颜。 差点,差一点就错过了。 于是他肉身留在原地,阳神已经从背后走了出来,而后悄然而去。 至于肉身,则是没事人一般地端起汤碗喝了口鲜甜可口的鱼汤,对吴忠夸赞道:“吴叔的手艺越来越棒了,真担心以后若是上了天,吃不到吴叔的手艺了可怎生是好。” 吴忠表情一垮,这种话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接。 成仙上天什么的,这着实超出吴忠的想象力了。 …… 神鹤山庄今日办喜事,原本这种情况是要邀请江湖同道的,只不过现在赵云鹤一心洗白神鹤山庄,故而这种事情就不对外宣扬了。 甚至在江湖上,神鹤山庄颇有种神隐的感觉。 “父亲,君信没有来吗?” 赵以承一边接待邻里,一边有些失望地问。 赵云鹤说道:“先前说他会被调到北方去,帮你二叔他们一起守城……估计现在也正忙着这件事吧。” 这江湖上的绝世高手赵云鹤,此时就是一种老父亲的惆怅。 赵以承惋惜地说:“我成婚时没叫他,现在舟儿周岁也没来,不知今后是否会生分了。” 赵云鹤道:“想什么呢,他始终是你弟弟,现在只是因为有正事要忙才没来的。” 随后他也是苦笑自嘲道:“我也是远离江湖纷争太久了,舒服日子过得多了,竟然也开始做小儿女态了。” 然而就在这父子两个感慨时,他们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我的侄儿在哪里,能让我抱抱吗?” 赵以承和赵云鹤都回头看去,就见一个儒袍书生就那么干干净净地站在那里,周身似乎有轻微的光亮,就好像是从阳光中走出来的一样。 赵氏父子微微一愣,随后俱欢颜。 “君信,你果然回来了。” “二弟,你能来太好了!” 赵云鹤和赵以承都显得很高兴。 赵以孚笑着回应,而后就有一妇人抱着个小子走了过来。 “这就是我嫂子吧?” 那妇人含笑道:“李氏,见过叔叔。” 赵以孚连道不敢,而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小娃儿抱了过来。 一岁的娃儿还很小,赵以孚却抱得熟练。 而这娃儿也不认生,落在赵以孚怀里居然舒服得‘咯咯’直笑。 赵以孚开怀道:“我侄儿叫什么名字?” 赵以承道:“连舟,因为我们在水边讨生活,所以我给他取了这个名字,也算是希望家业兴旺吧。” 赵以孚听了连连点头道:“不错,好名字。” 赵云鹤也是含笑道:“自然是好名字,这可是请了山上的先生取的。” 赵以孚忽的恍然:“糟了,最近诸事缠身,忘记带贺礼了。” 他说很坦然地表达了自己的疏忽。 赵以承连忙道:“不必,二弟你在外地做官本就是个大忙人,能够记得回来看看就行了……” 赵以孚却说:“做官没什么难的,忘记给我侄儿准备礼物倒是罪过……稍等,我筹备筹备。” 说话间,他在远处江面上的本体已经动了起来。 他从衣袖中摸出了一些矿石,然后按照记忆中的模样搓起纯阳真火,而后双手飞快搓揉,将这些矿石飞快提纯又混合,最终形成了一个长命锁的模样。 这长命锁有着固本培元、驱邪避祸的功效,小孩佩戴在身上可保无灾无祸安然长大……不,这甚至已经算是一件护身法宝了。 因为他炼制的是一种能够容纳纯阳真火的材质,将纯阳真火注入炼制成的长命锁中以后,它就真的成为了一件福祉法器。 下一刻,一道金光从江面上飞射出来,划过长空落在神鹤山庄内。 而庄内的赵以孚阳神伸手一接,就接住了这还滚烫的长命锁。 他连忙以凝冰之法给这长命锁降温,同时道:“就是这个了,给孩子戴上可保他平安长大,并且不惧邪祟。” 赵云鹤看了看长命锁飞来的方向,问:“那里是……” 赵以孚道:“哦,我正带着手下顺江而下,准备途经襄水时再逆流北上,进而快速到达襄州。” 赵云鹤怅然道:“怎的不在庄子上休整一下?” 金光飞来的方向,已经是神鹤山庄的下游了。 赵以孚道:“不了,早到一天就能早一天帮到二叔和周师他们。” 赵云鹤点点头道:“你是对的,也罢,去吧。” 赵以孚颔首,将那冷却的长命锁放入侄儿赵连舟的怀里,这才将之还给嫂子。 李氏谢过一声,便乖乖地抱着孩子站到一边。 接着,赵以孚又与家人告辞,便在没人能看得明白的情况下消失不见了。 阳神回到本体,他的本体只是稍稍一怔,便继续喝鱼汤,并且摊开‘劝学’继续阅读,琢磨自己的注释词句,看看是否还有增改余地。 侄儿赵连舟的出生对于他来说好像完全没有在心中留下痕迹,他似乎变得越来越淡漠亲情了。 但其实赵以孚觉得不是,他还是很重视亲情的,只是舍弃了人情客套的表现罢了。 那赠送给侄儿的长命锁就是证明,他用了自己现在手头最好的灵材炼制,说送就送了。 须知,能够容纳真火的灵材那是什么玩意儿? 在修行界都是能够用来炼制法宝的顶级材料! 没有在这方面多纠结,他们在经过神鹤山庄以后就要进入襄水的水道,然后一路逆水行舟了。 好在风向有利,行舟速度倒也不算慢。 现在襄水北岸都是北边的大军,整个襄水上有南北朝的水军交锋,此时行舟襄水的确颇为危险。 但怎么说呢,危险也只是对一般人来说。 赵以孚以胧蜃秘术制造出一片迷雾笼罩船身,哪怕遇到侦查船或者交战的双方,他们也没能够发现迷雾中行舟的商船。 当然,他们行舟的水域也只是偶有侦查船,对方的势力还无法触及此处。 而后这商船又进入一条小支流,就是蛮山县比邻的白谷河。 商船在水道中行走一段,总算是看到了蛮山县城的女墙…… 萎了萎了,一整天买年货什么的给过年做准备。 第二百零五章 以少胜多 蛮山县,当赵以孚来到这县城的时候才察觉到这里的情况有多糟糕。 为何?因为本该在此驻防的蛮山营已经不在了,而县令、主簿等有品级的官员也都一个不见。 他来的时候,竟然只有一个老吏颤颤巍巍地递上一本十年前的黄册,算是完成了交接…… 面对这种情况,赵以孚几乎不用思考就能明白,这蛮山县已经被放弃了。 本该驻守此地的蛮山营不战而逃,连带着县令和主簿等官员也都跑了。 年轻气盛的杨再煊愤然道:“襄阳尚在与北人大战,这群蠹虫竟然跑了!” “若是被我发现了,定要让他们好看!” 赵以孚则笑道:“这有什么,他们跑了才好……原本我还担心这里形势复杂处理起来会有些麻烦。” “可是现在……哈哈,这蛮山县还有何人能跟我唱反调?” 杨再煊觉得好像是这么一回事,但他们也没什么支援了吧? 他是个带兵打仗的,所以首先考虑军事。 他连忙去县里的库房查看,然后苦着脸回来道:“公子,库房里什么都没有了,他们走的时候把东西都带走了。” 赵以孚此时正在县衙收拾东西准备住处,听了之后早有预料。 他说:“那简单,你等下……” 说着他从衣袖里抽出了一张卷轴,随后卷轴在杨再煊面前摊开…… 只见上面已经将整个蛮山县及周边的地形都画了出来,甚至所有的村庄民户都记录在了上面。 更重要的是,上面甚至标注了各家各户的姓名。 赵以孚在这张图上一口气圈了三个红圈道:“这三家大户,都去抄了,我们就有钱有粮了。” 杨再煊面皮抽搐了一下,心说这么直接的吗?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应了一声埋头就要走。 然而赵以孚又叫住了他:“等等。” 杨再煊停下,疑惑地看过来。 赵以孚问:“你知道用什么借口去抄他们家吗?” 杨再煊茫然,抄家就抄家了,还要什么理由? 赵以孚没好气地说:“你这样去抄家会落人话柄的,在动手之前当然要找好理由,才能够堂堂正正地行事。” “而现在我们正面对北朝兵锋,你该知道用什么理由了吧?” 杨再煊恍然道:“他们通敌!” 赵以孚说:“口说无凭,你要在抄家的时候顺便找证据,明白吗?” 杨再煊这回真听懂了,他说:“好的公子,属下这就去。” 说着就带着人风风火火地去了。 随后赵以孚就不再操心这方面的事情,毕竟这三户人家是真的通敌了。 阳神嘛,要知道这种事情不要太简单,他甚至可以把这三家的通敌证据是什么都讲得清清楚楚。 不过也没那必要了,正好考验一下这个手下的办事能力。 不过说起手下…… 赵以孚又拿出了一些炼材来,又取出一副存着的铁甲,然后以纯阳真火炼制起来。 类似的事情他过去一个月中一直在做,现在还剩下一些收尾的工作,争取快点完成吧。 说起来,他觉得自己现在手搓东西的效率又高了许多。 搓丹药、搓神兵宝甲,简直万物皆可手搓。 这好像是他阳神以后慢慢发生的变化,不过他本身就常年修炼鹤爪擒拿手,手上功夫本就最强,故而也没觉得有多违和。 这三家人都是蛮山县城内的大户,不消一天的时间杨再煊就把人都抓了起来。 而他很聪明,没急着去抄家,而是先去搜寻三家通敌的证据……果然在他们家主的书房里或者一些密室中或多或少地发现了许多他们与北方官员、将领的书信。 这些书信,他们留着可以作为将来‘换东家’的凭证,现在自然也成了他们通敌的证据。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直接开始抄家,同时他还不忘在每家门口安排大嗓门的士兵说明缘由,让所有周边的街坊都明白是怎么回事而不会引起恐慌。 这一手就足以让赵以孚刮目相看了,这个属下已经算得上是得力。 不过他们人手太少,赵以孚还让小胡子带领猫猫们帮忙抄家查账。 其实具体能够抄出多少东西他也不在意,只要够用就好。 如此两天之后,蛮山县已经被彻底掌控。 反正县中乡绅是没有任何一个敢于反抗的,生怕步了那三家的后尘。 而就在此时,小胡子人形态急匆匆地冲了回来道:“吾主,五十里外出现敌军,大约有三千人,他们往这里来了!” 赵以孚颔首,随后衣袖一挥,两百套明光闪闪的铁甲被丢在了地上。 这有些像是大徐制式的步兵重甲,但又看起来轻便不少。 事实也是如此,此甲颇为轻便,但防御上却比步人甲只强不弱。 赵以孚手搓锻造,质量绝对没问题。 “给兄弟们分发下去,都换上适应一下,我们准备战斗。” 步人甲乃是大徐最为精良的铁甲,出现在战场上往往能够决定战场的胜负。 不过因为甲具颇为沉重,对士卒的要求很高,故而大徐军队中也唯有精锐中的精锐才有资格使用。 甚至在军备松弛的现在,因为步人甲昂贵的造价,其实已经几乎不会造新的配备给地方兵卒了。 赵以孚这种纯手搓铁甲的手段,也就只有身上有了军职才敢这么干,否则私铸甲胄也是大罪。 而后他又叫来了杨再煊,丢给他了一柄红缨烂银枪。 “给你,去操练纯熟了,战场上可别露怯。” 杨再煊接过那红缨烂银枪只觉得称手之极,挥舞一下虎虎生风,那明亮的枪身反射出一片眩光。 好家伙,还带‘魔法攻击’! “好枪!” 杨再煊感到惊喜极了。 赵以孚又给出一身银甲道:“这是你的,以后你就是银甲银枪……嗯,还得配上一匹白马。” 他有些烦恼,这不太好搞。 杨再煊欲言又止。 赵以孚忽然一拳击掌道:“是了,战场缴获就好,北朝三十万大军,一匹合适你骑乘的白马总是能有的。” 杨再煊迟疑着说:“可是公子,我这般装束会不会太显眼了一些?” 他似乎担心子被集火。 赵以孚拍着他肩膀道:“放心,你这身银甲我特意处理过,一般弩箭、刀枪都破不了防的,再加上你的武艺,就算被一人面对万箭齐发也不必担心有事。” 杨再煊懵懂,他还是觉得自己穿成这样上战场简直就是一个最大的靶子,恐怕会死的很惨。 可是赵以孚却不那么想,被他简单处理过的杨再煊可英俊了,再加上足够勇武,肯定能让那个眼高于顶的姐姐动心吧? 二叔常常担心女儿嫁不出去,赵以孚这是为了二叔家操碎了心啊。 “不行,白马不能等,还是得要尽快安排上。” 杨再煊说:“公子,这事还是等等再说吧,我还得要去布置城防。” 赵以孚却说:“才三千人,布置什么城防?” “让大家换上铁甲出城列阵迎战!” 杨再煊听了就觉得头皮发麻,这也太莽了吧? 他说:“那公子,此战用何军略?” 赵以孚说:“没有军略,就是进攻。” “一群轻甲的步足而已,杀穿他们!” 杨再煊一听赵以孚如此说,也是被激发了胆气。 “好,就听公子的吩咐!” 说着就去整顿兵卒了。 所有兵卒都换上了赵以孚特制的步人甲,一支铁甲兵就此成型。 这还只是两百人,以赵以孚一个人搓甲的产能,造个三千副又有何难? 而三千副铁甲,那可以直接造反了! 到了这天傍晚,那支北朝军队进入了视线。 他们居然没有在城外驻扎,而是急匆匆地往蛮山县城来,看起来好像是准备直接入城过夜。 赵以孚站在城头看了一下,忽然道:“我改主意了,放他们进城,我们打个伏击。” 杨再煊挺意外的,他说现在恐怕来不及准备吧? 赵以孚道:“就在门后的大街上列阵,第一轮用箭射他们,但记得千万别射马,他们有一百骑兵冲在最前面。” 杨再煊听了一阵纳闷,原来是自家公子还惦记着对方的战马呢。 不过他这时候还没太多主见,赵以孚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他连忙安排人在城门后的大街上列阵。 随后城门虚掩…… 北朝的兵卒或许认为这早就是一座空城了,竟然是拍马赶到撞开城门,然后百骑冲入争先恐后。 或许对于他们来说,跑在前面就有机会争夺最大的‘肥肉’吧。 但可惜,当他们意识到前方是一座严阵以待的军阵时,想要刹车都晚了。 箭矢兜头就射,把这些骑兵一个个都射落下马。 但是总有射术差的箭手射伤、射杀了战马,这场面让赵以孚看得心疼。 但没办法,这就是战场,哪有那么多心想事成。 这队骑兵中有一人看似十分勇武,冲在最前面呼呵不绝,兵刃周身环舞,竟然没有箭矢能落到他身上。 杨再煊见状立刻突前一枪,刺得又快又疾,将人给捅了下来。 他上前牵过这名北朝武将骑的黄骠马翻身而上,然后直接带着手下反冲了上去。 杨再煊也是打出了性子,彻底贯彻了赵以孚的意志,莽了上去。 那两千人原本都准备要过城门,结果就被一群步人甲给反杀了回来。 阵型是不可能再有阵型的,而这些兵卒起初还慌乱,可是在发现了自己的主将已经死了之后,就有一股战兵发疯一般地催动周围兵卒继续发起攻击。 这是残酷的北朝战兵体制所决定的,统领这么多兵卒的必然是寥胡贵族,而寥胡贵族一死,他手下的兵都必须要殉葬,否则就是全家遭殃。 然而,这三千人也就是打头的那一百骑兵以及五百战兵拥有完备的甲胄,剩下的兵卒明显都是临时征调的地方百姓,发一柄刀一块盾,就穿着布衣上前线打仗了。 这些人,说穿了就是填线的炮灰。 很显然寥胡只会给自己的亲卫配属齐整的兵器。 原本这绝对会是一场恶战。 可谁能想到他们的统兵将领上来就死了呢? 群龙无首,再加上阵型已经乱了,这败局也就注定。 杨再煊一眼就看到了那些不断催促周围兵卒发起攻击的寥胡战兵。 然后单人匹马直接冲阵。 身后的两百峰林乡勇毫不犹豫地跟上,以坚实的甲胄来给杨再煊做侧卫。 乱军之中,也不知是谁先放下了兵器选择投降。 立刻就有一串人都投降了。 就连原本拼死厮杀的那些寥胡战兵也终于丧了胆气,灰头土脸地选择撤退。 没办法,杨再煊冲阵太强,他们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来。 有人投降也有人逃跑,杨再煊正要追杀…… 可是赵以孚的声音却从后面传来:“再煊,不用受降,把他们驱赶出去,驱赶出我的蛮山县就行。” 杨再煊闻言了然,随后就开始以驱赶为主。 没过多久,这些人就都被驱赶出了蛮山县,留下了一地七零八落的尸体。 赵以孚洒出麾下猫咪们去收拾战场,他自己则是坐在城头装腔作势地作画。 嗯,也不算装腔作势,他不是得给笔友进行‘实况转播’么。 【打得漂亮!两百胜三千,光是这对阵比例,就已经有名将之风了。】 赵以孚谦逊地回道:【哪里哪里,全赖麾下努力。】 赢琮:【你别会错意,我说的是那杨再煊……真乃天赐神将也!】 【你说我把女儿嫁给他怎么样?】 赵以孚立刻冷哼一声道:【别,就你女儿那几个小身板怎么配得上再煊?还是我家香玉姐姐与他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赢琮:【可笑,我天家女儿难道还配不上一个将军?】 赵以孚说:【不是配不上,而是站在血统传承的角度上来说,我家阿姐与他正合适。】 【毕竟你家闺女娇弱,生出来的孩子未必能够继承他父亲那般体魄。】 【而家姐威武,两两相加或许下一代还能更强!】 赢琮:【岂有此理……不过,你是准备培养一个将门?】 赵以孚道:【试试吧,毕竟我希望有人能够在我之后继续守卫这个国家吧。】 赢琮:【为何你总能用这种话来说服我……可恨。】 赵以孚:【若是你闺女愁嫁,不如看看我家三弟如何?】 赵以孚又想到了自家那个不成器的三弟,心想着若是修行不成,就给他安排条当驸马的后路。 赢琮气呼呼地说:【你那三弟赵以安就是个顽劣子弟,我可不会把闺女嫁给他!】 两人好像闹掰了。 可是赵以孚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而那边看似发怒回应的赢琮,其实‘哈哈’笑着在写这些‘恶狠狠’的话。 赵以孚又说:【行了,不和你掰扯了,我要去清点战利品。这次收获不小,至少可以稳住襄阳后方了。】 他结束了聊天,阳神出窍在战场上绕了一圈,就已经知道这次的收获大致是什么了。 粮草不多,但是箭矢、兵器等物资倒是有不少,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找到了许多用来拉物资的马车。 这支兵马显然是想要劫掠蛮山县,甚至都自己带了车马。 现在这些都成了赵以孚的东西了。 哦,还有就是最终收获了37匹战马。 就算是战前关照了要小心多留下些战马,可惜依然死伤了大半。 半天后,杨再煊回来了。 他有些忧心地说:“公子,我们让那么多人逃回去了,岂不是会引来更多的寥国兵?” 赵以孚道:“怕什么,多来点正好给我周师减轻压力。” “准备城防吧……对了,你不是抄了那三家大族吗?让他们家的男丁也参与守城吧,戴罪立功。” “另外,那些马尸让人去处理了,那是上好的口粮别浪费了。” 赵以孚开始交代事情,说了许多条去让杨再煊执行,颇有些填鸭的感觉。 然而杨再煊在这个时候却表现出了极强的执行能力,他将赵以孚所说的事情一件件地都办好,显示出了非凡的才干。 而更让赵以孚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家伙在忙完了之后又来找他说:“公子,我明白了!” 赵以孚问:“你明白什么了?” 杨再煊道:“我明白你为何只将败军驱赶回去了。” 赵以孚问:“为何?” 杨再煊:“因为寥胡军制,领兵作战的寥胡贵族死后,他所率领的兵都得殉葬。” “这种刑罚固然酷烈,能够逼迫士卒拼死作战。” “但这次的败军太多了!” “三千敌兵,败退回去了至少两千人,难道他们要将这两千人尽数斩杀?” “若是法不责众,那寥国的兵制就动摇了,若是其狠心斩杀……那固然能够威慑一时,可若是他们再败了一次、两次甚至更多呢?” “恐怕迟早有一天此法会反噬其主!” 赵以孚闻言觉得这小子说的还真有道理。 随后他‘哈哈’一笑道:“你说的有理不过我教你一个对付寥国军队能够百战百胜的办法。” 杨再煊惊讶问:“何法?” 赵以孚道:“直接对他们的统兵贵族发起冲锋!” 就……还是莽啊。 可杨再煊这回也领悟了,他说:“原来如此……若是贵族勇武,自然是百战强兵。可若是那领兵的贵族是个怂包,岂不是意味着这支军队人再多也有机会一击即溃?” 杨再煊终于醒悟,他知道为何赵以孚会让他面对三千敌人都要正面作战了。因为……在武力足够的情况下,这或许是对付寥国军队的最佳方式。 狭路相逢勇者胜! 杨再煊恭敬地说:“公子,属下受教了。” 赵以孚摆摆手道:“去忙吧,接下来恐怕会有连番大战,让将士们好好休息。” “等下我来处理伤员。” 峰林兵并非完好无损,不过因为全身覆甲,故而只是十六人受了轻重不一的伤势。 杨再煊领命而去,他其实颇为疲惫,但是即将建功立业的火热之心令他现在充满了力气。 至于赵以孚,其实他从不怀疑自己能否在蛮山县站稳脚跟。 他此时更多的思考,则是如何应对随时可能来临的变局。 “无论如何,先把这里的‘死亡’处理一下吧。” 他轻轻弹了下腰间佩戴的一枚幽冥使者令,凡人难见的鬼门关就悄然开启。 让亡者归于冥土,或许会是一种未雨绸缪吧。 第二百零六章 动画制作 战场上的新死之魂,还有这县城中徘徊的游荡之灵,都被赵以孚收入了鬼门关。 这个时候杀生刀体现了关键的作用,那些怨气重不愿去地府的鬼魂,赵以孚只需要捅一刀就好…… 尤其是他找到了不少罪大恶极的鬼魂,身上还有浓重的怨气,当它们被送入地府之后,赵以孚身上的幽冥使者令就散发出了一阵迷人的光晕。 它又升级了! 这是纯粹的积累功勋,让他的鬼差身份再次提升,成为了中品鬼将。 可以说,他这个晋升速度应当是地府少见的了。 当然,现在鬼差的身份对于赵以孚来说真正的实力加持几乎等于没有,他只是需要这个身份能够插足地府的事情。 此时他的阳神继续巡视地方,将孤魂野鬼都给收走。 而本体则是去探望伤兵。 不只是峰林兵的伤兵,还有那些寥国的伤兵。 赵以孚早年学习的‘壬水破邪术’又发挥了作用,所谓‘壬水’就是‘阳属性的水’,这门法术的作用就是制造出壬水,如此而已。 如今,这倒是成为了清洗伤口杜绝感染的最佳术式,在他看来甚至比酒精还要实惠。 战场上都是外伤,其实只需要有清洗伤口的手段就能够大大增加存活率了。 而接下来赵以孚的操作在这个时代依然属于惊世骇俗。 一些严重的伤口都被他清洗伤口之后就用缝衣针如同缝衣服一样给缝了起来! 尤其是,因为峰林兵都是轻伤故而清洗、包扎伤口就行,但那些最终被俘的廖国兵可有不少重伤,他们看着赵以孚把他们就像是布偶娃娃一般缝了起来,眼中只有惊恐。 别人怎么管束俘虏的赵以孚是不知道,反正他的俘虏都很听话。 至于一些轻伤的俘虏,他在让他们自己用壬水清洗伤口之后就说:“给你们一天口粮,走吧。” 他竟然准备放回俘虏。 这些俘虏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赵以孚却说:“走吧,你们在北方也有父母亲人在吧,若是你们死在了这里,岂不是令亲人痛惜?” “我等同宗同族,战场相见那是无可奈何,但现在已经打完了。” 说完就敞开了营门让他们自己离去。 杨再煊问:“公子这是何意?” 他其实觉得赵以孚是想要邀名。 然而赵以孚却说:“我赌那寥胡统帅不会一口气将这些人都杀了,我要让这些被强行奴役的普通百姓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在战场上别那么拼命,实在不行投降也可以,也能回去见到妻儿家人。” 说着,他拍着杨再煊的肩膀道:“这样,你以后打仗记得只要冲那些寥胡头子就行了。” 杨再煊听了大受震撼,他以为这回赵以孚真的没有军略,可是现在才发现赵以孚的军略并非单纯的军事指挥,而是已经有了更高层次的施展。 杨再煊又有疑虑道:“公子,可我们这点人终究还是太少了,恐怕……” 赵以孚道:“兵贵精不贵多,襄阳城中不也就只有一万人驻守?如今却顶住了三十万大军的攻伐。” 他想了想道:“不过也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要进行一些主动性防御才行。” 主动性防御……杨再煊对这个新名词表示茫然。 赵以孚道:“行了,听我的,现在休整一下我们就出城去。” 杨再煊心中固然有疑虑,但既然赵以孚说了他还是立刻整顿手下去了。 枫林兵就这么再次开始赶路。 多亏了赵以孚对他们甲胄的调整重炼,使得他们覆甲重量只有正常步人甲的三成,防御力却倍增! 赶路的时候,杨再煊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他说:“公子,我明白了,就像我们当初在禹州那样对吧?” 赵以孚点点头道:“在我看来,这北朝兵和乱军也没多少区别。” 的确如此,那些溃兵回去后,立刻就有更多的北朝兵向南进军,显然要准备将南边这蛮山县给灭了。 赵以孚的阳神居高临下看到了这些,而后就将自己所见全部在地图上标注出来。 他也不说什么,就是将地图甩给了杨再煊。 这一次廖国兵总计三万人南下,分成了十股兵,每一股之间间隔数里,如同筛子一般扫掠过境。 这等规模的兵力调动,放在一个小小的蛮山县着实是有些过了。 没人觉得三万人会拿不下一个蛮山县……事实上先前的三千人就已经足以做到这一点了! 当然,对方既然是三千人为一股分成十股来侵袭,那么自然是会有些许脱节之处了。 在地图上飞快标注这十股人马的位置,微微停顿之后,又给这十股人马分别做上标记。 这个标记就是一个‘正’字,唯有一股‘正’字完全,其他的则不是个‘一’就是‘丅’,少有‘下’。 杨再煊问:“公子,这标记是何意?” 赵以孚道:“‘正’字代表其统兵者的心灵强度,‘正’字完全则代表其心志坚强难以动摇,笔画越少则其心志越弱。” 他说着将这张更新过的图丢给杨再煊道:“交给你了,敌人轻敌冒进,很好对付。” 这话说的轻松,可别忘了他们这边终究只有两百人! 杨再煊却是在思考之后道:“公子所言在理,这战简单了。” 他目光炯炯,似乎已经胸有成竹。 赵以孚看他如此,便笑着说:“这战还是交由你来指挥,加油,你的才能不会被埋没。” 他显然又要开始玩‘实况转播’了。 杨再煊慎重地点点头。 他已经有些感觉到自己投效的这个‘公子’不是凡俗中人,是真的‘儒道双修’。 现在这两百人其实是他的起家班底,而这次大战正是他建功立业的良机。 不过他的第一条指令,却是:“公子,我准备让大家现在全都埋锅造饭好好休息。” 赵以孚闻言眼皮也不抬一下地道:“你决定就好。” 杨再煊对赵以孚抱拳躬身,而后就出去安排了。 但此时,千里画上赢琮不解地问:【全员休息?敌方大军压境结果现在全员休息?我还以为他会要整个夜袭什么的。】 赵以孚答:【大战之前,自然要好好休整,吃饱睡饱了才能够有力气杀敌。】 赢琮道:【好,我就期待你的好消息。】 这一夜,赢琮睡得很不踏实。 第二天一早,他早早地就醒了,然后问旁边:“朕的画上有消息了吗?” 洪忠奴在旁边躬身道:“有了,已经有画面了。” 这老太监经过先前一事算是彻底不敢乱来了,但也同样得到了赢琮更多的信任,至少是可以共同接触这个秘密了。 赢琮顾不得洗漱,连忙摊开那千里画去看…… 结果就见上面已经显现了峰林兵全副武装开拔出征的景象。 这画十分精细,将峰林兵两百人的面容都给画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当先骑着白马的银甲小将,那真是威风凛凛英姿勃发。 洪忠奴是个贴心的奴才,此时感慨道:“真是壮哉,只可惜蛮山营不在,否则上师手下还可多十倍可用之兵。” 赢琮脸色一沉,他抬笔书写:【小道士,那蛮山营的席陵怎么说?】 很快有一行字回应:【小意思,等我扛过这波自然有的是方法收拾他。这等小人物若是直接要你来插手,就显得你的圣旨太廉价了。】 洪忠奴看得冷汗涔涔,只觉得大概也就是这位能够如此与大徐官家说话了吧。 可偏偏赢琮没有不悦,只是回应:【我要上朝去了,希望别错过精彩的一幕。】 赵以孚答:【放心,我会给你详细描写的,你错过不了。】 于是赢琮只能怀着期盼又忐忑的心情去上朝了。 早朝上,文武百官都感觉今天的皇帝有些心绪不宁。 不过没人在意,毕竟皇帝嘛,每个月总有几天是不正常的,这很正常。 原本早朝都要至少要持续一个时辰,现在半个时辰就匆匆结束,然后赢琮就回到书房问:“老东西,那边来消息了吗?” 洪忠奴立刻抱拳激动地喊道:“恭喜官家,大捷啊!” 赢琮连忙来到千里画前,只见画上正有一个令他欣喜的画面:一员白马银枪的小将一枪就将一名寥国贵族打扮的北朝将领给捅下马来。 其身后两百峰林兵英勇地冲了上来,寥国兵马瞬时大乱。 赢琮连忙拿起毛笔在画面旁边的留白处书写:【接下来呢?还有吗?】 然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画面竟然自己动了起来! 画面上的墨迹如同有了生命,自己开始变化出一连串的动图来……哦,动画。 随后的剧情也随之展开。 原来那白马小将并未捅死敌将,只是将之捅下马来,却故意放他逃了一段距离而后再率兵追击。 这寥国贵族胆气已丧,亡命奔逃,而周围的寥国兵眼见将领还活着自然也不会管什么阵营了,当然是跟着主将一起跑啦。 于是一场追逐大战就此展开……两百人追着三千人跑! 可就在赢琮看得心潮澎湃时,旁边留白处忽然出现一行字:【有钱人,接下来左右就是追击,先给你暂停一下。】 赢琮连忙说:【别停啊,我正看得起劲呢!】 赵以孚道:【可是你现在看过了也就过去了,以后再想看难不成还要让我再给你画?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你让我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给这千里画增加一些回放的功能。】 赢琮立刻改变立场道:【那你快去。】 赵以孚正在战场后头跟着走,他带着猫猫们一路收拾战利品。 而就在此时,他的阳神忽然离开本体,往阴阳界去了。 别以为他此时阳神离体本体就会很虚弱,其实阳神带走的只是元神力量,属于他肉身的力量却还在。 也就是说,他肉身内运行的守仁法依然还在,他还是一个无敌的‘狂战士’。 阳神进入阴阳天,直接大喊:“师祖,我又来看你了!” 这个时候远岫师祖应该会表现得很嫌弃。 可祂却偏偏露出一脸愁容道:“你来了?正好我要联系你。” “阴阳天正在快速收缩,我怀疑可能一年之内它就会彻底消失。” 赵以孚听了一愣,连忙追问:“那届时人间会出现什么情形?” 远岫师祖道:“进了地府的亡魂不会有什么变数,但是游荡在荒原上的灵魂却会因此回归阳间……届时可就说不准了。” “厉鬼可以直接在阳间显化、作孽,而怨魂则可能随机寻找依凭为祸地方。可它们终究有迹可循。” “最麻烦的还是那些常年游荡在荒原上的无意识灵体,它们恐怕会本能地寻找载体在阳间重生!” 赵以孚听了就觉得一阵毛骨悚然,他问:“难道,还能借尸还魂?” 远岫师祖点点头算是默认。 赵以孚连忙问:“地府难道不管吗?那些游荡的无意识灵体不正该回归轮回?” 远岫师祖道:“恐怕不行,人手不够。” 赵以孚问:“可问题是,哪里来这么多的游荡之魂?” “既然人间都有鬼差接引,那理论上不该再有这么多无意识灵体在冥界游荡啊。” 远岫师祖道:“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这些游荡之魂并非来自阳间,或者说并非来自我们所知的那个阳间……” 这下的信息量可就有些大了,冥界的灵魂不只是来自他们已知的世界,那岂不是说那冥界其实还连接着未知世界? 赵以孚一时间心里头如同猫爪在挠,瘙痒得很。 不过现在他在人间还有一堆事情要做,哪里有时间去折腾这些。 只能回归正题问道:“师祖,您可还记得您当年所做的‘千里烟云画’?” 他将自己的需求提了一下,谁知远岫师祖早先制作此画的时候就有过周全考虑。 这千里画不但可以调取先前做过的内容,而母画理论上是可以随意调取所有子画传递过的内容的。 只不过开启这个‘管理员模式’需要一点小窍门…… 赵以孚的阳神回归,而后自然将这个小窍门告诉了赢琮。 【你只需要以真气注入千里画的画轴,画卷上就会显现早先看过的所有内容。然后再将真气凝于指尖,再指尖触动画面,就能够进行选择了。】 赵以孚知道这个的时候也觉得颇为惊讶,原来‘触屏’的概念这就已经被远岫师祖给整出来了? 他忽然间对炼器这门手艺也动了心思,毕竟看起来只要精擅了炼器,他就能够整些记忆中的东西出来了。 不过赢琮那边久久没有回应,好不容易才回了个:【可是,我没有真气。】 赵以孚说:【你们皇家那么多修炼秘诀,还有灵丹妙药,要炼些真气出来不难吧?】 【更何况你身边那个老太监也是一身修为,你如果修炼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当然也能问我。】 …… 赢琮若有所思地看向洪忠奴。 洪忠奴立刻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道:“奴才死罪!” 赢琮无语地问:“你又犯了什么死罪?” 洪忠奴连忙道:“奴才未告诉官家,奴才有功夫在身。” 赢琮说:“你若没有功夫在身,朕又如何能安心带着你白龙鱼服?” “起来吧,这是好事。” 洪忠奴擦了擦汗站了起来,他这个顶尖高手还真是有够卑微的。 赢琮又说:“你现在来试试,这画卷是否能够操控画面?” 洪忠奴立刻很紧张地进行尝试……不过很明显,当初这千里烟云画是给道宗皇帝准备的,操作方式十分‘傻瓜’,洪忠奴自然是能够操作的。 赢琮乐了,他人能够洪忠奴不断切换画面,他也是看着上面一个个画面陷入了回忆中……他现在真是太喜欢这千里烟云画了。 他说:“老东西,今后你要教我练功。” 洪忠奴连忙说:“老奴的功夫可不适合陛下……” 赢琮道:“废话,我自然不会学你那太监的功夫,只是要你教我一些原理,我朝太祖本就是以武立国。” 洪忠奴抹了把汗连忙应是。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幅新的画卷也出现了。 白马银枪的小将,驱赶着一群败军冲入了另一股寥国兵的阵中。 这一瞬间,那寥国将领的惊悚表情都给刻画得清清楚楚…… 第二百零七章 一路莽赢 寥国溃兵冲击了自己另一股兵阵,原本那一股三千人还能稳住阵脚,可被紧随其后的杨再煊轻轻一冲,就也被击溃了。 毕竟人是有从众心理的。 第一股寥国兵已经溃败了,那统帅第二股三千人的寥胡贵族从一开始就知道败仗不是自己的主要责任,那么首先想到的肯定是保全自身。 然后奇景就出现了,区区两百人赶着六千人的溃兵一路奔逃。 沿途又有几股兵马发现这里的情况想要来帮忙压制,可这回杨再煊没有再留手了……所有企图阻拦溃兵的寥胡将领,都被他冲上去一击刺杀。 为何会如此简单? 一者是溃兵之中对方慌乱,另一方面则是杨再煊的武艺越来越强了,比这些已经享受了百年富庶中原的寥胡强了不知多少。 而在这等大溃败的状态下,主将身死也就无法激起寥国兵的决死之志了。 毕竟情况太乱了,到处都是逃跑的自己人,他们除了被裹挟着一起跑还能干什么呢? 区区两百人,在他们眼里已经如同洪水猛兽……但其实,杨再煊和峰林兵根本没有杀死多少人。 【妙,妙极了,真乃无双神将也!】 赢琮看着画卷中那威风凛凛的白马小将竟然真的率领两百人追着敌方溃兵倒卷珠帘,激动地人都抖了。 洪忠奴看了眼那年轻小将,暗暗记在心里,然后说:“官家,该用膳了。” 赢琮摆摆手说:“急什么,没见这正是关键时刻吗?朕的白马将军已经连刺四将,杀散万余寥胡兵,这可是我朝少有的大胜啊!” 洪忠奴说:“可是官家,您早膳就没怎么吃,若是饿坏了身子……上师要怪罪奴才的。” 赢琮听了愣了一下,随后想了一下道:“那就随便弄些吃的过来,朕边看边吃。” “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候,剩下的寥胡兵已经反应过来,一起向这边绞杀了……朕的白马将军,恐怕有危险!” 洪忠奴只能在端上了精致的午膳之后就一脸忧心忡忡地站在旁边……现在的赢琮需要个人分担他的忧心。 画面上,终于出现了一名寥国将领,统合了剩下的万多人一起寻来。 这时画面一下子变得居高临下,让人能够看到全局。 赢琮看着这画面切换,只觉得有种看‘史诗级大片’的感觉。 【可惜没有声音。】 他一边扒饭,一边用手指蘸着墨歪歪扭扭写下一行字。 很快赵以孚给出回应:【这个有点难,让我多研究一下。】 赢琮说:【我就说,你别分心啊!】 就要到关键时刻了! 画面中那寥国将领下达了残酷的命令,让手下直接砍杀溃兵,任何有冲撞他们本阵的溃兵全部杀死! 以这种手段,他几乎要控制住了局势。 这时这个将领身边出现一列小字:寥国南征先锋大将石尔斤。 赢琮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筷子叼在嘴里停下了一切动作。 因为画面中的杨再煊已经跟在溃兵的身后直接冲向了这石尔斤所在的军阵! 原本还在肆意砍杀溃兵的石尔斤本阵忽然间遭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冲击。 杨再煊身穿银甲胯白马,一柄红缨烂银枪舞得水泼不进。 在扛过一轮箭矢之后,他就一头冲入了对方军阵之中。 原本对方严阵以待或许他还冲不动,可偏偏这石尔斤的军阵因为砍杀溃兵而自己有所动摇……结果就是被杨再煊一下杀入了阵。 其身后峰林兵再跟上,一同杀入了阵中,将这兵阵给从中打开。 如此,对方就再也没有余力镇压溃兵了,眼看自己阵脚也要站不住…… 那石尔斤怒吼一声,手持一长杆钉头锤就冲了过来,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显然是准备亲自动手拔掉杨再煊这个眼中钉。 双方碰在一起,便‘叮叮当当’一口气交战了数十回合。 这石尔斤也是寥国有数的勇将,极其勇武。 只是,平日里他凭着一股子蛮力就足以应对所有对手,可这次却遇到了力气不逊于他,但在武技上却要超出不少的杨再煊…… 只见其枪出如龙,那红缨烂银枪忽然在某一刻闪出一片眩光,让石尔斤的双眼猛然一晃。 而就在此时,红缨烂银枪已经如同灵蛇出洞猛然钻入了石尔斤的咽喉…… “噗通!” 那庞大的身躯轰然落下马来。 而石尔斤周围的人见状大为震撼,显然是无法相信石尔斤竟然会就这么战死。 再然后,寥国兵马算是彻底站不住了,真就是潮水般地溃败了。 这是一场辉煌的大胜! 但作为这场胜利的主导者,杨再煊却丝毫没有自满的感觉,因为他知道自己只是出了力气,而真正幕后操控这一切的还是那位神人一般的公子。 在有如此完备的情报为前提,他才能够从软柿子捏起,一步步蓄起大势进而一击击杀石尔斤从而彻底击溃这来犯的三万强敌。 这其实也是一场情报的胜利。 看到战事停歇,赢琮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快速书写:【怎的不追杀下去扩大战果?】 赵以孚很快回应:【将士们都累了,毕竟一天之内转战三十里,连续打了七仗,他们都累惨了。】 【而且先前最后一战折损了不少我从峰林县带出来的义勇……唉,无颜面对峰林父老啊。】 赢琮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抚恤的事情我会跟进,必不能让那些蠹虫伤了这些英雄的心。】 赵以孚没有再理会赢琮,而是快速收拾战场然后找返回蛮山县城休整。 这一战,死了三十四人,伤七十七人,对于别的军队来说就是减员一半了。 赵以孚对此也十分痛惜,可是以两百战三万,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接下来他花费了许多心力在治疗伤员上面。 他可以调配出最好的金疮药,而后自己会的‘益气丸’以及‘壮骨丹’本身也是内服的良药。 战场上他守规矩没有出手,但是战后么…… 那他可就要打个‘擦边球’了,所有伤员都得到了救治,并且情况稳定恢复状态良好,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够恢复如初。 就算是阵亡的,赵以孚和会给他们安排好。 当然并非是直接丢入地府,而是专门作一‘英魂图’将己方的英魂都给留在了图中。 因为他知道还有不到一年就要迎来大变,到了那时还真说不定人死后是地府投胎好还是先在凡间留一留更好。 在此战场间歇阶段,赵以孚阳神出窍与周肃那边接上头。 当然,他不会将阳神显露在其他人面前。 他们一见面,周肃就微笑道:“那个年轻人真不错,你是怎么发现的?” 赵以孚说:“就是看他身材魁梧和家姐颇为般配,就决定试试……谁知道还真是个能干的。” 周肃道:“哈哈,若是真能成,也免了云归整日里跟我唠叨了。” 赵以孚有些意外,但阳神念头一转就明白前因后果……他苦读《左氏春秋》大受周肃喜爱,故而因其‘孤鹤’之名而取‘云归’之字。 从此以后赵孤鹤也是个有正经字号的人了。 赵以孚笑道:“看来我那二叔很得老师信重啊。” 周肃道:“云归为人傲上而悯下,是个能扛得住事能带兵打胜仗的。” “若非你又发掘了那员杨姓小将,我想这大徐将来的军中柱石也唯有云归一人了。” “不过现在,能多一根柱石也是好事啊。” 赵以孚听了颔首,也是打心底里为自己的二叔感到高兴。 这时周肃才说:“你的攻心之计看起来并未成功。” 赵以孚元神转动,已经知晓其意。 那些溃兵已经被寥国南征大军给收拢,就如同他所想的那样,对方根本不可能一口气将这上万溃兵全都斩杀。 如果对方不杀,那就是动摇了其基本军制,这就是赵以孚的‘攻心计’。 可对方的应对也很得体,的确饶了那些溃兵的命,但却让这些溃兵直接上前线以命攻城! 所以说这两天襄阳面临的攻城压力一下子上了一个台阶,情况颇为紧急。 赵以孚却说:“周师,我可没用什么攻心计,只是想要试试对方执行那军制是否坚决而已……现在看来,他们其实也没那么坚决,这就够了。” 周肃闻言哈哈一笑道:“你在军略上的天赋只怕比我还好。你说的对,只要让他们没那么坚决就够了。” 只见此时的正面战场上,新一轮的攻城战已经开始了。 赵以孚看了摇摇头说:“空耗人命,城中可有城隍?得让祂快点把这些亡魂都给送走。” 周肃道:“城隍?并无。” 赵以孚意外,阳神一扫,瞬间就来到了城隍庙。 结果他看到这城隍面依然有香火,可是庙中的神却已经没了。 城隍神死了! 赵以孚神色凝重了一些,他说:“有人杀死了城隍,这事非同小可。” 周肃道:“我接掌襄阳时这里就没有城隍。” 赵以孚说:“既然如此,我就在此暂时充当城隍吧。” 说着他直接在城隍庙中开启鬼门关,立刻就有一群亡魂被吸引了过来。 赵以孚将这些亡魂一一接引进入地府。 可是慢慢的他感觉有些不对劲了,因为他发现这些亡魂似乎都有些过于怨念深重了。 这是怎么回事? 赵以孚感到惊异。 他倒是想要用杀生刀给这些带有怨念的亡魂一刀,让它们去了地府也好舒服一些赶紧投胎。 可问题是这些亡魂身上大多是没有罪业的! 没有罪业,但却怨念深重几近疯狂。 这样的亡魂就算进入地府也无法马上轮回,至少也要等它们的疯狂平息了才行。 赵以孚犹豫了一下,随后想到了‘抡语’对鹂奴儿的效果,便准备尝试一下。 下一刻,在蛮山县的本体摘下腰间的‘劝学’就往襄阳的方向投掷。 而阳神已经出现在半空将这人间凶器‘劝学’给接在了手里。 随后又一同回到了城隍庙的位置。 周肃奇怪地问:“你这是……” 他看着赵以孚手里的‘劝学’眼中尽是好奇。 而赵以孚则是毫不留情地将‘劝学’拍在了一个男性亡魂的脑门上。 这亡魂原本近乎崩溃地嘶吼着,好像十分痛苦,又不知道它在痛苦些什么。 可是现在…… 那金属疙瘩一样的大书砸在脑门,一下子就让这亡魂清醒了。 或者说,是‘劝学’重新强行组织了这个亡魂混乱的思维,将之理顺出了语言,然后……开始背书! 【子曰:……】 亡魂站在旁边背书,可其实它越来越清醒。 它的语言系统被理顺了,自然也就开始有了逻辑思维,进而有了思考。 当它一遍《论语》背完,它就完全清醒了过来,并且恢复了平和。 它对赵以孚深深鞠躬,而后平静地走入了鬼门关。这一世它已经受尽苦难,还是早些重头开始吧。 赵以孚微微颔首算是回礼,随后看向周围越来越多的亡魂…… 他手里的劝学跃跃欲试,随后猛然将之掷出,而后锁链牵引之下成片成片的亡魂被砸了脑壳。 随后,一群亡魂飘在半空开始背论语,那画面别提有多诡异了。 可偏偏周肃见状眼睛都亮了起来,这简直是读书人所能想象的极致盛景啊! 百姓死后高颂儒家经典进入轮回,这可真是…… 周肃忍不住问了一句:“君信,你这书是怎么制成的?” 赵以孚便说了当时无意中制成此书的过程。 周肃听了惊异道:“竟然如此简单?” 那是一副‘好像我也行?’的表情。 别人行不行赵以孚不知道,但他觉得周肃肯定行。 毕竟他是偶尔才能够进入那种浑然无我的读书写字状态,可是周肃是随时能够进入的! 而现在这般场景,似乎也是儒家的超度手段了。 佛道都是诵经给人听,唯有儒家特立独行,让这些亡魂自己背书……虽然在此之前儒家其实压根就没有超度业务。 随着时间的推移,赵以孚又发现不对劲了。 无罪的怨魂很多,这他还能理解。 可是随后又出现了无罪的厉鬼! 这就超出想象了。 厉鬼没那么容易成型,除了自身怨气不散之外,一些外部环境的影响也很重要。 但无论是哪一样,哪怕厉鬼有自我意识,也必须经历毫无理智失控的过程,它必然会造下无边杀孽。 所以无罪的厉鬼……很不可思议,除非是它此前一直呆在某个至阴至邪的地方没动,直至转化完成。 如果说有罪白板鬼魂是地府的最爱,那么这种无罪厉鬼就是地府最头疼的存在了。 因为无罪意味着地府无法对其审判,无法送入地狱消磨罪业、怨念。 可若是将它直接投入轮回又无异会成为灾难……厉鬼转世,那岂不是让恶鬼行走于人间? 赵以孚也觉得极为棘手,但这时也只能先把‘劝学’给拍了上去…… 那厉鬼竟然如有实体,被‘劝学’给砸了个正着。 甚至额角都露出了一个缺口,里面有如同实质的怨气弥散出来。 但偏偏它又被‘劝学’给硬控住了,站在原地开始背书…… 赵以孚见状心中一动,另一只手抓过杀生刀就抵在了其破开的额角处。 下一刻,那弥散出来的怨念就如同有了去处,如同清泉一般汇入了刀身。 这使得刀身上的怨憎之力大大增强。 而增强的怨憎也开始从刀身上传递至赵以孚的脑海,好像有个声音在跟他哭诉,让他憎恨整个世界…… 不过好在,这个声音在耳边底响起却并未引发他自己心中的魔念。 否则心中魔念起,那么就会令他以为自己就是这么认为的,从而认知被混淆并渐渐被怨憎所操控。 赵以孚轻轻舒出一口气,那些念头就没有再影响他。 怎么说都是阳神了,这点定力还是在的。 不过这魔刀果然凶险,看起来是要找机会释放一下里面的怨憎了。 而将怨憎都给吸收了之后,那个背书中的鬼魂就成为了一个普通的老鬼……不,怨憎消去,它身上的德行反而显现。 这个老鬼一看就知道,活着的时候必然是个良善人家。 赵以孚没有计较什么,只是放它进入地府赶紧投胎去吧。 他原本还没想很多,可是这老鬼忽然在赵以孚身边停了一下道:“地下,在襄阳城的底下,有人埋了个很坏的东西。” “就是这东西将我们束缚在了这座城池的地下,还不断折磨着我们……” 它似是说完了,又好像还有未尽之意,只是摇摇头走入了鬼门关中。 赵以孚说:“周师,你可知这事?” 周肃表情凝重地摇摇头说:“我也不知,这襄阳城中的日志记载中并无相关之事。” 看起来周肃的阳神并不擅长推算,那他擅长什么,难道是偷窥? 赵以孚思路跑偏了那么一下下,然后他自己则是通过已知信息推算了起来。 在一阵‘掰指头’之后,他说:“有点眉目……这和寥国的萨满有关!” 当年北徐败退,可谓是丢了大片土地,甚至直接被赶到了大江以南才堪堪稳住。 而在二十年后,当年的真一道人培养出了那位无双名将,通过一次次北伐才将两淮失地失而复得,并且最重要的是重夺襄阳将战线彻底推到了襄水以北。 听闻那时的寥国被打得人心惶惶寝食难安,几乎都要考虑撤出中原了……可惜。 周肃跟着赵以孚的思路道:“你是说,当年襄阳城破,被寥胡留下了一些什么东西?” 赵以孚说:“那灵感派的萨满很擅长这些,谁知道呢……具体如何,我们下去看看就行。” 谁知周肃忽然有些尴尬地说:“为师要在上面照看全局,就不下去了吧……” 赵以孚一愣,随后哭笑不得地应了。 他才意识到这位周师就是个只能阳神出窍但几乎没有实战能力的弱鸡,和他所熟悉认知的伏魔文衡帝君截然不同。 第二百零八章 襄阳城下 赵以孚并不知道襄阳城地底究竟有什么东西,似乎有什么玩意儿将下面给封存住了。 但他自然是有办法找到目标的。 他忽然关闭了鬼门关,这使得吸引亡魂们至此的存在消失了,许多走到一半的亡魂都只能懵懵懂懂地往回走。 赵以孚的阳神就跟着它们前进,甚至是直接穿入地面,往下方穿土而行。 泥土之中鬼魂走得飞快,还好赵以孚是阳神,若是肉身在此没学土遁的情况下还真追不上。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听到了一些‘隆隆’的震动声,起初并不响,但渐渐变得一片轰鸣。 难道是地下瀑布? 他的猜测很对,阳神穿过一片地层就来到了一条地下河床处,而奔涌的地下河一路向下忽然出现断层,然后就出现了一个壮观的地下瀑布。 他顺着水流来到瀑布之下,才发现在瀑布后面竟然还有一条通道。 而在看到这条被瀑布水流封锁的通道时,赵以孚就已经知道这里就是他要去的地方了。 甚至隐隐间他已经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 这通道不断深入,渐渐呈现出规整的圆形洞道。 这里开始已经有十分清晰的人工斧凿痕迹,并且整条洞道的周围以某种红色颜料涂染了许多独特的象形符号。 赵以孚怀疑这些象形符号与北方草原的萨满教文化有关……不,几乎是一定有关。 而其效果,则是营造出了一种类似黄泉路的氛围来。 没错,这是一条人造的黄泉路! 只不过很快他就看到了一些裂痕与坍塌,显然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条人造黄泉路已经因为年久失修而破损严重。 也是,若非如此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亡魂从这里走出来呢? 随后他继续深入,穿过这条崩塌的洞道又来到了另一个巨大的内部空间。 这里情况就不一样了。 在赵以孚的眼中,漆黑的地底洞窟之中唯有亡魂散发着青绿的荧光,而这微弱荧光就好像一盏盏灯笼,将黑暗空间中的一座巨大石塔给照亮了一角…… 锁魂塔。 赵以孚明白了这座塔的功效,应当是收拢、镇压亡魂之用。 可是……这玩意儿在建造的时候肯定是加了料,赵以孚只觉得一种浓重的阴森、怨憎之气萦绕满了整个石窟。 赵以孚阳神神念扫过,周围的亡魂纷纷避让。 对于这些阴冷的亡魂来说,赵以孚的神念太过灼热了,他们无法适应这种温度。 下一刻,他猛地一顿,因为他发现在那石塔之前居然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的尸体。 这些尸体很奇怪,明明毫无生机但却看起来栩栩如生。 赵以孚甚至能够说出这些尸体死亡的时间……百年之前! 都是百年前死亡的。 它们存在百年却没有腐朽,只因为在这石塔的范围内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就连微生物都没有。 这些尸体,都是兽皮、兽骨的装束,看起来是都是萨满教的巫师。 而且从其死后尸身的威势来看,似乎生前应当都不是简单人物。 只是现在他们都死了,一共六大巫师,全部死在了这石塔之前。 赵以孚看这石塔布置,知道这应当是一处用于困囚亡灵甚至是驯养亡灵的地方。 只是很遗憾,这里显然出了岔子。 只是不知他们究竟是走错了哪一步…… 赵以孚的阳神站在石塔面前有些犹豫,既然这石塔是为了囚禁什么而存在,他这样贸然进去岂不是要遭? 他在石塔前面徘徊了一阵,忽然间想到了自己进入皇宫的方法,有了计较。 他为求保险,干脆退到了这洞窟之外的地方,然后再以空间延展的方式重新来到这座石塔下,然后一步步走到石塔前……这石塔没有门,但是上面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痕,似乎是曾经承受过剧烈的震荡。 赵以孚操控着‘无量乾坤术’将空间延展入了石缝,同时还小心翼翼地加固着空间。 没错,他‘无量乾坤术’已经到了第二阶段:空间封印。 这换个角度来说,不就是加固空间么? 赵以孚一边拓展空间一边进入了石塔内部……或者说,是他用自己所在的空间侵入了石塔内部,本质上他的阳神依然在石塔空间之外! 这一招可太有意思了,赵以孚发现至少是在凡间,还没有针对空间的封锁,这让他可以把骚操作玩得飞起。 不过这里的空间其实比皇宫中要好很多,至少他的神念是可以进入这石塔内部进行探查的。 黑暗之中,他仿佛看到了无穷的星光。 他意外地发现这里的空间也存在着一定的扭曲。 但这扭曲并非像他这般精巧操控的扭曲,而是利用某种阵法之类的手段形成的一种‘力大砖飞’式的扭转。 这里的时空都很异常,但赵以孚觉得有些熟悉,就好像是连接到了阴阳天一样。 但又有不同,这里好像只是截取了阴阳天的一角,又混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发现这里与阴阳天的共性之后赵以孚反倒是不怕了, 他在石塔内的空间行走起来,延展出来的空间也令他感到安心。 忽然间,他只觉得面前有什么东西挡路了。 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个飘荡的亡魂……不,是一个飘荡的厉鬼! 让赵以孚惊讶的是,这个厉鬼的形象他有些熟悉……仔细想想,赫然是塔外死掉的那几个巫师之一! 不过这个厉鬼并未发现他。 这可能与他存在于另一个空间有关,厉鬼的感知能力并不能跨越…… 他的念头还没转完呢,结果就看到那原本以无意识状态漂浮在空间中的厉鬼一下子扭头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赵以孚心头一震,但也没有惧怕。 他相信自己的‘无量乾坤术’足够神奇,这厉鬼无法跨越空间真正发现他。 然而…… 这厉鬼真就发现了什么,然后一个虎扑向他扑了过来。 赵以孚吓了一跳,不过还是没有担心。 毕竟他可是阳神修为,人间顶端,就算让这厉鬼扑到近前又如何? 他心中依然笃定。 而这厉鬼扑上来很自然就遭遇了‘无量乾坤术’所扭曲的空间。 它看似与赵以孚近在咫尺,实际上这一尺距离之间相隔了上千米的距离! 所以这厉鬼飞身在半空看起来就好像是在慢动作一样慢慢地飘移。 赵以孚对着这近在咫尺的厉鬼,甚至能够看清它那七窍流血的苍白而扭曲的面容…… “哐当!” 一声脆响。 赵以孚终究没有忍住先动手了,主要这一张丑脸是直接怼着他脸贴上来的,杀伤力没有,但是心理压迫感极强! 他总感觉自己要被强吻了…… ‘劝学’的锋锐撞角狠狠地砸在了这个厉鬼的脑门上,将其脑门一下磕开。 同时那神奇的元神压制力让这厉鬼不受控制地嘴唇抖动…… 眼看就要背书,但它看起来元神足够强大,正在抵抗这股力量。 赵以孚没惯着,趁此机会就拔出了杀生刀狠狠地捅了下去。 “刺啦!” 杀生刀捅穿厉鬼的身体,而后发出一阵烙铁烫肉的声音。 杀生刀中的怨憎之气一下炸开,企图掠夺这厉鬼体内的怨憎。 而厉鬼体内的怨憎之气自发反抗,双方开始互相交锋飞快抵消。 如此僵持了一段时间,那厉鬼终于坚持不住慢慢瘫软了下来。 赵以孚感受着杀生刀中剩余的怨憎之气,毫不犹豫地一刀将这厉鬼给横削斩灭。 杀生刀带走了这厉鬼最后的怨憎之气,同时也将它维持形体的思维给全部斩断。 它的形体很快散成灵子状态,而其真灵则是彻底变成白板,然后快速飞散消失。 这已经被彻底洗成白板的真灵将回归真灵长河成为最为原始的状态,再次进入世间也只能从最低等的生命草木虫鱼开始做起。 直至不知多少年月转世多少次以后,重新积蓄灵性才能重新做人……只是到了那个时候,也早已与现在发生的一切彻底无关了。 赵以孚目送其真灵消散,又看向眼前正要散去的灵子灵质……这些东西他可以吸收掉,是元神的极佳养分。 可他毕竟已经成就阳神,对于他来说也没什么大用。 想到了奈何桥上的那位‘颠勺人’,赵以孚心中一动搅动了一下杀生刀。 那即将散去的灵质就又汇聚了起来,在他面前聚合成了一块无比滂臭的肉。 老阴仙肉。 赵以孚将这老阴仙肉收入幽冥使者令中,而后拢着衣袖看向这空间内被吸引过来的另外两个厉鬼就好像老农看到上好的韭菜苗子时那欢喜的心情。 ‘劝学’一拍,就好像揪住韭菜叶的手;杀生刀一切,那就是收割的镰刀…… “吧嗒、吧嗒~” 两块老阴仙肉落地,散发着浓郁的恶臭味道。 当然阳神闻不到,他就如同收获的老农一样笑呵呵地捡起面前的两块老阴仙肉,然后塞入衣袖中。 杀生刀上传来了更强的怨憎气息,可是收获的喜悦显然超过这份强加上来的憎恨。 他一手提刀一手拎着‘劝学’的铁锁,目光炯炯地扫视这黑暗的石塔空间……外面有六具尸体,那岂不是意味着这里应该也有六个厉鬼? 一般厉鬼都没办法掉老阴仙肉,这六个厉鬼的品质很高啊。 赵以孚找啊找,在又深入石塔内部空间一段距离以后,终于发现了目标。 不过距离有些远了…… 赵以孚想也没想,‘劝学’启动! 手里的锁链一甩,就将‘劝学’给甩了出去,并且跨越空间猛然卷住了一只厉鬼,然后在其嘴唇颤抖一时迷糊的时候给狠狠拽了回来……手起刀落就是一家伙。 又是一块老阴仙肉落地,又是一笔怨憎加入杀生刀。 赵以孚现在纯粹是追求效率,所以并未用怨憎抵消怨憎,而是准备一口气先把剩下的好韭菜给割了,回头再慢慢‘洗刀’。 如法炮制,他又悄悄靠近了一只厉鬼,然后用‘劝学’给拽了下来,再以杀生刀了结。 手起刀落干脆异常。 而剩下那只厉鬼也终于察觉到不妥,它似乎无法在一定距离之外感知到赵以孚这个躲在另一个空间中的人,对于它来说就是这个空间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吃鬼的幽灵……冷不丁的,它的伙伴就都不见了,真是太可怕了,吓死鬼了。 它拼命地往石塔内部飞去,只可惜它不知道那个‘幽灵’的真正位置,忽然就有一本‘铁皮书’拖着锁链从某个空间中飞射出来,然后一下卷住了这厉鬼的脖子,在其惊恐的状态下给一下拖了回去…… 好家伙,当赵以孚将这厉鬼拖回去的时候愕然发现其身上的怨憎都散去了大半,其余都是被惊恐给占据。 也正是因此,他只是简单地一撩刀,就将其身上剩下的怨憎都给切掉,只剩下一只‘胆小鬼’。 这种奇怪的变化让赵以孚感到颇为不解,这鬼甚至都不会反抗了,因为原本占据其全部情绪的怨憎入境都替换成了惊恐。 它空有一身可怕的力量却只会瑟瑟发抖。 这模样,就好像是赵以孚对它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怎么看都觉得莫名其妙。 于是他将这个空有一身力量的胆小鬼直接拽了起来,然后开启了冥界通道,将之丢入地府。 然而他却不知自己这个顺手而为的行动却引发了这个石塔内空间的一阵扰动。 这石塔是封禁鬼魂用的,而他以‘无量乾坤术’扭曲、延展空间进来本就属于是偷偷摸摸地在这石塔中钻了一条通道来。 而现在更是开启幽冥通道……虽然是在自己的空间内开启幽冥通道,但毫无疑问也触动了这石塔中真正被镇压的某种存在。 “轰!” 赵以孚的阳神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面前似乎猛地有什么洪荒猛兽觉醒了。 一个庞大的黑影猛然充斥整个空间,而后向他这边直冲而来。 赵以孚见状被唬了一个哆嗦,他立刻就想要缩了。 然而还没等他操控空间缩回原位,那个黑影就释放无边法力,瞬间将他所在的空间给戳破,将他以及他身边的幽冥通道都一下暴露在了这片空间内。 这绝对超出赵以孚的预料。 不过在这一瞬间他也没了缩头的念头,而是一边关闭幽冥通道一边狠狠一刀砍了回去。 这可怕的玩意儿绝不能让它出去,鬼知道它跑到外面去会发生什么。 同时他还感到不可思议,怎的这些灵感派的巫师会有这么好?竟然跑到襄阳城来专门建造这镇压恐怖魔物的石塔,甚至不惜牺牲自己? 这简直超出了赵以孚对巫师群体的一般认知,难道真是自己狭隘了吗? 可是又不对劲,因为他先前斩杀六个厉鬼的时候分明能够感觉到它们身上的确有着浓浓的罪业……这一看就不是好人的玩意儿会舍弃自身来镇魔? 赵以孚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冷厉,他的阳神猛然催动杀生刀上的怨憎以及极阴之气,而后刀锋上霎时绽放一道阴冷的锋锐,悍然迎击。 那拥有庞大身躯的存在却并似乎没有什么斗战技巧,看似磅礴无匹的庞大法力愣是被赵以孚一刀破开,而后狠狠插入其胸口。 “啊!!” 对方发出惊怒之音。 赵以孚听了则是觉得奇怪,这声音似是人声? 但这时他无暇多想,杀生刀上感受到了一股无匹的怨憎之力对冲而来,与杀生刀上此前积蓄的怨憎飞快抵消。 赵以孚对此感到惊悚,因为对方传递来的怨憎是如此之多,以至于在短短时间内就耗尽了杀生刀上的怨憎,并且一下反攻…… 赵以孚感觉到杀生刀要承受不住了。 因为怨憎太强、太多,单凭它自己根本无法撑得住。 就在此时,他感受到了刀锋上传来的一种‘求助’的感觉。 赵以孚第一次感觉到,他的杀生刀也有了自己的灵识。 而相较于纯阳伏魔剑那外表光伟正而内里狂乱、歇斯底里不同,这杀生刀外表阴冷如魔内里却有种隐藏的炽热。 是了,这杀生刀的芯子其实就是他以纯阳真火无意中炼就的阳铁,他以炽热之心、炽热之法将之造就,那么它自然也是炽热的。 赵以孚的阳神猛然光亮,而后引动了这杀生刀中的炽热。 这一瞬间,怨憎带来的影响全被压制,这份炽热之下甚至令杀生刀开始夺取对方的怨憎然后再与对方的怨憎进行抵消…… 好家伙,这属于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这同样也和赵以孚对自身劲力的领悟息息相关。 但这可不是毫无消耗的,赵以孚自身阳神的力量就在被不断地损耗着。 对方身上的怨憎太强了,甚至有种亘古已有的感觉,令他时时刻刻都觉得毛骨悚然。 或许此时的坚持只是自欺欺人,可他不敢想象自己坚持不下去的话会有什么下场。 这时候他还真是后悔,先前竟然托大地在这里开启了幽冥通道,这绝对是得意忘形了。 只是,就在他后悔又疲惫的时候,对方给他施加的压力却一下子又减轻了。 在几息之间,他的压力全消,好像是那等存在先一步撑不住了? 可这怎么可能! 反正赵以孚是觉得不可能,他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力量浩瀚得很,远不是他能够比拟的。 “唉……” 一个长长的叹气声从这黑暗的深处传来。 “你是何人!” 赵以孚的阳神已经彻底落入了这座塔的空间,故而表情十分凝重。 那人语气温和平淡地道:“目陆。” 先预告一下明天休息一天,带老婆孩子出去玩儿 (本章完) 第二百零九章 这是相亲 赵以孚有些恍惚地回到了周肃面前。 周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你这是怎么了?在下头遇到什么了?” 赵以孚道:“我遇到了……一个古仙人,叫目陆。” 周肃目光一动,道:“我一本孤本上看过,言说古有天地之孙,统御阴阳,乃万灵之长。” 赵以孚露出有所预料的表情说:“果然如此,我就知道祂不简单。” 周肃奇怪地问:“既然如此,祂为何会被封印在这石塔中?” 赵以孚说:“是祂自己不愿离去的,祂担心自己离开石塔会为祸世间,干脆就自囚于此。” “周师,以后我会常常过来,我的刀能让祂稍稍好受一些。” 周肃点点头说:“好,为师也正要与你聊聊军机。” “这些北寥贼兵聚众而来,虽然事起仓促没有准备周全,却也对襄阳形成了极大的压力。” 赵以孚说:“师父是想要减缓这些压力?” 周肃颔首,他说:“我准备让人率领一支人马杀出城去,你让人在城外接应,而后他们并做一股在外围伺机骚扰。” 赵以孚听了点点头道:“这事简单,杨再煊您也知道的,他正适合这等事情,只是那杀出城来的兵马由谁率领?” 他没有让杨再煊自己做这种事情,毕竟他这里真没什么人手。 周肃道:“云归乃是我襄阳城中统兵大将,襄阳城离开他是万万不能的。” “如此,虽然不愿,但也只能让香玉侄女带兵杀出了,只希望你们赵家这‘赵氏蛮女’能够当得起那勇武之称吧。” 赵以孚捂嘴“噗~” 他没忍住笑出声了,因为他听到了‘赵氏蛮女’这个称号。 自己这姐姐小时候就有这么个绰号,没想到长大了非但没有摆脱,反而还有越叫越响亮的意思了。 周肃奇怪地看过来,随后会意有些汗颜道:“为师孟浪了。” 毕竟‘赵氏蛮女’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词。 赵以孚却说:“这个安排正好!” “家姐一身勇武,弟子属下那杨再煊也是神武之将,必然不会让周师失望的。” 周肃满意颔首道:“你去安排吧。” 赵以孚道:“也请周师帮忙安排一下。” 周肃意外地问:“如何安排?” 赵以孚悄声道:“如此如此……” 周肃听着听着表情就不对劲了,随后眼睛慢慢弯了起来,想笑又觉得不该笑,于是干咳一声道:“这么做会不会不太好?毕竟这是在战场……” 赵以孚道:“正是在战场,有些重要的事情才要不留遗憾啊。” 周肃欣然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 战场边缘的营地中,猫咪们化成人形忙碌地处理着战利品,而杨再煊则是带着峰林兵继续休整。 这一场大胜固然令他欣喜非常,可是平日里同吃同睡的兄弟们的死伤却更令他伤心。 于是最近他有些‘emo’。 赵以孚快步走入营地找到了杨再煊,干脆利落地说:“别在这垂头丧气了,有个非常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杨再煊立刻振奋起了精神,抹了把脸就神采奕奕地站直了身子说:“公子请吩咐。” 赵以孚满意地看着他高昂的精神面貌。 然后说:“今夜子时,会有一支兵马从襄阳城中杀出,我要你去接应他们,然后与他们汇成一股继而执行骚扰敌人粮道的任务。” 杨再煊立刻兴奋了起来,他知道这任务不简单。 不过这人也不愧是被赵以孚看重的,在犹豫了一下之后居然提问:“公子,那等我们汇合之后是听我的还是听别人的?” 赵以孚饶有兴致地问:“那你说听谁的?” 杨再煊立刻道:“自然是听我的,毕竟公子嫡系都在我这里,若是那人瞎指挥再让这些老兄弟们受损怎么办?” 赵以孚哈哈一笑道:“你想多了。” “突围兵马应当在一千人,你就两百不到,怎么听你的?” “届时你就当好你的副手吧,记得,保护好主将,赌上你的命。” 杨再煊忽然郑重了起来。 他不知道赵以孚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但他还是决定听从,因为赵以孚从来没害过他。 “是的公子,属下知道了。” 赵以孚问:“对了,把你的甲衣擦亮一些,连番大战你那银甲都已经脏了,快打桶水去洗洗。” “是……是。” 杨再煊觉得挺别扭的,他实在不明白这清洗甲胄和夜晚的接应任务有什么关系。 但赵以孚觉得不够,他问:“你那匹马呢?” 杨再煊连忙道:“就在营中不远处,公子是要……” 赵以孚已经小声嘀咕了起来:“都这么些天了,是得要重新浆染一下才好,不然掉色了可就不好看了。” 杨再煊长长一声叹息,他就知道…… 难怪他那马骑着骑着意外发现那马毛根部怎么露出了一些棕色,而且他手上、裤子上也沾上了一些白色颜料,原来如此…… 他不知道赵以孚对白马有什么执念,这时只能问:“公子,要不我换匹别的颜色的马?” 赵以孚说:“别的颜色不好看,你这一身银甲银枪的,唯有白马才能搭。” 杨再煊道:“那方才我们缴获的战马里就有白马,不如换成那个就行……” 赵以孚立刻否决道:“不行,那些白马我看过了,都不够高大健硕,且不说能否撑得起你这一身甲胄,更重要的是你骑在那些马上看起来有点矮。” 杨再煊不能理解,为什么要把‘矮’这个词这么突出呢? 他看了看自己的体魄,怎么说也是六尺儿郎,哪里矮了? 杨再煊不懂,但赵以孚已经帮他去给那马儿重新染色了。 他说:“放心,这次我优化一些配方,保证至少一个星期不掉色。” 杨再煊不知道自己要放这个心干什么,人都有些恍惚了。 赵以孚则是目光幽幽地看向了襄阳城,他这边只能这么准备了,那边呢? …… 襄阳城中,周肃刚把今晚行动计划在几个关系亲近的将领间说了。 赵香玉立刻抱拳道:“属下遵命!” 就很干脆,的确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周肃随后摆摆手道:“你下去准备吧,今夜子时出城,你先去休息洗漱一下。” 赵香玉抱拳领命而去。 赵孤鹤正要告辞去巡视城防,谁知周肃忽然说:“云归、清昭,你们等等,有要紧的事和你们说……” 赵孤鹤与周清昭两人听着周肃的叙述,随后两双眼睛越睁越大。 这真是他们未曾想过的状况。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战场是生死存亡之地。可对于一些人来说,战场是相亲的地方…… 虽然这未免太过不正经了一些,但怎么说呢…… 反正赵孤鹤和周清昭都是兴致勃勃地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赵孤鹤前往自家族人中挑选出了五十名精干的,这就是他给自家闺女最大的支持。 至于周清昭的任务……自然是负责给赵香玉好好穿搭一番啦。 这姑娘为何会有个‘赵氏蛮女’的称号?还不是因为平日里太过不修边幅了么。 …… 夜晚,到了约定好的时间,杨再煊和赵香玉被两边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后送上了战场。 襄阳城的城门洞里,赵香玉还有些懵逼。 她实在不明白一次趁着夜色的突围为何要给她换上鲜亮的甲衣? 尤其是周清昭,不但给她画了淡妆,还神神秘秘地从自己的化妆盒里挑选了一条精美的头饰给她戴上了。 不是,这和战场厮杀有什么关系? 但她没办法,已经被推上了战场。 …… 赵以孚这边,他看着自己打扮出来的英俊小将也是满意极了,只是不知道自家阿姐是不是喜欢这款风格? 反正赵以孚觉得自己这个做弟弟的已经做到了最好,其他的就顺其自然吧。 他规划好了一切,然后选择放手。 当天夜里,襄阳城南门悄然开启,而后一支骑兵从中裹着马蹄快步行出。 而在南边的野地中,忽然有一小队人马窜了出来,精巧地躲过了寥国军营的布防然后在其连绵的营寨中杀人放火…… 一时间,寥国军营被点燃了一角,产生了不小的骚乱。 不过也只是骚乱,毕竟这里是寥国大军的集结之处,很快就有兵马从隔壁营垒而来,弹压这处营寨的骚乱。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那处营垒却自己遭受到了一支骑兵冲营! 主力都去弹压别人家骚乱的营垒一下子被冲破,留守兵卒哪怕稍稍阻挡都做不到。 一众寥国兵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支骑兵快速消失在黑夜中。 赵香玉部出城的任务是完成了,只是不知道她与杨再煊汇合之后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来? 赵以孚很期待,但也没工夫去跟踪情况了。 他的阳神已经来到襄阳地底,再次进入了那锁魂石塔中。 赵以孚面对古仙目陆,道:“见过帝君。” 目陆抬头问:“你猜到了?” 赵以孚颔首道:“天孙目陆,掌阴阳之理,乃众灵之首。” 也即是,东岳大帝。 目陆苦笑道:“那是过去了,如今我只是一个自囚此地的可怜人。” 赵以孚奇怪地问:“帝君为何不向上帝求助呢?既然帝君乃是天帝子嗣,天帝必然不会坐视不理吧。” 目陆却说:“你上前来。” 赵以孚听命上前,他的目光终于穿破重重迷雾看到了这目陆的面容。 只见这目陆竟然之后半边脸是完好的,是一个极为英俊的面容;另半边脸却如同熔化的蜡,维持着一个缓缓滴落的过程…… 赵以孚没有露出什么惊恐退缩的意思,只是皱眉道:“天孙这是被怨憎所侵?” 目陆道:“此等面目如何示人?只能在此自囚。” 赵以孚却说:“可是,帝君在此自囚,却让地府这百年间都少了东岳大帝的镇压,如今地面上游魂处处,鬼差追索不及。” 目陆叹息道:“我已将神印留于大殿,父皇以此将神位传给他人即可,何必留待至今呢?” 赵以孚这才明白,原来这位天孙是将一切都考虑了,并且是拖着这副残破的容貌躲起来不想见人了。 他说:“或许,天帝陛下一直都在等你回去吧。” 目陆却摇摇头说:“如此残躯,去不得,去不得……” 赵以孚意识到了一点,那就是天孙这种乃是直接一步到位的降世天人,似乎有种凡人没有的矫情。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了,因为他很懂得分寸,知道交浅言深的道理。 他抽出杀生刀,一下捅入了目陆的身体中。 目陆那半边如同融化的脸立刻露出狰狞色,而另半边正常的脸则是浮现一丝松快。 祂被这些怨憎折磨得太久了,如今哪怕有一丝的消耗对于祂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同时赵以孚琢磨着这个鬼地方,心中猜测目陆与远岫祖师的关系。 毕竟就他所知的消息,远岫祖师在阴阳天与目陆相撞,而后远岫祖师留在了阴阳天……那目陆却不知为何出现在了这里! 怨憎之气在杀生刀中快速地被损耗掉,这个过程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 等赵以孚感到疲惫的时候,那目陆就竖起手指在自己胸口轻轻一弹…… 杀生刀便一下弹出,而赵以孚也就顺势收刀。 他不解地问:“我还可以坚持一阵子,为何现在就停下?” 目陆语气温和地说:“你在凡间还有事情,若是因为我的缘故而坏了你自己的事情,那我也会于心难安。” “去吧,你能每日来此帮我两个时辰,就已经足够了。” 赵以孚抱拳作揖,然后也就走了。 他与这天孙目陆相处时还是尽量顺着其意来行事,毕竟他已经发现了,这生而天人的存在与自家两个祖师这样从凡间修炼上天的在心态上非常不一样。 在摸清楚如何与目陆相处前,赵以孚还是决定尽量顺着祂的意来行事比较好。 不过阳神回归并未马上回到本体,而是去阴阳天问了问远岫师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远岫师祖也没瞒着,直说当年自己就是在襄阳死守,想要为大徐争取最后一口气。 最后还是兵败,并且被六名顶尖巫师联手绞杀,最后不得不舍弃肉身遁入冥界。 没想到那六名巫师并未因此放过他,而是以秘法企图将他强行拽回来…… 这个时候,他遇到了目陆。 两人并未发生任何碰撞,而是擦身而过。 目陆代替他撞入了阳间的锁魂石塔,而远岫师祖则是意外地停留在了阴阳天直至今日。 赵以孚这才明白了前因后果,对当年发生之事感到喟叹。 同时他也打定主意要尽自己所能帮助目陆恢复状态。 他总是对即将到来的大变感到没有安全感,而若是能够抱上目陆这办大能的大腿,他会觉得安心很多。 勉勉强强凑四千字 第二百一十章 战机显现 赵以孚将战事交付给了堂姐和杨再煊就不怎么理会了,最多就是阳神出窍的时候顺便帮他们看看局势,然后画成地图再折纸飞鹤送过去…… 好吧,这就已经很厉害了。 那些寥国人都很麻,因为他们的后勤线路一直在遭受骚扰,无论他们如何进行设计都无法避免被伏击、骚扰的命运,就好像大徐的军人早就知道他们会从哪里走一样。 更可恶的是就算他们企图用假粮草设伏诱杀……结果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用真真假假的疑兵之计,结果就是对方总是能够精准地找到真的运粮队。 三十万大军,人吃马嚼的,这粮草一旦供应不上,那是何等可怕的事情? 最后无奈之下,寥国的兵马元帅石幽照只能选择分出重兵来守卫粮道。 只是如此一来,粮道固然安全了,可是出动的军队多了粮草损耗也在增大…… 某处山谷中,甲胄鲜亮的赵香玉问身边的人:“再煊,你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她头上依然戴着周清昭给她挑选的头饰……她好像戴上就摘不下来了? 杨再煊就没怎么继续打理他的穿着了。 白袍银甲上都有了污渍,就连‘白马’上都有了斑驳……只是就算如此,他也依然有种‘战损妆’的优秀感觉。 他说:“以小姐与我的勇武,就算强行冲阵也能够再打下他们两三次,可是那样一来战损就增大了,恐怕无法长时间地完成周大人的指令。” 赵香玉看着杨再煊眼神有些迷离,她说:“都说过了,都是自己人,你叫我香玉就可以的。” 杨再煊连忙抱拳道:“小姐,您是公子的姐姐,是属下要以性命相护的人,怎可逾越?” 赵香玉听了虽然觉得身心愉快,但她总想要得寸进尺…… 可惜,杨再煊就是一副‘寥国不灭何以为家’的大义凌然之状。 就在此时,一只纸鹤从夜空中翩然而至,让杨再煊一下子松了口气。 他伸手接住了这纸鹤,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公子来消息了,他必然有办法解决我们的困局。” 赵香玉稍稍无趣,但还是凑了上来看这纸鹤上画了什么。 杨再煊嗅着旁边赵香玉身上慢慢弥散出来的体香只觉得有些恍惚,可他还是立刻收住心猿与意马,展开纸鹤看了起来…… 还是一张对阵地形图,只是这次的地形图上除了后勤线路还标注出了后方工匠营的位置以及工匠辅兵开采木石的区域。 杨再煊立刻想到了什么道:“我懂了,公子必然让我等去袭扰这些制作攻城器械的辅兵、工匠。” 赵香玉却皱眉道:“只是他们距离敌营不远,恐怕一两次以后他们就会有防备。” 杨再煊道:“那就到时候再说吧,现在我们能牵扯他们一分精力就都是对襄阳城的帮助。” 赵香玉点点头也认真了起来道:“好,那我们这就上路。” 两人点齐了手下兵马,然后再次发起攻击。 赵以孚的纸鹤传书上已经将所有地形都给描绘了清楚,这简直比一整个斥候营都要好用。 如此又是四天之后,就连工匠营也有了重兵把守。 寥国南征大军从兵马元帅石幽照开始往下到普通士卒,都对这支袭扰的部队感到深恶痛绝。 他们自然也安排了许多人进行围剿,只是别说抓住他们的尾巴了,就连发现一些踪迹都很困难。 这支由杨再煊和赵香玉率领的小股兵马就好像一个战场上的幽灵,折磨得寥国大营欲仙欲死。 以此相对的,对襄阳城的攻城压力也就减轻了许多。 因为他们分出了太多的人手去抓捕那只‘小耗子’。 折磨,真是太折磨了。 而就在杨再煊和赵香玉只能躲避围剿的军队而无法继续进行袭扰的时候,又一只纸鹤飞了过来。 这回赵香玉将之一把接住,然后没好气地说:“我倒要看看君信那个家伙还能出什么主意。” 结果纸鹤摊开,上面的内容就让杨再煊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这是他们周边的地形情况以及敌军布局。 然后在每一股的围剿追兵上都标注了士兵数量以及将领的‘意志力’。 不,杨再煊发现赵以孚也进步了,因为不只是给将领标注了‘意志力’属性,还给士卒标注了‘士气’属性。 ‘士气’属性以箭头表示,一个向上箭头表示士气正佳,两个向上箭头表示士气高昂,三个……嗯,目前没有三个。 而一个向下箭头则是表示士气低迷,两个向下箭头表示军心不稳,三个向下箭头表示士气崩溃几近失控。 那么问题来了,这图上前来追击的数股敌军中,唯有一支是没有箭头的,也就是说士气平稳。 其他都是一个或者两个向下箭头,还有一股是三个向下箭头的! 赵香玉看了看杨再煊,她问:“他总是这么给力的吗?” 杨再煊点点头道:“有公子作为我们的后盾,敌人对于我们来说没有秘密。” “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有公子在,我们已经胜了一半。” 赵香玉心里觉得有道理,只是想到那个小时候还需要她‘保护’的弟弟已经成长到了如此出色的程度,还是有些感觉不敢置信。 她说:“那还等什么,有了此图,我们已经胜了。” 寥国军制,每千人设置一千夫长,每三千人置一部统领,而九千人则号万人,设置一万人将。 万人将已经是寥国长置的最高军衔了。 其他的则是在战时再临时任命。 就好像先前被杨再煊一枪捅死的先锋大将石尔斤一样。 杨再煊惋惜道:“只可惜将士们已经三天没有好好吃一顿了,恐怕没有办法再进行高强度的连续战斗。” 赵香玉道:“我赵氏族人没问题,以我族人为先驱,战必克!” 杨再煊对此是非常赞同的,他也没想到赵氏族人竟然如此能打,一个个在战场上都是以一敌十乃至以一敌百的勇士。 可他还是拒绝道:“这些都是公子的家人,怎能因为些许杀敌功绩就轻易地耗费?” “我们已经起到了牵制的作用,现在能稳一些还是求稳比较好。” 杨再煊竟然表现的异常老成持重,这真是出人预料。 ……某个喜欢偷窥的阳神立刻跑到了赵以孚这边说:“君信徒儿,你那属下真是不错,胜而不骄老成持重,实乃良人。” “若非云归早就预定了这个女婿,否则老朽也忍不住想要抢一抢了。” 赵以孚一愣,随后失笑道:“我看那小子还是个榆木疙瘩没开窍,我家阿姐也就是力气大一些骨架宽大点,可也是面容姣好身材出众的绝色女子,整日相伴他居然也不动心。” 周肃道:“如此才能证明其品性,若是他一见香玉侄女就怦然心动,我反倒没那么看重他。” 赵以孚点头称是,反正他是不会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他姐姐魅力不够的原因。 周肃又想到了什么道:“对了,他们那边现在缺乏补给,你是不是想办法给他们送点东西过去?” “若是让他们返回蛮山县休整,恐怕要错过不少战机。” 赵以孚颔首,随后对旁边道:“小胡子,去给再煊他们装些粮食吧。” 说着他从衣袖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兜,将这小布兜给挂在了小胡子的脖子上。 他说:“去吧,可以多装一些熟肉瓜果,让大家伙儿吃得痛快些。” 周肃看到小胡子一本正经地端坐领命然后才转身离去,就觉得有些眼热。 他说:“你养的这些狸奴还真是好用,看的让我也想养一只了。” 赵以孚说:“此事好办,正好猫群里最近有不少母猫下了幼崽,周师若是喜欢可以挑一些回去。” 周肃一听就很心动,可是随之又觉得有些畏难:“只怕军务繁忙,没时间照料。” 赵以孚想了想,又说:“那我派遣一只成年的得力的猫咪在周师身边听用吧。” 周肃一听这才满意,说:“如此也好,只是要让你割爱了。” 赵以孚笑道:“多大点事啊。” 他随后看向院子里道:“大妞、小虎,你们来一下。” 话音落下,墙头一只颇为威武的黄斑大猫落在地上 小虎来了。 “吾主。” 它叫唤了一声。 而后墙头上某趴着的一大坨懒洋洋的扭头,半侧着脸‘喵~’了一下。 赵以孚不以为忤,看着他们道:“我周师家中需要一只管事的猫,你们两个谁愿意过去听候差遣?” 花大妞懒洋洋地说:“让虎先锋去,我才不挪窝呢。” 小虎倒是个很忠厚的,它说:“属下服从主上的安排。” 赵以孚点点头说:“那好,小虎就你去吧,有你在周师身边我也能安心一些。”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清楚,不过心里面却要为小虎感到高兴。 因为在周肃身边随侍,等到周肃元神归天,它这个随侍的猫咪自然也有大造化。 说不定可以一步登天,成为文衡祖师的座下……宠物猫? 不管怎样,都是极好的。 至于懒洋洋的花大妞……好吧,那就继续当他这个‘赵猫国’的吉祥物吧。 这时一声‘喵呜~’从赵以孚的衣袖里传出,依依露出她的脑袋好奇地看了看周围,再睁着圆圆的眼睛在赵以孚掌心甜腻地蹭着。 赵以孚立刻喜爱地将之捧在手心,五指灵动地在依依脑袋上拨弄着,让那双圆圆的大眼睛快速迷离了起来。 周肃摇摇头说:“行,我先回去了,这小虎……” 他也想试试撸猫。 但小虎的体型又好像太大了一些令他望之却步。 赵以孚道:“等下小虎会自己过去找你的,它可是我给周师您安排的护卫,区区凡人军阵以及城墙可难不住它。” 周肃放心地点点头,然后消失不见。 随后赵以孚看向小虎的时候目光就变得和善了许多,他说:“小虎,你的决定很好,尽心尽力地侍奉吾师即可,将来你的成就便是确定的。” “就算不幸身死也没关系,我会在地府把你捞出来,一样可以上天成为神兽。” 小虎惊讶地‘嗷呜’了一声,随后意识到什么连忙又转成‘喵’? 赵以孚深吸一口气,这小虎先前是暴露了自己真正本体的叫声了吧? 算了,大猫也是猫,没差别的。 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花大妞立刻不依地说:“它这个榆木疙瘩笨得很,要不主上你还是让妾身去伺候周老爷吧?” 花大妞已经忍不住站起了身,然后有些矫揉地扭动了一下那圆滚滚的腰肢。仿佛在说:老娘也是有姿色的。 赵以孚捂脸没眼看,他说:“行了大妞,你还是算了吧,我怕你那惫懒的性子反而会坏事,那样就是好事变坏事了。” 说着他又转向小虎道:“言尽于此,你不必再多想,只需要勤恳做事就好。” “现在收拾一下就过去吧。” 小虎认真地点点头,它相信赵以孚不会骗它。 不,应该说它其实一点都不笨,现在被赵以孚提醒了才发现,一个不修炼的人正常怎么可能有阳神? 唯一的解释就是,此人是不正常的。 更有可能是个‘天生神圣’! 灵族如何成道? 仔细苦修而成的少之又少,绝大多数其实都是依附于强者被‘带飞’。 赵以孚其实对身边的猫咪们都很上心,故而才会有送猫的举动。 花大妞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模样,只能无奈地趴了回去道:“好吧,若是下次还有机会,主上记得妾身的好就行了。” 赵以孚叹息一声,他很怀疑花大妞这样子除了自己还有谁能收留…… …… 战场一角,小胡子脖子前挂着一个布兜‘俏生生’地出现在了杨再煊和赵香玉的面前。 他们惊讶地看着这小猫从布兜里掏出一件件熟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过还好,他们都知道这是赵以孚身边的猫,有些神异也是理所当然。 而这样也让他们感到极为振奋……因为他们完全可以不用为后勤担心了! 有赵以孚在后方,就绝不会少了他们的用度。 于是这支袭扰部队在美美地享用了一顿又饱睡之后,便向周围前来寻找他们的寥国兵发起了反击。 以两人强大的个人武力凿穿战场,再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取敌将。 没人是他们的一合之敌。 赵香玉天生神力,杨再煊武道奇才,他们两个珠联璧合,战场上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胜利、胜利,再胜利。 他们以斩首作战的方式袭杀了一个又一个寥国千夫长,使得寥国五万前来追击他们的人在短短的三天时间内如同一盘散沙。 溃败,再一次的溃败。 在寥国大营本阵,他们在接收了这么多溃军之后不得不停下了攻城的脚步。 损失太多了。 并非是兵卒损失,而是寥胡统兵贵族的损失太多了! 这在寥国特殊兵制下已经极大地动摇了寥国大军的士气。 首先是殉亡制度名存实亡,根本不可能斩杀那么多的士兵来给死掉的贵族陪葬。 原本这是寥胡在北方冰原上起家时的制度,这在那个时候极大地凝聚了原本七零八落的寥胡势力,从而得以席卷天下。 可是在百年后的今日,在寥国兵的战斗力和寥国贵族的战斗意志已经不能被保证的时候,它显然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坑。 兔死狐悲之下,贵族们现在想的是如何回到自己的封地去缓解此时紧张的情绪。 寥国兵马元帅石幽照只能叹息一声,道:“让这些死了主子的兵去攻城,攻城三日若还不克……” 众人屏息凝神,只等石幽照接下来的命令。 果然,石幽照道:“若是不克,我等班师回朝。” 虽然帅帐中很沉默,但敏锐的人都可以感知到,众贵族将领之间的气氛是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这就是寥国大军中面临的最大问题,那就是在经历了小小的挫折之后,大家就都已经没有斗志了。 占据富庶中原的这段时间,显然已经腐蚀了这些从冰雪之地走出的寥胡贵族们的意志。 接下来就是疯狂而残酷的攻城战。 失去了主人的士卒被推上了前线当炮灰,疯了一样地攻击这座矗立在襄水边上的雄城。 守城战也进入了最为紧张残酷的阶段。 不过城中有两百多赵家子弟,还有赵孤鹤主持,依然是守得固若金汤。 其实这种攻城真有种草菅人命的感觉,毕竟因为杨再煊、赵香玉的后方袭扰,寥国这边根本就没有准备足够的攻城器械。 只是三万人轮流的绝望冲锋,换来的也就是将那一段城墙给染红而已。 赵以孚的阳神就飘荡在城头,远远地看着这一幕,顺便将那些可怜人的亡魂送入地府。 他这业绩直线飙升,哪家鬼差是守着战场接引亡魂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赵以孚忽然看到了什么,找到周肃道:“周师,或许可以尝试冲一下他们的营盘。” 周肃意外地看过来问:“何以见得?” 赵以孚道:“我看对面营中主将并无战意,诸部将也是心气全无,正当合战。” 周肃则是抚须笑道:“哈哈哈,不愧是老夫的好学生,老夫是判断对方在这两日就要退了……既然已经决定要退,那自然是毫无战心。” “你说的对,可战!” 而就在他要给赵孤鹤下令的时候,赵孤鹤却忽然自己走了过来抱拳道:“主公,属下见那敌阵之中前后脱节,前阵冲锋甚烈而有死志,后阵裹足不前只做督战并且阵脚不稳……或可尝试出城冲一冲。” 周肃惊讶地看了看赵孤鹤,又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身旁已经隐匿的赵以孚,露出欣然之色道:“云归要带多少人出城?” 赵孤鹤那雄壮的身躯竖起来,而后坚毅道:“五千人足矣!” 周肃颔首:“那你可先去准备人手,等我号令即刻出击。” 赵孤鹤却反而有些迟疑地说:“只是主公,就怕他们断尾求存,将这攻城的人丢下纠缠于我,只怕……” 周肃道:“你只管突击,老夫相信云归你的能力,若只是只管向前的话必然不会被纠缠住。” 赵孤鹤更迟疑了,他说:“那这襄阳城……” 周肃含笑道:“你忘了,老夫身边还有清昭,她这些年可不是虚渡的。” 赵孤鹤迟疑一下还要说什么,周肃叹息道:“放心,君信那孩子其实已经秘密来到了这边,有他在,你还担心什么?” 赵孤鹤神情颇为激动,他说:“什么,君信亲自来了?” “那的确不必担心了。” “有君信在,就算襄阳城破也足以护持主公安全离开。” 周肃笑而不语,心说你这可把你侄儿看得太轻了……赵以孚那家伙,如今可是这场大战的幕后执棋者。 如此赵孤鹤才安心地去准备了。 赵以孚则是无奈地在周肃身边现身,他说:“恩师,你这可是把我给卖了啊。” 周肃也不在意,他说:“你快让你的本体过来吧,清昭终究只是纸上谈兵,又没有香玉那般勇武,还是需要你从旁扶持的。” 赵以孚点点头,可随后又觉得有些怪。 他问:“恩师,那不是还有你吗?” 周肃奇怪地说:“老夫又不是武将,能在后方运筹帷幄已经不错了,自然不能在阵前搏杀。” 赵以孚就又看了看周肃,确定文衡祖师的这个化身转世应该设定就是不能干架的。 他只能点头应了。 可他的阳神并未回归本体,而是虚空做了一个‘乾印’手诀。 就在数十里之外的蛮山县城县衙中,赵以孚的本体则是做出‘坤印’。 下一刻,阳神与本体之间的空间猛然产生了扭转接连,随之赵以孚本体就在这空间的巨力扭转中一下消失原地。 而在周肃面前的赵以孚阳神则是猛然震颤了一下,随之就有了一种实体的感觉。 这是利用‘无量乾坤术’的某个变种运用,将本体从蛮山县给直接传送了过来! 周肃看了啧啧称奇:“此术甚佳。” 然后就没了,他的好奇心止于此。 赵以孚又懂了这周老师的另一个设定:绝不会对各种神奇的术法神通感到好奇。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一章 战场上绽放的红花 寥国大军兵阵中开始出现变化的时候,战机也就出现了。 周肃淡定一笑,下令道:“让云归可以发动了。” 于是城中号角响起,北侧城门被打开,赵孤鹤率领五千兵卒从城门中冲了出来,然后向位于城西的寥国大军本阵冲了过去。 寥国大军本阵,其实已经在进行有序的撤退。 那寥国南下的兵马元帅石幽照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他布置了十分严密的撤退计划,军阵层层开拔往后退去。 事实上真正出现在襄阳城下的人只是那些攻城的炮灰以及督战、殿后的队伍,其他人都已经在进行有序撤离。 原本这不该有什么问题。 就算赵孤鹤从城北绕过来进行攻击,那也不该能够动摇寥国军阵才对。 可问题是,寥国既然已经准备撤退,斥候方面就没有再多下功夫,这是他们的一个重要疏漏。 以至于从襄阳城北绕出的赵孤鹤军已经出现在了城西殿后部队的视野范围内,斥候的示警还没有到达中军。 而赵孤鹤已经一马当先,骑着一匹枣红的高头大马冲入寥国殿后部队中,手中大刀左右劈砍无一合之敌,一瞬间就撕破了敌阵阵型。 赵孤鹤没有赵以孚给的什么‘武将志气图’,他只是凭着一腔勇力直接击穿敌方军阵。 这个时候赵氏族人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唯有这些自幼习武的赵氏族人才能够跟得上赵孤鹤的突进,才能够让他不会因为与麾下兵卒脱节而陷入孤军奋战中。 此时他一路杀穿那殿后军阵,直接来到了殿后的寥国大将面前。 这寥国大将绝对是个有担当的人,他知道自己不能后退,一旦后退就是一场溃败。 故而他悍然迎上了已有无敌之势的赵孤鹤,双方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 “锵……锵!” 刀枪撞击,只是第三回合,手臂酸软无力的寥将便没能跟上那第三刀,结果被一下枭首。 赵孤鹤猛然举起手中长刀呼呵道:“敌将授首,何不速降?!” 古之名将,便是如此了吧。 然而寥国的兵制余威还在,这些士卒依然在拼死发动攻击,只是少了主心骨而显得零散罢了。 就在此时,那寥国兵马元帅石幽照也发现了这边情况,他稍稍思量,便让尚未来得及退去的中军大军直接反杀上去! 与此同时,他竟然还下令让人继续攻城、加紧攻城! 赵孤鹤见状没有任何迟疑,率领手下就向那止步的中军大阵冲了上去。 双方都在攻敌必救。 其实石幽照和赵孤鹤本都有更保守一些的选择。 可是石幽照显然有冒险的理由,而赵孤鹤则是相信赵以孚的能力…… 于是,双方这战场就变得犬牙交错了起来,变成了一场乱战。 但有一说一,寥国大军有三十万之众,若是规规整整地打对于襄阳一方来说才是灾难,这般乱战则反而有了乱中取胜的可能性。 赵以孚远远地端坐在襄阳城头,看着下方战斗的一目目,忽然展开画纸挥毫。 他的衣袖里自然还在给笔友传送着实时画面,而面上则是认认真真地画了一幅英魂画。 他将所有在战争中牺牲的己方士卒都画了下来,然后暂时留下了对方的英魂……其中就包括了一些自己的族人。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样意义,或许早些让他们投胎开启来生会更好,但是即将到来的天地变局却让他隐隐有些感触……似乎这么做会有助于接下来的事情。 至于寥国的亡魂? 那也没啥可说的,送去地府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最多给一些冥顽不灵的来上一刀,如此而已。 打着打着,襄阳城这边首先要坚持不住了。 敌人已经杀上了城头。 这倒不怪指挥的周清昭,而是赵香玉带走了最精锐的一千人,剩下最好的又被赵孤鹤给带出城了,留给她的只剩下四千新兵。 这四千新兵……固然已经接受了锻炼,但比起老兵来还是差了许多的。 周清昭在无奈之下已经拔出长剑在城头厮杀。 赵以孚默默地站在城墙一角的阴影下,看着这奋力厮杀的女子心中多有触动。 当年的她,停在他的面前求画,而他画出了她的志向。 如今多年过去,她正在一点点地活成那画中的样子…… 红衣银甲,手持铁枪站在城头,风中飘扬的发丝令她有种凌乱的美感。 她不像赵香玉那样,一眼看去就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哪怕是在战场上,她也像是个需要人呵护的柔弱女子。 “锵!” 周清昭手中的铁枪被击断了。 曾经她是学剑的,只是在战场上寻常的佩剑杀伤范围太小了,而她又不像赵香玉那样天生神力。 故而她后来改用的是一种比较纤细的铁枪,以刺、捅为主进行杀敌。 只是这种铁枪固然适合她的体力状态,却也过于纤细容易断裂。 现在她就遇到了这种情况,连番征战之下她手中的铁枪坚持不住断裂了。 她狼狈后退了两步,本该是充满了诗歌与远方的眸子中充满了战火的决然。 她不畏也不畏死亡,只是有些担心自己死的样子会很难看…… 就在此时,一根翠绿竹竿从旁边斜刺里探出,一下将她面前的人给挡开了。 她惊愕地看过去,就见一人不徐不疾地走了过来,挥手挡开周围杀来的敌人来到她身边道:“师妹,你若是再不专心一些,这襄阳城可就要丢了。” 周清昭恍惚了一下,这襄阳城丢不丢的她已经不在意了,毕竟她的心已经丢了。 她说:“你一直就在这里?” 赵以孚点点头道:“恩师怕你有失,便让我过来看看。” 他还是尽量维持距离。 这是个好女孩,他不想伤害到她。 周清昭一下回神,也没纠缠,而是在城头快速下达命令指挥城防。 而赵以孚注意到,其实她的命令在执行度上存在着不小的问题。 毕竟她还没有建立起自己的威信。 赵以孚想了一下,忽然间将手中的翠绿竹杖搓出了一团火花,而后又从衣袖里掏出一些金属灵材一同炼了融入了这竹竿中。 竹竿原本非凶器,但是现在赵以孚将之炼成了一柄凶器。 他以竹竿镀上金属层为枪杆,又专门打造了一支三角锥状的锋锐枪头。 如此就成了一柄神兵。 枪尖无物不破。 枪杆则是可以抵挡、化解巨力冲击。 周清昭以此为兵器,固然依旧无法拥有绝对力量,但却可以凭借此枪化解对方巨力冲击,从而减少敌人力量优势带来的麻烦。 况且以竹竿为枪身,也更轻更适合她了。 做完这一切,赵以孚将这枪丢给了周清昭道:“师妹接着。” 周清昭接过此枪,果然觉得顺手至极。 她不断快速出枪也比先前省力许多。 而有人想要以盾牌挡格她的刺击,则是会被那锋锐的枪头直接捅穿,将盾牌后的人也给一并刺穿。 周清昭随之抽手一拔,又将那长枪给轻松拔了出来。 这一下击杀简直比平时训练时刺木人还要轻松……这就是神兵利器带来的加持。 转头又有一个虎狼之士登上墙头,以巨斧劈砍下来。 周清昭连忙横枪挡格…… “锵!” 一声震响,她身子颤也没颤,只是被那巨力压得不得已矮了一下身子。 只是她因为没有受到巨力冲击影响,故而很自然地可以斜枪卸力,再矮身翻滚躲到一旁,再半蹲着身形一枪又是刺出。 “噗!” 这一枪命中对方腰子,穿透扎甲如同割纸。 那巨汉随之一颤,刚要忍着痛转身……周清昭已经又猛然拔枪。 “划拉!” 一下子,巨汉侧腰的扎甲都被掀翻了开来,露出了一个血窟窿。 随后大量鲜血和内脏碎块从那血窟窿中流了出来,这巨汉的体力也随着这个巨大的伤口而快速流逝,很快就软倒在了周清昭的面前。 这时周围的敌人都被她所震慑,不敢再往前了。 而己方的士卒见状则是纷纷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并且高呼‘周将军威武!’ 这一刻,周清昭终于在军中初步树立起了自己的威信。 她大大喘了一口气,扭头就要去找那个把她心给勾走了的男人……一会儿之后,她看到了他,就安静地站在墙角注视着自己,周围人来人往却仿佛都没注意到他一样。 周清昭深吸一口气,心中只觉得底气顿生。 她扯开嗓子再次开始发号施令。 这一次,因为先前展现的勇武,她的指令被很好地执行了下去。 而事实证明,她的许多判断都是没错的,当他的指令被执行下去,这争夺中的墙头也很快稳住了。 当成功的次数多了,周清昭也越来越有信心,她也在飞快地提升自己的认知和经验,大徐又一名将星在徐徐升起。 赵以孚见状满意地颔首,他就知道,周清昭不会让他失望的。 周肃可是那位的化身转世,或许本身被下了诸多设定,可是他闺女肯定是要继承老父亲部分才华的。 此时战场是僵持的,就看谁先坚持不了崩溃。 但僵持其实是对大徐方面的大大不利。 冲锋在前的赵孤鹤是这场战争中的焦点,就看他是先突破寥军的中军大阵,还是大徐这边率先坚持不住。 这里有两个不利因素。 那就是廖军这边固然一时转向困难被赵孤鹤抓住了战机,可随着不断有廖军接受命令再次掉头包抄过来,赵孤鹤的赢面也在越来越小。 另一方面就是襄阳城了。 襄阳城只剩下了四千弱兵把守,若是先一步陷落同样就意味着战争的失败……这其中襄阳的局面其实最关键也最危险,毕竟襄阳的守备力量真的有些太弱了。 好在,现在的襄阳重新稳固,周清昭也终于开始展现自身的才华。 现在,只看赵孤鹤能否在大部廖军回援之前击穿石幽照亲自率领的中军了…… 这寥国的中军大阵固然稳固,士卒固然精锐,但依然无法抵挡赵孤鹤前进的步伐。 石幽照内心依然沉稳,就算襄阳那边攻城不利的消息已经传了回来他也没有着急,他相信自己能够拖得到大军回援。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得到了另一个坏消息。 那就是回援的多支军队都受到了一支小股部队的伏击! 多名大将被敌阵斩,原本撤退中的大军就因为止步重新进攻而有些混乱,如今更是乱成了一团乱麻! 石幽照有些手忙脚乱的感觉。 这次南侵号称三十万,实则大多是一些辅兵、走卒,真正的可用战兵其实只有十万左右。 原本就算是如此已经是很强的一股力量了。 可是说实话,石幽照发现自己本身恐怕并没有指挥十万人级别大军作战的能力。 他现在就是捉襟见肘。 后方的混乱令他心中不安,而面前赵孤鹤的冲锋则令他有些胆寒了。 在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南边大徐国运的具现化。 原本他只觉得那曾经被大廖占据半壁江山的大徐已经是行将就木,可现在却已经有了一种枯木逢春的感觉。 这是为何? 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 石幽照失魂落魄地下令:“撤退!” 其实他也不得不退了,因为赵孤鹤已经几乎要突破他的中军防御,眼看那马蹄子已经要撂到他脸上来了! 于是忠于石幽照的亲兵带着他赶紧后撤,整个中军大阵也是因此一下崩溃。 一场由大家一起努力而赢来的大胜终于到来。 接下来,便是一场浩浩荡荡的大逃杀了。 赵以孚则是安静地坐在城头,衣袖中摸出一个酒囊来,在城头默默地浇了一圈。 【哈哈哈,大捷,真是一场大捷!】 【我大徐竟然还有如此多的英才在,真是大徐之幸也!】 赵以孚没有理会衣袖里千里画中那个家伙的狂欢。 他只在书案前研墨,然后又是一张英魂画被画了出来。 在书案旁,依依安静地当他的镇纸,一只爪子压着纸角,尾巴则是慢慢摆动卷着墨块小心研墨。 赵以孚开始画画了,它就接过了研墨的活。 不过它那灵动的大眼睛还观察着战场,一旦有什么出格的事情发生它就会通知赵以孚。 毕竟,北朝的萨满巫师喜欢搞一些小动作是众所周知的,赵以孚也不敢掉以轻心。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直至赵孤鹤擒获了那兵马元帅石幽照策马回转时都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就好像那些属于北朝的巫师已经放弃了这处战场一样。 【我要让你二叔连升三级!】 千里画中,某人发出了倾慕的许愿。 赵以孚立刻挥手写道:【不行,还是先让我二叔在这襄阳战场多磨砺一段时间再说。】 赢琮不解地问:【这是为何?你二叔云归将军真乃神人也,万军从中擒拿敌军首脑,这是何等勇力?】 赵以孚却说:【我二叔固然勇武,可我更希望他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变得文武全才起来。若是听你的安排恐怕要直接独当一面了,我可不想让他在实践中不断试错成长。】 赢琮疑惑地问:【留在襄阳就可以了吗?】 赵以孚说:【襄阳有我周师,他能指点诸将。】 赢琮更不解:【周肃?他不是个书生一般的人吗?为何有这方面的能力?】 赵以孚说:【我周师其实天纵奇才。】 有些话真不能说透了,尤其是对赢琮这种当皇帝的人。 他不会去考验人性,就算他觉得这人经得起考验也一样。 赢琮依然搞不明白,不过他也懒得多想了,反正赵以孚从未令他失望过。 他说:【那等下一定要好好审问那石幽照,为何他竟然敢悍然南侵。】 【对了,还有那路召的军队距离襄阳这么近竟然迟迟不来支援……其心可诛!】 赵以孚答:【我们打赢了这一仗,你自然想怎么做都可以。】 赢琮舒服地应道:【然也。】 的确,这种顺心顺意的节奏令人着迷。 第二百一十二章 寥国之衰 对石幽照的审问由周肃亲自进行,这位儒者手捧书卷在那一站,自然而然就有一番宗师气度。 他首先第一句话就很有意思,问:“北寥皇帝会愿意花钱来赎你吗?” 石幽照面皮抽动了一下,随后长叹一声道:“要问什么就问吧,能答的自然会回答。” 赵以孚觉得很意思,这石幽照看起来是破防了吧? 周肃笑了起来,他说:“那吾等就只当是友人闲谈吧,毕竟您身份也算尊贵,我等也不会刑讯逼供。” 石幽照依然绷着脸没有多少放松的样子。 他扭头看着同样在场的赵以孚问:“这个嘴上无毛的小子又是何人,何德何能站在你我身旁?” 周肃淡淡地说:“此乃新到任的蛮山县令赵以孚字君信,乃是我得意门生,也是可以让我托付家人的衣钵传人。” 赵以孚对此关注点不是什么‘得意门生’、‘衣钵传人’这种,而是那句‘托付家人’……好家伙,别以为他不知道这老头就一个闺女!用心险恶啊…… 石幽照则意外道:“竟然是浩然公高徒,不知所治何经。” 赵以孚犹豫了一下,然后掏出了他那金属封壳的‘劝学’道:“已治《抡语》,现研《易》。” 石幽照:“……” 这书怎么感觉像是个流星锤呢? 周肃连忙补救道:“他就是这个样子,喜欢将自己的所思所得都写下来随身携带。你也知道现在兵荒马乱,故而才准备了一个金属封壳。” 石幽照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他不认怂不行,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那别在赵以孚腰间的锁链……好家伙,这真是流星锤来着。 这令石幽照想起自己俘虏的身份,这个时候还是‘听劝’比较好。 不过石幽照马上又想起了蛮山县那边发生的异常,他问:“我亲族爱将石尔斤就死在蛮山县,难道就是赵君信的手笔?” 赵以孚摇头道:“不,那是我麾下义士杨再煊做的,与我无关。” 石幽照惊讶道:“可是一员白马银枪的小将?只是一名义士?” 赵以孚点点头,又说:“他本是我在峰林县任上提拔的一名俊杰,在我调任蛮山县时便弃职追随。因为情况紧急我尚未来得及重新征辟派职。” 他说着,看向周肃道:“不过他这次立下大功,又有恩师在此……不如就由恩师直接征辟他入职吧。” 周肃意外地说:“我还以为你会让他回蛮山县继续替你统兵。” 赵以孚说:“留在我这哪有留在恩师身边机会好?” “而且恩师守卫襄阳,也需要更多的人才来辅助。” 周肃这才点点头认了,随后道:“再煊这年轻人的秉性我也知道,是个好孩子。” 石幽照见这师徒旁若无人地聊起来身边的人事任命,他也不插嘴,只是安静地站在边上苦笑。 还是周肃很快注意到这一点道:“偏题了,今日主要是招待幽照元帅……君信,可有酒食准备一番?” 赵以孚点点头,于是衣袖里面飘出了一阵油烟…… 周肃一阵无语,以他阳神的目光一眼就……看不穿了! 随着赵以孚也成就阳神,周肃已经无法看穿这个弟子的虚实。 但他知道赵以孚的衣袖里面藏着个炒菜的老头啊! 这场面,怎么说呢……总有种小丢人的感觉。 不过接下来一盘盘还带着锅气的炒菜被端了出来,还有上好的美酒奉上……周肃也就不提这茬了。 老头就老头吧,有条件他也想在衣袖里藏个这样的老头。 石幽照见状倒也不惊讶,他只是说:“赵县令,你明明是方外修者吧,竟然如此直接地介入我大廖与南徐的争霸中去,难道就不怕业力缠身最终坏了一身修为?” 赵以孚闻言哈哈一笑道:“你们有胆对大徐皇帝下手,已经先破坏了规矩,我又有什么可怕的?” “说实话,这次战争我的确有插手,本以为会因此得到一笔不小的业力……可没想到竟然几乎没什么损失。唯一有点反应的,还是我在城头偷偷把个登上墙头的贵族将领给推了下去。” 石幽照闻言不解,他心平气和地以一种探讨的语气问:“这是为何?明明我们的大萨满们都要因为插手人道的事情而遭受严重的反噬,为何你能够毫发无损?” 赵以孚摩挲着自己稍稍有些胡茬子的下巴说:“这可以从三个角度分析……第一自然是你们先对我大徐皇帝动了手,这是极坏规矩的行为,因果业力的牵扯之下等于是放松了大徐这边修者介入的门槛。” 石幽照点点头,这也是他认同的一点。 随后赵以孚又说:“第二,则是我的师门原因。” 石幽照奇怪地看着周肃问:“难道浩然公也是修行之人?” 周肃摇头道:“我可没有修行,我只是他学问上的老师,他说的师门应当是墨山丹青门。” 石幽照面皮猛地抽动了一下。 赵以孚眼眉一挑问:“哦?阁下也听说过丹青门之名?” 石幽照深吸一口道:“纯阳大教在松散了上千年之后出现的第一任教主就出自于丹青门,我如何不知?” 赵以孚点点头道:“原来如此,看起来万寿门那边和寥国朝廷之间的联系还没断,回头是该注意一下了。” 石幽照头皮发麻,赵以孚说起这话的时候一副自然而然的样子,显然他在丹青门的地位不低。 不过他并未在这上面多说,而是换了个角度道:“我丹青门前辈百年前就因为一些原因无奈卷入了王朝争霸,上次我们失败了,差点满门覆灭。” “是先人独自承担了那份因果,背负骂名与业障孤独离去,这才让本门得以保全。” “但其实一切因果已经种下,故而本门参与王朝争端也是有理有据的。” 石幽照似乎想到了什么,闻言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但是,你们就不怕王权与神权的矛盾吗?” 赵以孚闻言一愣,随后哑然失笑道:“原来你的大军中没有巫师坐镇竟然是因为这个!大廖这百年占据了北方中原膏腴之地看起来是过的太舒服了,不但贵族腐朽,就连内部也滋生出了矛盾……妙,真是太妙了。” 周肃闻言也是捻须颔首道:“然也,按照史书记载,历代侥幸谋得中原的少数族群都会在数十年乃至数年间就飞快腐化堕落,联系今时今日的情形,以史为鉴诚不欺我。” 石幽照闻言也是陷入了沉思之中,他这是真的怀着探讨问题的心的。 他思考了一下问:“那,我寥族难道就没有入主中原的办法吗?” 周肃道:“自然是有的。” 石幽照双眼一亮问:“是何办法?” 周肃道:“学我汉家文化,承我汉家法统。” 石幽照惊愕地说:“如此这般,我寥族还是寥族吗?” 赵以孚闻言反问:“寥族又该是什么样的呢?” 石幽照看过来,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赵以孚道:“寥族渔猎起家,以部族的形式源于辽东,最初的事迹便记载于汉家史书中。部族原本没有文字,只有古老的先祖、图腾崇拜,直至在中原王朝多次衰弱中不断吞并辽东各部发展壮大。” “但直至百年前南下之后才创造出了自己的文字,只是我想问问,你们寥胡贵族中又有多少人是能读写这些文字的?” “廖国文字只有贵族有资格习写,可你能指望这些贵族能用简陋的寥文写出什么样的文献记载?” “历史,依然是汉家学者在记载,故而或许千百年后无论大廖或者大徐都已经不在,后人所知大廖也只是中华文化圈的一个分支而已。” “所以,你希望寥族能是什么样子的呢?” 石幽照一下茫然不知所措。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赵以孚给绕进去了,他连忙说:“可这世间又有几人能有你们师徒的这份认知?” 的确,这个年代可没什么‘民族自信’一说,大致上还是‘有奶就是娘’的状态。 赵以孚是觉得,自己上辈子若非有那些先辈重铸中华,恐怕还真没那么多人可以觉醒。 他笑了笑没有多说,因为他知道这种事情多说下去也没有意义。 他只是说:“至少当下寥族面对的就是这个问题,整个民族在一时强盛后却没有相应的文化底蕴来支撑,以至于快速衰落下去。” “当然,这只是我一家之言,多说无益。” 石幽照点点头,寥族在得到北方膏腴之地后的快速堕落的确是这方面的原因,这是他自己也必须承认的……但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他并不认同赵以孚的说法,他觉得或许只要在当年强盛时能够再咬一咬牙一鼓作气拿下大徐全境,再杀他个几百万人,那情况或许就完全不同了。 赵以孚知道这老头脑子里或许在转着恶毒的念头,但他无所谓,毕竟现在是成者王败者寇。 他说:“接下来的第三点其实最关键。” 石幽照连忙追问:“那是什么?” 赵以孚道:“我研究过北方萨满教的教义,其实这是个很好的教派,贴近自然,有种我道门师法自然的意境。” “可是那灵感派却不对劲,他们的所作所为其实一直是在钻空子。” “近来这空子被堵上了,那么原本他们钻空子的行为就成了罪大恶极之事,因此牵连了已经与灵感派萨满绑定颇深的廖国。” “寥国的气运,大约是被腰斩了吧?” “不,腰斩都不止。” “我去寥国游历过,那里家家户户都祭祀先祖,故而小到一家一族,大到整个国家的大半气运都在这些享受香火血食的先祖上。” “而如今天庭新谕,凡间亡魂只得三代祭祀,若世间无三代中人祭祀,则必须归于地府重入轮回。” “前阵子,应该已经有许多这样的祖灵被送入轮回了。” 石幽照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道:“原来如此,难怪那些巫师都表现得那般急切,甚至会不惜冒险对大徐皇帝出手。” “不瞒你们说,我这支南征大军也是在这种局面下被强行聚起,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就仓促南下……焉有不败之理?” 周肃听了则是表情凝重地说:“其实你们差点就成功了,如果不是陛下及时被救回,你们的确可以做到长驱直入……至少可以将整个京西南拿下,然后从中将大徐的国土一分为二。” 那样的场景可就太可怕了,到时就算大徐能够立刻稳定局势,但最好的打算也就是稳住东南一隅的国土……如此,就真的是北伐无望了。 石幽照闻言仿佛是卸下了自己所有的心事,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是啊,只差一点。” “如今是此消彼长,攻守之势易也!” 话音落下,他忽然捂着肚子哆嗦了一下,然后口吐白沫软倒了下去。 赵以孚见状一惊,连忙伸手将这石幽照身上的铠甲如同纸片一般地撕了下来。 他扯开对方胸前衣物,只见其胸腹间一股黑气已经上升至胸口,显然是剧毒入侵心脉,已经无力回天。 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竟然已经服用了毒物! 或许是在他被俘之前就已经服毒,只是药性发作没那么快而已。 赵以孚周肃叹息一声道:“他的时候到了,不过也算是走得安详。” 赵以孚意外地转头问:“恩师早知他要自裁?” 周肃道:“他进来时早已有了死志,故而能与我们心平气和地谈论这么多。” 赵以孚无语了,原来老头早知道这事了啊,居然不早点提醒他! 他也是习惯了在周肃身边不以神念探查了,这是为了表现出对周肃的尊重。 只是现在……他显然要吃这个亏了。 不过好在,他有一手极佳的封印术。 既然心脉被剧毒侵蚀,那他干脆就将其心脉暂时封印起来吧! 一通操作,他不但封印了心脉中扩散的剧毒,还将其全身血液又重新以水行封印暂时运转起来……就算心脏停跳了又如何?他就想办法绕过心脏另造一套血液循环来! 那石幽照身体也是够好,刚缓过气来就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赵以孚按在他胸口的手说:“不用费劲了,这是‘噬心化血毒’,中者必死。” 赵以孚却说:“那也不能让你就这么死了。” 周肃这时在旁边幽幽道:“君信,要不咱放弃吧,连黑白无常都来了。” 石幽照将死之人,竟然也看到了黑白无常的身影出现在了左近。 他苦笑道:“是啊,这两位都迫不及待地来了,也不知某这一生罪孽要去哪层地狱受苦?” 赵以孚没好气地说道:“别急,先等等!” 周肃以为这话是对他说的,他其实有些心虚,于是虽然觉得有些被冒犯但也没发作。 然而…… 站在旁边的黑白无常立刻向后退了一大步,笑呵呵地抱拳道:“愁少爷您慢慢来,我等不急的。” 这两个乖乖呆在一旁,站如喽啰,顺便卖萌。 “咦?” 赵以孚也意外了一下。 不过随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地府绝对是有资格站直腰杆作威作福的。 毕竟,地府的东岳帝君还需要他帮忙呢。 这时他也完事了,一把拽起了躺地上的石幽照道:“你死在这里对于我恩师来说会是个麻烦,要死等去了京城献俘之后再死。” 石幽照不满道:“我死尚且不怕,如何能让你这般羞辱我!” 赵以孚也不装斯文了,他幽幽道:“是啊,等你死了以后我再去找你,也不知你怕不怕呢?” 这时旁边的黑白无常立刻附和道:“没错,若是惹得愁少爷不乐意,那在地府有你苦头吃的。” “相反,若是你让愁少爷满意了,到时候会给你安排个好去处的。” 赵以孚自己听不下去了,他说:“怎么都叫我这个?” 这只是当年‘侠义盟’中那一小撮人对他的戏称而已。 然而黑白无常却憨厚地笑笑不说话。 还是周肃吐槽道:“还不是你的那个‘鬼见愁’的外号?果然是没有取错的外号,你看看你都把这阴司鬼神都给逼成了苦哈哈,不愧是‘鬼见愁’。人家讨好叫你一声‘愁少爷’你还不高兴了?” 赵以孚摸摸鼻子认了。 愁少爷就愁少爷吧,反正他已经决定要抱紧天孙目陆这条大腿了,就当先在地府搞些名头出来,以后也好方便操作。 新年好啊大家 第二百一十三章 太虚禁书 石幽照彻底老实了,毕竟碰到一个能在阴阳两界都这么吃得开的人,谁碰到了都得虚。 他可以不怕死,可如果死了也不是终结呢? 那就要好好思量一下了。 这时赵以孚的衣袖里面,千里画上出现一行字:【小道士,要不你就让他死那吧,还特地把人送回来死我面前干什么?】 赢琮有些不太乐意。 赵以孚没好气地说:【殿前献俘,若是能成,你的功绩就直接超越了前面三代先帝!】 赢琮见了这才回过味来道:【是极是极,我怎么没想到,还好有你提醒。】 【对了,先前看你转来的画面,原来你和那位靳宰相是同门?】 赵以孚反问:【你猜到了?】 赢琮道:【你都差不多明说了。】 赵以孚看他似乎有心事,便问:【怎的,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地方吗?】 这边和赢琮聊着,他也就不在意面前的石幽照有何表现了。 他只是将人交给周肃,自己则是往外走去。 接下来献俘请功什么的事情就不需要他来参与了,自然有周肃来操办。 赢琮道:【你是靳洄的门人……】 他重复了一下这句话。 赵以孚却忽然醒悟,直截了当地说:【你是担心我对你别有用心?】 赢琮立刻说:【不,你是我的挚友,还救过我,我从不怀疑你会对我不利。】 赵以孚说:【那你就是怀疑我对这个国家有别的想法是吧?】 赢琮这回没说话了。 赵以孚也不等他回答,而是很自然地说道:【你会这么想也正常,甚至可以说若是你不这么想才有问题,不是个合格的皇帝。】 【我也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对这个国家,对大徐是有自己打算的。】 【我要让大徐回归旧土,我要让大徐强盛一世,然后我需要你在大徐蒸蒸日上的时候将我去职为民永不叙用。】 赢琮惊愕,他完全搞不明白了,问:【这是为何?】 赵以孚说:【先前在我和石幽照说话时已经解释得明白,我的宗门无奈之下已经与大徐深度绑定了。】 【唯有让大徐回归巅峰,然后我再急流勇退,才能让我的宗门回归超然。】 赢琮沉默了一下,问:【然后呢,你就这样弃我而去?】 赵以孚道:【自然不会,我们是朋友对吧?我会亲自在黄泉路上接引你,带着你抬头挺胸地进入地府,入住帝乡街。】 赢琮问:【帝乡街是什么地方?】 赵以孚道:【人间帝王死后的归处。】 赢琮又问:【先帝们都在那里?】 赵以孚道:【是,都在。】 不过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补充一句道:【道宗皇帝除外。】 赢琮道:【我知道了……】 随后他就安静了下来。 赵以孚知道他需要独自静静,更何况自己也另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毕竟这襄阳地底不是还有个倒霉的天孙在呢? 这次本体在场,应当可以最大限度地帮助到祂。 当然,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这是他不想面对周清昭那似会说话的眼睛。 他来到了一处城中抛荒的院子,然后从这院子的枯井中一路向下,很快进入了井道末端,这里开启了一条向下的通道。 这里就是进入襄阳地宫的正经道路,只是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赵以孚看着眼前堵塞、淤积的道路,又低头看了看腰间挂着的纯阳伏魔剑…… 翠绿竹杖已经送出去了,杀生刀又太过凶戾,看起来只能委屈一下这柄祖师留下的神兵了。 念头转着,他已经拔出了剑来,然后在面前半边被淤泥给阻塞的通道里搅动了一下…… 随之烈焰喷涌,一条火龙奔走而出,一路通道上的阻碍全部被打通,而赵以孚也是直接来到了那地下河床的上方。 火龙神剑,他是将自身化入了火龙神剑中与火龙剑光一同飞舞。 随着在阳神境界内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赵以孚也开始开发出一些阳神境界下的各种技能运用,非常的神妙。 他进入了那条通往地宫的最后洞道,也再次看见了那丧命于锁魂石塔外的那六个大巫师的尸体。 赵以孚看了看这六具尸体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因为它们的身体都已经被此地的至阴给侵染,变成了极阴之体。 若是维持现状也就罢了,可若是一旦有些变化,那岂不是要立马尸变? 赵以孚心血来潮,他意识到不对劲了,这是元神示警,或许以后真的会有类似的风险。 于是他直接吐出一口纯阳真火,将这六具尸体全都点燃了。 在纯阳真火的燃烧下,这六具尸体快速地化作灰烬。 然而令他心惊肉跳的是,其中的两具烧着烧着居然自己抽搐了起来,似乎马上就要尸变了…… 还好这尸变并未完成,它们最终还是化作了灰烬。 赵以孚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那些灵感派的萨满巫师是怎么想的,竟然整那么多阴森邪恶的东西。 这时他来到了锁魂石塔面前,这石塔没有入口,但他依然以空间延展的方式从缝隙中钻了进去。 甚至因为本体的存在,使得他表现得比光阳神进来时更从容。 “目陆上神,我又来了。” 赵以孚在黑暗中打招呼。 因为肉身与阳神俱在,他此时显得非常沉稳。 目陆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他说:“你来的正好,我刚好有个想法或可令我脱困,正需要你的帮助。” 赵以孚道:“请上神吩咐。” 黑暗中,忽然有火光亮起,目陆的身影就在这火光中出现……这似乎是地狱的火光。 赵以孚看到此时的目陆已经清醒了许多,只是浑身被怨憎侵蚀的痕迹依然清晰。 祂身上还有好几个窟窿,这些窟窿都是赵以孚先前以杀生刀造成的。 不过对于如今的目陆来说,祂已经无所谓法身是否完好,祂更在意的是如何消除掉怨憎的侵蚀。 祂说:“我能够完全信任你吗?” 赵以孚愣了一下,立刻感觉到了麻烦的气息。 他试着说:“您可以不信。” 目陆道:“好,我信你!” 赵以孚:“……” 他忽然觉得这目陆还是别相信他比较好。 但话都到这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不知上神准备……” 目陆道:“我有一法,可助我隔绝亘古之怨的侵扰。” 赵以孚心头一惊,这办法该不是让他来背什么亘古之怨吧? 他这小身板的,能行? 而下一刻,目陆看着他说道:“我有一法,传自天帝,可将我元神中被侵染的部分分离出来成为一具独特的化身。” “然而此化身一旦现世必将成为世间极恶,故而必须将之彻底封印起来。” 赵以孚听着有些耳熟,好像他家祖师也这么做过,他手里的纯阳伏魔剑应该就是这套操作的产物。 不过祖师封印的应当是自己的心魔…… 赵以孚猜测着自家祖师的黑历史,同时看向目陆道:“上神是要准备让贫道来看守封印?” 他自谦了一下,真就只是自谦,因为他觉得自己与目陆关系没好到那个份上。 可是目陆点头道:“差不多了。” 赵以孚:“!!!” 他看守封印? 他不想干这活啊! 目陆好像看出了他的不乐意,不由得说:“既然妙道天尊愿意让你帮祂看守封印,我想本座也能信任你。” 赵以孚低头看向自己腰间时不时不安分地跳动两下的纯阳伏魔剑,只觉得天塌了…… 难怪此前都好好的,这次本体过来看看这目陆就冷不丁地提出了这种‘非分要求’,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他苦涩一笑,这事他就算不愿也不能拒绝,因为这已经关乎到了他‘抱大腿计划’的关键。 他相信自己只要同意了,那么他将彻底抱上东岳大帝的粗大腿,甚至整个宗门都能因此得利。 罢了…… 个人得失都是其次,主要是为了宗门计,在这即将到来的大变局中可以立稳不败之地。 这一刻赵以孚所站的角度不再是自己,而是丹青门乃至纯阳大教的。 所以他很快平复了下来道:“好,只要能够帮到上神,我愿意。” 目陆欣慰地颔首道:“你能明白就好……放心,等我恢复神力,必然能庇护你以及你所在意的一切。” 赵以孚抱拳作揖谢过天孙目陆。 目陆则是说道:“是我该谢你才对,毕竟接下来的事情都还需要你来帮忙。” 赵以孚问:“那我该如何做?” 目陆道:“首先,我会将我体内的怨憎都逼到半身之中,而你要做的就是以你的刀将这半身斩杀。” 赵以孚惊讶道:“斩杀?这我恐怕做不到。” 目陆说:“你自然无法真正斩杀那承载了亘古之怨的半身,它甚至不会在你的刀下有任何动摇。” “但我却可以在那一瞬的停顿中找到机会将它从我的身体中彻底分离出来。” 赵以孚点点头道:“这个我明白了,接下来就是封印了对吧?” 目陆道:“没错,不过封印的载体……” 赵以孚听到这个语气就察觉到不妙,这肯定又是看上他什么东西了啊!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杀生刀问:“可是需要此刀?” 目陆摇头道:“不,此刀虽然内核温良,但外壳终究凶戾,若是以此刀封印我的凶灵,恐怕只会助长其气焰。” 赵以孚再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携带的东西,不可思议地拿起‘劝学’道:“那该不会是需要这个吧?” 目陆颔首道:“正是此书!” “此书具有教化众生、传承智慧之能,乃是人道正统的法宝,正适合镇压那些来自太古的凶恶之气。” 赵以孚认命地将这书递了过去。 目陆宽慰道:“我知此书对于你来说非同寻常,本座若非此时计穷否则也不会如此。” 赵以孚说:“上神请施法吧,我既然决定拿出此书,便不会后悔。” 目陆表情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劝学’忽然施展秘法。 下一刻,赵以孚只觉得自己处于虚空之中,无数的星星点点汇入了‘劝学’,使得这书发生了一些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是观此变化,赵以孚就有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他忽然觉得将这‘劝学’贡献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只要参悟了这其中的玄妙,就足以令道行突飞猛进。 目陆的手指在那‘劝学’的表面飞快划动带出一道道银丝,这使得原本只是赵以孚自己随意炼制的金属封壳也变得不同,它仿佛蜕变成了另一种更高层次的材料,闪烁着熠熠星辉。 目陆道:“此乃‘太虚锁灵禁’,乃是天界最强封印术之一,如今已经将你的宝书当做封印载体而存在。” 赵以孚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感觉他的‘劝学’从此之后就要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啊。 或许他在这一次事件中并非只是付出,还有巨大收获。 目陆继续道:“此书承载‘太虚锁灵禁’其实已经拥有了封锁一切神魂的功能,你或许可以给它改个名字,称呼它为‘太虚禁书’。” 赵以孚点点头没有接话,毕竟这在他看来都不过是小事。 目陆道:“接下来,就要麻烦兄弟你看准时机一刀斩下了。” “切记,要用你的最强一刀。” 赵以孚认真地点点头。 他单手握紧了杀生刀开始凝聚刀势。 从文衡帝君那里领悟来的刀法奥义这一刻在他心中都过了一遍……既然是要全力一刀,那么他就必须要用尽全力。 若是此时目陆能够看到赵以孚的状态肯定要大吃一惊,因为这分明是伏魔大帝的浩瀚刀势……伏魔大帝与妙道天尊的传承竟然落到了一个人的身上,这放在天上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祂正在一心一意地调运体内元神……随后他的脖子旁边慢慢地出现了另一颗脑袋,一颗火焰燃烧的骷髅脑袋! 当这颗骷髅脑袋出现的一刹那,它就张开嘴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尖嚎,让赵以孚听了心浮气躁。 若非他此时已经将刀势凝聚到了顶点,恐怕意识都要受其影响被削弱下来。 他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时机,但他知道再迟疑下去他将连挥刀的能力都没有了。 故而他干脆利落地一刀挥下,十分精准地斩在了目陆的脖根处,将那颗火焰骷髅给快速地斩落下来。 祂没说错,杀生刀的确适合砍这个,干脆利落,甚至有种刀锋也一并受到了淬火锻炼的感觉。 “好刀!” 不知为何,赵以孚感觉目陆的声音变得清脆尖锐了一些。 祂一挥衣袖将掉落的火焰骷髅给卷入大法力之中,然后猛然摁入了书中。 这一刻那‘太虚禁书’上扩散出了十根灵力锁链,将那火焰骷髅给死死捆住然后拖入书中。 赵以孚默默看着这一幕,然后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因为目陆在他眼中形体开始产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祂原本的脸庞虽然英俊,但也是棱角分明的。 可是现在那棱角线条变得越来越柔和。 而那被他捅出了许多窟窿的衣服下也隐约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变化……属于女性的线条似乎正在慢慢生成。 好家伙,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的目陆这微微弯腰倾身单手摁住书页的动作居然有了些曼妙的美感。 他揉了揉眼睛,直到透过某刻衣服上的窟窿看到一些更明显的变化之后他连忙转过了身去,表示非礼勿视。 一会儿之后,一个有些虚弱的女子声音才在身后响起:“总算完事了,不过你方才挥刀略早,没能将我体内的怨憎彻底分离干净。” 赵以孚挠着脸颊道:“怪我修为太低,当时若是再不挥刀恐怕就挥不出那一刀了。” 身后女子温柔地说:“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你,现在你转过头来吧。” 赵以孚依言转头,发现身后女子身上的窟窿都已经幻化消失了。 不过原本那里是目陆的,现在却变成了女子的形态。 赵以孚好奇地问:“上神,您这是怎么了?” 目陆声音柔和地说:“贤弟不必惊奇,我等先天神祇本身都是混沌未分之体,本次为了分离那些亘古之怨不得不以自身元阳为载体一并斩出。” “而此时我只剩元阴,自然也就显露女相了。” 赵以孚看了看那在地上震颤不休的‘太虚禁书’,猛然意识到这里面装着的大约是个‘超雄目陆’吧? 他有些不敢去碰那震颤不已的‘太虚禁书目陆’,问:“此书,我该如何处理?” 目陆【阴】道:“太虚锁灵禁足以完全将之封闭,至少暂时来说它对你是没有影响的。” “你若要长期持有此书,就必须配合你的‘杀生刀’不断地纾解其中的怨憎,就像你曾经帮我的那样。” 赵以孚听了微微颔首。 可又奇怪地问:“上神如今已经算是摆脱了怨憎干扰吧?不能自己持有此书吗?” 他还是觉得比较麻烦,这时候觉得不要此书也罢。 然而目陆【阴】摇头叹息:“我也想这样,可惜它此时对于我来说便是天下间最毒之物,若是我亲自持有、看管,因为阴阳相吸的道理,它最终还是会回到我身上。” 说着祂充满了柔和神性的美眸看到赵以孚身上道:“而你是特殊的,特殊到能够成为妙道天尊选定的‘剑鞘’,自然也能替我掌有这份元阳。” 赵以孚感觉不太对劲,可是还没等他回过味儿来呢,那目陆【阴】就告辞道:“如今我要回归东岳帝宫去静修,地府已经离开我太久了,我很担心……” 说着祂起身对赵以孚盈盈一礼,便消失在了原地。 赵以孚则是感觉有些微妙,好像情况有些不太对劲啊。 这目陆【阴】对他的态度变化了许多,感觉就好像在对待一个与其平等的存在了。 赵以孚看着地上依旧颤抖不已的‘太虚禁书’,还是弯下腰去将之捡了起来。 入手的一刹那,他便感觉到了一个痛苦的嘶吼,以及不明意义的咒骂……仿佛这书中存在着一个混乱的意志。 赵以孚皱眉,原本他的‘劝学’可是能够帮助那些混乱的厉鬼重新生出逻辑思维的,没想到现在它自己就混乱起来了。 真是…… 他觉得无奈。 不过就如目陆【阴】所说的那样,这书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 他无奈地抬头看了看天空……那上头的人啊,简直把他这里当做了垃圾场,真是什么垃圾都丢过来的。 可是当他感受到手中传来的那个躁动灼热的感觉后,才后知后觉地猛然意识到自己入手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目陆,那分明是将一半的自己放在了他的手里! 天孙目陆为东岳大帝,坐断阴阳统御万灵。 恐怕祂能够坐断阴阳的原因便是自身这阴阳兼具的混沌神体。 可是现在,祂将一半的元阳给封印在了这‘太虚禁书’中。 也就是说,等于是将一半的东岳权柄留在了他的手上! 当然,东岳大帝依然是目陆,哪怕祂只剩下元阴神体也无法改变这一点,毕竟祂是天帝钦点的神君。 但现在…… 只剩下元阴神体的目陆恐怕无法在再对阳间进行影响,而只能行使冥界中的权柄。 至于在阳间的权柄或者说职责该如何履行呢? 赵以孚扭了扭有些干涩的嗓子,只觉得自己有些虚浮了。 他定了定神,很快又收住了自己发散的念头。 因为他意识到目陆将一半的权柄放在他手里并非是为了让他滥用的,而是相信他的为人不会将之滥用! 是,他的确得到了权柄,但要使用这个权柄却必须是这份职责本身所需的情况下才能去做,而不能肆意妄为。 否则,这是大机缘,也将是大因果! 赵以孚的脑子分外清醒。 大腿他是抱稳了,接下来他只要摆正心态苟过接下来的天地大变,那么接下来他的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他抓稳了那‘太虚禁书’,然后再看了看这个已经失去了意义的锁魂石塔,干脆就将之摧毁了。 石塔崩塌,连带着这洞窟都开始崩塌,地下水流不断从四面八方涌出,相信要不了多久这个帝宫就会被地下水给全部填充。 赵以孚阳神离体,一下来到了地面的太守府,然后下一刻他的阳神一震,就有了实体感觉。 一回生二回熟,他这‘无量乾坤术’还真被他开发成了一种别开生面的赶路绝技。 而当他来到外面,就看到黑白无常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却又不说什么。 祂们的确该行礼,虽然在地府的差使上他还只是个上品鬼将,但是实际上他已经是‘小东岳’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和书‘吵架’ 赵以孚拎着‘太虚禁书’回到了襄阳城的太守府,就看到黑白无常蹲在角落里面卑微如喽啰。 估计这两位也是想不通的,眼前这人究竟是怎么能够获得东岳大帝在阳间的权柄的? 以后鬼差在阳间行走岂不是还得要到他这里来拜码头? 不过赵以孚倒是表现的十分谦逊,他说:“两位神君不必如此,诸位鬼差以后该如何就如何,若是遇到困难也可来找我,必不推辞。” 黑白无常闻言纷纷露出了谦恭的表情,然后点头哈腰地应是。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新领导温和好说话,但属下可不能真将他当成一个好说话的人。 反正从那以后黑白无常就至少有一人蹲在那个石幽照的身边,确保不会有别的勾魂使者把这将死之人的魂给钩走了。 毕竟小东岳不想他现在死,那他就不能死。 就在赵以孚琢磨着等杨再煊和赵香玉都回来了以后就要提出告辞时,周肃已经让人先来找他过去了。 赵以孚意外地走过去,路上遇到了杨再煊和赵香玉。 “公子!” 杨再煊惊喜地打招呼。 这小伙子现在精神状态很高昂,毕竟刚打了大胜仗。 赵香玉看到了赵以孚,则是忽然间变了一副脸色,十分温柔贤惠地说:“君信,你也来啦?” 赵以孚浑身寒毛直竖心中一阵恶寒,他从未见过如此温柔,说话如此夹子音的姐姐。 不过他还是觉得欣慰了,自己姐姐这是终于知道要好了呀! 果然,爱情让人面目全非…… 赵以孚干咳一下道:“阿姐,战斗中可有受伤?” 赵香玉妩媚地看了眼杨再煊,然后说:“若非再煊帮了我好多次,现在我恐怕真要浑身负伤了。” 赵以孚也赞许地看了眼杨再煊,意思是‘干得好。’ 杨再煊则对赵以孚抱了抱拳没有说话,他有些不太敢说话。 因为在他心里面,赵以孚是他投效的恩主,对赵以孚的姐姐动了非分之心是一件非常不道德的事情。 赵以孚大约能够猜透他的心思,觉得有趣又安心。若非杨再煊心中能有这么一道界限存在,他又怎么能放心地将姐姐托付呢? 不过就在他要说破其中奥妙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知府衙门的大厅,然后听到了赵孤鹤那愤怒如同雄狮的声音。 “不可能!这件事情我们绝不能答应!” 赵以孚带着三人走入大厅,就看到了气得满脸通红的赵孤鹤。 好家伙,这是COS得越来越像了啊。 赵以孚对周肃抱拳道:“恩师,我二叔这是怎么了?” 周肃则是正在若有所思,看到赵以孚却也不答,反而指着厅内另一人道:“这是路经略派来的使者,希望我们能够转交俘虏。” 那使者撒然一笑道:“正是如此,我家路经略公坐镇京西南运筹帷幄才有了这一场大胜,俘虏理当由路经略公看管起来……翌日送往京畿献俘,自然也不会忘记写上一笔诸位的功绩。” 难怪赵孤鹤会愤怒了,这是来抢功的! 而这次赵孤鹤反倒平静了下来,固然那张脸还是憋得通红,他还是看向赵以孚道:“君信,你认为此事当如何?” 赵以孚沉静了一下,随后道:“此事……听恩师吩咐就行了。” 赵孤鹤听他这么说忽然就气顺了,他说:“好,就听主公安排。” 很神奇,方才还气冲斗牛的赵孤鹤听了赵以孚的话就安静了下来。 这其实就是赵以孚此时在赵氏族人中的地位体现。 作为老赵家唯一的一个读书人,并且是考取了功名的读书人,那就是族中最具智慧的存在,所有人都愿意相信他不会让自己人吃亏的。 周肃似乎明白了什么,颔首对那使者道:“蒋先生的意思我知道了,既然路公想要亲自看管俘虏,那自然是好事。” 那蒋姓使者道:“既然如此,我们尽早交接吧。” 这是何等之急躁。 而周肃则是为难道:“这恐怕不方便。” 蒋姓使者问:“这是为何?” 他的语气有些不好了,对周肃完全没有尊敬的样子。 赵以孚心中暗怒,但还是一个眼神就将其他人的怒意给压制了下来,只让周肃去应对。 而周肃自然也不需要别人帮忙,他好整以暇地说:“因为那北寥兵马元帅石幽照身体不佳,如今只靠蛮山令亲自出手调养才能够稳定情况,若是贸然转移恐怕……” 蒋姓使者皱眉道:“蛮山令?难道还是杏林圣手?” 赵以孚闻言摇摇头道:“家中有名医,跟着学了一些,但算不上杏林中人。” 蒋姓使者闻言断然道:“既然如此,那就更要送往路公所在之处了,等到了漳口自然有名医救治。” 周肃闻言叹息道:“好吧,既然使者坚持,那我也就不再阻拦。” 随后就安排手下与这使者交接。 没过多久,这路召派来的蒋姓使者就志得意满地离开了。 赵香玉对此很不解,周肃她不敢质问,但赵以孚她可没压力。 她对赵以孚问道:“君信,你是怎么想的?” 这时默默站在旁边的红衣女将轻声道:“君信师兄与父亲必然有更深层次的打算,香玉姐你还是别多问了。” 赵以孚以温和又坦然的笑容对着周清昭点点头,然后看向周肃道:“恩师,你要那石幽照何时赴黄泉?”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 周肃则是说道:“人既然都已经交出去了,那他何时生何时死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他这话说的很有意思,可不就是在暗示着让赵以孚自己操作就可以了,不必问他了? 赵以孚点点头,然后在千里画中发了一条信息:【那石幽照被路召要去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赢琮毫不犹豫地说:【让他来报功,等他准备献俘上路之前,让那石幽照死掉!】 真狠啊。 赵以孚问:【这样,你不就损失了一次可以大书特书的献俘大典?】 赢琮答:【那都是虚的,唯有尽早光复故都才是真正的千秋伟业……路召挡路了,这是搬开这块挡路石头的好办法。】 【唯有用最快最有效的方式搬开路召,我大徐才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在京西南组织起反攻……而京西南的北伐,那可是故都的方向!】 这一次,赢琮的目光放的足够长远,也表达了足够美好的愿景。 他宁愿少一次人前显圣昭显帝王功业的机会,也一定要达成北伐的目的。 赵以孚颔首道:【我明白了,那接下来我会把路召一系的力量都往死里整。】 他先打个预防针。 赢琮立刻道:【对,就该往死里整,这等国之蠹虫早就该死了。】 赵以孚与笔友交换完了意见,就抬头看向自己那一脸不服气的姐姐,于是微笑道:“我问你,是给二叔,给再煊他们彰显功绩重要,还是我大徐北伐大计重要?” 赵香玉愣了一下,随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说:“自然是北伐大计更重要。” “北伐!” 蓦的,周肃呢喃了一声,他站起身来目光悠远地看向北方,道:“北伐……北伐!” “是了,必须要北伐……哪怕是死,也该要死在北伐征程上,否则我心难安,我死难暝……” 他的目光变得一下子凝重而悠远。 这感觉不对劲了,就好像一下子找到了人生的意义,有种义无反顾、不顾一切的感觉。 “君信。” 老头忽然叫了一声。 赵以孚应道:“是的老师,我在。” 周肃郑重其事地说:“此生,我必定北伐成功!” 赵以孚应道:“是的恩师,我会拼尽全力来帮助您成功的。” 身后,赵孤鹤、赵香玉父女,杨再煊以及周清昭面面相觑,同时心中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北伐!” 周肃喊了一声。 “北伐!”X2 这一次赵以孚跟着一起喊了起来。 “北伐!”X6 在场众人全都齐声高喊。 这一刻,他们这支小团体的意愿得到了空前的统一,他们受到了那老者的情绪感染,纷纷将此事当成了毕生之志。 而这么装逼的画面赵以孚怎么会放过? 他衣袖中的千里画已经将这画面都给刻录了下来。 【贤臣志士,吾之大幸也!】 【北伐!北伐!】 【恨不能在场与君同振臂!】 赢琮也激动了起来,啰啰嗦嗦地在画卷上写了一堆字,但总体还是这个意思。 赵以孚虽然跟着大家一起喊但绝没有上头,他可是经历过另一个大时代的人,对于他来说南北大一统只是真正崛起的基本条件。 不过这个时代的人可能比较受不了这种热血,就连周清昭也是眼中闪动着火光,好像儿女情长在这大事面前都已经无关紧要了一样。 赵以孚心中稍安。 随后道:“我要回蛮山县去坐镇了,恩师只管在襄阳构筑防线准备反攻,我会在后方解决来自路经略的麻烦。” 周肃此时已经有些回过神来,他也奇怪自己为何会忽然间那么激动,就好像是个热血武夫一样。 不过他没有在意,而是皱眉道:“君信,莫要做的太过了,那路召虽然不干人事,但也是朝廷命官。” 赵以孚笑着说道:“放心吧恩师,我必然在朝廷法度的范围内行事,不会有任何逾越的。” 周肃闻言这才勉强颔首,他知道赵以孚是有分寸的。 这时杨再煊道:“公子,我和你一起回去。” 赵以孚制止道:“你还是好好跟着我恩师学习吧,以你的才能,只有在这襄阳城中才能大展拳脚。” 杨再煊道:“可是公子,你一个人面对那路召的压力恐怕……” 赵以孚有些好笑又有些好气,他说:“再煊啊再煊,你觉得你家公子我是那等弱不禁风的?” 杨再煊一缩脖子连忙道:“那自然不是。” 当然不是,他为何会追随赵以孚? 还不是看到了赵以孚当初一人撞开城门的勇武么! 赵以孚随后笑起来道:“别忘了我在蛮山县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蛮山营的督统!” “我可以把一切事情都做得堂堂正正。” 杨再煊犹豫了一下,觉得赵以孚说的在理。 而此时赵香玉也劝道:“是啊再煊,你别担心他了,他自己就能把事情都处理好了。” 赵以孚瞪了眼赵香玉,只觉得这姐姐是有了情郎就忘了媒人,真是可恶。 赵香玉才不怕他瞪眼呢,还得意洋洋地回了他一个小眼神。 谁知刚正不阿的赵孤鹤忽然道:“既然如此,让香玉陪君信在蛮山县留驻一段时间吧。” 他朴素的思想里面,赵以孚要做的事情困难重重,而在这种时候唯有自家人在身边帮衬他才能放心。 原本得意的赵香玉脸都绿了,她要和高大英俊各方面都和她很匹配的杨郎在一起,谁要和那臭弟弟在一起啊! 然而赵孤鹤根本不等她出言反对,直接就拍板道:“此事就这么定了,香玉一个战场冲将在这个时候留在襄阳也派不上什么用处,不如带些亲卫随君信去做事。” “若有什么事还能快马前来求援,不会耽搁事。” 周肃颔首道:“如此甚好,我也能放心。” 事情就这么定了,赵香玉彻底蔫了。 她双眼无神,看着赵以孚有了一丝泪光。 这哭唧唧的样子在她脸上出现还真是难得啊。 赵以孚心里面幸灾乐祸,表面上则是宽慰道:“香玉姐你别这样,我那边事情都处理好了你就能回来了。” 赵香玉两眼失神地说:“这种事情,你要处理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 “还是半年?一年?” 赵以孚无言以对,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啊。 他只能说:“这得要我去看看情况才能知道了。” 赵香玉闷闷不乐,不过两人还是雷厉风行地启程了。 可不只是他们两人回去,还有二十名赵家子弟都跟着一起行动。 他们没有骑马,因为在需要赶路的情况下,赵家这些练家子用双腿行路反而能比骑马还要快,还要持久。 是以朝发夕至,在太阳下山前他们总算来到了蛮山县的城门前。 然而让赵以孚感到意外的是,这城门竟然有兵把守,而城墙上也站满了兵卒。 “是蛮山营的人。” 赵以孚笃定地说:“他们回来了。” 这话其实有些讽刺,战时这蛮山营弃城而去,如今大战结束他们却回来了,这可真是…… 赵香玉冷着脸道:“一群小人。” 赵以孚则哈哈一笑道:“姐姐,我知道你急着回去找再煊,这不来了快速解决问题的机会了?” 赵香玉意外,她看着赵以孚说:“你该不会是想要拿这蛮山营开刀吧?” “不说这会激化矛盾,我们才这些人怎么打?” 赵以孚道:“姐姐别急,看我操作即可。” 他带队大大咧咧地来到了城门口,那些城门口的兵全都睁着一副无辜的眼睛看着他…… 没人上来查验。 甚至有人立刻上前招呼道:“见过督统赵县令,您一路辛苦了。” 有点谄媚。 赵以孚有些气馁,这和他计划好的不一样啊。 他本以为自己回来,必然会遭受这些蛮山营的排挤、打压,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找到切入口搞事了。 可他们一个个笑容可掬舔得诚恳,这就让他有些不太好操作了。 其实这样也要怪他自己,带着杨再煊等人打下了那么牛逼的战绩。 这蛮山县现在谁不知道,新来的县令是个狠人,带着自己的人就干翻了两次来袭总计近四万的寥国兵马,这是何等的战绩? 更别提接下来还和襄阳城合兵,一起把寥国三十万大军都给干碎了。 总之,不管上头的人怎么争,下面的人面对这种猛人是真的不敢放肆的。 赵香玉也是发现了赵以孚的窘态,‘哈哈’一笑。 她的心情好了不少,发现原来自己这个读书人弟弟也会犯错、犯蠢,心情就开朗多了。 不愧是好姐姐…… 赵以孚被这一队蛮山营的兵丁簇拥着进城,对于他们那殷勤的态度真是有些无从下手。 不过他还是问:“吴敦吴统领呢?” 那引路的小军官道:“吴统领正在处理军务,这蛮山县经历战火百废待兴,许多事情都要与县君商量着来,所以等下统领大人应该会亲自来找县君的。” 赵以孚又没话说了,人家想得好周到啊。 他只能说:“好,我就在县衙等他。” 说着他就往县衙而去。 这县衙么…… 说实话,他没想到自己在县衙中的院子已经被彻底整理了一遍,里里外外都打扫地干干净净,这倒省了许多吴忠的活。 吴忠从赵以孚的衣袖里出来,里里外外检查了一下这县衙。 而赵香玉则是带着家人下去安顿。 就在此时,吴忠一声惊呼道:“少爷!” 赵以孚循声而去问:“怎的?” 吴忠指着书房中说道:“少爷你看,这里有一箱子的黄金!” 赵以孚倒是没什么惊讶的,世俗金钱而已,这是无法打动他的。 他说:“不过是想要行贿而已,有什么奇怪的。” 换做当年,他可就收下这箱子钱了。 可是现在么,他有更高级的追求。 所以他单手一拎将那箱子抬起,一并带到了县衙去。 赵以孚在县衙老神在在地坐着,闲来无事就翻开了那‘太虚禁书’。 这本是他的手书,习惯性的准备温故而知新。 可是就当他翻开‘太虚禁书’的时候,就意外地发现感觉不对了。 字还是那些字,可是字里行间都充满了一种扭曲、调侃、讽刺。 明明还是那些字,可他就好像看到了许多质疑,对每一句话乃至每一个字的质疑! 赵以孚被这些意念干扰了一下思维,随后却来了兴致。 他居然去逐字逐句地聆听这些质疑的意念,然后再耐耐心心、详详细细地在后面的书页中进行解答! 起初这很难,因为这些质疑的角度都十分刁钻,令他有些无从下手。 可这对于他来说等于是一个全新的课题,一个更深入、更深层次去思考这传世经典的机会。 他发现牵强附会的解答是完全无用的,唯有他辛苦领悟认真研究之后得到的自己完全认可的道理才能令这书消停下来。 如此,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又是完全融入书本中的一天。 依依从他的衣袖里钻出,看了看认真钻研学问的主人,人性化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用尾巴卷来一盏油灯,然后口吐一口小火将灯点燃了。 县衙里亮了许多。 这时吴忠端了一碗面走了过来。 依依一下跳了过去,脆生生的声音道:“主人在忙,莫要打扰。” 吴忠意外了一下,看了看面前的小东西道:“你也说话了啊?” 厄,身边的小动物很多都能说话也就见怪不怪了,他其实还蛮期待大黑什么时候也能说话来着。 “少爷晚饭就没吃,我想煮点面给他……” “唉,看起来是不用了。” 依依乖巧而淑女地点点头,它说:“给主人多准备一些早饭就好,他早上的时候准能醒过来。” 吴忠意外地问:“这么肯定?少爷以前连续悟道三天三夜也是有的。” 依依道:“这次的问题有些难,你没看主人全程都皱着眉头吗?” “这种事情消耗精力的,他累了也就醒了。” 吴忠点点头道:“有道理……没想到你才是少爷最贴心的那一个。” 依依傲娇地扭过头去不再理会吴忠,然后一下跳到了赵以孚面前的书案上,安静地趴在书案睁着明亮的大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而不出依依所料,赵以孚在天明的时候受第一缕阳气的出现所激,一下清醒了过来。 他揉着眉心感到一阵烦躁,这‘太虚禁书’真是难搞啊。 合上了书页,这么一晚上他写了许多稿纸,但真正重新注释的《论语》竟然就第一行: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这令赵以孚明白,要想在这等魔念的干扰下完成全部的注释恐怕难之又难。 不过他觉得这也没什么,毕竟这里封印的可是东岳大帝的阳身以及魔念,若是真能轻易解决……他还在凡间晃荡个什么劲儿! 这时旁边吴忠端了一大碗面走了过来道:“来少爷辛苦了,吃点面吧。” 赵以孚摸了摸肚子,已经觉得饿了。 他说“还是吴叔贴心,正好我饿了。” 吴忠有些意外,随后看了眼安安静静坐在书案上的依依便会意地笑了一下。 这小东西看起来一点也不居功。 但正是因此,吴忠才觉得放心,才相信这小猫儿是真的能担事的。 赵以孚狼吞虎咽地吃了面,就到院子里打了一套‘鹤爪擒拿功’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继续拿起书琢磨了起来。 这可是一个长期的课题,若只是面对干巴巴的书本、纸张他很快就会觉得无聊,可是现在他面对的却是一本仿佛能够与他争辩的书,这可就令他欲罢不能了。 毕竟,吵架怎么能输呢? 吵架输了会难受一晚上都睡不着的。 这只会让他脑中反复复盘反思自己那句话没吵对,然后下次该怎么吵回来! 这,就是赵以孚作为读书人的好胜心。 区区一本破书,会骂人又怎么样?休想令他屈服! 第二百一十五章 蛮山营,拿捏 赵以孚都忘了还要去见那蛮山营统领吴敦的事情了。 一连三天都在和那个书里的意念吵架,他脑仁子都开始涨疼。 而起先赵香玉还能理解和耐心等待,可慢慢的她就受不了了,直接上门来问:“君信,那吴敦一直晾了你三天,难道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赵以孚:“他晾了我三天?” “哦,已经三天了啊!” 他这才回过神来,随后又琢磨道:“我估摸着,他是打算对我敬而远之吧……不过三天都不来见我,那他没机会了。” 他这才一副开始干正事的样子。 “走,大家随我一起去蛮山营!” 赵香玉问:“我们去干什么?” 赵以孚道:“去查账!” 他指了指那箱子黄金。 赵香玉立刻会意,她走过去一肩扛起那满箱子的黄金就走到外面道:“快下,我们弄死那姓吴的老狗。” 吴忠摸了摸鼻子,感觉有些被冒犯到。 不过没办法,谁让这是自家的小姐呢? 猫咪们化作的仆人、衙役都留在了县衙,而赵以孚则是和赵香玉以及二十名赵氏好手一同匆匆往城外蛮山营而去。 营门口,他们就被拦住了去路。 两个士兵刀剑横在赵以孚身前道:“军营重地,闲人免进。” 赵以孚道:“我乃朝廷委任的蛮山营督统,莫要阻拦。” 说着他举起了一块腰牌,这是随着委任书一起来的。 可是,这两个兵却说:“什么督统?我们只听从统领的命令。” 赵以孚一愣。 若是换做别的文弱书生肯定是对此无能为力,要么在门口继续和这些小兵纠缠一阵子,要么就是只能回去写折子告状了。 但赵以孚显然不是一般人。 他直接推开了两个兵,然后面对紧闭的营门两手一扒拉,就将那沉重的木门给向内推倒了! 厚重的木门被直接给推倒,这是何等神力? 反正赵香玉这天生神力的姑娘看了都咋舌不已,只觉得有些沮丧……果然,这弟弟已经强壮到她再也打不过了。 赵以孚一路平推进了营寨,营中果然有一群人涌了上来。 赵以孚见状双臂一振道:“冲散他们!” 然后自己就不讲道理地冲了起来。 赵香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她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弟明明是读书人来着,居然这么莽的吗? 古之名将,够莽就行。 反正赵以孚现在也难得地体验了一把冲阵的感觉。 周围的营房中不断有人冲出来,可赵以孚不管不顾直接往最里面的大帐冲去。 沿途哪有人能挡? 他本就刀枪不入,这些营中士卒又知道他是监军性质的督统也不敢太过放肆……最重要的是,这一营兵马根本就没什么胆气! 一直来到了大帐前,里面才有一名将军衣甲不整地冲了出来道:“赵大人,就算你是督统,也不该如此闯营吧!” 这个看起来脑满肠肥小肚浑圆的胖将军。 赵以孚见了这胖乎乎的吴统领也不含糊,又加快了几步撞开他身边的亲卫,然后一把揪着其胸前铁甲撞入了大帐中。 他的身后,赵氏子弟很自觉地封闭营帐并且呵斥着周围围上来的士兵让他们滚蛋。 这些年在军中打拼,尤其是经历了不少战火已经让这批赵氏族人变得非常勇悍。 反正这蛮山营的士卒是一个都不敢上前触霉头。 而且吧,人家可是正七品的县令,还带着督统这样类似监军的官职,就算这督统真在营帐里把他们的吴统领给砍了那也不是他们能管的。 营帐内,赵以孚淡淡地说:“可是吴敦统领?” 这胖将军还强撑着道:“正是本统领,赵大人闯营之事是否该给个说法?” 赵以孚说:“我其实可以不用给你说法,但我是个讲道理的读书人,所以跟你说说也无妨。” “我乃朝廷任命的蛮山营督统,有腰牌有文书,什么时候进这蛮山营还要你允许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好极了,我现在就斩了你,省得将来这蛮山营只知你吴敦而不知朝廷,到时也来个黄袍加身可就要令更多人烦恼了。” 吴敦刷的一下冷汗就下来了,这读书人的嘴怎么可以这么毒? 这冷不丁的就是一顶造反的帽子扣下来,他真接不住啊! 于是吴敦连忙点头哈腰地说:“督统,县君大人!” “那守门的小兵是新来的,他不懂事!” 他说着很忐忑地抬眼看向赵以孚,生怕这个嘴很毒的读书人不依不挠。 赵以孚却轻描淡写地说:“好,这事就暂且不提,那我是否该议一议蛮山营弃城而逃的罪过了?” 吴敦冷汗流得更厉害来,这个罪名更要命啊! 他连忙说:“督统,这是路经略公的命令,要我们收缩力量至少也要保全京西南行省南部漳口一线。” 他小心翼翼地说着,生怕这个说法又会让赵以孚找到借口发挥。 然而赵以孚却颔首道:“不错,这是个问题,路召经略京西南却坐视寥国急攻襄阳……有你这句话,我就知道该如何上折子弹劾了。” 吴敦的喉咙发出一阵‘咯咯’声,好家伙,好家伙啊! 这是不折腾他了? 这是要带着他一起折腾这京西南行省的土皇帝路召啊! 要不,还是折腾他就行了? 吴敦那看起来很敦厚的面相已经变成了苦瓜脸,就连圆润的面颊也拧巴在一起堆出了褶皱。 他说:“县君大人,您言重了,言重了啊!” “路公也是为了大局考量,只是没料到县君赵大人还有周襄阳那么能打,竟然能够打退北寥三十万大军呢?” 赵以孚颔首道:“这的确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料,毕竟在那样的预料中现在我与周师应当已经城破身死了吧。” 吴敦冷汗直流,这次是根本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了。 赵以孚也不和他继续扯淡了,给了赵香玉一个眼神。 赵香玉一下回过神来,然后将手里的满箱金子都放了下来。 赵以孚道:“前些时日在县衙看到了这箱黄金,吴统领可知其来历?” 吴敦谄媚地说:“这……这是末将特意给县君大人准备的安置费,毕竟县君大人初来乍到又刚经过兵灾,恐怕什么都需要重新置办。” 赵以孚颔首道:“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这蛮山县的库房可是都空了,按照先前的账本,库房里至少还有十万石粮食以及十四万两白银吧?” “能告诉我它们都去哪里了吗?别跟我说寥国南侵的事情,我们都知道寥国的兵没能进这县城。” 吴敦一下卡壳,他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这才说道:“这是末将担心这些物资都落入寥国手里,故而临走前都分发给本地百姓了。” 他越说越顺,渐渐竟然有了些自信的样子说:“府君是担心没了府库不好施政吧?放心,府君只管将此事交给末将,必然在十天内给府君把这些粮草和银两都给填满府库!” 赵以孚听了直摇头,他说:“免了,此地百姓才经历战火,可经不起你这般搜刮。” 吴敦一下子泄了气,他听出了赵以孚的言外之意,有些心惊胆战地说:“可是县君,府库真的没有了。” 赵以孚说:“没有就没有吧,等下一轮税收就是了,反正这里就算有亏空也因为这次寥国南征而平账了不是?” 他的话,总是这样话里有话。 吴敦则是有些怂了,他觉得自己真糊弄不住赵以孚。 他说:“可是县君,我蛮山营已经无粮了。” 赵以孚问:“你原本准备怎么做?” 吴敦道:“准备……去县里把来年的税先收一下……” 赵以孚眼睛一瞪,他说:“来年的税?!” 他不再心平气和了,阳神瞬间出窍,这蛮山县的情况已经完全纳入心底,随后冷哼一声道:“哪里是什么来年的税,分明已经收到十年后了!” 这下就连赵香玉都露出了震怒的表情,这收税直接收到十年之后,这种收法还如何能让人活下去? 她猛然抽出了自己的素女大剑道:“君信,不如将这狗东西斩了示众,以此安民心。” 吴敦一看那人高马大的赵香玉还有那明晃晃的长剑仿佛就要捅他的肚子,当即两腿夹紧却憋不住一股尿意。 他的裤脚管瞬间湿了大半,一股骚臭弥漫出来。 “县君饶命啊,县君,这可不是末将的意思,这些税金收上去都是要给路经略养兵的!” 赵以孚道:“很好,又是一桩罪状了,我得记录下来。” 他也不在乎这吴敦一股子尿骚味道,找了张桌子就摊开了纸,然后衣袖中摸出笔来挥手就写。 那一个个冰冷的文字写出来,简直是子啊吴敦心上捅刀子。 他发现这个读书人真的是毒啊,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写到一半,赵以孚问:“对了,你可有路召要谋反的证据?” 这下子吴敦整个人都好像被吓掉了一个色号。 这么直接的吗? 不是,现在的读书人都这么莽的,动不动就把什么‘黄袍加身’、‘谋反’之类的话挂在嘴上的? 吴敦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道:“不是的,县君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 赵以孚顿了顿,随后继续一边书写一边嘴里轻声念道:“据蛮山营统领吴敦所言,那路召在地方上横征暴敛,不但将税收到十年以后去了,更是克扣军饷以肥自身,以至于蛮山营上下竟然连续五年都未曾更新军械,战力堪忧啊……” 他一边写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竟然是挺像那么一回事的说了好几件事情。 而他每说一件事,这吴敦的眼睛就要瞪得更圆更大一些……因为那里面的每一件事情赵以孚都没说错,但令他感到绝望的是,赵以孚在折子里的描述中,这都是他吴敦的‘功劳’! 吴敦人都麻了。 他不知道赵以孚是如何知道这么多秘密的,现在只能以一种祈求的目光看着赵以孚,希望这位大佬能够‘高抬贵手’放过他这个小小的统领吧。 这年头,武将就是这么卑微。 蛮山营三千人都由他统领,他这个统领的品级在正五品,而赵以孚只是七品县令…… 可是当赵以孚还有个朝廷临时给的无品级督统职衔时,那么正五品的统领卑微一点的话也得跪着说话。 赵以孚写到一个段落,他看到了吴敦的表情,忽然将这纸递给了吴敦道:“若是你怕了,就拿去烧了吧。” 吴敦一下接过这纸,可是随后却是呆在当场。 他真的可以烧了这张纸吗? 吴敦‘怯生生’地抬起头看向了赵以孚,只觉得这个书生打扮的县君一下子笼罩在一种十分神秘的气场下,就好像是一尊氤氲仙雾之后的神君,充满了神秘感,又令人感到畏惧。 “你,想好了吗?” 赵以孚又问了一句。 吴敦艰难地问:“请问县君,若我烧了这纸会如何?” 赵以孚道:“那我就按律处置你。” “放心,绝对不偏不倚,严格按照大徐律来执行。” “甚至我可以保证,你死后在阎王那边也能得到公正的审判。” 吴敦心里头咯噔了一下,这么直白的吗? 他随后又问:“我若应了如此上书,是否就能饶我一命了?” 赵以孚点点头说:“那你就是检举揭发路召恶行的忠勇之士,朝廷绝对喜欢你。” 吴敦听了却强调道:“我是说,我的安全!” “路召恶行无数,不光是方才我说的那些,还有诸如结交绿林养匪自重、勾结寥国残害忠良、贪污京西南各地城防款项导致有许多城墙无法修缮等等……” “为何他能逍遥到现在而我等敢怒不敢言?” “皆是因为他其实掌握着这京西南的江湖势力,任何敢反对他的人都会受到江湖人士的刺杀……大人,末将苦路召久矣,京西南百姓苦路召久矣!” “只是,末将现在只担心这折子尚未出京西南,我与大人就都要死于江湖豪强之手啊!” 他说得恳切,痛哭流涕,就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旁边的赵香玉则是完全看傻眼了,这胖子好不要脸! 而赵以孚则是笑吟吟地将他扶起来道:“你就放心吧,你也不看看我赵家什么出身?会怕他京西南的江湖豪强?” “对吧阿姐?” 赵香玉立刻斗志满满地说:“那是自然,我赵家神鹤山庄可从来没怕过江湖上的事!” 赵以孚微笑着拍了拍吴敦那厚实的肩膀道:“放心吧,若是那路召和我玩官场,那我就陪他玩官场套路。” “若是路召要和我玩江湖,那我就和他按照江湖规矩比划一下。” “若是他要和我掀桌子不讲规矩了……哈哈,那可真是太妙了!” 吴敦听了很茫然,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赵以孚的路子也很野,可能比路召还要野。 这样他就放心了,他就喜欢野路子。 忘记定时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带人吵架去 吴敦被收服了,至少表面上被收服了,现在开始兴奋地和赵以孚吐槽着路召,诉说着自己在路召治下有多苦。 这种话赵以孚也不管,反正就是他说什么就记录什么,一副准备一次上折子的样子。 吴敦说着说着就消停了下来,慢慢的有种后怕的感觉爬上了背入了脑,总算智商回归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是他口嗨的东西,赵以孚是以他的名义在写折子……那如果这折子去了朝廷,那岂不是就该他来给这些折子上的内容来承担责任了? 不要啊…… 吴敦知道怕了,说话是要负责的啊! 他现在对于这些手里捏着笔杆子,冷不丁就想要写写画画的读书人是彻底怕了。 他说:“县君大人,要不我重新说一下行吗?” 赵以孚一挥手道:“没事,你说得不错。” 说着就将纸卷了起来,然后拉着他道:“走,我们到帐外去见见蛮山营的勇士们,可别让他们担心了。” 赵以孚拽着吴胖子就往外面走。这吴敦空有那么大的体形,结果在赵以孚手里就和个胖娃娃一样,只能被随意摆弄。 这个时候吴敦的后背还是被冷汗浸透的,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的小命其实根本就没有安全,依然被操控在别人手里。 他们来到营帐外,赵氏子弟围着营帐就算是吴敦亲兵也无法入内,营中众兵都好奇地围在四周,有些人是单纯地看热闹,有些人则是为自己的前程感到忧心。 赵以孚郎声道:“诸位兄弟,营中快断粮了!” 吴敦惊悚地看着赵以孚,这么当面说出来好吗?不会引起哗变吧? 就在下方喧哗声要起的时候,赵以孚又说:“因为蛮山县的库房空了,不但要断粮,就连你们这一季的军饷恐怕也要发不出了!” 这下喧哗声更大了,甚至还有将兵器掷于地上的声音。 赵以孚认真地说:“我问吴统领,我蛮山县的粮草和库银都去哪里了?” “他说怕被寥国劫掠带到了漳口,可是寥国退了却没能把那些带回来……” 士兵们又一下子冷静了下来,他们面面相觑声音都小了许多,就好像那路召在他们心中是个极可怕的人物一样。 赵以孚见状也不介意,他说:“我赵以孚既然为蛮山营督统,就有义务为兄弟们争取该有的东西。” “你们,谁愿意随我去给兄弟们讨饷、讨粮呢?” 赵以孚语气平淡,但是不知为何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些极强的蛊惑能力。 这是他的阳神的能力,或者说每个阳神级别的修者都有类似的能力。 因为他们心灵太强了,以至于说话做事,很容易就对旁人产生影响。 不过他没有刻意放大这种影响,故而一时间众人还在犹豫。 倒是有一人忽然站了出来道:“既然是先生做主,我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小人朱飞,愿唯先生马首是瞻!” 赵以孚听到这个声音惊讶地看过去,发现这个穿着普通步足轻甲的人可不就是早年他第一个‘忽悠’的人吗? 他走上前去道:“朱飞?我记得你,你去……” “是了,你变卖家产来边关了……这里就是边关。” 他的心情忽然间好了许多。 这个朱飞他认得,当年墨阳城中的地痞,人称‘朱半城’。 可是在赵以孚给了他一幅画之后,他便立志要当画中的英雄。 赵以孚忽然间提高了一些音量道:“朱飞,你当年的英雄志可还在?” 朱飞一下悚然,原本被现实打击得体无完肤的心灵一下子就弥合了,而后有种醍醐灌顶般的明悟。 他轰然一声跪倒在地,泣涕道:“回先生,某不是英雄,但某还想要再试试!” 赵以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那就再试试。” 紧了紧他的肩膀,他认真地说道:“若要北伐,我们大徐需要更多的英雄人物。” 朱飞一下子定住,而后瞳孔之中飞快聚焦,仿佛他的人生道路上终于看到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赵以孚将他一把拉起道:“起来吧,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去给兄弟们讨饷,这可是关乎大家的大事。” 朱飞立刻擦了把脸道:“是,先生……大人!” 赵以孚笑着摇摇头说:“我喜欢你叫我先生。” 朱飞也不由得笑了出来。 随后他大喊一声:“兄弟们还等什么?先生愿意为我们出头,这是多大的好事,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他努力鼓动着自己熟悉的人,这让原本就有些心动的士卒们终于都愿意跟着赵以孚走了。 赵以孚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和赵家子弟走在前面,当先走出了军营往南边的漳口而去。 他这是毫不遮掩地准备去搞事,而且是要搞大事! 这时朱飞在人群中与同行的士兵们交谈,不断地描述赵以孚的为人以及事迹,让大家能够稳固心态巩固意志。 而吴敦这个当统领的反而擦着额头出不停的汗凑到赵以孚身边道:“县君大人,这……这样做真的好吗?” 赵以孚看了他一眼道:“你怕什么,现在都已经站我这边了,你的前程不可限量。” 吴敦茫然,他还不信。 赵以孚道:“你跟着路召,也只能在这京西南作威作福,可你现在跟了我……只要你别给我丢脸,这天下哪里不能去?” 旁边赵香玉也凑了上来道:“君信,你这话术可以啊,这么多人都被你说服了。” 赵以孚莞尔道:“本来我以为最多只有百十人,甚至最差打算是带着我们二十个族人去闯一闯算了。” “没想到,他们在朱飞的说服下都来了。” 赵香玉闻言也是点点头道:“这人也是个宝贝,能够团结底层的普通士卒,他天生就有为将的才能。” 赵以孚道:“他以前只是墨阳城中一游侠,幡然醒悟之后散尽家财投身边关,想要做大徐的英雄。” “现在,我愿意给他这个做英雄的机会。” 赵香玉定了定神,她看向赵以孚道:“君信,我发现你真的是不一样了。” 赵以孚问:“怎的不一样了?” 赵香玉说:“确切来说,是你让所有你身边接触过你的人都不一样了!” 赵以孚好笑道:“这又从何说起?” 赵香玉道:“若不是你,我终此一生大概也就只能厮混江湖。不知是当个侠女还是妖女的……” “我爹更不用说,早已经死在水寨里面,哪能像现在这样成为襄阳守将,更别提如今战胜寥国三十万大军名噪一方。” “就连你爹还有整个神鹤山庄,要不是你出力想办法,此时早已经彻底没落了吧,又怎能像现在这样欣欣向荣?” “就连清昭妹妹也是,她原本一个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愣是成了如今能够抵挡大廖兵锋的智勇双全的女将……甚至周大人也是,他原本一个好好的学政官,愣是在你的撺掇下成为了如今坐镇襄阳以待北伐的天下名臣。” 赵以孚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听赵香玉从这个角度说起来,又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啊。 而赵香玉接下来的话才是让赵以孚哭笑不得。 她忽然指着无辜的吴敦说:“还有这个胖子,他要不是遇到了你,就是个鱼肉乡里阿谀媚上的小人,可是现在他却被你逼着要当个北伐名将了。” 吴敦呆若木鸡,连忙摆手说:“哪里哪里,末将当不起什么北伐名将,当不起的!” 赵以孚闻言则是哑然失笑:“行了,别说这些了,还是好好想想怎么从那路召手里要来兵饷吧。” 赵香玉意外地问:“你还真是去要兵饷的?” 赵以孚说:“那是当然,难道我还能直接把人砍了啊?” 赵香玉说:“也不是不行,毕竟直接把人砍了比较干脆利落一些。” 赵以孚道:“但那不合规矩,他也是进士功名,我朝还从未有过赐死士大夫的事情,恐怕我们那位官家也不会愿意开此先例。” 赵香玉道:“可这人坏透了!” 赵以孚道:“所以我们就要来磨一磨他,让他焦头烂额,让他坐立难安睡不安寝。” 赵香玉立刻好奇地问:“快说说,你都有什么坏主意?” 什么叫坏主意? 结果扭头一看,那吴敦也竖起了耳朵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赵以孚暗暗一笑,知道这胖子还打着找机会反水的主意呢。 于是他干脆很痛快地说:“就跟你说一件事……先前路召派人来要俘虏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赵香玉立刻道:“这怎么能忘?当时可把我气死了,而你和周老大人居然都这么同意了,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赵以孚说:“那我现在就让你知道是什么原因。” 吴敦的身子又靠过来了一些,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赵以孚哈哈一笑道:“吴统领,要听便大大方方地听,这事也可以说与你听。” 吴敦露出讪笑,但还是左右摇摆着那宽厚的身子凑了过来,做出了聆听教诲的样子。 赵以孚说:“你们知道的,这次的俘虏里面有条大鱼。” 赵香玉立刻说:“当然知道,我爹生擒的寥国兵马元帅石幽照嘛。” 赵以孚说:“可你们不知道,那石幽照在被俘之前就服下了毒药,在和我与周师闲聊片刻后就毒发身亡了。” 吴敦:“!!!!” 赵香玉:“!!!” 两人都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这种事情他们真的是绝对没有想到的。 赵香玉说:“不对啊,前日我还看见押送俘虏的队伍里有他,明明是自己走着往南边去的!” 赵以孚说:“那是因为我不让他在那时候死,所以他哪怕已经毒气攻心了,也得暂时活着。” 赵香玉听了大受震撼,但随后她又理解了。 因为她一直都知道,赵以孚是个方外之人……但此前她对‘方外之人’是个什么概念还没有清晰的认知,直至此刻她才明白何为‘方外’。 那就是跳出规矩之外的人,这个规矩可能还包括了‘生老病死’。 但吴敦就不懂了,他问:“难道县君还是杏林高人?” 赵以孚听了哈哈一笑道:“不算,不算的。” “不过你们只需要知道,现在那石幽照已经死了就行。” 他‘小东岳’说的,这人死了。 吴敦两眼一下放空,他好像看到了此时在那漳口城中的兵荒马乱。 捷报已经送到了朝廷,还有献俘之事本应该能够大大地稳固路召的地位。 可是现在,最重要的那个俘虏死了,献俘大典就成了笑话,那从周肃手中夺取了这个俘虏的路召也立刻就成了个笑话! 这事情闹的…… 吴敦的眼中立刻清澈了起来,他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个总是一身儒袍的蛮山县令绝对是个狠辣又手眼通天的角色,至少在这个阶段他还是不该有任何的异心了。 “县君运筹帷幄之中,这次定要叫那路召老贼出不了兜着走!” 赵以孚满意地颔首。 再看看于人群中不断地安抚兵卒并且聚拢士气的朱飞,他心中已经有了些思量。 蛮山营距离漳口不过两日路程,他们行军两日将最后的口粮吃完,便刚好来到了漳口城外。 这个时候大家的意志已经很坚定了。 在赵以孚的反复灌输之下,大家都已经认为是那路召欠了他们的,必须要还出来! 还有就是军中真的无粮了,这次若是不能得到好处,恐怕就要有人被饿死了! 于是,这一次蛮山营算是众志成城了。 他们一直来到了漳口城下,在那之前自然是早就被斥候发现,此时漳口城已经城门紧闭。 城墙上,一个干瘦的文官装束的人站在那里,目光阴冷地注视着城下的蛮山营。 这就是路召。 曾经大徐朝中鼓吹的第一‘儒将’,如今的京西南毒瘤。 这时路召身边有一人大声喊道:“城下何人,为何聚兵城下?!” 赵以孚大大咧咧上前,扯开嗓门就喊:“蛮山县令赵以孚,见过经略公!” 他这嗓门之大,不但身边众兵将都听得清清楚楚,甚至城头上的兵将乃至小半个漳口城中百姓都听得清楚。 吵架嘛,嗓门就是要大,赵以孚觉得自己已经先胜一筹。 那路召冷哼一声,转头轻声说些什么。 他身边的大嗓门士兵立刻喊道:“赵县令好大的胆子,你这是准备犯上作乱吗?” 这人的嗓门也很响亮,但可惜在赵以孚面前就显得小巫见大巫了。 他哈哈一笑,大嗓门再次响起:“下官此次带人来,是因为军中缺粮,甚至连给弟兄们的饷银都发不出了,特带人前来领取我们应得的那份。” “大徐朝廷给我蛮山营开的兵饷额度是月结千文,大人该不会忘了吧?” “是了,我蛮山营吴统领反映,他从漳口得到的例钱从来不足额,故而只能给兄弟们减额发饷,现在是每月发三百文都难了……大人,你身边是不是出了恶人?” “还有,吴统领说他把整个蛮山县的库房都给搬到漳口了,那是为了防止寥人劫掠我能理解,可是现在战事停歇大人是否能够将这些银钱粮食还给蛮山县了呢?我蛮山营和蛮山县百姓可都指着这些呢……” 赵以孚的大嗓门彻底压制全场,他就站在城外扯开了嗓门喊,把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喊了出来,也让那路召颜面扫地。 他要辩驳,可是毫无办法……因为赵以孚嗓门太响了,用一种赖皮的方式压下了一切杂音。 他甚至还搞起了‘循环播放’,一遍遍地诉说着自己的人有多苦,顺便也是把漳口这边办的肮脏事情都给宣之于众了。 这,表面没有说路召不是,可其实已经撕破脸了。 路召气得脸色煞白,对方根本不让他说话啊。 他立刻下令道:“开城门,出兵,让他给我闭嘴!” 然而没人有反应。 路召冷汗直流,以为自己的手下都叛变了。 结果他注意到了众人茫然的样子,连忙再大声重新喊了一遍。 面前众将才反应过来。 感情是刚才他们耳边都是赵以孚的‘大嗓门絮叨’,愣是没听清路召说了什么。 而费劲力气喊了这一嗓子的路召也是开始喘粗气了。 他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遇到这种事情。 原本石幽照的死已经令他焦头烂额,开始思考自己该如何自保了。 结果又遇到了这么个混不吝的大嗓门……讲真的,当赵以孚真这么摆出一副混不吝模样带着人过来时,他发现自己还真没什么好办法处理。 至少现在这个档口没办法处理。 派人出城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看看能否把人吓走。 只要这些人现在回去了,那么以后他就有的是办法让赵以孚难受,甚至让赵以孚彻底没办法说话了。 这是他这么想的。 所以这次带人出城的是路召的爱将,有京西南第一勇将之称的定远将军罗岩。 这罗岩一身玄色铠甲,手持丈七长槊,身材高大而有勇武之气,的确有种军中猛将的样子。 他骑乘一匹雄壮的黑马,奔行之间仿佛有虎豹雷音,好一员勇将。 赵以孚愣了一下,他忽然转头看向赵香玉问:“阿姐,你看此人比之再煊又如何?” 赵香玉毫不犹豫地说:“看上去太老了一些。” 好吧,这人看上去是有些太老成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那年魔罗错过的人 赵以孚一通输出那个叫做过瘾啊,他现在习惯了和自己《太虚禁书》中的目陆吵架,只觉得吵架功夫大大增强。 他和那种扭曲的意念吵多了才发现,根本不需要在乎对方说什么、说的有没有道理,只需要自己的道理够直够硬,那就只管吵、只管闹,完全不用在乎别人怎么样。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赵以孚用够大的嗓门持续输出,把路召给喷了个昏天黑地……尤其是他说的事情又件件真实,在场听到的许多人或多或少都听过一些这方面的传言。 这还了得? 这就等于是把路召给架起来了。 赵以孚这般大张旗鼓、骂骂咧咧地来‘讨薪’反倒是让路召不会因此将欠的薪饷轻易还出。因为还一个蛮山营容易,可是他手下其余的军队呢? 首先人看到这般讨薪可以成事,他的威信何在,有人效仿又当如何? 一个弹压不住,那就真的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故而才有了让麾下爱将罗岩直接率兵出城威逼的动作。 可是…… 赵以孚还在输出。 他看着出城的人问:“你们每月军饷多少?” 然后不等有人回答就说:“我猜是三百文,最多五百文吧!” “可我知道朝廷给的军饷其实是月结千文!” “是给我蛮山营这样非一线兵营月结千文,你们呢?你们只会更多,或许月结千五百甚至两千文!” “但是这么多年,你们拿到过吗?” 好家伙,这一通输出立刻就让原本出城来的三千人还没来得及在城下列阵完毕呢,就已经先沮了气。 他们一下子觉得赵以孚说得好对,他们本可以拿那么多军饷,结果现在就拿这么一点……是个人都要心里不平衡。 赵以孚又说:“世人都当你们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战斗力低下遇见寥人就望风而逃。可谁又知道你们领着微薄的饷银承担着家中的生计……你们不是不敢战,而是领着这点饷银不敢死啊!死了,家里谁来挣钱养家?!” 他的话极具穿透性,也直指着大多数大徐兵卒的灵魂。 拿那么点钱,谁愿意卖命呢? 军心彻底动摇,表现在外,就是漳口城下的军阵是怎么也列不整齐,总是有着各种意外,让那整军的罗岩苦不堪言。 他猛然意识到了不能再让赵以孚说下去了,在他眼里此时赵以孚就是一个口吐毒液蛊惑人心的妖人! 罗岩立马横槊怒吼一声:“住口,你这妖言惑众之徒!” 赵以孚则立刻大嗓门道:“你们看,你们的将军急了。” “朝廷给大家定了月结千文的额度,那说明朝廷是知道兄弟们有多难,是愿意给兄弟们活路甚至是好好活下去希望的!” “可是啊,朝廷的心虽好,可下面的人里面却出了坏人!” 罗岩此时头皮发麻,他已经感觉到自己背后的目光都不是什么善意的了。 好家伙,这人的嘴究竟是怎么长的! 赵香玉看着这一幕也是目瞪口呆,她知道赵以孚拳头很硬,可是没想到他还这么能说……这阵前直接把对方的士气都给聊崩了啊! 她忽然意识到了一点,赵以孚的嗓门大! 嗓门大就可以为所欲为啊。 她觉得自己学会了一招,阵前骂战真是有可取之处的…… 罗岩则是再也忍耐不住,再被赵以孚说下去不只是城下这些兵了,甚至城上的兵都要士气散尽了。 他怒吼一声,一夹马腹就冲了上来,长槊前挑,想要用物理的办法让赵以孚闭嘴。 至于说这么做会造成的后果? 那也是接下来才考虑的事情了,他觉得路召会给他擦好屁股的。 不过他这般冲来,赵以孚身边的人可不会答应。 赵香玉慢了一拍,因为她打心底里不觉得这罗岩可以做成什么事。 可是那‘初逢英主’的朱飞却不能令这罗岩放肆。 他手持大刀骑了匹普通战马就迎了上去! “锵~” 双方战在一处,这朱飞竟然在兵器、铠甲以及战马皆不如对方的情况下堪堪拖住了罗岩! 这可就让人意外了,这朱飞的武力竟然也有这么强? 赵以孚也是觉得意外,因为当初在墨阳的时候他没觉得这朱飞有什么出色的武艺……真要武艺出众,怎么可能当混混? 他小声问旁边的吴敦道:“老吴,朱飞在你手下难道练了什么高端武艺?” 吴敦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这个朱飞我有印象,他平日里并不合群,只是在操练之余终日打熬自己的力气,如此而已。” 赵以孚听了微微颔首。 再看朱飞的状态,才发现其武技方面的确乏善可陈,力量倒是不比那罗岩差……真正让他能够勉强顶住罗岩的,竟然是那一股越来越盛的英雄气! 赵以孚恍然。 这世界上总有各种能人志士。 这朱飞就是那种最适合战场的英豪。 平日里他可能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激发了他自身的英雄气概,那么整个人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好像现在,他在连续抵挡住了罗岩的攻势之后竟然隐隐有了适应的感觉,并且慢慢游刃有余了起来。 赵以孚笑了,他为自己又发现了一个人才而感到高兴。 如果拿他二叔比作这个时代武将天花板的100分来算,那么赵香玉这个天生神力的蛮女姐姐就是97分。 杨再煊的武力有98分,更难得的是他在统帅、指挥方面也有才能,反正肯定比赵香玉强。 至于说周清昭,在赵以孚给她专门打造了装备之后,她的武力大约勉强可以算作80分,但她的长处在临阵指挥、守城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反正赵以孚很看好她可以做一方统帅。 而眼前的罗岩,赵以孚的评价是或有94~95分的样子,还算不错,当得起一方勇将。 可是这朱飞呢? 初时那几下子,赵以孚觉得只有87~89分的样子,这已经很惊人了。 可是现在,已经慢慢地往90分以上去了! 他还有团结底下兵员的能力,武技、身体方面都还有进展的空间,这绝对是个潜力股。 赵以孚心中欢喜,此时看朱飞在连续缠斗之后已经有了力竭的迹象,便对赵香玉说:“阿姐,挡下罗岩。” 赵香玉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斜里策马而上,手中大剑一下削出‘锵!’地一声打开了双方还交织在一起的兵器。 朱飞见状连忙提缰后退,同时大口喘气。 罗岩则是准备不足被震退了好几步。 他本身自负勇力,结果看着面前这高大英武的女将直愣神……他能够感觉到,对方在绝对力量上甚至还要超过他! 这……这是哪里冒出来的蛮女? 赵以孚语气缓缓却又穿透力十分强地说道:“这位罗将军,很意外吗?” “先前与你交战的朱飞,此前不过是蛮山营中普通步足一名,然而他有英雄志,愿舍身与我周师北伐,故而凭其一口英雄气就能战你一战。” “还有这位女将更是不得了,与杨再煊将军仅仅率军千人便袭扰得三十万廖军不得安宁,甚至导致了廖军提前撤退乃至于被赵孤鹤将军率军击败,这里都有她的功劳。” “在这样的两人面前,罗将军可敢自称英豪?” 来了,这张嘴又来了。 罗岩皱眉,他说:“路公乃是京西南经略,你们犯上便是不对。” 赵以孚冷哼一声道:“在你面前我也不装了,路召在这京西南养寇自重又截取朝廷的物资为己用,我想问罗将军,你的俸禄是朝廷给的还是那路召给的?” “你是在给朝廷当官还是给路召当官?” 罗岩皱眉,似乎露出了犹豫之色。 赵以孚见状为了表示亲和,他慢慢往罗岩走过去道:“我观罗将军也是英雄人物,怎能不明辨是非?” “路召其人,或许早年是个忠诚良将,为朝廷稳固京西南立下了汗马功劳,可是现在他变了,他只想要做个土皇帝。” 他一边说着一边靠近,而罗岩的表情似乎也越是犹豫。 赵以孚继续靠近着说:“原先朝廷不求进取也就罢了,可是现在官家锐意北伐,朝廷上也是全力支持……此时罗将军还站在路召这自私小人一边,岂不是要将自己置于不忠不孝的境地?” 罗岩闻言不由得松开缰绳让战马往前漫步两下,然后说:“只是,路大人对我恩重如山……” 赵以孚再上前两步道:“路召对你有恩?就五品定远将军?” “你看看我身边这个胖子,他哪有什么能力,不过就是家里有钱,花些钱就能当上和你一样的五品将军。” “他阿谀奉承就能当五品官,可你这五品却是能力所致那路召不得不给!” “而且我相信,你的能力远远不止于这区区五品的将军。” 好家伙,这话说的罗岩自己都动摇了。 就是吴敦很委屈,他委屈巴巴地看着赵以孚,好像在问:我有这么差吗? 殊不知,他这副无知、无辜的模样更有说服力了。 罗岩长叹一口气,他说:“怎奈妻儿皆在城中。” 话音落下,忽然猛然侧身伸手爪向赵以孚……这是要‘擒贼先擒王’! 周围众人见状表情不一。 赵香玉很淡定,并且笃定这罗岩完了。 吴敦很紧张,他不知道是担心赵以孚还是在担心自己。 朱飞则是睚眦欲裂,怒喝一声:“贼子敢尔!” 可他挥刀想要上前,却已经来不及了。 ……不是罗岩已经擒下赵以孚,而是赵以孚反手以抓将罗岩给连人带马高高举过了头顶,然后再一下掼在了地上。 “轰!” 地面扬起一阵尘土,那马躺在地上挣扎,而罗岩则一条腿被压在马下痛苦地呻吟。 同时他头晕目眩地想不明白,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就躺地上去了? 这一幕,却是完完全全地落在了城头上所有人的眼中,他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中的神将罗岩这么被人连人带马举起然后丢在地上。 好可怕…… 赵以孚的勇力深深地震撼到了全场。 而己方那三千人看在眼里,是完完全全服气了啊。 他们一同高呼:“督统威武!督统威武!” 赵以孚摆摆手道:“别叫了,欺负自己人有什么值得夸赞的?” 然后赵以孚趁着这番威势,又向那漳口城下走了几步。 他大声喊道:“路大人,下官有一句忠告要给您,无论您想不想听我都得跟您说一声。” 路召已经怕了这张嘴了,他向左右下令道:“射他,给我用箭射他!” 周围隔了好一会儿没什么动静。 显然赵以孚的嘴已经造成了真正的杀伤。 说真的若是魔罗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后悔把他给开除出魔国的,这蛊惑人心的本事,天生就该当天魔去! 赵以孚则是大大咧咧地说:“路大人,其实你现在上书朝廷乞骸骨说不定还能有个体面的结果,若还是执迷不悟,恐怕就要遗臭万年了。” 路召表情都崩了,他直接从亲卫手里抢过了一张大弓,自己弯弓搭箭向赵以孚射了过去。 这老头终究是驻守京西南近二十年,也算弓马娴熟,居然还真被他射准了。 赵以孚挥手拨开来到他面前的箭枝不唯以为意地说:“看起来路大人是要执迷不悟了。” 说着他也不废话,转头看了看四周道:“路大人请看,周围是谁来了?” 路召表情惊愕,随之他露出了一丝惊恐。 他看到漳口城外两个方向烟尘漫漫,显然是有大队人马在行军之中。 路召手足冰冷,他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赵以孚则是继续负责解说:“路大人放心,其实只是官家有旨意要给你,这些兵都是途经行省看传旨小太监一个人怪可怜的,派遣来了沿途护送的。” 路召看着赵以孚,哆嗦着问:“你早就知道?” “是了,你肯定早就知道,不然为何特意先一步来此瓦解我军心士气!” 赵以孚好笑地反问:“官家圣旨面前,你要军心士气何用?” “行了路大人,这是官家送你最后的体面。” 话音落下,他就站在城外负手等待。 很快,烟尘中的兵马显现,果然是京西南相邻行省的兵马,其中还有一支是来自墨州的。 而其中一名宣旨的小太监抱着圣旨却没看漳口那边,反倒急匆匆地来到赵以孚这边行礼。 “大人,奴婢义父让俺向您问好。” 赵以孚明白因果,便说:“老洪给你安排了个危险的差事啊。” 小太监说:“奴不怕。” 赵以孚道:“没错,这是危险也是机遇……不过你别担心,我会随你一起进去的。” 说着他扯开嗓门道:“天使前来宣旨,路大人何不速开城门接旨呢?” 接下来的事情就没啥好多说的了。 赵以孚先一步来此铺垫了这么久,路召不只是丢了军心士气,也彻底丢了自己的名望。 此事除了按照圣旨的吩咐乖乖交权然后调往京畿听用还能干什么呢? 别人从地方上回京是回中央做大官的,可他这次回京却是要被软禁起来的。赢琮发出这一纸调令的缘由,便是缘于石幽照死在了路召的地盘上。 可是事已至此没人再计较这人刚死,千里之外的皇帝怎么就能备好了圣旨还发动周围军队一起过来? 赢琮不会冒着擅杀士大夫的恶名杀他,但大约还是会给他个高官厚禄的虚职供养起来吧。 赵以孚对这种处置也不置可否,反正他已经达到了目的。因为新任的京西南经略使,就是周肃了。 京西南经历了些许风浪完成权利交接,期间没有造成任何内耗伤亡,这是一件好事。 只是路召在卸下经略使一职临走前不甘地找到赵以孚说:“你以为你们得到了京西南权柄就能成功了?” “你也看到了,这里的兵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你用他们能打得赢寥人?” 赵以孚淡淡地说:“他们在你眼里是烂泥,那是因为你从来不给他们发足饷银。给够了钱,我相信他们自然奋勇。” “至于能否打赢寥人?” “哈哈,我们已经赢过一次了,没你也赢了!” 路召闻言冷笑一声:“给足饷银?哪里来那么多饷银,你知道那是一笔什么样的天文数字吗?” 赵以孚‘哈哈’一笑道:“那得多亏了路大人这些年在这京西南豢养出来的那么多地方豪强以及山寨匪寇势力了。” “这种人物,随便找个理由派兵剿灭了,就能得到足够的粮饷辎重,方便得很。” 路召一下无言以对,他对赵以孚这狠人是真的服气了。 只能说:“你不像个读书人。” 赵以孚怒了,这是在质疑他的学历啊! 他说:“学生举人功名,这是朝廷有案可查的!” 路召却不管他有多不满,依然说道:“我看你就像是个读过几年书的狡猾武夫!” 赵以孚无言以对。 这话说的,简直把他的底色成份给一句话概括了。 路召随后叹息一声道:“罢了,老夫已经败了……好好使用罗岩吧,他在老夫手里是明珠暗投了。” 这回赵以孚很认真地点头道:“放心,罗将军也是个英雄人物,正是我们北伐需要的良将,怎能荒废了?” 路召闻言一愣,似乎被触动了心事。 “北伐,北伐!” 他摇头晃脑地念叨着‘北伐’二字,随后终于在一大家子的簇拥下离去了。 至此,京西南彻底落入以周肃为核心的这支‘北伐集团’的掌控之下。 虽然周肃当时是让赵以孚来阻断路召对襄阳干涉、影响的,结果他愣是把人给一劳永逸地赶走了。 这事,就算是赵香玉看着都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她是想要早些回襄阳城,可是这弟弟的操作也太勇了,动静也太大了吧! 同时她知道,赵以孚必然是与朝中另外的大佬也有联系,否则无法做到这种事情。 她是越来越认不清自己这个弟弟了。 难道赵以孚在朝中的靠山不只是周肃一人? 她有些担心,因为她听说在官场上最怕脚踏两条船的…… 嗯……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但如果她发现赵以孚背后的支持者涵盖六部所有大佬,也不知道会不会觉得她弟弟是个官场魅魔? 但不管如何,赵以孚这一次表现出来的手眼通天可以说是令人印象深刻,反正吴敦现在是老老实实的一丁点滑头都不敢耍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一连串的人事调动。 周肃因功理所当然地升任空缺出来的京西南行省经略安抚使,那么襄阳太守的位置空出来了? 没有,在赵以孚的一番‘暗箱操作’之下,周肃依然代领襄阳太守,进而整个京西南行省的治所也就迁回了襄阳。 原先就是襄阳的,只是那路召觉得前线不稳,这才迁到了漳口。 漳口的知府也调任,这回为了体现朝中对京西南的重视,直接下放了一位户部的官员来漳口,专门负责在襄阳后方为北伐筹措粮草。 嗯,这位漳口的新任知府是赵以孚的师叔辈,他没见过,听说也不怎么好相处。 当然他也不会过去探望,毕竟丹青门的规矩,进入官场以后绝不在人前显露他们之间的密切关系……甚至人前斗得你死我活,人后却勾肩搭背饮酒作乐。 原本赵以孚觉得这些调令和他没关系,他还是安安心心地处理蛮山县中的事务。 他已经画好了鱼鳞黄册,正准备开始看看哪里能够修路搭桥呢…… 结果,一纸调令来了。 迁他为樊城令! 他都惊了一下,樊城不是在襄水以北的吗,已经打下来了? 他的阳神立刻脱离,出去探寻了一番。 结果就发现那樊城之所以被占,竟然是因为城中守军起义了! 这可是件不得了的大事。 樊城在襄水以北,一旦占据就和襄阳隔水相望互为犄角,大大增强襄阳区域守备力量的同时,也令北伐多了一座桥头堡。 但夺得了樊城是一回事,如何守好樊城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樊城不但要守,还要能治…… 这般高标准高要求下,无论是哪一方都只有一个人选。 赢琮只能想到赵以孚。 周肃这边也觉得唯有赵以孚亲自坐镇才能放心。 朝中众大臣那就不必说了,他们很乐于给赵以孚加加担子。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赵以孚连同蛮山营一同移驻樊城。 唯一痛苦的就是吴敦了,这个胖将军从未想过自己会来到最前线,他已经怕得要死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大变来临 调令下来,赵以孚只能再次收拾已经安顿好的小院,并且随着蛮山营移师。 不对,现在蛮山营已经改名成樊城营了,兵员配额扩张到了五千人,还有两千人等到了樊城接收。 吴敦一路哭唧唧的,他是真不想去前线。 当然赵以孚也不想他去,这胖子能有什么用? 好在朱飞此时再次发挥了作用,赵以孚将领兵的事务越级交给了他去做,结果他愣是以区区伍长的身份做好了这个工作。 没人给他使绊子,同时所有人知道等到了樊城,他必然是一飞冲天的。 赵以孚这个督统,本就是战时给文官设置的临时职位,越是到了临战越是话语权大。 这是大徐兵制的一大症结所在,当然现在对于樊城营来说就是件好事。 水路前进,途经襄阳的时候赵香玉下船告辞。 她说:“本该和君信你一起去的,但周大人似乎对我另有派遣,有些遗憾。” 只是有些,说明她还是很乐意回去的。 赵以孚哈哈一笑道:“襄樊其实是一体的,姐姐要见我还不简单,只怕是以后轻易起不了这个念头了吧?” 赵香玉倒是没扭捏,她拍着赵以孚肩膀说:“行了,知道你为姐姐操心,孩子他舅!” 赵以孚:“……” 好家伙,连生孩子的事情都想好了,这么过分的? 赵以孚哭笑不得。 不过赵香玉是走了,那二十名赵氏族人却留了下来。 如今赵以孚在前线,自然需要族人帮衬。 这下吴忠可开心了,都是他的后辈或者老兄弟啊。 如此走水路,只是一天时间就到达樊城。 赵以孚阳神已经出窍观览了樊城景象,随后失笑。 因为带兵占据樊城的就是杨再煊啊。 可是赵香玉却先一步下船回襄阳了,这可真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不过杨再煊身边那人倒是眼生,不知是谁,看起来也不似凡将……难道这次樊城起义就是此人办的? 这只是粗略一眼,他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在他这里可没有什么投降的人就不能用的说法。 …… 樊城下,杨再煊领着那新降之将一起前来迎接。 赵以孚骑着一头熊慢悠悠地走了上去……嗯,他骑熊,这种坐骑绝对特立独行。 不过他觉得等接下来大变到来时这就不值得有什么奇怪的了,所以干脆大大方方地展现出来好了。 日照西斜炊烟起,县令骑熊领军来。 好家伙,这画面让樊城百姓看着都……有威慑感。 这樊城在过去的百年间其实多次易手,此地百姓已经渐渐没了家国观念,只看谁能给他们带来安全感,以及谁盘剥得少一些。 故而赵以孚骑熊至此,首先那威慑感拉满,最基本的服从心也就有了。 杨再煊看过赵以孚骑熊,对此倒是不觉得意外。 他上前高兴地抱拳道:“公子,您总算来了。” 赵以孚微笑着说:“做得不错,都能独自领兵打下樊城了。” 杨再煊赧然道:“虽然是末将提出的樊城攻略,只是等末将领兵到了才发现这位魏康将军早有起义之心。” 赵以孚再看旁边那人,一身灰扑扑的打扮,紧皱着眉头看起来有些苦大仇深。三十岁上下的年纪,但面容老相而沧桑,就像个老头一样。 “反复之人魏康,拜见赵大人。” 魏康卑微地行礼。 赵以孚点点头道:“先前如何我不管,在我手下好好干就行。” 这话说的,他自己的官职都未必有别人大呢。 魏康却恭敬地行了道:“是,大人。” 随后他们入城。 赵以孚的樊城营就要在这些起义的原樊城守军中筛选两千人充实自身,剩下的则都会被杨再煊带回襄阳。 而配给赵以孚的守城武将,明面上就是吴敦和这降将魏康了。 但是吧…… 实际上吴敦没啥用,真正的守将是朱飞和这魏康。当然,樊城会不会陷落本质上不看他们,只看赵以孚是不是真的老老实实在樊城呆着…… 这是赵以孚第三次当县令了,也是他手底下人最多的一次。 赵以孚在送走了杨再煊之后就聚将分派任务。 “魏将军,你对樊城的情况最熟悉,我希望你能够带人修缮城墙整顿城防,不知可能胜任?” 魏康惊讶道:“大人,末将不合适吧?” 城防布置十分重要,这种事情怎么都不该是让一个降将能接触到的。 然而赵以孚说:“正因为你常年驻守樊城,知道樊城城防优劣,才要将这件事交给你来做。” 魏康闻言颇受感动,他说:“多谢大人信重,末将愿效死力!” 赵以孚觉得这魏康对自己似乎有一种特殊的情绪在,很想向自己表达忠诚,又有些用力过猛的表现。 但无论如何不是坏心,他也就觉得无所谓了。 而后他又看向朱飞道:“让你先做个樊城营副统领,如今兵员混杂正需要重新编练,这练兵的工作就交给你了……若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这就是培养了。 赵以孚会练兵吗?现在是不会的。 但他可以‘点天赋’啊! 然后再看向吴敦…… 赵以孚有些烦恼地问:“老吴,你擅长什么?” 吴敦眨了眨眼,一副不知从何说起的表情。 赵以孚见此也就不废话了,甩出一张纸道:“就按照上面的清单,一个月内做完。” “缺钱找我家仆吴忠要,缺人找朱飞要。” “一个月后若是完不成……” 吴敦眨了眨眼,他其实现在很懈怠,心想要是在前线这么危险,还不如回老家。 赵以孚说:“若是完不成,就让你上城墙!” 吴敦吓得脸色煞白,他连忙说:“大人放心,末将一定完成任务!” 一个正五品的樊城营统领啊,此时何等之卑微。 他再展开赵以孚写的那张单子一看,就觉得头发都要掉光了。 都是一条条明确的指令要他去完成,而这些指令都是作为一方民政官员要做的……赵以孚等于是将樊城中的政务拆解成了许多条指令交给吴敦,让他去代为处置。 这就是他的‘县令离线模式’。 开玩笑,要是让吴敦轻松了,他还怎么偷懒? 他摸了摸‘太虚禁书’,这可是要牵扯他大部分精力的! 最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点,那就是随着他‘说服’(吵赢)的内容越多,竟然可以调动一些那太虚锁灵禁的威能。 也就是说,这或许是一种独特的‘炼化’。 当然,他也没有完全忽略樊城的事情,闲来无事还是会阳神出窍到处走走,看看这樊城的情况。 总的来说,因为常年征战,此地已经是没有大户的了。 这让赵以孚很可惜,吃不了大户了。 而剩下的百姓多是以屯田为主,这樊城几乎就是个军事要塞,一切都是为了军事服务的,甚至整个樊城都如同一个大军营。 阳神飘飘忽忽地行走在这城中,顺便收走一些游荡的亡魂送去地府投胎。 最近他不知不觉已经要晋升鬼帅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樊城的城门口有一些卖货的。 有卖鱼的渔民,有山民带着山货售卖,还有些卖拆的……卖的东西不多,但樊城萧条,街上没什么行人也没多少人来买。 赵以孚看着这些脚上污泥未干的百姓忽然有些心疼,阳神便回归了本体。 他叫来了吴忠道:“城门口大街上那些卖货的百姓会在宵禁前出城,在那之前你过去把剩下的东西都买下来吧。” 吴忠意外地问:“买这么多,我们用不了吧?” 赵以孚道:“小猫们胃口都大了,还有熊三这宽肚肠的夯货,买回来的东西怎么能用不了呢?另外还可以再多备一些物资,总有用上的时候。” 吴忠听着觉得也有道理,便按照赵以孚的吩咐去做了。 他起先没觉得怎么样,可是真当他爽快地以市价把剩下的货物都买走之后,却收获了这些百姓的喜悦与感激。 忽然他明白赵以孚为何要他做这件事了。 没有明确要买什么,只是说剩下什么都买走……这是在给这些穷苦人家托底! 吴忠明白了这份心意,自然做得用心。 至于说钱财够不够? 当初赵以孚在地肺山下折腾那位寥国公主的时候可不只是带走了甲胄兵器…… 除此之外,新的鱼鳞黄册也已经制成,同时赵以孚一挥而就,将整个樊城地界的地块户口图也给画了出来并且贴在四方城门处。 这些事情其实都是他在峰林县做过的成功经验,搬过来用果然非常有效,全城民心快速归附。 毕竟,他这等于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本地百姓自己的财产有哪些。这分‘明确’对于这过惯了朝不保夕生活的樊城百姓来说就是一种安全感。 如此,一切开始走上正轨。 然而就在一天夜里,他琢磨着是否要去地府完成鬼帅的晋升时,他忽然间感觉天地变得不一样了。 他愕然抬头看向天空,只见那轮明月忽然被乌云遮住了片刻,再出现时就已经变成了类似阴间的青色冥月一般。 直至此刻,他才发现天地大变恐怕要避无可避地来临了。 怎么办? 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反倒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喵~” 身边一片猫叫声,随之城中多处猫狗齐鸣,显然是这些猫猫狗狗的都意识到了变故发生。 它们都是很敏锐的小家伙。 只不过那青色的冥月就好像是错觉一样只是出现了一瞬,随之又是藏入乌云中一段时间后再出现就已经变回了正常的光亮。 不过这月光,明显变得阴冷了许多。 赵以孚坐不住了,他披上浩然法衣走了出去。 “少爷,你这么晚出门吗?” 院子里吴忠也没睡,他光着膀子似乎在打拳。 赵以孚点点头道:“这一夜不太平,我走走看看。” 吴忠见状立刻带上赵家的人一起跟上。 他是不放心,他已经能够感觉到阴阳之间的界限正要被打破,若是阴间之物来到阳间,那对这世界将会带来何等可怕的冲击? 偏偏是这个时候! 偏偏是大家都摩拳擦掌雄心勃勃准备北伐的时候! 赵以孚觉得心里面很窝火。 就算是明知道这件事会发生也无法遏制这种憋闷的感觉。 他最终只能在樊城中那空旷的街道不断逛着,直至半夜发现似乎无事发生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 樊城是没事了,但他呆过的峰林县又如何? 哪怕只是呆了不到两个月的蛮山县呢? 于是阳神出窍瞬息千里,率先来到了峰林县。 峰林县中静悄悄,似乎一切都不错。 只是城外已经有些化作鬼蜮的感觉,沿途赵以孚阳神照见之处,就已经看到了一些隐隐绰绰的东西在晃动、行走。 但怎么说呢,峰林县中却意外地不错。 “嘿嘿,道友,你是不放心这峰林县吗?” 赵以孚听到了熟悉的招呼声,便来到了城隍庙中与此地城隍百衲道人见了面。 “道兄可曾发现异常?” 百衲道人点点头道:“冥月当空,怎能不察?” “只是贤弟放心,吾为城隍镇压此地阴阳,凡峰林县境内可保无恙。” 赵以孚听了忽然间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难怪天上神仙对这种天地变化都没什么太大的表示,原来是早就有了应对的体系了! 城隍、土地、山神、水神,此皆地上的守护神。 只要有这些守护神在,就能确保人道在任何一个时期都能无恙。 百衲道人调侃道:“贤弟真乃峰林县的好父母,都已经调任别处了还放心不下这里啊。” 赵以孚一愣,随后道:“是了,我还得去蛮山县看看。” “道兄,日后有暇再叙吧。” 百衲道人笑着摇摇头道:“行,你去吧。” 随后赵以孚就来到了蛮山县。 这里倒是也有城隍,不过赵以孚并不熟悉。 他来到城隍庙看了看,里面的城隍就有些惶恐地走了出来问:“可是东岳帝君当面?” 赵以孚惊讶,随后意识到了这个老城隍必然是认出了他身上携带有东岳的气息。 他说:“非也,我乃人间一道人,还在此处做过县令。如今天地大变,不放心之下过来看看。” 那老城隍闻言也是笑着说:“原来如此,不过道长放心,此地有老朽镇守,乱不了阴阳。” 赵以孚闻言点点头说:“如此就放心了。” 他的阳神目光之下,这周围的确是有一个以城隍庙为中心而产生的神力护罩。 神力笼罩范围内一切无恙。 而地方上也有土地的神力镇守。 只是土地神的神力毕竟分散,是以乡野中的情况要比城市中差了不少。 赵以孚对这一切心中有数。 不过他的阳神没有回到本体,而是循着那一丝因果线瞬间洞穿幽冥,来到了冥界矗立的东岳帝宫。 甚至他是直接来到了这东岳帝宫之内,而没有在外面经过任何通传。 “君信贤弟,来寻我可是有事?” 大殿内,一个温和的女声回荡起来,有些空灵缥缈的感觉。 赵以孚看到了端坐大殿之中调息状的目陆,便说:“见过帝君。” 目陆【阴】摇摇头道:“不必那么客气,你我也算是结缘了,并且此缘非浅,便互道一声道友如何?” 赵以孚连忙应道:“见过目陆道友。” 目陆【阴】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你来寻我,可是因为这凡间进入阙阴状态而烦恼?” 赵以孚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想了想说:“我已经大致明白了,在天地运行之理下,这只是天地变化的一个状态。只是……” 目陆【阴】赞许地点头说:“不过什么?只管说来听听。” 赵以孚道:“我知城隍乃道友管辖,只是如今凡间襄樊皆无城隍,可否指派两人前往履任?” 目陆【阴】稍稍错愕,随后失笑道:“原来竟是此事。” “我那【阳】面就在你手上,阳间城隍人选你自决即可。” 赵以孚惊讶地指了指自己问:“这可以吗?” 目陆【阴】含笑道:“原本是不可以的,但你既然特意来询问,那便可以了。” 赵以孚连忙道:“帝君,这……” 目陆【阴】不满道:“道友!” 赵以孚乖乖应道:“是的,道友。” 目陆【阴】复又笑了起来道:“如此便好,你安心去吧。” “对了,走之前去我宫门前把那个鬼物也一并带走,当年我也是走了它的路子才能去阳间自囚,故而在阴阳天消失之际我捞了它一把。” 赵以孚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他告辞目陆来到外间,果然在一处墙角看到了一个半透明的灵体。 这个灵体看起来很虚弱,好像刚刚经历了一轮很严重的冲击。 赵以孚上前托起那灵体,就听远岫师祖的声音道:“你来了,没想到会让你看到我如此狼狈的样子,真是惭愧。” 赵以孚道:“师祖,你如今情况如何?” 远岫师祖道:“挺糟糕的,毕竟阴阳天消失的冲击超乎想象,若非东岳帝君出手相助,恐怕老夫就要坠入幽冥地府了。” 赵以孚无言,他知道对于远岫师祖来说坠入地府是最为糟糕的一种情况,那意味着他这一身业力将要令他受尽地狱的折磨。 原本提前在阴阳天中看似威风凛凛,实则苟延残喘。 可叹他竟然没有发现这一点,提前为师祖做好安排。 赵以孚道:“师祖,现在我有一条路子可以帮你。” 远岫师祖疑惑地问:“什么?” 他自己绝对想过许多方法的,若是有路可走,他又怎会落得这种下场? 他此时的路子只有两种,坠入地狱接受惩罚,然后真灵投入轮回,从畜生道开始经历几世乃至数十世方能重新做人。 又或者,干脆彻底回归真灵从头开始,那样自然是洗净业力与功德,只是那也与此时的他彻底不一样了。 远岫师祖此时已经处于半放弃的状态了,忽然听闻赵以孚如此说,也是不免有些触动。 赵以孚道:“地府运转的规矩我知道,尤其是阎罗天子乃是那位死后所化,那更不用提什么暗中操作了。” “但是我这里正好有一个出路,那就是可以让师祖您去当樊城的城隍!” 远岫师祖摇头道:“不可能的,城隍唯有天帝册封与人皇册封两条路,天帝不会册封我,大徐人皇则是不敢册封我这个罪臣的。” 赵以孚说:“师祖算漏了一点,天帝、人皇的册封是正式的,但东岳大帝却有权临时授予权柄便宜行事啊。” 远岫师祖惊讶地看过来,他惊喜地问:“难道帝君竟然愿意临时授予我权柄?” 赵以孚笑了,他说:“师祖随我来。” 说着就带着远岫师祖直接来到了樊城,来到了那城中破落的城隍庙中。 此地归属北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城隍的信仰也因此断绝。 赵以孚笑呵呵地指着此地道:“现在,就请师祖代领城隍之位吧。” 远岫师祖为难地说:“就算能够代领一时,但终究无法长久。” 赵以孚哈哈笑道:“那就要看北伐了。” “等弟子北伐成功,多的是城池让师祖挑选。” “而一旦北伐成功,加在师祖身上的业力也会减轻许多,如此才是解决师祖问题的根本之道。” 远岫师祖听了连连点头,觉得这或许是他唯一的办法了。 他说:“我此法甚好,便如此吧。” 赵以孚颔首道:“师祖先在我这稍待,等我让人重修城隍庙,然后再让大家来此供奉于你就是了。” 远岫师祖连连颔首,对此感到非常高兴。 不过他又想到了什么道:“对了,别告诉秋鱼子,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赵以孚点头道:“好,这事我们秘密进行。” 如此计定,他忽然有所感应,便说:“是掌门叫我过去商议……想来也是因为今日天地大变之事。” 远岫师祖道:“你先去吧,不用顾及我。” 赵以孚点点头,阳神便又原地消失,瞬息千里,来到了墨山。 此时正是深夜,但墨山之巅的丹青观中却聚了不少人在此商议。 不只是丹青门的,竟然还有纯阳大教其余各脉宗门都有阴神降临! 其中他的师父梁中直,赫然处于C位。 不得了,这等于是梁中直当上教主以后的第一次全教大会! 第二百一十九章 情劫何解? 纯阳大教的高阶修士都来了,可见修行之人对此天地异变有多么看重。 “君信。” 忽然有人轻唤了他一声。 赵以孚扭头看去,就见慧姑……不对,现在是慧仙子正目光盈盈地看着他。 她竟然是本体至此。 只是那眼神中不似往日那般清澈,似乎掩藏着一些不愿宣之于外的情绪。 赵以孚很奇怪,正要过去叙旧,却见秋鱼子干咳一声道:“君信也来了,那么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 说着他看了看居中C位的梁中直。 梁中直会意道:“诸位,如今天地大变,没人知道这般变化会对这世界以及我等修士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故而邀请大家至此商议一番。” “正好大家宗门设置在不同的地方,不如先说说各地情况如何?” 说着他率先将目光投向了丹鼎脉那边。 净源门景虚真人从不拐弯抹角,他率先道:“我净源门避世隐居于西北大山之中,只是如今那里各种精怪灵修都活跃非常,令我原本清净之地恐不再清净。” 这时阳灵剑宗的莲光仙姬则是忧心地说:“你那边还好,我西域问题就严重了。” “西域百族攻伐不断,故而每日都有数不清的亡魂怨灵生出,此时阴阳相合归于混沌,恐怕要出大祸患来。” 纯阳剑宗代替玄锋宗主的中年剑修立刻表态:“莲光师姐请放心,若阳灵剑宗有事,我纯阳剑宗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梁中直随之道:“我纯阳大教各部都会前来相助。” 随后他看向那纯阳剑宗的玄微道人问:“蜀中情况又如何?” 玄微道人答道:“倒是还好,就是我纯阳剑宗山门比较偏僻,也出现了一些山野精怪,如今宗门内正准备安排人下山巡视,看看山下百姓是否需要帮助。” 众道人都不由得颔首。 秋鱼子赞道:“值此多事之秋,我道门弟子正该下山护民。” 梁中直也赞了一声,随后说:“南边情况也还不错,似乎人口越是稠密之处反而越不太容易看到妖孽……或许这就是人道的力量。” 接着他看向留在北方寥国境内的药王谷百草叟道:“百草师叔祖,不知你那边情况如何?” 百草叟战战兢兢,因为他的情况其实有些不太妙。 这次纯阳高手的聚会其实万寿门并未参与。 他们的偏向性实在令人担忧。 百草叟说:“教主客气了,叫我一声百草叟就可以了,莫要提什么‘师叔祖’。” 梁中直哈哈道:“礼不可废,我等纯阳正宗,怎可学习蛮夷目无尊长?” “师叔祖,就请您先说说吧。” 百草叟的阴神其实最淡,可他偏偏是这里辈分最高的人。 而在他跟随吉翁做事的那些年,他只觉得自己无比卑微。 他定了定神,说:“北方的情况也不太好,许多乡野之间都出现了大量亡者漫行的踪迹。不过我也看不真切,毕距离天变才过去了小半夜。” 众人也都表示理解,梁中直道:“南边这里倒是还好,乡野之间或有些亡者行走,但人口富集的地方却大多太平无事。可见,大徐果然是人道正统。” 顿了顿,他看向沉默的赵以孚道:“君信,你在南北边境上,说说那边的情况如何?” 赵以孚点点头,然后说:“我本体正在最前线的樊城巡视,一切都好。” “不过我来时看了看襄阳,那边同样一切安好。” “然后我注意到,那是因为襄阳城中有我周师坐镇,周师乃天下大儒,胸中浩然之气无人可及,故而其浩然之气辐射开来才令诸邪避易。” 说着他顿了一顿,又看着四周道:“还有我墨山,因为山上长辈们都乃当世大儒,故而墨山周边稳如泰山,丝毫不惧这阴阳倒乱之难。” 这个角度着实令人意外了。 那景虚真人立刻受启发道:“原来如此,我净源门中都是道德清修之士,故而山门笼罩之处也都是净土,只是周围不清净。” 众人听了都是恍然,的确是有这个情况。 就是百草叟的目光有些游移,紧张地看了看周围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才跟着一起做了个恍然大悟的动作来。 梁中直则又问:“那没有大儒以及我辈道德之士坐镇的城市呢?” 赵以孚道:“凡有城隍、土地所在之处,皆有裨益。” 众人又是有所领悟的样子,直至这一刻他们才算是直观具象地理解了天庭在这天地中所发挥的作用。 梁中直干脆问道:“君信,你与上界沟通密切,对此当前局势可有处置之法?” 赵以孚一愣,他看着自家师父那几乎明目张胆写在脸上的想要‘偷懒’的念头,只能挠了挠头道:“也好,那我就来说说吧。” “首先……嗯,我问问,苍丘老师快死了吧?” “咳咳咳……” 苍丘老人的阴神出现在旁边,他幽幽地问:“老朽还活着,你不会很失望吧?” 赵以孚惋惜道:“原来还没死啊,不然就让你做襄阳的城隍了。” “咦?!” 众人一阵惊奇,还有这种操作? 百草叟忍不住上前了一点,他觉得如果需要的话,自己现在就可以去死一下。 苍丘老人立刻精神抖擞了起来,他说:“这襄阳城隍出缺了?” 赵以孚点头道:“是的,出缺了,我们可以让朝廷册封城隍,我想没人比苍丘老师更适合的了。” 众人惊愕,尤其是丹青门的人才意识到原来他们所掌握的权力还有这种操作! 之前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只能说,之前的丹青门一心修行自我提升,这种讨巧的路子真没去琢磨也不屑于去琢磨。 但现在面临天变情况就不一样了。 苍丘老人立刻正色道:“好,值此天地大变之际,我这把老骨头也必须换个方式来护佑苍生了。” 好家伙,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脸皮就是厚得冠冕堂皇。 赵以孚说:“嗯,这事操作起来虽然不难,但步骤有些麻烦,还得等官家的圣旨才行。” 秋鱼子乐,他说:“此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们自己来就行。” 赵以孚点点头说:“嗯,有掌门牵头此事自然好办。” “不过我要说的是,接下来我们还要面对一个麻烦。” 众人问:“什么麻烦?” 赵以孚道:“官家和我周师都是坚定的北伐派,如今我们时刻准备北伐,而一旦开启北伐……” 众人都屏息凝神,只等赵以孚说那难处。他们觉得既然能被赵以孚说成是难题的,那必然是不好解决的事情。 谁知赵以孚表情凝重地说:“一旦开启北伐,必然会大量占据北方城池。而寥国统治北方时期大量任用灵感派萨满,这导致了北方城池的城隍庙全部荒废……嗯,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需要一大批德才兼备的将死之人,以填充这些空缺。” 众人:“……” 好家伙,他们从未想过赵以孚所谓的难题竟然是来自这个角度的。 但不得不承认,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纯阳大教的确遇到了一个大问题,一个就算把整个纯阳大教的老头都祭天也无法填平的大问题。 “这……这……” 百草叟惊呆了,他发现自己的思路格局一下子打开了。 先前还在心羡苍丘老人能够有襄阳那么个好去处。 现在他是一点都不羡慕了,因为在广袤的北方,那么多大小城市等着他随便挑呢! 当初吉翁和他为何想要投效寥国? 还不就是想要用灵感派的秘法让自己死后残魂也能继续在人间作威作福么。 很难相信,妙手仁心的药王谷谷主百草叟,竟然是个怕死的老头。 但是现在好了,他可以坦然赴死了,因为死后他可以直接被封为城隍,可以继续在阳间享受世人膜拜。 这可太妙了,比投效寥国的格局大了不知道多少……这,就是人道正统啊! 他现在比大徐皇帝还着急,他问:“那究竟何时可以开启北伐?” 赵以孚说:“不着急,大徐还要筹备粮草物资,不过先前一场大战足以让我们反守为攻。” 百草叟闻言不由地惋惜:“太慢了,那大徐朝廷也真是的,这等关乎天下苍生福祉的大事怎能一味求稳?” “殊不知,百姓期盼王师久矣!” 秋鱼子低头摸了摸鼻子,对此他有一肚子话想说,但无奈又无法明说。 大徐朝廷? 那不就是丹青门的高阶修士们么! 哪有这样指着人鼻子骂的? 秋鱼子有些气,但又没什么办法。 他说:“君信所言极是,不过此事倒也不急,容我等好好思量一番。” 秋鱼子一副已有腹稿的样子说道。 大徐宰相便是如此了,似乎没有什么问题能够难倒他,他也总有一套‘备用方案’的样子。 赵以孚对此自然是很放心的,他抱拳道:“既然如此,那弟子就先回樊城去了。” “那边是我治下,总是有些担心。” 梁中直颔首道:“去吧,多去乡野走走。” 他顿了一顿,看向众人道:“这世间变故总是如此,任何变局的发生恐怕并不会对那些家大业大的人产生多少困扰,而只会对人群边缘的那些最为脆弱的人造成严重的危害。” “此番变局就是如此,城市中或者人口多的地方大多不会有事,但那些偏居荒野的百姓却必须面对他们无法想象的恐怖。” “君信,做个好官。” “将一处地方治理成人人向往的太平乐土,那就自然会吸引更多为了躲避苛政而避世的百姓回来了。” 赵以孚恭恭敬敬地对梁中直参拜以表示受教。 这是他真正的师父,不止教导修行艺业,更教他为人道理。 他原本还想要偷懒的,现在被梁中直这么一说,那就不能偷懒了。 不过正当他雄心勃勃地准备回去大干一场的时候,真一仙子却忽然叫住他问:“孚尹子师侄,近日我欲游历各方,不如就去你那樊城如何?” 赵以孚惊讶地看了看她,若有所悟随之坦然道:“自然是可以的,师叔愿意去弟子那里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慧姑见他坦荡欣然,心中欢喜之余也有些空落落的。 但这众人在场,她也只是含笑点点头便不再多言。 随后赵以孚的阳神就一下返回了樊城。 但回归的阳神并未停歇,而是在樊城治下的山川河道之间往来穿梭,务必确保自己治下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百衲道人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个很负责的父母官。 好在他初至樊城的时候就已经将治下游荡的孤魂野鬼都给送走了,首先就将变故的可能性降低到了最低。 再加上樊城是座军寨,军队日日演练煞气冲天,一般也不会有鬼怪前来触霉头。 直至次日清晨,天色在阴雨绵绵中变亮,赵以孚的阳神才回归本体。 他刚想要休息一下,却没想到掌门的阳神已经紧接着找了过来。 “君信,你可知我这次来找你是为了何事?” 秋鱼子神色郑重地询问。 赵以孚摇头道:“不知。” 秋鱼子叹道:“此次来找你,只因为一件事,那就是你与小慧之间的事情。” 赵以孚惊了,连忙道:“我与慧师叔可没什么啊。” 秋鱼子却不说这个,他只是反问:“你可知慧姑为何会在我墨山上?” 赵以孚茫然摇头。 秋鱼子道:“那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早先结丹并不圆满,金丹有缺憾,故而会引发修行中的劫难。” 赵以孚先是一惊,随后了然道:“我就说她当时出关后有些奇怪,并且在我感觉来说,她结丹的时候也的确有些仓促勉强了。” 秋鱼子无奈地看了眼这个毫无自觉的家伙……慧姑为何会仓促结丹?还不是因为看你这个同龄人越走越快越走越远着急了! 不过赵以孚也是聪明的,他随后猛然醒悟道:“结丹时会遭受天魔攻击,若是心中有漏,那岂不是要滋生心魔?” “而我,恐怕就是那个心魔了!” “难怪掌门说这里还有我的事情,还是掌门明鉴。” 秋鱼子倒是不奇怪,毕竟赵以孚也是阳神,只要知道一点信息就能推测出全貌。 他说:“那你知道该如何处置?” 赵以孚说:“那我就……接下来藏拙?” “藏拙?!”秋鱼子惊讶地问:“为何是藏拙?” 赵以孚道:“慧师叔不是因为与我的差距而产生修为焦虑才会仓促尝试结丹的吗?既然如此,那我只要在她面前藏拙,让她觉得自己已经超过我了不就行了?” 秋鱼子翻了个白眼,他说:“你搞错了!大错特错!” “况且就你那修行速度是藏拙能藏得住的吗?那阳神之躯如煌煌大日,你让人怎么追?” “你啊你,其实心里什么都知道,却不想说出来吧?” 赵以孚露出羞赧之色道:“掌门,毕竟那关乎师叔名节……” 秋鱼子道:“我辈修者无需在意什么名节,那不过是世俗之人的世俗之观。” 好家伙,儒道双修就是牛啊,需要讲道理讲礼貌的时候就是儒,不需要的时候就是自由自在的道……好一个双标修法。 更可怕的是,丹青门全员双标…… 见赵以孚不语,秋鱼子叹息道:“你我都能猜出,那慧姑的金丹劫难恐怕就是情劫……她是真一道这一代的传人,我们必须要帮她度过此劫,而不是一味逃避。” 要不怎么说秋鱼子是掌门呢,就是有见地。 赵以孚虚心请教道:“那此事该如何解?” 秋鱼子分析道:“一般人的做法都是远离、冷淡、绝情这般处理。” “可是这么做伤人伤情不说,还容易适得其反彻底引发情劫。” 他停顿了一下,想看看赵以孚什么表情……没有表情。 于是秋鱼子继续说:“故而这般处置是不妥的,我的意思是‘堵不如疏’……” 赵以孚连忙打断道:“且住,且住!” “掌门,您该不会是要让我真和慧师姑结成道侣吧?” 秋鱼子连忙说:“那倒的确不合礼法,但不是能偷偷的……你懂吧?” 好家伙! 赵以孚瞪圆了眼睛表示自己看不清这宗门长辈了。 这可是他爷爷辈的啊! 这想的是什么坏主意,这情劫是能够用‘脱敏治疗’来治的? 于是他赶紧说:“掌门您还是别操心了,不如让我去问问祖师如何?” 秋鱼子不解地问:“这种事还能问祖师?” 这祖师管得也太宽了吧? 赵以孚可不能解释:【因为祖师是过来人啊。】 于是只能另找个理由:“毕竟当初也是祖师要我去救慧师姑的,一切因缘也是从那时开始,我想祖师对此也绝不会坐视不理吧。” 秋鱼子一听觉得还挺有道理的,便说:“好,那你去吧。” 说着他就消失在原地。 赵以孚听了长长松了一口气。 要真按照秋鱼子掌门的‘脱敏疗法’,那是真要出人命的! 他连忙神念进入衣袖,展开请神图点上敬神香连连参拜。 急,很急,祖师快快显灵上线吧! 好在,祖师是疼爱他的,没过多久就来了。 不过可惜,来的不是正主,而是另一位耍刀的祖师。 “小孙孙,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文衡祖师显得很慈祥,越看赵以孚越喜欢。 没办法,人间的化身又走上了北伐之路……相比起让化身在人间读书当个大儒,果然还是继续北伐完成当年未竟之功来的痛快啊。 赵以孚苦着脸说:“祖师,我是有事要找另一位祖师请教。” 文衡祖师大包大揽道:“放心,他能帮你的我照样能帮你,只管说来听听……还是那涉及纯阳大教的隐秘?” 赵以孚道:“那倒没有,只是一些比较私人的问题。” 文衡祖师有些不乐意了,祂说:“我就不能分享你的私人问题?” 赵以孚觉得非常头疼,无奈之下只能坦白道:“其实也没啥,就是遇到了情劫,不知道怎么过。” 文衡祖师哈哈一笑道:“我当是什么,原来是这个……不过,你小子不是被踢出魔国了吗?怎么还会有情劫?” 赵以孚无奈道:“不是我,我就帮个朋友问问。” 文衡祖师无所谓地说:“不管是谁,反正当年我应对情劫的办法,就是一刀斩断情丝,如此而已。” 赵以孚眨了眨眼,这才想起来好像有个什么‘月下斩貂蝉’的典故……所以说,野史其实才是真的? 不过这种路数显然不适合他的情况,他连忙道:“过了,过了啊祖师,人家是个好姑娘,只是为情所困,别那么打打杀杀的。” 及至此时,另一位祖师才姗姗来迟。 赵以孚无奈地看着画面中挤进来的孚佑祖师,心说这是要搞死他啊。 孚佑祖师嫌弃地看这文衡祖师道:“看看你教孩子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一边呆着去,没人比我更擅长对付情劫了。” 文衡祖师一点也不生气,反正在这小小的请神图中祂们都是从来也不会生气。 祂只是说:“好,我就看看你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赵以孚也很期待地道:“愿听孚佑祖师教诲。” 孚佑祖师作势干咳一下,然后幽幽道:“情之一字,最是难解。若是能够轻易斩断,又如何能言‘情’字?” “既然难解,不如不解。” 赵以孚听了脸色有些难看,这听起来怎么和秋鱼子掌门是一个路数的? 难道也是要玩‘脱敏治疗’? 而孚佑祖师道:“情,并不可怕,也并不应当避讳,只需知道情乃天理,而非肉身之欲也……” 赵以孚听着这一堆大道理连连点头,却左耳进右耳出……大道理谁都会说,但关键是要怎么做啊。 孚佑祖师说了一阵也发现了症结所在,于是干咳一声道:“情劫难解,但其实有办法可以将伤神之情转为助力。” 赵以孚立刻精神了起来,充满了求知欲地说:“请祖师教我!” 孚佑祖师怅然一笑道:“情如一张网,一旦张开便困住双方挣脱不得。但与其在这凡间享受旦夕情缘,何不如相约于天?” “若你们都能得道成仙,便可朝朝暮暮无穷尽也。” 赵以孚:“……” 他冷不丁缩了缩脖子,只觉得‘朝朝暮暮无穷尽’这个词其实有点可怕,这祖师是如何制造出这般可怕之词汇的? 再看祖师那笑容,是多么的惆怅。 情劫啊…… 赵以孚看了看刀很利的文衡祖师,又看了看惆怅的孚佑祖师,心中竟然一时难以决断了。 第二百二十章 修蹄县令 “大人,周将军送物资来了,并且说是有调令。” 就在赵以孚巡视樊城周边的时候,有一骑士带来了消息。 赵以孚起初没觉得有什么,可是在往回走的时候就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什么物资需要周肃派亲闺女前来押送? 他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当他见到周清昭的时候,不只是交接物资,还有关于她的调令。 她率领了一千新兵调入樊城,将作为副将协助……嗯,名义上是协助吴敦的。 赵以孚无奈地问:“师妹,你怎么来了?” 周清昭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笑盈盈地说:“我爹看你在这边可能缺人手,所以想要派个人过来帮你。” “你知道的,云归叔是父亲的左膀右臂不可能来帮你,而再煊与香玉又是整天腻在一起父亲也不好棒打鸳鸯,于是就派我来了啊。” 好有道理啊,竟然让赵以孚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 “也好,樊城营还在整顿,这时候能够有你的兵帮忙驻守的确要好很多。” 周清昭没有说什么,但神采飞扬。 她问:“师兄,其他人都有工作,那我呢?你也该给我派个活吧?” 赵以孚烦恼了一下,这城中政务由吴敦处理,城防由魏康负责,练兵是朱飞,治安则是由他的猫咪们化人去做。 好像没什么别的事情需要周清昭的人去做了啊…… 不过转瞬,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因为南北对峙以及路召这些年的乱政,这襄樊区域其实有不少匪寇活跃。” “别的地方自然有周师去烦恼,但是这樊城地界的匪患就需要我们来考量了。” “既然师妹带来的是新军,不如就去剿匪练兵如何?” 周清昭闻言神情一正,颔首道:“好,我这就去。” 赵以孚听了连忙叫住她说:“别急,哪有才到就走的道理,先休整一下,然后再去。” 周清昭闻言却并不听从,她说:“樊城是我大徐最前线,必须要尽快解决一切隐患。况且我也就是带人过个襄江就而已,这些新兵不用太惯着他们。” 赵以孚本想让她休息一下的,可没想到她的工作欲望这么强…… 他只能点点头说:“好吧,那你先休息一晚,我给你绘制一副周围的舆图来,好让你方便行事。” 周清昭闻言掩嘴一笑婉拒道:“不必了,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位高人,那高人也能为我绘制舆图甚至打探敌情。” 赵以孚一听连忙说:“师妹,那是什么人啊,可别是什么别有用心的人接近你。” 周清昭又是轻轻一笑道:“是否别有用心,师兄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她对门口喊了一声:“姐姐快来,他要见见你呢。” 赵以孚的头皮炸了,因为门口出现的那人影,就是他最近烦恼的对象……他的小慧师叔! “慧师叔,您怎么和清昭在一起了?” 慧姑笑吟吟地说:“我看这女孩与我有缘不行吗?” 赵以孚有话也只能憋在肚子里。 而慧姑也不需要赵以孚多说什么,她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说:“那,我就与清昭去了,勿念。” 说着便优雅轻柔地转身,拉着周清昭的手离去了。 赵以孚茫然了一下,他总觉得两位师祖的支招都用不上啊。 也对,慧姑是真一道传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的感情呢? 可是如此一来,赵以孚忽然觉得自己反倒是烦恼起来了。 他该如何处理这些关系呢? 不只是慧姑,还有周清昭…… “烦死了!” 赵以孚决定不让这些事情烦心,他要去干活,没活也要去找活干! 于是他直接去找吴敦的麻烦了。 “老吴,我交代的事情你都办得怎么样了?” 吴敦茫然,这才几天? 赵以孚看着吴敦茫然的样子问:“好吧,有什么麻烦,跟我说说。” 随后补充了一句:“最麻烦的那种,是你觉得你没办法自己解决的。” 吴敦听了一时间不敢说话,再三确认这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之后,才说:“大人,我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县里缺耕牛,如今只能人力耕种,非常麻烦。” 赵以孚道:“不可能,我给你安排任务的时候早就考察过本县耕牛的情况。” 吴敦苦着脸道:“大人说的没错,只是这些耕牛里面近半都是病牛,不堪用啊!” 赵以孚意外,他说:“这怎么可能,病牛?” 他说话间阳神已经出窍,这回他仔细地看了看本地耕牛的情况,这才发现……这些牛都是跛脚的! 那就难怪了。 这年头明明耕牛无比珍贵,朝廷也下令禁止宰杀耕牛,可是市面上却总是能够买得到牛肉……何解? 就是因为许多耕牛因为长期劳作伤了蹄子,越来越严重之后就跛了脚进而无法继续劳作了。如此这些牛就成了病牛,对于人族最后的贡献就是那一身牛肉。 赵以孚道:“去,给我找头病牛来,让我看看能否帮得上忙。” 吴敦心想这位大人还能当兽医? 不过考虑到赵以孚当初让那石幽照说死就死了,心中也不由得有些信心。 很快那头病牛就被带上了衙门,果然是一瘸一拐的。 赵以孚见状没二话,唤来熊三就把那牛给扑倒在了地上,把这牛给压制得死死的。 赵以孚拽起那脏兮兮的牛蹄看了看……这牛蹄上好多裂纹啊。 赵以孚想了一下,以‘壬水’冲刷牛蹄,然后对远远站着露出嫌弃表情的吴敦道:“这牛蹄伤的这么重,百姓不知处理吗?” 吴敦想了一想,然后道:“大人,许是这些百姓原本都是屯民,而耕牛则都是由寥国朝廷分发。寥国牛多,一般都是不能用了就杀了吃肉,然后再分新的来。” 赵以孚听了不由得点头道:“原来如此,此地耕牛不由百姓照料,那些寥国牛官必然粗陋,这才让这些耕牛跛脚的那么多。” “先容我试试吧。” 说着他亲自上手,指尖剑气形成,而后在这开裂的牛蹄上切削了起来。 一层层角质被切掉,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坏点。 忽的,一股浓汁从那坏点中喷出,而那被熊三压着的牛却没动弹,反而是舒服地‘哞哞’了两声。 赵以孚的看了看那喷汁的坏点,然后神念探明其内部结构,随之双指尖端剑气一闪……下一刻,那牛蹄上又掉了一大块角质,将那溃烂的疮口给彻底暴露了出来。 “哈哈,这下好了。” 他以壬水也就是阳水冲洗了一下那个烂口,然后捏碎了一颗用来疗伤的灵丹涂抹了上去。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那溃烂的地方开始快速闭合、恢复……药是好药,就是浪费了一点。 赵以孚松开了那牛蹄,看向吴敦道:“这头牛可以了,你让人牵下去,头一个月都给伤蹄带上草兜,很快就能下地干活了。” 吴敦惊叹地说:“大人竟然还有这手,简直是……” 他想要拍马屁,可是忽然想起来会修牛蹄好像也不是能够喊得出去的名头,于是卡壳了。 赵以孚倒是不以为意地说:“行了,接下来有病牛都送到我这里来吧,我来治疗。” 他紧紧记着师父梁中直的话,要将自己治下治理成人间乐土。 所以他很务实,可以说是愿意做任何能帮助本县百姓的事情。 如此,他甚至以阳神的修为与眼界专门开发了一门‘角质增生术’用以帮助牛蹄恢复,还有一门‘角质硬化术’来防止牛蹄在日常劳作中频繁受损。 还有一门‘生肌术’可以快速恢复牛蹄损伤。 当然,还得不得不提一嘴那不知是该刀法还是剑法的‘修蹄刃法’……两位祖师为此争得厉害,不过这回祂们不是争着要‘冠名权’了,而是唯恐避之不及。 没办法,这才有了这刀剑皆可的‘修蹄刃法’。 顺带的,‘修蹄县令’的名号也是被人叫响了。 县中百姓都是如此称呼赵以孚的,在外人看来这好像是个戏称,可是真在樊城的百姓才知道,这是一种爱称。 他们都很感激赵以孚能够这么做,尤其是当这些耕牛都派发到了村子以后,那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村子或者说一个族群的重要财产。 没人知道,赵以孚竟然以修牛蹄来稳固了整个樊城县的民心。 甚至因为他‘修蹄县令’的名头,以至于百姓们对他都没什么畏惧心,遇到什么问题都会对他说。 或是请教他,或是请他解决争端。 然后,赵以孚就展现给了世人,一个阳神修者在一心一意要治理好地方的情况下会卷成什么样子! 元神分化,这是元神的高阶运用,也是阳神境界的下一个阶段修行,就这在赵以孚心无旁骛的情况下达到了。 因为,樊城有太多的事情要找他了,有时候阳神与本体分别忙碌都来不及去处置。 于是他把自己的阳神给拆分出了七个元神化身,各自以幻术修饰显得如同真人一般,然后派往各方处理问题。 也是多亏了时代各地交通信息不发达,不然百姓们就要知道他们的县令其实无处不在了。 吴敦则是要被卷死了,各个地方的赵以孚化身都会有具体操作的指令过来……他一个人要应对七个乃至八九个赵以孚的命令,着实是让这胖子忙得飞起,就连搞点歪门邪道的心思都没了。 果然,只要够卷,人就会变得干净。 当周清昭剿匪成功并且返回的时候,忽然就发现樊城已经大变样了。 人心安定,甚至可以说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这治安环境一下子上升了何止一个档次? 尤其是当她和慧姑见到了在衙门里修剪牛蹄的赵以孚本体,只觉得不敢置信。 堂堂县令,竟然会做这么脏的事情? 那耕牛每日在田中劳作,蹄子上沾满了淤泥,尤其是病变的蹄子更是有股恶臭。 这等腌臜的工作竟然是一县县令亲自操手,若是传出去肯定要被那些读书人耻笑,认为他有辱斯文。 周清昭有些心疼地说:“师兄,你这又是何必呢?” 赵以孚说:“这事总要有人去做,但大家都觉得它脏,那不如就让我来做吧。” “放心,这只是一时的。我已经让吴敦去各地找些适龄的农人,我将这修蹄子的手艺传给他们,以后他们自己也能做了。” 慧姑则是看着赵以孚那娴熟的手法,问:“师侄,你这是在修行?” 赵以孚道:“没有,我只是在做官,师父叫我做个好官。” 周清昭却说:“可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做官的。” 赵以孚说:“他们做的是青天大老爷,我做的是父母官。” 周清昭若有所悟,慧姑也是露出了一丝恍然。 她笃定道:“入世修行,便该是你这样子了。” 赵以孚笑而不语,他松开了夹着牛的夹子,让送牛来的老农把牛赶走。 “多谢县君,多谢县君。” 老农感激极了。 赵以孚却笑着摇头说:“好好耕种,丰收的时候把税交足了就行。” 老农说:“那是一定,一定的!” 老农千恩万谢地牵着牛走了。 赵以孚则没事人一样地施展了个小法术将地上的东西清扫了一下。 慧姑感慨一声道:“在你这里,才发现原来道法也可这般充满了红尘烟火气。” 赵以孚感觉她在说自己土,但谁让她是师叔呢? 于是他转移话题说:“匪患都解决了吗?” 慧姑点点头说:“已经樊城境内是没有匪患了。” “对了,缴获了不少东西,你看……” 赵以孚说:“战利品一半你自己拿着,用来赏赐有功的兵将,剩下一半则让士兵们自己分了吧。新兵作战,是需要一些物质奖励的。” 周清昭闻言还要推辞,慧姑则是按住她道:“听他的吧,他这是在教你带兵的规矩呢。” “这家伙看起来不把你放在心上,其实什么都替你考虑到了。” 这话,听起来怎么就有股子酸味呢? 周清昭闻言倒是脸红了一下,但还是一本正经地抱拳道:“多谢师兄指点。” 赵以孚就觉得心很累,怎么和这些姑奶奶在一起说话这么费劲呢? 就在此时,小胡子化作差役的模样走了过来道:“主上,探查周遭的斥候猫回来了,它带来了敌人的一些动向,他们似乎在樊城西北、正北以及东北的白水、云丘、下川三县调集兵马,恐怕会对樊城有所威胁。” 赵以孚听了稍稍沉吟,实则是临近那方向的元神化身已经过去瞧了一瞧。 果然,有调集兵马的意思在。 赵以孚不由得沉吟说:“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邻县的动静实在令人心难安。” “师妹,我要聚将议事,你与我一同在这县衙里等一等吧。” 说着他让下人去传令,自己则亲自动手帮着一起把这县衙好好打扫了一下。 不过就算是打扫干净了,这县衙里也依然有一股牲口的臭味。 这是没办法的。 樊城众将陆续到来。 忙了两个多月政务的吴敦首先到场,他看起来清瘦了许多,感觉整个人身上的油都给熬掉了不少,甚至还有了些秃顶的迹象……真惨。 而后到达的就是魏康了,他已经将城防修缮得差不多了,此时正要找赵以孚汇报成果。 再之后是城外练兵的朱飞,他则是整个人都变得精壮了许多,也黑了不少。 但是肉眼可见的,他一身气势却变得更强了……那不只是勇武的感觉,或许还可以加个‘英’字……英武。 赵以孚很满意于朱飞的变化,只是不知道现在的朱飞究竟有多少进步。 他看了看众人,随后一言不发地在案前摊开一张白纸,而后执笔挥毫画了起来。 朱飞见状显得很兴奋也很怀念……当初他就是因为赵以孚的一幅画而走到这一步的。 还有周清昭也是类似的感觉。 魏康是觉得好奇,他还从未接触过赵以孚这样的做事方式。 吴敦则是人有些麻,这样的图在这两个月中已经快成为他的噩梦了……真的是在梦中都能见到赵以孚在给他画图,简直了。 赵以孚的落笔很快,轻轻松松几条线段就将樊城城墙以及周围山峦地势都给勾勒了出来。可别觉得这画写意,这一气呵成的线条上每一个折转甚至每一个墨浓之处都可以在现实中找到对照。 如此,一幅看似简单实则详实的舆图就被画了出来。 随后他又飞快点上了各地的驻军详情。 按照这份详实的情报,按照以前的经验,只要让杨再煊领一千人就可以打爆他们了。 当然,现在他可用之人更多,兵马也更多。 他说:“我欲派三将分别攻略此三城,你们有什么见解?” 众将躬身道:“愿听大人吩咐。” 赵以孚笔蘸墨,在白水县下写上了一个‘周’字,道:“师妹率领本部攻打此地,这白水县中虽然兵多,但多是新募之兵,当可战而胜之。” 周清昭抱拳道:“清昭领命!” 很有那么一副架势了。 随后赵以孚又在云丘下写上了朱飞的名字道:“此地乃是敌方辎重聚集之处,若是能够攻陷将可大大降低对方的士气动摇其军心,正需要一敢战能战且能率众攻坚的强将去打。” 朱飞精神一振,道:“飞,愿效死力!” 赵以孚洒然一笑道:“死不了的,多动脑子,控制好伤亡。” 此时还剩下川一地,吴敦紧张地冷汗直流。 赵以孚见他好笑道:“老吴你紧张什么,你该不会以为我会派你去前线吧?这樊城政务那么繁忙,可离不开你的。” 吴敦听了大大松了一口气,同时还没有被轻视的恼怒……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被重新定义了! 他现在是个内政流武将啊! 魏康则是自觉地往前站了半步,知道是自己的任务来了。 他是降将,不怕有任务,只怕没有任务交代给他。 赵以孚果然在那下川县下写上了‘魏’字,然后道:“魏将军,此地就交给你了……有一点得要明说,这下川县方向聚集的是一支万人规模的寥国强军,你的压力很大……不,是最大的。” “我不求你能取得什么战果,只求你能拦住那支强军让他们不要去支援其他两地就好。” 这显然不是什么送死的任务,给了魏康很大的余地。 魏康郑重地点头道:“大人放心,康必然死不旋踵!” 赵以孚失笑道:“还是那句话,多动脑子,控制好伤亡,别真死了。” 说着他顿了顿,想了想还是掏出了信字章盖了上去。 现在他其实一般都不用这章子了,毕竟他现在也不怎么需要阳和灵气了。 只是想到这毕竟是自己第一次正式开军事会议,还是盖个章留个纪念吧。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当他印下‘信’字红印,那魏康便浑身一颤,随后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轰’地跪在了赵以孚面前。 “咚!” 他一头磕在了地上。 “咚!咚!” 连续三下。 吴敦惊诧道:“你这是发的什么疯?” 谁知魏康再次抬头已经泪流满面,他伸手颤抖着从怀中拽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然后小心翼翼地在赵以孚面前张开然后展示…… “恩公,原来您就是恩公……不,原来恩公一直都是恩公!”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众人都是一头雾水。 大家看向那张泛黄的纸头,却见那是一封家书,而那纸的末端,则是一个稍稍有些褪色的‘信’字红印……与方才他们看到的一般无二! 赵以孚见状倒是哈哈一笑道:“是这个啊,当年是有一对母子请我为她写家书,原来是寄到你这里来了。” 魏康再次重重磕头道:“恩公,当年某年少轻狂,因那路召处处使绊子,一怒之下做出了懊悔终身之事。” “原本以为此生再难回到大徐,甚至与妻儿要天人永隔……” “谁知先是恩公代笔家书送到,令某知道妻儿情况,再有恩公斗败路召,使某有了可以回归大徐的希望……恩公在上,请受魏某一拜!” 说着他又‘哐哐哐’地磕起了头来。 赵以孚看他情绪发泄地差不多了才将他扶起来道:“原来是路召挡了你回归的路,这人倒是可恶。” “行了,现在你既然已经拨乱反正,那么就该好好为朝廷继续做事。” “还有……”他走上前拍了拍魏康的肩膀,认真地说道:“这一次,你可以想一想衣锦还乡,让你妻儿为你骄傲的场景了。” 魏康原本已经止住的泪水刷地一下又下来了。 “是!” 他重重地应了。 赵以孚负手而立道:“现在你们各自准备去吧,这张舆图你们也带下去,好好商议各自动手的时机……这三个战场看似独立,但其实也可联动起来。” 说着他一挥手,让将军们自己思考具体如何作战。 最近爱看修蹄 第二百二十一章 狠狠开挂的皇帝 赵以孚是潇洒地走了,只管将任务丢给了手下的将军们。 说实话,这事有些不地道。可是因为赵以孚日常展现的超强工作能力,他这放权就好像是给众人锻炼的机会一样。 反正大家都是这么看的,因为各自都匹配到了差不多的对手。 周清昭是新兵对新兵,帮她快速把兵练起来。 朱飞攻坚强敌,为他真正树立威信,同时也充分展现其才能。 魏康率领本部接下最艰巨也是最吃力不讨好的任务,这是为了他降将的身份考虑,让他建立最不易招人眼红的功勋以便在大徐重新立足。 这等细腻心思也是众将聚在一起准备商议时陆续醒悟过来的。 “师兄深谙用人之道,我等其实只需按照他的安排各行其是便足以成事了。” 周清昭率先发言,在场她的身份其实最高。 尚且只是暂代副统领职务的朱飞却表达不同意见:“但那应该只是达到了先生的基本要求,我们其实还可以做得更好。” 魏康道:“反正只要我在,下川方向绝不会有任何一个敌人过境!” 朱飞道:“不,你也很重要,我们应该将三个方向连起来看。” 周清昭被这么一点醒悟道:“我们终究兵少,而我方作为主攻一方,其实是占据主动权的,我们完全可以聚集局部优势兵力尝试进行逐个击破。” 魏康也醒悟过来,他说:“快看这舆图,上面有多处都适合打伏击。” 周清昭浅笑道:“那便要好好设计一番了……” 三将一同参谋起来,居然颇为融洽,飞快地商议出了一系列拥有多种变招后手的作战计划。 依照这套作战计划,三将就算无法进行及时沟通也能通过对战局的判断而知晓同僚的大致动态……可谓是将这场战斗研究透彻了。 …… “他们三个都很有天赋,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多人才。” 周肃的阳神悄咪咪地偷看自家闺女开会,完了回来就对赵以孚感慨了一句。 赵以孚说:“哪有的事,清昭的本事都是恩师亲自传授,而那魏康还是恩师留给我的人才,自然都好用。” 周肃笑骂:“你个滑头就别谦虚了,清昭在我身边哪有这么快的进步?而魏康也只有你才能把他用好,这朱飞更是你简拔于行伍之中,算是你的门下了。” “甚至就连那原本不堪大用的吴敦,看起来都被你开发出了不俗的内政能力。” “难以想象,若是再给你一点时间,再有合适的机会,你会做出什么样的事业来。” 赵以孚听着觉得怪不对劲的,他能做出什么事来? 于是连忙摆手道:“恩师,可不兴您这么说的。” 周肃笑着摇摇头道:“罢了,你这边动手可需要襄阳方面有什么支援?” 赵以孚道:“周师看着办就是了,虽说朝廷尚未开启北伐,但我们这其实算是先前抗击廖国南侵的余波,包括占据樊城在内,都是为了更好的守护襄阳。” 他顿了顿,然后抛出了一个周肃没听过的造词:“咱们这是主动性防御。” 好家伙,主动性防御?那意思,怕邻居打过来,我先打上门去解除邻居的武装是吧? 反正周肃是听懂了,同时也对这种事情颇为赞同。 他说:“既然如此,老朽就让云归和再煊他们也好好表现一番吧……把防线往北推个上百里作为缓冲,应该差不多了吧?” 赵以孚道:“恩师自决便是。” …… 三将商议的差不多了,都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魏康感慨道:“某本降将,未想诸位不以为鄙视某为友,幸甚。” 朱飞笑了笑没说什么,但更感性的周清昭却说:“魏将军言重了,其实我们都是因为君信师兄而改变了命运的人,是天生的一伙人。” 朱飞闻言也是感慨地点点头道:“然也,某原本是一墨阳游侠,是先生送我一幅画,让我知道自己该当个英雄!” 周清昭闻言大方浅笑道:“这倒是与小妹差不多,当年小妹不过是一懵懂少女,读了几本书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却从不知什么民间疾苦。” “后来小妹找师兄画像,他就问我志向是什么……小妹念及儿时志趣便玩笑一般说了要保家卫国。结果……从此之后我就再未从画里走出来。” 另外两人都是露出了感同身受的神色,朱飞叹道:“某也是,一直以那画中人物的英雄气概为目标,努力地想要活成那个样子……” 魏康反而释然道:“吾等都曾迷茫痛苦,却都被大人的墨宝救赎,真缘法也。” 周清昭笑道:“不如我等结义金兰如何?” 另外两人闻言都露出了高兴的神色,随后纷纷准备东西结拜去了。 …… 周肃感慨地说:“清昭能有两个义兄倒也不错,只是那魏康的德行毕竟差了一点,是个反复之人。” 这年头就是这样,一旦做错了事情就等于是有了案底,在社会上就始终抬不起头来做人。 赵以孚则是宽慰道:“浪子回头金不换,他是戴罪之身,若是能够知耻而后勇发奋作战重立功勋,那就是一件好事。” 周肃道:“也好,这次就让我们来瞧瞧他们各自设立了什么样的战略。” 赵以孚道:“要全占着三县有些困难,但最基本的也能打掉这次寥国聚集在三县中的粮草辎重,阻碍他们再次南侵。” 周肃看了看赵以孚犹豫了一下,他很想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只是防着我们打过去? 但看赵以孚那笃定的模样他也不多说了,干脆地点点头道:“好,这次我们就一起评估一下他们三人的各方面才能,为北伐做打算。” 赵以孚颔首道:“理当如此。” 两个阳神,就好像幽灵一样飘在整个战局上方,以‘上帝视角’俯瞰着战斗的进行。 总计五千人,周清昭一千,朱飞、魏康各两千,再留一千固守樊城,三路人马齐头并进出征去了。 然而等到一条三岔路口,三军便兵分三路各自找自己的对手去了。 可是赵以孚一看这三将的走向,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为本来给周清昭安排的是刚刚招募了新兵的白水县,可她去的却是有强敌的下川方向。 朱飞去的倒是云丘,可他一路上大张旗鼓行军,好像生怕敌人不知他们到来一样。 而魏康则是和周清昭换了对手,一路轻装简行走得最快,已经偷摸摸地来到白水城下了。 然后战事开启。 魏康直接来了一招夜袭夺城,带领小队人马翻墙夺门,然后没一个时辰就将白水县城给夺了下来,甚至没放走一个人。而夺城之后除了留下五百人看守之外,剩下的则又连夜出城,往下川方向去。 而此时,朱飞刚刚以大张旗鼓的行军方式诱出了云丘县中兵马企图夜袭他……结果自然是一个营内伏击,把来攻之人都给引了出来全灭了。 结果打完这场之后,朱飞放走了几个信使,然后就留下少部分兵马继续在城外看着,自己则是引军向东往下川方向而去。 下川县,之所以叫这名字,就是因为这里有一条颇为湍急的小河一路南向汇入襄水。 而此时周清昭就正隔着这条湍急小河与那下川方向的上万敌军对峙着。 在这种冷兵器战场上,隔河对峙就很烦人。 因为那下川军不知周清昭虚实,大队人马渡河担心被半渡而击,而小股人马分散渡河,则是很快就被周清昭察觉然后被她以精准的指挥分别击破。 这份沉稳大气,还真有些大将之风。 不过这种情况并不能维持多久,因为一旦对方得到云丘告急的消息最终决定分路强渡,那么周清昭最终也只能败退。 可问题是,事实上留给对方犹豫的时间并不多。 那寥国将领看到周清昭是武将,自然而然生出了轻视心,故而在犹豫了一天之后就选择强行渡河。 周清昭沿河布置防线,抵挡住了一个方向、两个方向,可是对方一万人分成五路渡河,每一路的人数都倍于她…… 于是当她击破第二路渡河敌军时,对方剩下主力就已经完成渡河并且开始集结。 她见状没有任何犹豫,带着自己的兵就后撤。 而那寥国将领不疑有他,率队追击。 直至进入一处山谷之中。 那寥国将领也是有经验的,进谷没多久就感觉不对劲,正叫停了大军准备撤出…… 就见两侧已经有兵马杀出……正是已经快速行军至此的魏康! 这魏康竟然是在快速拿下了白水县之后就急行军来到了此处打伏击! 寥军并未深入埋伏圈,这一次伏击的效果不是很好,但也足以让他们成为惊弓之鸟。 尤其是魏康勇烈,带着部下冲杀在最前面,让人有种不可抵挡的感觉。 而周清昭则是在后方沉着指挥,以自身兵阵逼迫那寥国军队往她需要的地方撤退。 直到再次来到那小河边,寥国将领也是个有担当的,率领三千人亲自留下断后,剩下近五千人则是选择渡河。 这倒是颇有种背水一战的气势在了。 而严密的兵阵一时也让人找不到突破口,直至…… 他背后那些渡河的部队忽然被人从河对岸给半渡而击了! 竟然是朱飞率人赶了过来。 事实上若是先前这些廖军不强行渡河追袭的话,那么朱飞就会带人在对岸进行阻击或者伏击……总之,这一套战略摆下来,是根本没准备让这一万人能活着回去的。 断后的廖兵军心大乱,周清昭和魏康趁机发起突袭……一场围歼战就此打响。 赵以孚见状哈哈一笑道:“原来他们是存了要一口吞下这万人精锐的心思……真是好算计,也是好胆量。” 周肃见了露出欣慰的神色,随后道:“现在我们品一品这三将表现如何?” 赵以孚颔首道:“我来评价他们的武艺,就请恩师评价一下他们的军略吧。” 周肃笑着颔首。 赵以孚道:“先说清昭,她的武力并未彰显,但我擅长武道,观其显露身手应当是在近日又有精进,还是以我二叔为一百分的话,她已经有85至87分的程度了。” 这是算上她武器加成的,要是没有那柄赵以孚给她炼制的神枪,其武力能及格就不错了。 周肃则是颔首道:“清昭的确不错,若以百年前那位差点力挽狂澜的神将为军略满分的话,那清昭的军略或可达到78至80之间。” 赵以孚赞道:“清昭师妹这才刚开始实战没多久,军略正是快速成长的阶段,未来不可限量啊。” 周肃也是满意地点头道:“清昭的军略,我看能够达到98分就已经差不多了。目前她或可成为一个偏将军,再好好打磨一番,或可统帅一方。” 所谓‘偏将军’,那是独领一支偏师可以承担独立军事任务的将军,其实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赵以孚又说:“魏康此人,其实我了解不多,但观其武力应当在97分,只比再煊差了一线,而其战法勇烈……哦,接下来请恩师品评。” 周肃笑着指了指赵以孚道:“魏康此将勇烈非常,对外或可成为破城灭国的勇将,配一智谋之士也可坐镇一方。只可惜固然算是智勇双全,但统帅之能终究逊色,恐怕无法独立做到的一军统帅。” “至于其军略……当在85分,后续或者还有增长空间,不过要看他自己是否有自我提升之愿了。” 赵以孚笑着点点头道:“魏康此人还是很有才的,做个北伐先锋大将绰绰有余。” 周肃也是颔首称是,这等可用于北伐的人才越来越多,他也是越来越高兴。 最后轮到朱飞,赵以孚说:“朱飞此人也是神奇,自从他来参军之后好像一天一个样,进步飞快。” “如今这武力,已经是稳稳的90以上,甚至达到了92,不过我看他的长处还不是勇武。” 周肃颔首道:“个人勇武够用就行,他的军略同样不俗,如今看来已经有90以上。” “更为难得的是他很有灵性,显然还有巨大的进步空间,或许能成长为当世又一员神将。” 赵以孚听了咋舌不已,没想到周肃对朱飞的评价这么高。 他说:“也不知这朱飞与我二叔比起来会如何?” 周肃抚须道:“云归勇武自然不必多说,又随我学习军略日久,目前来说还是要比这朱飞强的,但将来如何则不好说了。” “还有再煊也是极有潜力,有成为神将之姿。” “真是天佑我大徐,竟然连续出现了三员神将之姿的俊杰,难道我北伐之愿真能在有生之年见到?” 赵以孚断然道:“那是必然的,恩师必能得偿所愿。” 毕竟,实在不行他还可以撸起袖子亲自下场嘛,规矩什么的……可以看情况灵活一点也没关系。 事实证明,这次赵以孚的‘主动性防御’效果很好,而战功最大者竟然不是这三将中的任何一人,而是从襄阳出兵的杨再煊。 他趁着寥国注意力都被白水、云丘、下川三地的战事吸引,位于邓州的廖军主力被吸引过去,干脆利落地掏了人后路把邓州城给打了下来! 只可惜这并非正经北伐,以至于没有后续部队巩固战果,故而杨再煊只能在搬空了邓州府库之后选择撤兵。 说实话,这一下可吓了寥国朝廷一大跳。 邓州若破,其实他们腹地就十分空虚,杨再煊这一路可以直接打到汴京城下了。 此兵锋之盛,令人无比畏惧。 不过这一下也给攻略三县的三将带来了足够的反应时间。 在全灭了下川方向守军之后,三将合兵一处,干脆利落地将云丘县打了下来,然后从容不迫地将云丘囤积的物资全部搬走,运回了樊城。 至于已经打下来的白水县和云丘县,则与邓州一样暂时被放弃了。 不过此战的目的已经达到,邓州治下三县的武装力量和物资都被一扫而空,邓州空虚,也给樊城赢得了足够的发展时间。 赵以孚和周肃将这一场局部战役看完之后都颇为满意。 此时北伐诸将还相对稚嫩,但已经初见峥嵘。 而在京城的赢琮看到了远程转播的战场,也是激动地摩拳擦掌。 有赵以孚这个‘电台’给他看到了战场上的情况,可要比后方官员们告诉他的情况直观清晰多了。 更妙的是,赵以孚还将他和周肃统计的‘能力值’给他标了上去,这一下可不得了,大徐皇帝从此迷上了‘养成游戏’一发不可收拾。 他甚至提出了很过分的要求:【小道士,要不你受苦一点,帮我把对面武将的数值也标一下吧?】 赵以孚茫然……好家伙,这是真当游戏了啊。 但是没办法,谁让皇帝就这点爱好呢? 于是赵以孚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谓是劳心劳力,白天樊城地界各村镇的化身行走,而晚上则是阳神跑遍神州大地,把各地武将的能力给大致摸索了一番。 他还费尽心思地给赢琮画了一副囊括整个中华大地的地形图,可谓是用心良苦。 总之在这地形图上,赢琮是得到了满满的信心。 因为他发现原来大徐对上寥国是真的有希望的。 甚至大徐的兵力、物资都要远胜于寥国,只是在将领的平均水平上面差了对方。 可话又说回来了,将领平均是差了点,但是在顶尖水准上又是大徐占据优势了。 尤其是现在的襄州地区,那简直是汇集了大徐的精华所在。 而有了这番直观的数据展现,赢琮反而不着急地催促北伐了。 因为他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双方的优劣所在……在赵以孚这种‘全局透视挂’的加持下,皇帝也可以是战略家。 第二百二十二章 影响显现 三县之战已经过去了有十几天,后续的影响开始显现。 那就是在邓州主力龟缩在邓州城中不敢出战的情况下,寥国朝廷的反应超乎寻常的慢,以至于那三县居然出现了一段无人统管的真空期。 这真空期内,大量百姓开始南迁,往襄樊地界迁徙。 人都是有趋吉避凶本能的,这些寥国百姓看出了襄樊这方向的强势。 赵以孚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安顿迁徙百姓的工作,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场迁徙还让他看到了更为惊人的情形。 魏康自发地带人去守护移民,可是没多久,他就传来消息:“乡野间亡者苏醒!” 赵以孚得到消息,就分了一道元神化身过去查看。 他来到了一个慌乱的移民营地,这营地旁就是朱飞带领的三百人军营。 他们现在惶恐不安不敢前进,似乎对自己遇到的情况十分恐惧。 赵以孚的元神化身来到了魏康的军营见到了这个曾经犯过错的男人。 早先见他时,魏康十分颓废有种中年早衰的模样,可是现在他的精气神已经不一样了,哪怕是遇到了这种超自然的情况,他也是精神奕奕自有一股锋锐之气。 赵以孚很满意于这种变化,而后元神悄无声息地来到大帐一角,幻化声音道:“情况如何了?” 魏康心头一惊,连忙拔剑四顾,结果看到了赵以孚便松了口气道:“见过大人,大人是怎么来的?” 是个正常人都会有这种疑惑的,而魏康这般问出来,其实正是体现了他的警觉与负责,他还以为自己的军营布置存在什么安全上的漏洞。 赵以孚摆摆手说:“儒道双修的事情,你别问。” 他果断一口锅甩到了‘儒道双修’上头,反正他是真的‘儒道双修’,而大徐朝廷也的确流行这个。 魏康果然不多问了,同时也对大徐朝廷的文官团体生出了一种敬畏心……好家伙,那些说是儒道双修的文官,难道都和赵以孚一样有这着奇奇怪怪的神秘力量? 不过对赵以孚的敬畏令魏康没有多想,他只是汇报情况:“回大人的话,原本只是有部分百姓想要迁徙的,可是后来荒野中出现了许多活尸,让本地百姓十分不安……” 赵以孚皱眉道:“你说说现在我们面对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魏康说:“野地、坟茔中出现的活尸令此地百姓恐慌,已经越来越多的人在南迁……我怕襄樊地区容不下那么多……” 赵以孚闻言瞬间醒悟,原来是魏康担心的是这个啊。 他说:“放心,你只管护卫百姓南迁,对了你那两个弟妹呢?” 魏康赧然道:“大人知道我们结拜的事情了?” 赵以孚哈哈笑了起来说:“这没什么,志趣相投是好事。” 魏康这才道:“三妹她去了白水县,二弟在下川,我则是在这云丘搬运物资顺便看护南迁百姓。” 赵以孚颔首道:“你倒是把最辛苦的活揽下来了,这云丘物资最多处理起来最麻烦……不过你也不用太小心,人别累着了。” “搬不了的东西就留下,没关系的。” 如果换个人,这时候肯定会怀疑魏康独自抢了个肥差,因为这搬运物资最是容易中饱私囊。 可赵以孚却说他辛苦,因为他知道这么多东西想要完完整整的搬到樊城去会有多繁琐多累。 这一份信任与理解,让魏康感动地眼圈泛红。 他说:“多谢大人。” 赵以孚说:“起来吧,说说这些活尸,可有给你的手下们带来困扰?” 魏康道:“那倒没有,我发现这些活尸身体僵硬,骑马冲过去就能把它们撞散了。” “唯一麻烦的是被挠到了会有尸毒,为此我们还死了两匹马。” “不过尸毒畏火,如果被挠了短时间内用火炭烫灼伤口就可以解毒了。” “时间久了也没关系,喝一碗糯米粥就好。” 赵以孚还挺意外的,这魏康居然对解尸毒很有研究啊。 他好奇地问:“你对活尸、尸毒并不陌生?” 魏康正色道:“属下驻守襄樊十三年,在樊城周边就偶有尸变发生,那时叫不来巫师祛除,只能自己打听办法去做。” 赵以孚奇怪地道:“襄樊偶有尸变?这倒是可以理解。” 他想到了襄阳底下曾经存在着的那座锁魂石塔,现在只觉得庆幸,还好他当年把那六具巫师的尸体都给用纯阳真火烧掉了,否则现在襄阳恐怕要面对十分麻烦的情况。 魏康就不理解了,为什么赵以孚可以理解襄樊有尸变? 不过他强行脑补了一下才说:“也是,听说寥国境内各地都会有尸变的情况发生,对于大人来说自然也是司空见惯的吧。” 赵以孚皱了皱眉头。 他说:“不,这不对,襄樊会有尸变我能理解,因为襄樊地下先前镇压了一些邪物。” “可寥国各地怎么会有这种情况?” 他惊异之下,这一缕分化的元神开始召唤各个化身了。 各个元神化身迅速归拢成一,化作完整阳神。 而后阳神顺着那牵动的天机推算,便明白了因果。 占据北方大地的寥国,从根本上来说还是一个‘小政府’,它其实是寥国各贵族的联盟,在集权、体制上面并没有那么完善。 而这个不完善的政权在运行了百年之后已经千疮百孔,并不能将人道规制之力遍布其治下了。 在没有人道之力其实也可以说是正道之力的镇压,那乡野间自然是邪祟横生。 其实大徐也不是什么‘大政府’,一样是皇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但好在大徐的制度更完善,人道规制的力量也能传递的更远一些。 原本这样并没有什么问题的,可是现在这天地阳消阴长! 有些东西会容易压不住。 那三县之地大面积出现活尸,就是因为战争使得三县本就脆弱的管理体系崩溃了。 在无政府的状态下,那自然是牛鬼蛇神都要冒出来了。 赵以孚见状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总不能让他提刀把这三县活尸都砍个遍吧? 他可是读书人来着。 于是他想了想说:“多带些人,尽量把三县百姓都迁出来吧。” 魏康恭敬地领命。 随后赵以孚就离开了这营帐。 魏康匆匆追出去想要送一送,然而他推开营门却只看到了门口的守卫。 他问:“看到大人去哪里了吗?” 那守卫茫然地问:“什么大人?” “哦,将军你要去哪里吗?” 魏康疑惑,他难道见鬼了? 随后他想起了赵以孚说的‘儒道双修的事不用管’,他也就只当是这些文官修了些奇奇怪怪的秘法吧。 实际上,赵以孚的阳神并未走远,他在四周逛了逛,果然看见了不少活尸。 只不过还未等他去处理这些活尸,只是他稍稍靠近,那活尸身上就好像被泼了硫酸,有大片的烟气升起,而后那躯体就快速地失去活性。 那些被驱散的,就是尸体中积攒的杂阴之气。 这些杂阴之气十分污秽又低等,被赵以孚那至纯至净的阳神力量辐射到就会被驱散,这活尸自然就失去了活性。 赵以孚见状也没多想,举起杀生刀从阳神中冲天而起悬在半空,而后他阳神背后开启冥界通道。 这条通道与以往也不同,那就是他现在开启的冥界通道是带吸力的……这是他与东岳大帝结缘之后得到的能力。 没错,东岳大帝可以说是他结缘的第三位大佬了。 而且这位大佬与他结缘可没整什么阳和灵气做中转,一些该给的不该给的能力、权柄一步到位,具体能有什么好处还得赵以孚自己去慢慢发现。 现在这好处之一,就是冥界通道带了吸力。 如果说原本他接引阳世之灵就好像是扫把扫地,还颇费功夫。 那么现在他就是用上了‘吸尘器’。 这些活尸中的灵魂全部被吸了过来,不管愿意不愿意。 然后被吸出来的灵体又全部撞上了那杀生刀的刀锋,硬生生地挨了一刀,什么仇什么怨就都没了。 这些灵体都是因为死时怀着一口怨气不肯散去,长时间在冥界荒原徘徊而不肯入地府转世投胎去的。 它们在世界阙阴态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来到阳间,随便找个躯壳就钻了进去,这才造成了活尸的情况。 但现在么。 它们无论此前有什么怨,在杀生刀的刀锋上剐了一下,那就彻底安生了。 剩下的白板有罪灵体进入轮回对于地府来说自然是大大的好处。 赵以孚心想做都做了,干脆就另外两个县都跑一圈吧。 他就这么把三县之地的冒出来的活尸都给吸走了灵体。 由此他在地府的功勋又是一波大涨……用东岳的力量给自己刷功绩,这操作让牛头马面看了得流泪。 而此时东岳大帝的力量又一次体现。 他的幽冥使者令上骤然多了许多复杂的花纹。 他心念一动,幽冥使者令化作面具戴在阳神的脸上。 其头顶有一对犄角,而面容则是鬼面的形式,极具恐吓感。 随后全身覆盖上了一层厚重的铠甲,令他的身形看起来无比魁梧……当然,也可能是他自己就很魁梧。 这副反派属性满满的尊容着实让赵以孚感到有些不适应,也不怎么符合他的审美。 但毫无疑问,此时这幽冥使者令正在成为一件冥界法宝。 因为他完全可以分出一缕神念过去操控就行。 罢了罢了,就将这个当做自己的‘召唤物’吧,反正要赵以孚自己穿着这一身是绝对穿不出去的。 在将三县地界都清扫干净了以后,赵以孚才返回自家樊城。 樊城中还有许多事情要等着他去完成呢。 就比如,牛牛的蹄子…… 心系牛牛蹄子的赵以孚继续在樊城当他的父母官。 北边三县百姓迁徙而来,樊城地界留下了有上千户,剩下的则是过了襄水安顿在了襄阳周边。 而照理说在这般规模的移民潮冲击下,樊城总该会受到一些冲击吧? 但事实是哪怕多了千户人口,在樊城依然没有掀起丝毫风浪。 首先就是更新的地块户籍图直接就贴在了城外,百姓们还没决定要怎么过日子呢,就已经看到了自己落户在哪块地上,以及这块地的面积、肥沃程度甚至是适合耕种那些作物都有了一个大致的指导。 而且耕地区域根本不存在争议,毕竟地块图上都标得清清楚楚。 更重要的是襄樊地界如今十分太平,根本没有什么尸变什么的糟心事情发生。 这让南迁过来的百姓都觉得自己这一步走对了,觉得北边这么多怪事发生,肯定是因为北边的寥国遭到天弃了。 是以人心安定,樊城也展现出了一片欣欣向荣之相。 唯一不太高兴的还是吴忠了,这忠仆闷闷不乐地呆在赵以孚身边看他修牛蹄,然后说:“少爷,近来我去城中收东西,能买到的东西可是越来越少了。” 赵以孚问:“哦?是出来卖山货的百姓少了?” 吴忠说:“不是,是您就让我太阳下山前去,可到了那时候人家都已经卖完了东西,轮到我去就只能收些干柴什么的玩意儿了。” 赵以孚听了好笑道:“那就收干柴,还是那句话,只要在关城门前还有人在那卖货,那不论卖的是什么都收回来。” 吴忠反问:“无论是什么?” 赵以孚没好气地说:“当然也要看人,我想吴叔肯定知道怎么分辨的吧?” 吴忠哈哈笑了起来说:“我当然知道的少爷,您可能不知道,我现在都被城中百姓称为‘吴善人’呢,可我知道这应该是少爷您的功劳。” 赵以孚摇头道:“我又用不着这些名头,‘吴善人’?还挺好听的。” 他此时刚完成了一头牛的修蹄,心情愉悦地伸了个懒腰。 却在此时旁边传来戏谑的声音:“哎呀,少爷您怎么还在这里,您难道不知外面都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吗?” 墙头出现了慧姑的声音。 她现在是越来越不计较身份了,甚至还拿当初她给赵以孚当丫鬟时的称呼拿来揶揄。 赵以孚没好气地说:“小慧师叔,我们熟归熟但可别乱说话啊,我治下的樊城如今可太平的很,怎会‘闹得不可开交’?” 慧姑从墙头翻了下来,面前扇了扇手,似乎被这满院子的牲口味给冲了鼻。 不过她也没介意,依然巧笑嫣然地说:“你是本地好父母,自然不是这樊城有事,有事的是修行界!” 赵以孚‘咦’了一下,这倒是他没想到的……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想这方面的事情。 “修行界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慧姑道:“你们丹青门是有多不关注修行界的事情啊。” “如今世间阳衰而阴盛,幽冥比邻,这是多大的事情,已经让天下修行之人都为之惶恐难安。如今已经有些大派牵头,准备聚在一起好好商量如何应对此次劫难。” 赵以孚挠了挠头问:“又要有什么‘大会’?” 慧姑道:“看样子是在酝酿了,不过对这种事情你们丹青门……不对,我梁师兄可是纯阳教主,他就没什么应对方案吗?” 赵以孚茫然摇头道:“我师父……他能有什么方案,最近北方的铸剑谷还有药王谷的人都准备南迁,他都忙着给他们找地方安顿呢。” 随后他问:“最近我也忙于政务,不知这天变对于修行者们来说究竟造成了什么影响?” 慧姑说:“要说最大的影响,应该还是许多人心浮气躁修炼不下去了吧。” 赵以孚听了起初还没什么感觉,可随后就察觉出不对劲来了。 这天地间的阴气不断增多,也意味着修者修炼要炼化的杂气更多,若是一个不慎没有炼化干净的确会令人心浮气躁。 这时候修炼已经成了一件颇为危险的事情,很容易走火入魔。 那么问题来了,好好修炼不成了,那这些一身本事的修者该干什么了? 当然是跑出来活动啊! 尤其是,修炼静不下心,可是各种术法却因为天变的关系变得威力大增……这不出来搞事情? 赵以孚想到这些都有些头皮发麻,他问:“都是哪些修者聚在一起准备搞事?” “搞事?”慧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是说准备‘大会’的人吧?” “是道家冲和一气宗、五炁玄门以及释家的八正觉法幢寺……” 慧姑说着很好奇地看过来,眼神有些不对劲。 赵以孚奇怪地问:“怎么了?这三家宗门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慧姑很不可置信地问:“梁师兄就没教你修行界中的常识吗?” 赵以孚眉毛一挑,知道问题在哪里了。 他说:“师父就教我怎么做官……” 慧姑捂脸,她说:“这佛道三家,其实是大徐境内的三家顶尖修行门派。” 她在‘大徐境内’四个字上特意用了重音。 赵以孚睁大了眼睛眨了眨说:“哦。” 慧姑看他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就觉得这世界很令人无语。 这丹青门真是奇葩,因为路线问题,可以说是被大徐修行界排斥在边缘的……所以赵以孚不知道作为丹青门弟子不知道修行界发生的事情很正常。 可不正常的是,前阵子丹青门一下子成为了纯阳大教的正统了啊。 梁中直是教主,那赵以孚就是教主亲传大弟子,居然也不知道这方面的事情? 最最关键的是,北方寥国对修行界的管理其实要严格许多,最大的修行势力就是萨满教的巫师。 而偏偏,前阵子在纯阳大教推选教主时,这些巫师被打服帖了…… 再加上此前纯阳大教最大的一支丹鼎脉一直在北方,以至于很多人都将纯阳大教算作北方势力了。 四舍五入一下,其实纯阳大教可以算作是北方修行界的魁首。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打服了北方修行界的丹青门,在南方修行界竟然还是个小透明,这可真是有意思。 赵以孚无所谓地说:“那他们唠他们的,我们玩我们的,反正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慧姑忽然觉得,这入世修行的丹青门怎么摆在修行界里,反倒是显得遗世独立超然脱俗了起来? 第二百二十三章 背锅的人 赵以孚知道了修行界有人要搞事情,知道也就知道了,他的日子照常过。 最近他开始带‘徒弟’了,至少是将他的‘修蹄刃法’给传下去,并且传下了一些用来治疗牛蹄伤势的草药。 如此操作就算没办法像他那么高效,也能做到给牛牛修脚治疗了。 其实相对于他自己开发的那一系列给牛修脚的法术,这修脚的刃法以及草药才是对人道来说真正重要的东西。 这是可以在人群中传播真正惠泽后世的! 而当他将药草配方都传了出去以后,总算是把修牛蹄这活给放下了。 在搞定了牛蹄的事情之后,赵以孚就又开始研究如何提高耕种的产量了。 这是一个长期的、系统的工作,他固然有许多超越时代的见识,但他觉得还是一步一个脚印,大家能接受的角度出发。 于是他叫来吴敦道:“老吴,需要劳烦你一下,去各乡镇邀请老农们前来县衙,我要开个‘樊城农会’,让老农们分享各自耕种、提高产量的经验。” 吴敦听了有些为难道:“可这都是人家的绝活吧,能愿意拿出来分享吗?” 赵以孚听了也犹豫了一下,随后道:“既然如此,那就以名扬之,以利引之。” “此农会之后,我会亲自主持编纂一本《樊城农书》,凡是被选中的经验点子都会在农书中留名,并且终身免除二十亩田税。” 吴敦听了心中便有数了,他对赵以孚的行事思维以及魄力都是咋舌不已。 终身免税,这可是给读书人才有的优待啊! 不,二十亩地,甚至比一些地方的秀才待遇还要好了。 不过吴敦随后转念又一想……不对啊,给老农终身免税? 那老农地里操劳了一辈子才能积攒下那么些耕种经验,就算终身免税,他又能享用几年? 吴敦恍然地看着赵以孚,心说还是这些读书人心黑,偏偏还冠冕堂皇让人还得感激涕零。 不过越是如此,他越是对赵以孚服服帖帖一丁点错漏都不敢出。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的,如果赵以孚是个老好人,那吴敦肯定会生出轻慢之心,甚至会背地里有什么小动作……可赵以孚在他眼里简直黑透了!他就乖巧得很。 就在赵以孚如火如荼地准备着他的农会时,结果冷不丁就被秋鱼子掌门给叫过去了。 他也没多想,分出一道元神就回了山门。 这次倒是不在山顶的丹青观议事,而是在山腰的墨麓书堂教师精舍。 赵以孚分化元神至此,则又是令人一惊。 秋鱼子惊讶道:“你已经可以分神了?” 赵以孚点头道:“最近事务繁忙,不把自己拆分一下忙不过来啊。” 秋鱼子稍稍有些无语,这阳神的分神之能在这家伙嘴里就成了用来处理政务的,这是要把普通官员卷成什么样子才行? 秋鱼子幽幽叹道:“难怪官家最近一直嘀咕着什么‘修蹄刃法’,甚至到处找牛的麻烦,我看我大徐要不了多久,不会修牛蹄的县令都要不能算好县令了。” 赵以孚眨了眨眼道:“官家爱玩那是他的事,我只是在践行对师父的承诺。” 梁中直在旁边不知怎的又开到他了? 赵以孚解释了一下道:“师父让我做个好官,让我把樊城治理成人间乐土,我正在努力中。” 秋鱼子惆怅了起来……对于别的门人他是只恨他们太惫懒,可对于赵以孚,他却是只怕其太努力。 因为赵以孚惫懒起来世界静好,一旦努力起来……那就很容易让一些人没法好好过日子了。 秋鱼子连忙转移话题,他说:“我这有个事情要你代表我丹青门去参加一下。” 那语气,像极了赵以孚上辈子的领导:有个不重要的会,你去代表部门参加一下。 因为被勾起了不好回忆赵以孚立刻否决道:“不,我没空,我这也有个会要操办。” 秋鱼子都惊了,现在的小年轻翅膀都这么硬的吗?他这掌门布置工作都随便推脱,他要是就这么屁话不说就放过去了,以后队伍还怎么带? 梁中直也是见状不妙,连忙多说一句:“你有什么急事?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们也帮得上忙。” 赵以孚知道师父是在给他找补呢,也就借坡下驴老老实实地将他‘樊城农会’的事情说了一下。 “妙啊!” 秋鱼子忽然击掌称赞。 至于先前的什么意见?不存在的,他只是看到了赵以孚做这件事的好处……这可是天大的功德,推广,必须要推广开来! 他说:“你先大胆去做,但别忘了总结经验,我会让门中在地方为官者也在其任上推广。” 话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住了。 好家伙,这简直是应正了秋鱼子先前的想法:一旦赵以孚认真起来,别人就要遭殃了! 随后他无奈道:“你这事情和去参加修者大会不冲突吧?” 赵以孚闻言一惊,说:“竟然是修者大会,他们叫我们了?” 这话说的,好真实。 南方修行界里丹青门就是个小透明。 秋鱼子心里一阵梗得难受。 他说:“叫了,这次特意叫了我们……毕竟咱们现在是纯阳嫡传。” 赵以孚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梁中直道:“若是因为这个邀请我们,那么叫的就应该是我师父才对。” 秋鱼子心中一动,他明白了。 于是微微思索之后沉声道:“冲和一气宗、五炁玄门、八正觉法幢寺都是天下名门,定然知晓我纯阳之事。” “可他们没有邀请纯阳教主却来寻丹青门,那么必然是有事单单涉及了丹青门。” 秋鱼子闻言哈哈一笑道:“如此我就明了,这次修者大会我就派你赵以安去吧。” 赵以孚:“……!” 他斜着眼看向秋鱼子,无语地说:“掌门,虽然我和这弟弟不亲,但你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来了,有什么事明说不行吗?” 秋鱼子这才醒悟过来这是自家宗门而不是朝廷官场……他是将官场的那一套给拿来用来了。 于是他说:“这次大会显然来者不善,无论我派什么人去都不妥当。” 是这么回事,去的身份高了,若是被人强加了一些事情就很烦。可若是身份低了,就又成了怠慢,反而会把事情整得麻烦。 赵以孚问:“那为何我三弟去就合适了?” 秋鱼子幽幽地说:“因为,他是老朽唯一的弟子,掌门亲传……” 好家伙,不提赵以孚都忘了赵以安赫然是他师叔辈分来着! “他代表我们的身份是够了,不会让人觉得怠慢。并且无论他答应什么、做了什么都没关系……” “反正这小子不求上进,要是乱来答应了什么,我转头将他开革了不就行了?” 赵以孚:“!!!” 好家伙,这操作真黑啊,不愧是当大官的! 至于说他的弟弟要被拿来当炮灰…… 这事怎么说呢? 大好事啊! 赵以安被秋鱼子开除了只是丢了掌门弟子的名头,还可以和他一起当平辈的普通弟子嘛,这样多好。 于是赵以孚沉重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为了宗门利益,相信以安会理解的。” “只求掌门届时能够给些补偿就好。” 秋鱼子颔首道:“那是自然,我会给他……” 赵以孚一下打断道:“他那么不成器,给他什么好东西也是浪费,不如把补偿给到他家里吧?” 秋鱼子斜眼看过来,心说:【他家不就是你家?】 他想这小鬼心可真黑,自己弟弟说坑就坑了,什么仇什么怨啊? 不过作为当师父的,就算心里再嫌弃,秋鱼子也还是说:“罢了,我去宝库给他挑些好装备,省的在外面被欺负了。” 赵以孚听了一想也对,终究是自己弟弟来着。 他琢磨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玩意儿…… 忽然这元神化身猛然凝实了许多,随之大放光明。 这是阳神直接转了过来。 而后阳神单手结乾印,周围空间猛然一震,这小小的精舍中就仿佛出现了洪荒猛兽,刹那间空间都有些扭曲。 不过很快一切平复,赵以孚伸手从衣袖里摸出了那幽冥使者令道:“把这个给以安吧。” 秋鱼子则是瞪圆了眼睛,他说:“你这是……怎么把肉身从樊城传送过来的?” 随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道:“无量乾坤术?” 赵以孚颔首:“正是‘无量乾坤术’,也只是第一阶段的变种应用而已。” 秋鱼子深吸一口气,他大致明白是什么原理了,同时也意识到了这种特殊运用手法的便利之处。 不过就算是他要掌握这种运用也得要好好琢磨一下了,毕竟这可是涉及空间的能力……他觉得简直见了鬼,赵以孚是怎么轻轻松松自个儿就琢磨出这么牛逼的运用方式来的? 他看着赵以孚道:“你这幽冥使者令上来自地府的气息太浓郁了,轻易展露恐怕不太好。” 赵以孚一想觉得也有道理。 于是神念一动,这幽冥使者令就化作了那鬼面具,他再次递出鬼面具道:“那就这样吧,我留了一缕元神在里面,可以覆盖地府的气息,也能顺便知晓以安的状况。” “至于来历……别说是我给的就行了。” 秋鱼子接过那面具,无奈地摇摇头。 随后看到赵以孚身上那原本强大的阳神气息蓦然消失,随后便是肉身也一下消失在了他的面前,就算是秋鱼子掌门也不由得露出了艳羡的神色。 这一手,太惊艳了。 原理他这次看得明白,首先是阳神出窍来到要前往的目的地,而后再顺着阳神与肉身之间的密切联系施展大法力扭转两者之间的空间,再打穿这扭转交叠在一起的空间做到让肉身也穿越空间的创举。 他以及绝大多数人习得‘无量乾坤术’都是用来给自己‘搭窝’或者制造储物空间的,唯有赵以孚想到了用这招来穿越空间。 理论上,只要意念所及之处,他的肉身都能够顷刻间破空而至! 这种事情哪怕是对于修士来说都已经很神奇了。 如此秋鱼子才知道,原来所谓‘无量乾坤’,并非只是说‘无限广袤的空间’,还有‘无限可能’的意思! 他不由得看向梁中直问:“有这样的弟子,很辛苦吧?” 梁中直差点就流下了理解的泪水,那是真滴辛苦啊! 他说:“还行吧,我这不成器的徒弟还是需要我等长辈多多管教才行的。” 秋鱼子差点就想要揍人! 他是想要和梁中直感同身受一下,谁知道这人居然搁这给他装呢! 装什么装,还‘不成器的徒弟’? 可恶……% 秋鱼子破防了,气急败坏的。 不过梁中直也是鸡贼,装完了就起身道:“好了,掌门您安排赵以安的事情吧,我要去研究一下纯阳教务了。” 秋鱼子又破防了,教主比他这个掌门在法理上更大! 他咬牙切齿,差点阳神都维持不了。 心想必须要狠狠报复回来。 就此时,他念头一动看到了学堂中别人温书他偷睡的赵以安……行,还得是你啊! 他想了一下,叫来一个墨麓书堂的门人教习道:“去,把赵以安还有那……对了,叫柳英的门人都喊过来。” 原本是单人出任务,现在变成双人任务了,尤其是把龙君与碧虚水仙的转世之身凑到一起,这险恶的心思昭然若揭。 两人被交代了具体事务之后,就都被领到了宝库内挑选宝贝。 这次秋鱼子大方的很,灵丹妙药管够,防身法器、神兵各配一件,还有储物法器、随身洞府之类的都备上。 说真的,这真是没亏待了赵以安和柳英。 就算这两个都是大能转世,也有些目不暇接了……毕竟,这两个转世的所谓大能其实水平都比较一般。 秋鱼子最后才将那鬼面具交给了赵以安道:“最后再给你一件保命的东西,慎重。” 柳英看到那鬼面具交到了赵以安手里立刻心头一动,有些艳羡地说:“这是某样通灵祭器?” “难道是可以召唤某个强大存在前来助战?” 秋鱼子听了知道这水仙转世颇有见识,便随口编瞎话:“这是鬼神公子的面具,任何人只要佩戴上它就能召唤鬼神公子的甲胄前来助战。” “但是要注意了,意志不坚者会受到其侵蚀,最终成为真正的鬼神公子在人间的载体。” “所以我让你们慎用啊。” 赵以安懵懵懂懂地接过了那所谓‘鬼神公子的假面’,然后就被柳英拽着离开了。 秋鱼子心事重重地说了一句:“我怎么那么不放心呢?” 梁中直在旁边现身,摸着下巴道:“我好像明白当年的龙君,堂堂洞庭水神,是怎么被一个凡间修士给偷袭的了。” “我看现在她再偷袭一次也能成功。” 秋鱼子长长一声叹息。 他有话想说,但说出来了又怕平白无故伤感情。 谁知此时赵以孚的分神也在旁边出现,他幽幽道:“行吧,我知道这弟弟有点头脑简单……但我要说,他的品性还是很好的。” 如此委婉,也就是他这个亲哥哥了。 秋鱼子道:“你就不怕那女子把你弟弟给吃干抹净了?” 赵以孚道:“我那一缕分神就在面具上,她得逞不了的。” 秋鱼子颔首道:“如此我就放心了。” 于是赵以孚的分神和秋鱼子的阳神以及梁中直一同目送那一对年轻男女一步步走下山去。 赵以孚顿了顿说:“我那边的农会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 意思是他要走了。 梁中直道:“稍等,我也去参加一下看看,这种事情可比什么修者大会有意思也有意义多了。” 秋鱼子赞同道:“然也,同去。” 可笑,所谓修者大会在丹青门这里还比不上老农们开的农会,谁是出世谁是入世?倒是也分不清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天然呆 赵以安和他纠缠了几辈子的柳英一起上路了。 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毕竟几辈子的仇敌啊,现在做同门师兄弟了? 哦,柳英还是以男性装扮示人。 柳英走着走着,忽然有些气愤地说:“这不公平。” 赵以安迟疑了一下说:“哪里不公平了?我们拿的东西不都是一样的吗?” 柳英道:“可是最后掌门还给了你那能够召唤鬼神公子的鬼神面具。” 赵以安说:“这是师父给我们保命用的,给谁都一样吧。” 柳英眉头一皱道:“那为什么不是给我?明明我修炼比你更努力,琴棋书画也都学的更好,甚至读书也是我更好。” “凭什么掌门更偏爱于你?只因为你被掌门收做了弟子,而我却只是一个普通门人吗?” 赵以安一时间无法招架,只觉得这柳英拳法犀利,令他感到无言以对。 他说:“那你想怎么样?” 柳英道:“你把那面具给我看看。” “好。”赵以安就这么答应了! 他拿出鬼神面具就递给了柳英。 柳英见状一愣,反倒是露出了无奈的神色道:“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蠢?” “我说想要什么,你就都给我?” 赵以安说:“反正是师父给我们护身的,给你还是给我都一样吧。” 这一世的赵以安,不知为何成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躺平族。 他好像完全没有竞争心和得失心,反正就是佛系得很。 柳英呢,她现在也很迷茫。 不知多少世纠缠,其实每次赢的都是她,可每次她赢了以后都只有空虚与恐惧,只怕那龙君下一次会再来过。 然而,这一次她不得不与龙君转世投身一个门派中以后,他们有了交流。 她发现这龙君压根就没什么仇恨……嗯,这家伙就想躲得远远的,然后快快乐乐地咸鱼一辈子。 赵以孚的元神感应到了这一幕也真是服了,这两个之间的味道怎么有点不对劲,不应该是仇人么? 随后柳英把玩了一下那面具,还是还给了赵以安道:“算了,东西给你吧,这毕竟是掌门给你的。” “你也该要好好修炼了,虽然你是龙君转世修为随着宿世记忆的回归而自然积累,可你也要努力一点啊……这丹青门的传法石窟你也去过,里面诸多妙法就已经令人目不暇接了。” 柳英顿了一顿,然后看着赵以安道:“更何况还有四道真传可以选修……那四道真传任何一道都要超过当年我们的道行、眼界,在这丹青门好好修炼是真的能够更上一步的。” 赵以安道:“那有什么关系,更进一步又如何?我们又不是没去过那天庭。” “在天庭,你我不过是喽啰一般的人物,我是因为在凡间做了水神才能稍稍逍遥,你上天以后真的快活吗?” “还不如这样在凡间一世世轮回,体验凡间的一切悲欢来的有趣。” 柳英道:“你是龙君,元神先天强大历经多次转世也能维持自我,可是我不一样……我对最初怎么杀你的记忆都淡了,甚至有时候我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追杀你。” 赵以安一听立刻笑了起来说:“那就别追杀我了呗!” “七世啊,我都被你追杀了七世了,这一世就歇歇不好吗?” 柳英道:“你倒是看得开,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 赵以安无奈地说:“我们都纠缠八世了,好像我从来没骗过你吧?” 柳英冷哼一声道:“没错,一直都是我在骗你,你还相信我?” 赵以安顿了一下,随后老实巴交地说:“我习惯了。” 好厉害,一句话让柳英是什么词都没有了。 然而这一次谈话之后,也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彻底开始改变。 赵以孚的元神停留在那鬼神面具中,难得体会到了周肃的乐趣。 自己这弟弟真是太有意思了,这就是天然呆吗? 也就是龙君转世了,否则这种心态真不可能踏上修行界。 修行,不管是要修个‘道法自然’也好,还是要‘与天争命’,首先都得要愿意去修,去做。 可是赵以安这,真是连修都懒得去修了。 不过赵以孚此时跟着赵以安,也是对这个龙君转世的弟弟有了一些十分深刻的认知。 他发现,赵以安的这种‘躺’,其实是一种历经千帆之后的‘惰性’。 看起来也不用想办法刺激他怎么奋起了,因为他本身就是在什么都想明白看清楚了之后的选择。 而这两个转世大能口中提到的天界之事则是让赵以孚很在意,看起来天界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美好。 说起来,他一直接触的都是天界的大腿级别人物,倒是忽略了普通人飞升后的情况…… 该死的,能飞升的哪个普通了? 赵以孚被自己的念头给绕晕了。 他的分神就附着在面具上一路跟随着这两人前往修者大会。 修者大会在抱朴山进行,所以也叫抱朴论法会。 而这抱朴论法会的召开比较随性,并不像地肺山上纯阳大会那样还有主人招待客人。 这次大会是人到了抱朴山就自己安排住处,然后等人都到了差不多了就开启大会。 原本两人的随身洞府这时候就该派上用处了,可是没想到当他们到达的时候其实已经人都齐了。 “赵以安,你等等,这情况不对劲。” 柳英忽然叫住了赵以安。 他惊讶回头问:“怎么了?” 柳英道:“秋鱼子掌门得到消息就让我们出发,而我们一下山就直奔此处而来。” “可是你看他们,分明都已经来了有一段时间了,恐怕该谈的事情都已经谈好了。” “此时进去,恐怕会成为被人拿捏的对象。” 赵以安认真听完,却不以为意地说:“我们有什么可被拿捏的,我们在这修行界中只是小辈而已。” 柳英道:“别忘了,你可是掌门弟子,虽然不受待见……” 忽然她意识到了什么道:“我明白了,掌门恐怕也知道此事不善,这才特意派了我们两个小辈前来。” “你是掌门弟子身份适合,同时又因为你不求上进颇令掌门气恼……或许掌门准备舍弃你我来应对此局。” “赵以安,你清醒一点,我们是炮灰了。” 赵以孚的元神感应到这柳英所言,忽然觉得她还真聪明,不愧是有宿世智慧的。 不过另一个转世大能就表现的比较拉胯了。 赵以安默默地听着,随后灿然一笑道:“那又如何,要是师父能把我逐出师门,我也可以省力一些……嘿嘿。” 柳英怒其不争道:“你这人,能不能对自己也上点心啊!” 赵以安对没对自己上心暂且不知,反正现在看起来柳英是对他越来越上心了。 赵以安却无所谓地说:“还能怎么样呢,我到了这里就已经身不由己,上不上心都无所谓了,不过是随波逐流而已。” 他此时表现出来的这种洞察世情似的平淡,不知为何忽然间吸引住了柳英的目光。 她猛然间回想起来,当年她与龙君作伴成为挚友,就是折服于这份万事从容的平淡之中? “丹青门弟子可来了?” “丹青门弟子,来了请速应。” 忽然,一个高昂的声音在前面喊了起来,应当是哪个大派的门人。 赵以安立刻应道:“唉,在这里,我是丹青门掌门弟子赵以安!” 他大喊着,往前走了上去。 “你这……唉!” 柳英一跺脚,也连忙追了上去。 赵以孚则是觉得有些怪,这时候觉得自己那看起来木讷惫懒的弟弟其实很通透。 这时,赵以安面对的是南方正道数十名的前辈修者……虽然他是龙君转世,可是真当注意到赵以安在面对的压力时,赵以孚终究还是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中间三名大修士,分别是冲和一气宗的红梅道人,五炁玄门的无弦琴士,以及八正觉法幢寺的普济僧。 周围还有各宗门、散修高人:空钩垂钓客、宝鉴翁、扫霞山人、归鹤子、不烬道人、青霜仙子、无求禅师。 总共十大高手围拢四周,那沉重的压迫感不是任何人能承受得了的。 可赵以安泰然若素。 他不紧不慢地对众人抱拳行礼,道:“丹青门弟子赵以安,见过诸位前辈了。” 说完他就自动走开了,好像是打个招呼就算完……不过按照以往丹青门在南方修行界的地位来说,这样也没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自觉。 那一身玄黑底色胸前则是大片红色梅花纹饰的红梅道人出声道:“等一下,我们有话与你说。” 赵以安听话地站住了。 红梅道人淡淡地问:“秋鱼子派你来,可能做主?” 赵以安也没犹豫,也不正面回答,只是答道:“师父派我来,想来是认为我合适来吧。” 红梅道人倒是挺意外的,没想到赵以安会这样回答。 柳英在旁边意外地看着赵以安,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入局……她被放在了一个‘不重要的小角色’位置上。 她知道这是赵以安对她的保护,此时看着赵以安面对那般压力侃侃而谈,渐渐有些痴了。 这时那无弦琴士手中捧着一张无弦胡琴,优雅地说:“那就当你能做主了,现在有一事需要你带回丹青门。” “此事乃是在场诸多同道商议而定,希望丹青门也不要质疑。” 赵以安说:“晚辈洗耳恭听。” 不得不说,这些年丹青门的耳濡目染之下,他的礼貌是真的好。 至少在礼仪上无可挑剔,也让人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那普济僧道了一声佛号,神情和蔼语调温和地说:“小友,其实我等也是为了天下苍生计,只是想要请丹青门的诸位施展自己在朝中的影响力,让南北两国可以暂时止息刀兵,可好?” 鬼面具中赵以孚的分神听到了这个都惊了,这群修行界的人讨论了这么久,就得出了这么个结论来? 赵以安表情一呆,他说:“大师,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我丹青门都是些文人隐士,琴棋书画或许精通,可是怎么影响朝廷啊?” 赵以安那一副天然呆的样子,说起这话来的时候分外的能够取信于人。 这听起来就好像是他真不知道丹青门和大徐朝廷有什么联系一样。 赵以孚看着有种意外之喜,没想到用赵以安来参加这恶意满满的修者大会还真是来对了。 红梅道人问:“你是掌门弟子?” 赵以安点头应道:“是的。” 红梅道人说:“你师父有几个弟子?” 赵以安道:“就我一个啊。” 这时在另一边的宝鉴翁冷哼一声道:“不必在此装傻充愣了,你可敢看着我这宝鉴说话?” 说着他就掏出了一面以精铜铸造的古朴铜镜。 他将这铜镜照向了赵以安道:“若你在这宝鉴照射下说谎,立刻就被定住神魂……当然,不有什么危险,只是会难受一阵子。” 赵以安挠挠头要说什么,那宝鉴翁就再次发问:“转告你那师父,看管住大徐朝廷,不得轻启战端可知道了?” 赵以安有些委屈地答道:“我转达就是了,可是这关我们丹青门什么事嘛。” 宝鉴没有反应。 宝鉴翁看了看赵以安委屈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的宝鉴,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些欺负小孩子了。 红梅道人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说:“你回去吧,与你没什么可谈的了。” 赵以孚分神听到了也是暗叹一声,其实这时候赵以安只管应了就是,这样至少可以糊弄拖延很长一段时间。 现在么,可惜了,秋鱼子的算盘碰上了赵以安的天然呆,彻底没用了。 这时散修高人归鹤子忽然说:“也带着这小子去找秋鱼子,不信他不好好谈。” 普济僧摇头道:“不妥,我等要与秋鱼子说事自去寻他就是了,何必为难一个小辈?” 这普济僧倒是有高人风范。 而红梅道人也是颔首道:“然也,我们三人会去找秋鱼子相商,不必为难小辈。” 其余众人也有点头称是的。 可是归鹤子却并不赞同,他说:“若是丹青门那秋鱼子不同意,我们带着这小子去,不是也好方便拿捏那老道吗?” 赵以安听到这个却忽然生气了,他指着归鹤子道:“你这道人好无耻,看似道貌岸然,实则包藏祸心,实属奸邪之辈。” “我本以为这次大会都是前辈高人商议天下大事,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奸邪之辈在商议……那我看这大会商议出来的东西恐怕都是些恶臭之事。” “你们也不必找我师父了,想来他老人家也是不愿见这些的。” 众人:…… 赵以孚:…… 柳英:!!! 赵以孚是真无语了,他弟弟怎么能这么勇的,简直是将在场的与会修者都给骂进去了啊。 尤其是,宝鉴翁的宝鉴还照着赵以安呢,那宝鉴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也就是说他是真心实意地这么认为的? 好家伙,这下一竿子是把在场所有人都给打倒了。 尤其是他还成功地让人知道他不是在刻意羞辱,而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这下,杀伤力极强。 第二百二十五章 还得亲自出马 赵以孚真的没想到,自家愚蠢的弟弟居然还有这种杀伤力,而且这种一本正经就是这么认为的样子其实很伤人。 普济僧道了一声佛号,他试图解释道:“这是为了天下苍生。” “如今天变已成,若是大地再陷入无休止的厮杀,那只会让地上充满游荡的亡者,让所有人都陷入黑暗中。” 赵以安很耿直地答道:“我不知道大师说的天变是什么,反正这个人不是好人,他赞同的事情肯定不是好事。” 好家伙,这逻辑强大得让人实在是有种无从辩驳的感觉。 关键是,大家已经都知道这赵以安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了,觉得和他多费唇舌从头解释起来实在费劲,干脆就懒得解释了吧。 然而…… 这就让归鹤子很难受了,因为大家都不说话,岂不是默认了他是个坏人? 嗯,或许事实就是这样,可在要脸的修行界他是绝对不能承认这一点的。 于是本来不该再说什么的归鹤子必须要找回面皮,而找回面皮的方式就是…… “小子,你目无尊长欺我太甚,今日定要代那不识趣的秋鱼子好好教训你一顿!” 说着这归鹤子一声怒叱,而后对对赵以安悍然出手。 赵以安倒是不惊,不紧不慢地摸出刚取的宝剑,并且挺剑迎敌。 那归鹤子的兵器是一把拂尘,拂尘为兵乃是至柔,理论上可以以柔克刚。 甚至这拂尘有诸多妙用,其丝缕中隐藏毒针,打起来一旦沾染上是能够直接化作脓水的。 不过这归鹤子也知道自己以大欺小本就不堪,故而没有拿出这毒针的手段,企图只以寻常武力来拿住赵以安。 可是赵以安修炼再不认真,也架不住他积累太深厚了。 他的身体因为龙君元神的缘故比常人要强得多,也能做到力量掌控随心。 故而竟然是应对得滴水不漏,让那归鹤子实在是没办法下手。 不得已,他只得拿出拿手绝活。 忽然他身形一顿,而后拂尘上绽放令光,随后他挥动拂尘就如同鹤翼煽动一下,洒下一片豪光。 这豪光劲很大,好像刀锋又如同重锤,令赵以安只能不断横剑抵挡。 “神鹤真劲,看起来归鹤子是认真了。” 旁边有人出声嘀咕道。 赵以安则是感觉一阵难办,他是真的不善争斗。 论修为积累,他只要认真点绝对可以很快超过这个时代的所有修者,但是他不努力。更何况修为并不等于战力,以他的尿性修为再强也能被人在背后一刀子剁了。 上次这么捅死他的柳英现在很着急,她顾不得自己会引起注意了,连忙大喊:“傻瓜,快点戴上那个面具啊!” 赵以安这才如梦方醒似得慌忙从怀里掏出了那鬼面具,然后将之一下扣在了脸上。 “装神弄鬼!” 归鹤子其实是怕出现变数,连忙又是一招神鹤真劲打了上去。 柳英忽然怀疑这面具能不能不靠谱了,她喊道:“快躲啊!” 但是她话音才落下,赵以安的身上就开始发生变化。 一套严密周整的玄底金纹重甲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噹!!” 那归鹤子的神鹤真劲轰击在甲胄上,竟然发出一阵金铁交击声,随之稳稳地抵挡住了那神鹤真劲。 归鹤子感到震惊不已,他的见识也根本无法辨认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而那红梅道人则是脸色惊讶地说:“这是冥界通灵之宝,你怎么会有这种宝贝?!” 他感到不可思议,因为这不该是凡间能够拥有的宝贝。 的确,这鬼面具的前身幽冥使者令还是赵以孚从地府领取的。 而地府能够给他这东西,也是看在了祖师的面子上。 现在这东西已经在他的培养下变成了一件极其强大神妙的宝贝,倒是让这些人开眼了。 而赵以安则是惊叹地说:“这就是鬼神公子的铠甲吗?我感觉充满了力量。” 附着在铠甲上的赵以孚分神感到有些羞耻。 不过怎么帮到赵以安呢? 赵以孚也是有想法的。 “哼,我倒要看看你多了这套铠甲又能如何?” 这归鹤子倒是没有再以神鹤真劲来攻击了,而是念动口诀猛然吐出了一口真火。 很显然就算不明白这套铠甲的原理,但归鹤子还是能够看得出这铠甲是以什么力量催动的。 来自地府的极阴之力! 那么此时用真火烧煅或许就是最好的应对方式了。 赵以安稍稍有些不安,因为这以他的见识自然知道眼前的归鹤子已经是只差一步就能修成阳神的真正高手,这种高手就是换做他还是龙君时也要小心应对,更何况是现在? 然而……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好二哥已经替他做好了应对准备。 那玄黑金纹的铠甲上猛然炸开一圈浩浩荡荡的阴寒灵气,随后这阴寒化作一朵盛开的冰莲,在冰莲绽放的同时也与袭来的真火发生抵消,最终双方都是消弭于无形之中。 归鹤子愣然,随后惊呼:“这不可能,贫道的真火已经到了至阳至灼的程度,哪怕是万年寒铁也能轻易融化,怎能破不了这些阴寒?” 红梅道人看了大有深意地说:“阴阳本是相生相克,并无阳单克阴的说法。如今真火不能灭阴寒,唯有一个解释……” 他的未尽之意众人瞬间领会:真火不能克阴寒,那就意味着那阴寒是在品质、纯度上都要超过归鹤子真火的至阴至纯! 而红梅道人的话没人反驳,因为红梅道人的‘冲和一气宗’所修的就是阴阳。 所谓‘阴阳冲和,混元一气’,这就是‘冲和一气宗’的宗旨所在。 无弦琴士颔首道:“难不成这世上还真有鬼神之流?” 普济僧却说:“鬼神自然是有的,只是应该都在地府才对……不过想想也是,如今天变已成,或许鬼神也已经不甘寂寞想要影响阳世了。” 红梅道人说:“且看下去吧,若是情况不对我等还是要出手的。” 不过他并未说要对谁出手。 归鹤子眼见真火无效其实就有些猝不及防了,他这等散修能够有一两手成名绝技已经是了不起了,手段真没那么多。 此时所能想到的应对,竟然也就是让自己的拂尘上附上真火,而后故技重施施展神鹤真劲。 如此他挥动拂尘打出的灵光就如同火云,看起来倒是声势不错。 然而那黑底金纹的铠甲周边再次绽放一朵朵冰莲,依然是冰莲花开,而散开的每一片花瓣都能抵消一道附火的神鹤真劲。 也就是说,这归鹤子已经算是把拿手绝活都施展出来了,却依然无法破得了这铠甲的一式防御。 “这怎么可能!” 归鹤子无能狂怒地大喊了一声。 “区区丹青门,一个世俗的不能再世俗的门派,怎么可能拿的出这种至宝?” 这句话倒是说出了他心中的傲慢,那就是对丹青门那不加遮掩的轻视。 恐怕在场的不少人都是这么以为的,觉得丹青门这种入世到了极致的门派,门中最多的大概也就是一些阿堵物,又怎会有玄门妙法以及神妙法宝? 当然,历代丹青门人也的确是如此表现的……没办法,谁让他们一个个都宁愿把时间花在风花雪月、山水天下上,最多就是修个守仁法改善一下自己的精神面貌,如此而已…… 赵以安闻言心中无由来地生出一股怒意,但他龙君元神,还是能够分得清这股怒意来自于外……也就是说,是来自于他脸上的鬼神面具。 嗯,赵以孚是生气了,什么玩意儿,居然敢轻视他的师门? 于是他给赵以安的意识输送去了战斗欲望。 毕竟和魔主交锋过百多次了,这点小手段还是能够模仿得来的。 赵以安则是感到惊恐了,因为他能够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战斗欲望开始支配他的意识乃至身体。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元神足够强大,在这世间应该也是绝无仅有的……这回他是真的怕了。 以往死了就死了,因为他的元神还在,死了就再转世就行。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如果他的元神出了问题,那可是无论转世多少回都没办法消除的隐患。 然而他此时只能徒劳地看着自己的表层意识被这骨子战意给操控,身体也随之失控,以一种极其暴躁的方式向那归鹤子发起攻击。 赵以安身穿玄黑金纹重甲,落脚便是惊雷轰鸣,如同一辆重装坦克般冲了过去。 直面这个冲锋的归鹤子无措了那么一瞬,然后立刻以拂尘的丝线在身前编织出一个防御网。 作为一个贫穷的散修,他拿的出手的宝物也就是这拂尘了,是以它既是武器又是防具。 只是原本拂尘应当是以柔克刚之器,可是赵以安身穿着那重甲居然愣是玩出了同样十分阴柔的鹤爪功来,这就让归鹤子没办法以柔克刚了。 尤其是赵以安自己都糊涂了,鹤爪功他也挺熟的,毕竟从小被逼着练的嘛。 可是他的鹤爪功居然有这么好? 好神奇,难道这‘鬼神公子之铠’还能提升他对自己武道的理解么? 赵以安惊奇极了,一时间没注意,才发现他已经撕开了那归鹤子的防御,眼看一只手就要捏上了归鹤子的脖子。 “够了!” 红梅道人忽然出声。 蓦然间,一股至强的元神力量扫过这里,在鬼神铠甲上摩擦出了一连串璀璨的灵子火花。 赵以安倒是想要听话停下来啊,可是他要是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好了。 不过在红梅道人神念扫到鬼神铠甲的时候,却是惊异了一下。 他忽然做法,一手如同捏了个墨团,一手则是仿佛星辰入手。 随后两者同时往前一推,在赵以安的面前就形成了一个太极图的阴阳鱼,将他的身体给彻底挡了下来。 这时红梅道人才说:“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赵以安挺茫然的。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场外的柳英已经恍然大悟道:“是鬼神公子!是鬼神公子控制了赵以安!” 红梅道人惊异道:“不对,这不是鬼神,我分明感受到了类似阳神的灼热……你究竟是谁?” 赵以孚的分神躲在这鬼神铠甲中眼看是被发现了便不再躲藏。终究是阳神级别的大能,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只见那鬼神铠甲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是迈出了,可是其的背后却是落下了茫然的赵以安。 赵以安在茫然片刻则是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因为他发现自己彻底脱离了掌控……显然,那位‘鬼神公子’并没有想要对他的元神做什么。 而在下一刹那,原本还很沉闷的鬼神铠甲忽然间就气势大变。 原本明眼人都看得到的极阴气息消失了……或者说是被掩盖了。 一股正大光明的至阳气息很快填充了这铠甲。 红梅道人、无弦琴士以及普济僧都不约而同地站起了身来,露出了慎重的神色。 他们能够感觉到,与他们同等的存在出现了。 “藏头露尾之辈,可敢以真面目示人?” 那归鹤子回过神来,见状居然还敢出言挑衅。 或许他是意识到自己已经和赵以安撕破脸,又因为有三位阳神大佬撑腰,这才有这底气。 当然,他此时大放厥词的时候也在思考后路了,毕竟被一个阳神大能盯上怎么都不是一件好事。 赵以孚看了他一眼,如同海啸一般的神念就铺天盖地地扫了过去。 这是他刚学会的,用神念来直接压迫、攻击对方。 当然,现学现卖毕竟有些不好拿捏,竟然是将那归鹤子给扫得如同被卡车撞了一般,猛地弹飞了出去。 这一刻,赵以孚是发现原来自己的元神、单纯的神念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力增加了。 大会众修士见状都露出了愤然之色,红梅道人眼看要说什么,却见赵以孚已经伸手触及了自己的面具…… 红梅道人一下又不出声了,这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赵以孚的身上,想要一睹其真容。 而赵以孚也没耽搁,随手摘下了面具,随之那鬼神铠甲就如同泡沫一般消解掉了。 赵以孚露出了他那翩翩公子的读书人形象……就是稍稍有些魁梧。 旁人倒是没什么,毕竟赵以孚的面容对于这修行界来说是很陌生的。 可是柳英却是掩嘴惊呼:“怎么会是你?!” 赵以安此时背对着赵以孚,可是只看那背影就觉得眼熟。 这时赵以孚微微转头,侧脸对着赵以安,眼角露出似笑非笑之色。 赵以安才恍然大悟:“二哥,是你啊!” 赵以孚含笑道:“这一路历练,终究还是有些成长的,也不算废了掌门一番苦心。” 赵以安闻言大大松了一口气,他说:“我就知道师父还是对我好的,我还以为他是把我当炮灰丢过来的呢。” 柳英捂脸,心说这傻子怎么什么话都说出来的? 可是随后她猛然醒悟到什么。 如果这面具其实是赵以孚的,那么她们一路腹诽的言辞岂不是都被他听去了? 好糟糕的感觉啊…… 柳英头皮发麻,只觉得要完。 赵以孚倒是很坦然地说道:“也是你没说错话,如果你真随便答应了什么,那回去掌门也就只能把你逐出门下成为普通弟子了。” 赵以安闻言反倒怅然若失,好像失去了一个什么了不得的机会一样。 赵以孚:…… 他收回目光看向面前众人,或许说只是那中间C位的三名修行界的顶尖之人。 他说:“丹青门下赵以孚,见过红梅前辈、无弦前辈、普济大师,还有诸位同道。” 还是一如既往的礼数周全。 但这时赵以孚做来就和赵以安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他这般行礼,那三人却不敢不回礼。 甚至剩下六个接近阳神的高手也都纷纷向他回礼。 阳神之礼,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受的。 红梅道人和两个老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难办。 丹青门有阳神坐镇倒是不意外,但意外的是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年轻阳神,并且看起来是个非典型的丹青门人,就很难办了。 最终还是红梅道人说道:“赵小友,不知你师承何人?” 赵以孚哈哈一笑道:“家师道号梁风子,想来前辈应当是听过的。” “这……”红梅道人迟疑了一下。 结果还是无弦琴士反应了过来道:“听闻北方纯阳大教选出了一名教主叫做梁风子,难道……” 赵以孚一时竟然无言以对……好家伙,在这南方修行界眼里,果然纯阳大教是北方的。 他朗声道:“那正是家师。” 这下红梅道人不敢怠慢了,他连忙抱拳道:“原来是纯阳教主的高足,失敬失敬。” “只是此乃是我南方修行界与丹青门的事情,还请赵小友莫要插手才是。” 赵以孚懵了一下,他给一下子整不会了。 随后他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无奈地问:“诸位,难道不知家师梁风子本就是丹青门人,而我也是丹青门人吗?” “而丹青门,一直都是纯阳正统嫡传。” 这下子全场参与这会议的修士们都热闹起来了,没人想到在南方修行界不显山不露水的丹青门竟然还有这种身份。 当然,这也和纯阳大教原本联系不怎么密切有关。 对于修行界的众人来说,不明就里者只知道是几个大宗门在北方忽然组合成了一个大教派,却很少有人知道这纯阳教中三大支脉以及七大宗门本就一直有着联系。 而丹青门此前不只是在南方修行界是小透明,在纯阳大教中同样透明得很,以至于这样重要的信息在外头都没人知道了。 红梅道人也意外了,可是随后他才恍然:“难怪,难怪丹青门连续有阳神出现……而你们连出阳神也绝非意外。” 以前的疑惑也就解释得通了。 说实话,百年前那一次,丹青门忽然冒出来一个阳神修为的掌门人着实吓了许多人一大跳。 许多人蠢蠢欲动,想要趁丹青门倒霉时落井下石,看看这‘俗不可耐’的门派怎的就能出阳神? 正是秋鱼子的出现镇住了这些魑魅魍魉,但也在南方许多修者心中埋下了贪婪的种子,在他们心里,丹青门的上代掌门远岫真人必然是得到了什么能够成就阳神的特殊方法。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贪婪又不服气的,觉得丹青门不配保有这种秘密。 典型就是那一直找赵以安事情的归鹤子。 而现在赵以孚将渊源说出,倒是解开了众修心中疑问。 伴随而来的,则是所有人心中出现的荒谬感觉。 丹青门以往在他们心里都是个再俗不过的门派,认为其门人一个个为了当官而修炼,简直可笑至极。 但是现在看起来…… 普济僧惊叹又佩服地说道:“原来贵派一直是以官场做道场!” 赵以孚含笑点头道:“毕竟祖师入道之前本就是官场中人,他先学儒为官,而后再学道成仙。” “故而我丹青门所代表的,便是祖师在官场红尘中历练最初道心的那个阶段。” 众人纷纷恍然,露出了佩服极了的神情。 赵以孚温和而彬彬有礼的态度让许多人都忽略了方才他惊鸿一现的霸道,是以红梅道人也语气温和地说:“既然如此,丹青门……不,纯阳大教横跨南北两地,又是玄门正宗的传承,也理当对这天下的变局有所了解吧?” 赵以孚知道他接下来想说什么,所以目光一定,很坦然地说:“没错,我纯阳大教甚至在多年前就知道天地有此一变,自然也有应对之法。” 红梅等人都露出了惊讶之色,无弦琴士不由得追问:“不知小友……道友,可否告知此次变局之根源?” 赵以孚颔首道:“此事其实说来也简单,就像先前红梅前辈所施展的阴阳相触演太极的法术一样,若是将整个世界的运行也看成是一个太极呢?” 太极,本身就是个运动变化的概念。 而只是这一个词的触动,就令红梅道人豁然开朗了,或许这就是微言大义吧。 “原来如此!” 他恍然大悟。 “阳世正处于阙阴态,当前之变竟然是世界自然运行所导致的!” 红梅道人在恍然之中还有些惭愧,似乎是对自己没能先一步想明白而感到羞愧,毕竟他的冲和一气宗本就是修的阴阳。 随着他的解释,众人也明白了过来。 只是大家虽然多是点头,但不明白‘太极’概念的人最多也就是听个大概表象,而能够完全理解的则都是功参造化的大修了。 不过红梅道人终究很了得,他推算了一番想要印证所学却发现不对劲,他忽然道:“不对,对不起来……按照我的推算,这阙阴态不该这么早到来,而且不该维持这么久……” “是了,正常来说阙阴态只应该是出现一瞬,那一瞬或许会造成很大的麻烦,但是很快这世界就会进入老阴-少阳态,不该长时间停留在阙阴态才对。” 赵以孚听了也是重重点头道:“这便是劫了。” “不过影响应该不大,阙阴态是不可能持久的,否则阴阳颠倒整个无量世界都会遭殃。” “它不会持续太久。” 赵以孚其实心中有数,这应该是地府底下埋藏的亘古之怨在作祟,而维持在阙阴态,其实也是帮地府释放一下压力吧。 毕竟在赵以孚看来,地府那鬼地方其实已经崩塌得厉害,最直观的表现就是鬼差太少了,还始终都得不到有效补充。 第二百二十六章 人心乱了 赵以孚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那英姿风采不同凡响。 而当红梅道人等人了解了其中因果,还是没忘记要说服赵以孚来认同自己的观点。 他说:“小友说得明白,这天变的因果我等算是明了,但是我等身处于世,如何应对这般变局却需要谨慎处之。” “所以我想劝小友……” 赵以孚打断道:“我明白你们的想法。的确,战争所制造的杀戮会使更多亡魂在世间游荡,会让动荡的地区加速恶化。” “对于当地的百姓来说,那就是灭顶之灾。” 普济僧闻言颔首道:“小友能说出这番道理,足见心中也是有大慈悲的。” 赵以孚却摇摇头道:“不,可我并不赞同你们的办法。” 无弦琴士不解地问:“这是为何?既然你明知道战乱会使情况恶化,为何还要执意帮助朝廷启动战端?” 赵以孚道:“因为我想要帮助尽可能多的人啊。” 众人疑惑,普济僧倒是很感兴趣地问:“此言何解?” 赵以孚老神在在地说:“大徐有我丹青门坐镇,怎么也不会出大乱子。就算有偏远的地区会有麻烦,那使一贤者前往便足以解决。” “然,大江以北同样是我华夏之民,哪怕是那寥人,也是华夏血裔,我又怎能坐视他们受苦呢?” 众人茫然,红梅道人惊讶地问:“此言何解?” “我以为战争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赵以孚失笑道:“那是因为前辈们只看到了战时的乱,却未看到战后的治。” “乱的确会让事情变糟,可随后的治理则能重定乾坤,从而将北地百姓也纳入人道规制的保护中。” “不战,则我丹青门足以护住大徐,北方百姓却要受苦。” “反之若战,大徐百姓不会受到影响,而北方百姓却有一样受到庇护的机会……几位前辈,此事优劣一目了然,岂不美哉?” 这时那归鹤子总算一边吐血一边回来了,他说:“我辈修者擅自插足人道事务,你就不怕一世苦修付之东流吗?” 赵以孚闻言哈哈一笑,似乎颇为不屑。他是真的不屑于解释人道、天道之间的关系,也懒得多说丹青门人的道是何等模样的。 他觉得在这种人面前解释自己的道,是一种非常无聊且恶心的行为。 可是看到大家似乎都深以为然,他也不妨多说一句:“你们可知,我丹青门秋鱼子掌门,原本三年前就可霞举飞升了!” “可他始终心有不甘,便硬是自斩修为也要留在人间,将那未尽之事给做完。” “哈哈哈哈……” 他大笑了起来。 初时听来爽朗,而慢慢听着又让人觉得其中蕴藏着无穷豪迈。 再仔细一品,则又能听出了一种浓浓的不屑。 这不屑可就有意思了,是对谁的不屑? 红梅道人深吸一口气,心中隐隐有了点怒意。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赵以孚表面谦恭其实内心根本看不起他们。 阳神之间,这点隐晦的表达其实就等于是摆在明面上了。 红梅道人对此很憋屈,可是却无法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 因为赵以孚说出了秋鱼子的表现之后已经引来了许多修者的惊叹,他们都对秋鱼子能够霞举飞升而感到惊叹,更惊叹于他自斩修为…… 那归鹤子冷哼一声道:“谁又知道这是真是假?毕竟空口白话的。” 赵以孚一眼看了过去,随后毫无征兆地动手了! 一枚灵云炭石落入他两指之间,而后对着那归鹤子就来了个‘灵虚弹指’! 柳英悚然一惊,隐约记起以前自己的手下曾经对描述过的一幕。 而那归鹤子也是神色大变,手中拂尘在身前挥舞,想要抵挡赵以孚弹出的弹丸。 然而在尖啸声中,那灵云炭石构成的弹丸飞快撕裂了拂尘的丝缕,而后炭石击中归鹤子身前的护体罡气上,猛然炸成一片闪亮的灵光。 归鹤子连续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他有些惊恐地看着赵以孚,随之看向红梅道人等三人,意思是说:你们就看着我被打? 赵以孚可没惯着他,灵虚弹指只是开胃菜,让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而赵以孚本身也已经冲了上来。 他的肉身强横无比,脚下一点就已经如同猛虎一般来到了归鹤子的身前。 这一刻,归鹤子才意识到身穿儒袍的赵以孚有多么高大,自己在他面前有多么渺小。 “小友住手!” 红梅道人再次丢出了阴阳二气,想要在赵以孚面前生成太极图形替归鹤子进行防御。 可是这一次赵以孚的手臂猛然加速了一下,在二气相触之前就插入其中间,硬是阻断了那‘二气冲和’的过程。 而单纯的阴气和阳气落在赵以孚的手臂上则根本毫无杀伤。 红梅道人都惊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修炼的秘法竟然会以这么简单的方式被破。 这时他顾不得多想,只能看向身旁…… 普济僧道了一声佛号,随后背后产生了一圈金轮。 而这金轮在幻光中投入了赵以孚的周身,似要锁住他的身体。 这是佛门秘法:阿鼻地狱,或者说是一个极强的精神类幻术。 赵以孚在幻术上的天赋其实也不错,只是他因为有武道圣体也习惯了用肉身来更简单直接地解决问题,这才会慢慢埋没了这个才能。 而此时他遇到的阿鼻地狱,其幻境也十分真实……不,或者说它就是对现实世界的一种演化。 一切都是基于现实,只是它在赵以孚的脑海中以一种最为残酷的方式进行推演。 而现在赵以孚看到的,就是寥徐双方厮杀的大军,以及因为两军交战、厮杀而造成的尸横片野。 抬眼看去,到处都是尸体,血水如同浓浆,铺满了大地。 “怎么打成这样子了?” 赵以孚不可置信地嘀咕了一句。 他的身旁,就在缠绕周围的风中,似有一个声音若有若无:“这便是战争的后果,将人间变成阿鼻地狱。” 赵以孚恍然道:“是了,这就是战争……不过,也太假了一点。” 风中有声:“何为虚假?何为现实?” “你又怎知此时之虚不会成为彼时之实呢?” 赵以孚哈哈大笑道:“也对也对,那就让我来让这个虚假的现实更接近现实一点吧。” 他的双眼开始微微泛红,显然是不知不觉间已经将情绪都投入了进去。 他在战场上漫步行走,幻境中并非全是死尸,还有一些人受了重伤,一些人活下来了。 赵以孚走过一人就淡淡地道:“能提得动刀的,随我来。” 这阿鼻地狱能够影响赵以孚这阳神级别的元神,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其以巧妙之法利用了受术者自身的力量共同构建了这个幻境。 但这样一来,这个幻境固然由施术者操控,却也会因为受术者自身的意志而产生一些变化……这些变化,与这幻境本身最初的定位相关。 现在赵以孚面对的幻境定位,其实就是‘未来可能的真实’。 那么在这份从真实推演的基调下,赵以孚本身意识中认定为真的事情自然也会在其中生效。 而现在这幻境在最初的稍稍不稳定之后,立刻就向赵以孚所认定的真实所滑落。 他认定的真实是什么? 无关他人,而只在于他自己。 他认为,他绝不会坐视如此残酷的战争发生。 他认为就算真的战事到了如此残酷的境地,他的身上也不该这么干净。 他…… 早就该双手沾满鲜血了! “将军们都死了吗?” 他在那幻境的战场上怒声高呼。 无人回应。 或许按照他所认定的现实,应该还是有人回应的。 这个时候这环境就出现了一丝不协调,这是普济僧强行干预了。 赵以孚没有得到回应也不在意,他看着前方,似乎隐约还有一支敌人的兵马往这边儿来。 他解开了身上的儒衫随风飘扬,而后随手捡起了地上一把钢刀,浑身肌肉鼓荡起来,就好像是一个沐浴在血色中的战争之神! 他没有要求身后的人随他一起冲锋,只是独自冲了上去提刀就砍。 他根本不去想什么多余的事情,就瞄准了战场上最显眼的人而去。 刀锋之下根本没有一合之敌,无论是普通小兵还是武艺高强的将领,在他面前都是刀出人碎的下场。 杀。 就是杀,杀个昏天黑地。 他就这么一路杀穿了战场,杀到了寥国腹地。 面对那些肆虐乡里的亡骸他也是杀,一刀下去直接将一切撕碎,那就根本不用担心死掉的人还能站起来了。 他杀死了阻挡在自己面前的一切,无论是人是鬼,是妖是魔。 而他身后跟随他的人则是越来越多,因为他是个强者,真实的世界里,强者身边永远不缺追随者。 当他杀穿了整个北方,一直杀到了寥国盛京的皇宫中,这场杀戮似乎才到了停下的时候。 “你觉得,杀能解决一切问题吗?” 风中的声音有些颤抖。 赵以孚站在龙椅前默默地说:“这里是阿鼻地狱,不是吗?” 此言一出,他面前的世界就变成了碎片,掉落一地。 而他面前也再次出现了那归鹤子的身影。 另一边,普济僧脸色一变向后仰了一下身子。 他并未受伤,可是原本稳固的精气神却出现了一丝动摇。 这是认知上的动摇所带来的,也令其余阳神一下就感知到了。 但是此时再做什么已经晚了。 那无弦琴士伸手在他手中那没有琴弦的琴上轻轻一拨,结果就出现了白、绿、蓝、红、黄五种颜色的丝线,随之而来的则是金木水火土五行道法同时发动,向赵以孚的身体席卷而去。 此时要去搭救那归鹤子显然是来不及了,可无弦琴士选择了‘围魏救赵’的方式。 就是攻击赵以孚本体,以让他放弃继续对归鹤子动手。 但是,无弦琴士显然低估了赵以孚的决心。 他先是一把抓住了归鹤子的脖子,然后将之拽向了自己这边…… 下一刻,他的身体就被那五行道法的灵光所吞没。 “二哥!” 赵以安一声惊呼。 他担心极了。 柳英则是在他身边道:“祸害遗千年,我觉得你那二哥没那么容易出事。” 这柳英还真了解赵以孚。 五行道法汇聚而成的爆炸散去,那爆炸的威力并未扩散多远,但却是在场中炸出了一个三米深的坑。 但那坑却是个月牙的形状,因为在坑的中间,那并未陷落的岩土上,赵以孚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 他的衣服稍稍有些脏了,皱巴了许多,但显然是无恙的。 可是归鹤子呢? 没有了,只剩下赵以孚手里捏着的一截焦黑的脊椎骨了。 他看向无弦琴士淡淡道:“好霸道的五行道术。” 无弦琴士脸色很难看,他深吸一口气道:“还是你的护体神功更强。” 赵以孚撇了撇嘴,扭头看向自己弟弟和那柳英道:“羡慕的话,回山后去传法石窟里,自己去找‘守仁法’修习即可。” 赵以安‘哦’了一声。 柳英却意外地问:“这种护身神功也放在本门传法石窟里?” 赵以孚道:“原则上,你们没有修成此功都不该被派下山来的。” “放心,这门功夫没那么神奇,看人的。” 柳英觉得这才对,她觉得或许赵以孚还有什么独特的窍门在。 红梅道人则是对着赵以孚手中那一截残骨叹息道:“可惜归鹤子道友这一身修为了。” 赵以孚也点点头道:“是可惜了。” 无弦琴士的脸色更难看,因为严格说起来,归鹤子是被他的法术给击杀的。 倒是普济僧对此虽然痛惜但却并不意外,他说:“施主,难道在你心里为了达成目的,哪怕是生灵涂炭也不必在意吗?” 他却是连‘小友’都不叫了。 赵以孚看向普济僧道:“你对我施展阿鼻地狱,应该多少明白我的想法吧。” 普济僧摇头道:“我只看到了一个为了一己私欲可以屠戮天下的魔。” 赵以孚闻言‘哈哈’大笑道:“魔?也罢,那就当我是魔吧!” 他懒得解释那么多了。而他此时的行为、状态在旁人眼里也真和‘魔’差不了多少。 他冷笑道:“也罢,这归鹤子既然叫这个道号,却是与我神鹤山庄有缘了。” 话音落下,在在场所有高手都动容的注视下,他的背后出现了一个巨大而深邃的漩涡……冥界通道! 甚至在这冥界通道中远远的,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座浩大的城池,酆都鬼城! 忽然,有一黑一白两个鬼神出现在了那冥界通道中,祂们让开通道中心的位置从两侧走了出来,然后恭恭敬敬地对赵以孚弯身行礼道:“公子,唤我等何事?” 赵以安和柳英都是懵的,因为他们发现原来赵以孚真的是‘鬼神公子’,而秋鱼子给他们的面具或许也真的叫做‘鬼神公子的面具’。 赵以孚在黑白无常面前也不拿捏,谦和地躬身回礼道:“见过两位神君,此次知会两位神君实乃有一事要告知。” 白无常温和地说:“公子请说,帝君已经特意关照过,见你如见祂。” 赵以孚也不卖关子,他伸手一招,就从那段脊椎骨中抽出了一个元神来……赫然是那归鹤子的元神。 他说:“我要把他带回我家的神鹤山庄做个临时的城隍,劳烦两位神君也告知一下诸位鬼差,别把他当做寻常鬼物给拘走了。” 黑无常爽快地应道:“此事简单,不过只是临时的吗?以公子之能,给他运作一个正式的城隍之位也不难吧?” 赵以孚点点头,随后又道:“因为他得罪我了,若是给他正式城隍之位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先做个临时的吧,看他是否尽心尽力,若然,再给他转正的机会就是了。” 黑白无常闻言也都是惊奇地看了眼这归鹤子的元神,似乎在说:这人你也敢惹?难怪死了都不安生。 白无常道:“好,我替公子把祂带到神鹤山庄去吧,顺便也交代一下那边的鬼差,省得有误会。” 赵以孚笑道:“如此最好了。” 如此敲定,黑白无常一把拽过了那归鹤子的元神就消失了,冥界通道也随之闭拢。 赵以孚负手而立,看向众人道:“现在,我欲北伐,寥国十九行省两百州府千余县城都还缺着城隍。”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正式的那种。” 好家伙,这一下子直接让整个与会的修者都整不会了。 他们炸了锅,已经顾不得会场严肃,开始激烈的交头接耳起来。 甚至就连那三位阳神也表情复杂了起来。 因为他们知道这事赵以孚真的办的成! 甚至不需要有什么额外的关系,只要丹青门如今掌握的俗世权柄就能够做到。 直至此刻,他们才深刻的意识到此前被他们忽略的丹青门其实掌握着什么样的力量。 封神! 哪怕只是地上人君的册封,那也是正经的神啊! 这对于修者的吸引力有多大呢? 这足以令一切没有信心在这一世成仙的修者趋之若鹜! 当城隍,哪怕只是短短几百乃至几十年,也可以为他们下一世修行积攒功德、消磨业障。 这怎么不令人上心呢? 看着周围热闹的景象,赵以孚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赢了。 然而普济僧看到了赵以孚的这个笑容却如坠冰窖,他只觉得看到了一个活在人世间的活生生的天魔! “人心……乱了!” 普济僧悲苦地说了一句。 赵以孚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回应。 人心乱不乱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这些人因为灵气变化就坐不住出来走动的人,心本来就是乱的。 第二百二十七章 人人皆贤明 赵以孚在修者大会上放出的消息无异于一枚核弹,把所有人都给炸傻了。 修者不屑于当土地当城隍……嗯,那是他们要表现出来的态度。 可是真当有这个机会摆在面前的时候,他们恨不得现在就跪赵以孚面前给自己来一刀。 修行,真正有几个求的是逍遥自在? 更多的人所追求的是那虚无缥缈的长生! 而土地、城隍这种在天神体系中的最下级存在,那大小也是个神啊,至少有比普通人长得多的寿元。 对于许多有自知之明的修者尤其是散修来说,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那么问题来了,这样一步登天的机会有多少个? 嗯,刚才赵以孚已经明牌说了,十九个省城级别的城市城隍,两百州府级别的城市城隍,以及千余县城的城隍。 这,这都是‘超脱’的位置啊! 没错,对于寻常修士来说,这就已经是超脱了。 人心乱了,就连那三大阳神也不例外。 他们自己必然是不需要的,可是谁没个不成器又放心不下的弟子?谁没个无比爱戴但却只能看其衰老的长辈? 这都是事儿,现在这都是‘人情’了。 赵以孚看着众人的表情也并不拿捏端着,坦然道:“其实以这城隍的缺口数量,哪怕是我南方修行界全部都填进去也是不够的,还要加入北方的修行界才行。” “所以大家不必担心,至少在我们这一代人,这位置是够的。” “若是不够,再去打下更远的土地,开拓更多的郡县出来不就行了?” “不过我们走的路子是‘人皇册封’,所以还需要将属意之人的姓名以及履历都交给我丹青门来运作,不然人皇册封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岂不惹人笑话?” 在情在理的话,可是几个清醒的高人则是一下子背脊发凉。 这是,要将整个修行界都给收编了啊! 红梅道人幽幽一叹道:“小友,你这般处置,便能扭转这天变带来的灾难吗?” 赵以孚道:“扭转谈不上,只能说是在这天变之下的生存之道。” “天庭设立土地、城隍,本就是为了庇护地上生灵的生存繁衍。” “如今南方城隍俱在,有城隍庇护人口聚集的城池,有土地庇护村镇,这是当前最佳的办法了。” “故而你们在此商议如何应对天变?” “其实上苍早已将办法留在了人间。” “我觉得,我们在此与其商议天下该如何,不如商议一下自己该如何……前辈们觉得对吗?” 红梅道人叹息一声不语。 而无弦琴士则是幽幽道:“只怕如此下去,这天下修行之道,恐怕要迎来末途了啊。” 他的意思没有明说出来,但大家其实都明白:大家都去追求当城隍、土地这种小神了,谁还真正去追求修行大道? 赵以孚好笑地说:“能坚定道心走到最后的,其实始终都是固定的那些人,他们可不会因为环境的变化、机遇的变化而令自己改变方向。” “前辈们,不知晚辈如此理解可对?” 普济僧道了一声佛号道:“此言不差,只是贫僧想知道施主对这方世界的规划。” 赵以孚奇怪地看向普济僧,他说:“这世界的规划,与我何干?” 普济僧道:“若是真的实行此法,这世界的权柄必然落在丹青门或者说你的手里,你当准备如何应对?” 赵以孚愣了一下,随后脑中电光石火地出现了许多想法,许多上辈子在论坛键政时的各种理论以及‘如果’。 他竟然有种迫不及待的感觉,想要试试…… 这一刻,普济僧的眼中出现了惊恐之色。 因为他看到了赵以孚身上忽然浮现出的那种‘以天地为棋局,以众生为棋子’的凌驾一切的感觉。 这就是他所惧怕的。 若是真的有一个凌驾一切的存在出现在世界上,那么…… 这个世界的其他生灵还有资格拥有自己的意志吗? 赵以孚也看到了普济僧眼中的惊恐,他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他明白为何天庭要高高在上藏于云端之后,为何漫天神佛会避世而居,却不行走大地。 因为世人需要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思想! 这一刻,赵以孚忽然觉得自己先前那些想法显得非常可笑。 因为他现在想明白了,无论他去尝试那前世经验中的哪一种‘如果’,其实得到的都只能是一时的答案,根本不可能会有永远的‘解’。 是以他对普济僧的疑问停顿了下来,他知道自己有那份权柄,却不知道该用这份权柄来做什么了。 他迟疑令人心惊肉跳,因为丹青门所实际掌握的力量太可怕了,已经让所有人动容。 赵以孚看到众人的迟疑,便习惯性地从自己的前世经验中寻找答案。 他想到了当年自己与网友们键政的日子,大家各有各的想法,仿佛自己若是回到了古代就必然能做成如何如何的事情一样。 大家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竟然发展成了线上骂战,好不热闹。 现在想想,那些线上骂战一套又一套的人其实在前世也不过都是一些普通人而已。 而那个年代,仿佛街头巷尾都能听到一些对国际时政的评论,好像每个都是在野的大贤一样。 尤其是每当家庭聚餐的时候,小孩桌的那些娃娃们还被迫得听那些老头对天下大事的品头论足。 那样的世界好吗? 赵以孚无法评述,因为总有人在喊日子苦,喊不公,喊不平。 但是,当赵以孚到了这个时代才发现,对于绝大多数的寻常百姓来说,他们连喊一声苦的资格都是没有的! 他的神色忽然间温和了下来,并且带着一丝愉悦又狡黠的笑容。 他想明白了。 他‘哈哈’大笑了起来,元神清澈而通透,如同洗尽铅华。 他的身上隐隐有异香飘散,后脑如同顶着一轮圆日,散发温暖人心的光芒。 隐隐间天空竟然有仙乐缥缈,一道天光从天而降……赵以孚身体一轻,似要飘然而去。 众人都看呆了,这是……天庭接引? 赵以孚也挺意外的,他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他只是想明白了自己可以做的,认清了自己做不到的,这就来接引他了? 怎么看,都好像是在表达一个意思:知道你能,别霍霍凡间了,快点上来吧! 这一刻赵以孚是完全了解了当年秋鱼子的心情了。 或许错过了这一次之后再要飞升就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可是,他的事情还没做完,他怎么能够飞升? 在他看来这一道接引的天光并非表达着他的圆满,而是在阻止他达到真正的圆满! 故而在这一刻,他干脆利落地挥手在头顶一削…… 原本他脑后那温和的红日光影就一下被切落,化作磅礴而纯净的灵气散向四周。 接引的天光因此失去了目标,随之那缥缈的仙乐又快速远去,如同消失在另一个世界。 而赵以孚的精神也片刻萎靡,随之反倒是被内心坚定的信念充实,又重新圆满了起来。 就好像他先前切掉的是一个虚假的圆满,而此时则即将收获内心真正的圆满。 “善哉善哉。” 普济僧真诚地称赞道:“施主自斩修为也要留在凡间……果真世间奇人也。” 赵以孚却说:“我掌门秋鱼子就做过同样的事情,他的事情没做完,我的事情也没做完!” 这一刻,众人对丹青门的感官是彻底变了。 无论丹青门要做什么事,当真有丹青门人在他们面前自斩修为拒绝成仙时,对于他们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连带着赵以孚口述的秋鱼子事迹也就成了真的,毕竟有一就有二。 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丹青门要做的事情是有道理的……当然,原本他们就觉得这很有道理,毕竟利益已经明明白白地展现在他们面前了。 只是因此多了一份信服。 红梅道人深吸一口气道:“小友之志令人拜服,只是小友哪怕自削修为也要留下,究竟是为何事?” 此言一出,众人都凝重了起来。 他们已经知道了赵以孚的决心,现在自然要知道他想做什么。 毫不夸张的说,此时赵以孚的意志,其实已经成为了可以决定这天下修行界格局的存在。 赵以孚见他们紧张,忽然失笑道:“我要做的事情,其实与大家的关系不大。” “甚至大徐已经做过尝试了,只是我那倒霉的师祖还没来得及做成,就遭了反噬而已。” 忽然有人恍然:“奸相靳洄!” 众人心头一紧,毕竟百年前天下第一奸相的名头实在是太大了,让人不得不小心。 由此也很是令人警惕。 赵以孚笑了,他玩笑着道:“大家别那么紧张,我只是想要让‘亿兆神州尽圣君’而已。” 人人皆如古之贤明圣君? 这是何等大气魄的言语,竟然令人无言以对,甚至连想都不敢去想那个样子。 赵以孚却能想象得到。 因为他曾经就生活在那样的世界中,所以明白该如何去做。 红梅道人深思片刻,他说:“就像远岫真人那样,于乡野建造学堂,让更多的人进入学堂学习四书五经?” 赵以孚摇头道:“那哪能啊,对于百姓来说四书五经的道理还是太过深奥了。” “他们,只需要识字就好,然后要会一些历史,知道我们神州大地的由来。” “还要知道一些道德礼貌,知道要尊老爱幼,知道对错善恶。” “最后再学一些能够帮助他们更好活下去的基础技能,这就够了。” 红梅道人觉得奇怪,他喃喃自语着:“这就够了?” 普济僧则是双眼猛地睁大了一下,他说:“人人识字学史,那是让人思考得失,让人有机会认知天下之事。” “再学道德礼仪,则天下人皆明辨善恶是非,人人皆仁善?” “还有都有一技之长,那是让人能养家糊口,是要人人都吃得饱饭!” “老僧法号普济,便是立下菩萨愿,要普济天下。可是这普济天下的宏愿与小友之志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无弦琴士则是不信道:“人间果真能变成那样?” 赵以孚哈哈一笑:“谁知道呢,我能先试着让所有人都有机会进入学堂,然后过个三十年、五十年乃至百年再看吧。” 赵以孚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有这个耐心等待下去,看到这一幕的发生。 众修者纷纷躬身行礼,有为自身利益,有为宗门考量,也有单纯为了这份大志的。 赵以安赞叹地看着赵以孚,他为自己的兄长感到高兴,也是由衷地佩服。 但柳英则是觉得惊叹甚至有些惶恐了。 她没想到赵以孚竟然这么厉害……明明先前还是一场全员针对丹青门的修者大会,结果赵以孚一来,就变成了如今全员拜服在其麾下的大会了。 尤其是先前赵以孚当众自断仙路的举动,令她感到深受震撼。 这等人物,哪怕是敌人也生不出一丝不敬的念头来。 此次修者大会就是这么以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落幕了。 丹青门将成为真正的正道魁首,稍后整个天南所有的正道门派乃至知名散修都会去墨山问候,并且送上名刺……相当于是‘取号排队’。 而从此之后,这天下又要多出一批人催促大徐北伐了。 大徐北伐,如今可谓是众望所归啊。 而大会结束之后,赵以孚就一挥衣袖带着弟弟和柳英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先前那一瞬的境界突破还是给他带来了一些变化,那就是今后要传送到哪里不用阳神先过去再把肉身拉过来了。 只需要神念感应到某地,就能直接扭转空间跨越而去。 嗯,这是越来越有大能的感觉了。 “这是哪里?” 赵以安迷糊地看着周遭。 赵以孚已经带着他们跨越了千里。 柳英四处打量了一下,随后笃定道:“这里,应当就是赵师兄目前的居所吧。” 说着她指了指那边墙头‘巡逻’的猫咪。 赵以孚颔首笑道:“这里是樊城,我如今在此当县令。” 赵以安听了纳闷道:“原来只是县令啊。” 赵以孚愣了一下,随后哭笑不得问:“那你觉得我该是什么职位?” 赵以安说:“我以为二哥怎么也该是朝廷大员,否则如何能够实现志向?” 对此柳英倒是赞同的,不过她没敢说什么。 赵以孚道:“我用不着当大官,毕竟你师父秋鱼子掌门就是当朝宰相,有什么事找他准行。” 赵以安这才恍然:“原来他们说的是真的!” 赵以孚有些被打败的感觉,他此时又觉得赵以安是真的愚钝。 他说:“罢了,不说那些,我有事想要问问你们。” 柳英微微思索便了然道:“你可是想要问仙界之事?” 赵以孚颔首:“的确,以前不问,那是因为我还没到那个份上多想无益。可现在我觉得是时候问问此事了。” 柳英听了不由一叹:“是啊,谁能想到这才区区几年,你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赵以孚失笑道:“这话听起来就像个老奶奶。” 柳英立刻眉毛都立起来了,她现在觉得这人特烦。 赵以安倒是琢磨了一下道:“二哥是想问仙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还是想问天庭?” 赵以孚奇怪地问:“两者有何分别?” 赵以安道:“两者分别可大了。仙界又称天界,其上居有天人。虽然人人有先天神通,但同样有寿数之患,会生老病死。” “而天界之上则是天庭,天庭统御天界、人界、冥界这三界。” “但其实天庭最初只是天界之主,人界有人皇,冥界有冥帝。只是后来慢慢的三界归天,后面也就不分了。” “世人只知逍遥成仙,却不知成仙之后来到天界,却只是另一番苦恼的开始。” 柳英这时才叹息一声道:“就拿我来说,当年我苦心孤诣不惜和老龙翻脸也要度过天劫成仙,原本以为到了天界就应该是长生久视逍遥自在,却没想到方上天界,便只能在天庭做个看守天门的杂兵。” “辛辛苦苦一整年,只能换来一日假期可以喘息片刻。” “飞升,在我看来更像是一个陷阱,我宁愿返回人间受轮回之苦。” 赵以孚听了若有所思。 他问:“那在天界的修行如何?” 柳英摇头道:“我在天庭百年,其实修为一丝进展也无。” “那天地灵气虽然无比充沛,可不知为何却始终无法被我炼化所得。” “唯一能够提升修为的,也唯有天庭赐下的仙丹……可是,那太慢了,也太折磨人了。” 赵以孚听了若有所思道:“无法炼气?那感悟呢?能感悟天地吗?” 柳英愣了一下,她说:“或许……不能吧?” 非常不确定的一个答案。 但她没说谎,因为她是没感悟过的。 赵以孚又看向了赵以安。 只见这惫懒的家伙一脸无所谓地说:“反正我也不能,否则我也就不会留在人间当湖泊水神了。” 赵以孚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不过等地上事情完了我也还是要去看看的,这种事情若是不自己看看,总是不死心的。” 第二百二十八章 坐而论道 原本想要偷懒一下把修者大会这种无聊事情丢给门人去做的秋鱼子麻了。 是,他把事情丢给赵以安,就是存着让赵以孚关键时刻去帮忙的想法。 这有错吗? 官场上都是这么玩的。 可是…… 他低估了赵以孚插手后带来的威力。 他本想是让那些修行界的人消停一点,别来干涉丹青门的大计。 结果好家伙,赵以孚去过以后,这帮软骨头居然全员投效,然后不断督促他赶紧北伐! 这……他有些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那群人不都是嫌弃丹青门满身官场味道,一点都不修真吗? 结果他问了一下从樊城回来的两个小家伙以后,彻底无了个大语。 当场干死一个反对者立威,再将其当众强封为城隍以彰显其权,随后又表达心迹怀柔其心,又当众自斩修为彰显道德。 好家伙,这么一套连招下来,难怪整个南方修行界都要水灵灵地跪了。 秋鱼子只觉得让赵以孚来混朝堂也不是不行啊,这种把反对者拉拢成朋友的能力简直绝了。 最重要的是,这么做不但让那些人觉得有利可图,还给北伐解决了部分治理方面的问题。 至少北伐占领的城池不用担心没有城隍庇护了,这对于快速稳固治理占领地区有着十分重要的作用。 而恰在此时,《樊城农书》也被送到了他的手上。 翻开书页,只见其中甚至墨迹未干,一股子墨香扑面而来。 他快速翻过,阳神一扫就能知晓其中内容。 全都是一些关于水文地理方面很接地气的描述,还有一些可以提升产量的土办法也让人眼前一亮。 “真是一本好书啊。” 可是他的表情已经苦涩了下来。 这的确是好书,任何人得到此书,只要识字,就能好好种地不用担心收获问题。 可这,就代表着他的活又增加了。 挠了挠头,心想算了,还是去忙政务吧,自己也算是削了修为也要留下来的,不就是为了把事情做好吗? 他已经决定了,等北伐成功一定要想办法把所有的事务都放下好好休息、享受一下岁月静好的感觉。 …… 赵以孚的衣袖就好像‘印刷机’,一张张白纸带着新鲜的墨迹从中吐了出来。 一百三十二页装订成一册,那就是《樊城农书》了。 他的面前,两只猫咪在那用爪子穿针引线,已经装订好了有五十册的样子。 赵以孚满意地点点头,让人先带着五十册下去并吩咐道:“让吴敦给乡里的秀才们找点活干,这农书人手一册,负责各地宣读讲授。” “以后乡中各地农人对农书的掌握程度,将计入他们岁考的成绩。” 他一句话,自然又有一堆人要为此跑断腿了。 就在此时,千里画上传来文字:【小道士,上次你带我梦中看了天下山河,有没有办法再来一次?】 赵以孚奇怪地问:【在宫中呆着又无聊了?】 赢琮道:【主要是最近在皇室档案中翻到了道宗皇帝的日记残篇,看到他当年也常常与靳宰相梦中游览天下。】 赵以孚一看就知道这货肯定又闲不住了。 他说:【行,你等等,我给你问问。】 于是他马不停蹄地来到了樊城中间新造的城隍庙,找到了已经在这当上‘临时城隍’的远岫师祖询问此事。 远岫师祖听了也觉得颇为怅然,有种后辈小子们正沿着自己曾经走过的路继续前进的感觉。 他笑了一下道:“去传法石窟,那里有一门‘如梦行’,你去找来学一下就行了。” 赵以孚意外地问:“我学?” 远岫师祖道:“不然你让官家去学?他能学会吗?” 好有道理啊。 赵以孚连忙阳神又跑了一趟墨山。 和墨山中的那位石灵前辈匆匆打个招呼,他就钻入了书架中翻阅起来。 在他修成阴神以后就已经发现了,这墨山的传法石窟其实极适合用元神直接翻阅。 如今他神念一扫就找到了目标,甚至不用将之翻开直接读取那卷秘法的灵光就明白了其中内容。 然后再匆匆与石灵告辞,他又风风火火地跑了。 石灵见状无奈地摇摇头,心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看起来总是在瞎忙活的样子。 赵以孚学了一下,发现这门秘法赫然是一门催眠秘术。 难怪是要他来学……就是要让他把赢琮催眠了然后带出来呗! 但这么做岂不是要遭受人道的反噬? 然后赵以孚带着疑问又找到了远岫师祖,得到了一番很是令人惊叹的解答。 就像他以‘无量乾坤术’扭曲空间绕开人道气运的庇护一样,远岫祖师竟然是通过让皇帝做梦的方式来绕开这玩意儿。 具体的做法就是,让皇帝做梦梦到自己成为了一个普通人,然后分出一缕把自己当成普通人的意识跑出来,就能在梦中畅游天下了。 而就算这一缕意识出了问题也完全没关系,因为对于皇帝来说这只是一个梦,做个梦就算累点,能算是损伤吗? 赵以孚对这位师祖的骚操作真是佩服不已,说实话,他觉得和这份才情比起来,现在的掌门秋鱼子还真是差了一点。 既然知道了办法,赵以孚就要操作起来了。 那么这催眠的媒介呢? 当然就是千里画了!师祖这都是配套的! 那赢琮也是真的耐不住寂寞了,只是片刻之后就说:【我已经准备好了,快点开始吧。】 猴急猴急的。 赵以孚依法操作,在千里画上以泼墨术施展一个螺旋的动图,然后将一些隐晦的意念融入其中。 赢琮直接就没了反应。 而没过一会儿,从那螺旋的动图中就钻出了一个身锦衣的中年帅哥。 赢琮来了,他直接把自己当成了是一个普通的有钱人。 “小道士,快说说你现在正干嘛呢?” 这个有钱人过于活跃了,他在那东问西问的。 赵以孚说:“我正准备去给牛修蹄子,听说是来了两头瘸得厉害的,我得照看一下。” 有钱人立刻表示自己也要看。 然后,他就沉迷在了牛牛的蹄子上,看着赵以孚一刀又一刀地切下牛蹄角质,然后在切开病灶牛汁喷溅时发出过瘾的惊呼。 毫无疑问,他爱上了修蹄。 “小道士,没想到看这玩意儿这么解压,你说我回家也做这事怎么样?” 赢琮发出了灵魂拷问。 赵以孚一个回答不好,他就要沦为佞臣了。 他很坦然地答道:“这个又脏又臭,你看看就好了,亲自动手会受不了的。” 赢琮理解地点点头,觉得也是啊,他看看就好了吧。 然而就在此时,赵以孚忽然间感应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赢琮道:“我有个贵客要来,你……” 他是想要劝赢琮回去。 然而赢琮会错意了,他说:“没关系,我和你一起见见他吧,能被你当做贵客的,也不知是何等人物。” 赵以孚听了只能应了。 下一刻,周围院墙上有值夜的猫咪嚎叫。 赵以孚喊道:“莫要无礼,还不迎客入门?” 猫咪们连忙开门。 就见院门之外黑暗的街道上,一个老僧提着一个果篮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赵以孚带着赢琮的梦身来到门口迎接道:“普济大师,您怎么来了?” 来者竟然就是普济僧。 不过他并非是本体前来,只是入夜之后阳神出窍,带了一篮子果品过来的。 普济僧道了一声慈悲的佛号,他说:“先前贫僧听闻小友大志,心中大受震撼。但有些事情依然不得解,故而想与小友请教一番。” 赵以孚惊讶地看了看老和尚,确定这老和尚是认真的。 也就是说,这是真的在认真思考他先前所言之可行性的人。 他便让开身子迎入老僧道:“大师言重了,请教谈不上,我们互相探讨一番即可。” 普济僧走入院子,提起果篮道:“第一次来访,这是我正觉寺后山的野果,虽然对你我无用,但常人吃了也能耳聪目明调理身体。” 赵以孚见了哈哈一笑道:“大师客气了,这可是灵果啊。” 说着接过那果篮放在一旁。 结果赢琮被那果篮中灵果的灵气所吸引,居然凑上去一副很馋的样子。 赵以孚没好气地说:“你这人,也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怎的露出这副样子来?” 赢琮不以为意地说道:“这怎么能一样呢?这可是灵果!” 赵以孚无奈道:“好了,等下我让人给你把这果篮送过去就是。” 赢琮脸皮贼厚地应了。 普济僧好奇问:“小友,这位施主是……” 赵以孚道:“哦,这是我在凡俗中的一位好友,大师叫他有钱人就行了。” 普济僧闻言颔首,竟然也没看出什么不妥来。 这就是‘如梦行’的厉害之处了。 因为赢琮是梦到自己以‘有钱人’的身份来到赵以孚身边,那么哪怕是阳神强者看到他时,也只会觉得他就是‘有钱人’。 普济僧颔首道:“看起来小友师门与凡俗之间的联系还真是紧密。” 赢琮倒是不露怯,他问:“这位大师,你来找小道士究竟何事?也来说与我听听,说不定我也能给些意见呢?” 普济僧又意外了,没想到这个‘有钱人’居然直接称呼赵以孚这个修行界中的绝顶人物为‘小道士’,看起来这‘好友’是真的不虚。 他说:“贫僧普济,日前曾与小友聊到此生志向,颇有感触。” “贫僧立志普济天下,救万民于水火,可真到行时却不知如何做起,只能着眼于足下,力所能及地帮助一切所见之困难。” “可是赵小友提出了一个非常好的思路,他想要让所有百姓都接受教育,学会可以支撑家庭的一技之长、明晰道德礼法,还能思考对错得失。” “这位‘有钱人’施主,你对此可有看法?” 这普济僧倒是谦和,对‘有钱人’这样的普通人都能够耐心对待。 赢琮听了一愣,随后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如此,那岂不是大徐贤才将无穷尽也?” 不愧是当皇帝的,潜意识里想的还是这个啊。 普济僧颔首道:“当日赵小友一句话令贫僧深感其然,他说,要让‘亿兆神州尽圣君’!” 赵以孚眼睛瞪大了。 他想要封普济僧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好家伙,在人皇帝面前说‘人人都是皇帝’…… 他扭头看向赢琮。 只见这个正做梦成普通人的皇帝听了之后立刻细细咀嚼了起来。 随后说:“好啊,这话说的好。” “若是大家都可以随意与人聊一聊国家大事,那是何等美妙的场景。” 妙哉,赢琮梦到自己是普通人,于是从普通人的角度来思考问题了。 又因为他本是皇帝,潜意识里就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导致他丝毫没有因为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论而感到愤怒,反而觉得很兴奋。 如此一来,让普济僧对他也是高看了一眼,毕竟凡人之中能有此胆略的人还是很少的。 而更让普济僧感到惊喜的是,赢琮很快又提出了质疑:“只是如此一来,岂不是容易出现空谈误国之情况?” “还有,所有人都能够议论朝政,那对朝廷统治是否有所阻碍?” 他顿了顿补充道:“并非是为朝廷说话,只是因为任何一条政令总有得利者以及失利者,但利大于弊。可若是因为失利者的抨击而导致利大于弊的政令无法实行,岂非有违此法初衷?” 普济僧惊喜地说:“是极是极,便是如此。” “贫僧也觉得似乎有些不对的地方,自己想不明白才想来问问……果然,能与赵小友为伍者,也不是凡人啊。” 赵以孚笑着说:“这自然是一个问题,所以我想必须要有一支队伍,首先能够充分地理解施政者的目的,并且将这些事情能够细致地向百姓宣讲,让他们能够完全理解政令。” “同时再开通百姓言论,以民督官……至少一时是有用的。” 赢琮皱眉道:“小道士,你在琢磨一个很新的朝廷体系啊。” 他算是看出来了。 他张口欲言,忽然间想到了什么…… 他说:“我似乎懂你的想法了!” 普济僧这回是真插不上话了,因为他根本没有过管理的经验,自然也无法明白其中的奥妙。 赢琮思考了一下,忽然怅然道:“百年前大徐被寥国击败只剩半壁江山,这过程中那些北方士族竟然一丝抵抗都没有,在道宗皇帝驾崩之后便全线投靠了寥国,着实可恶……” “小道士,你肯定是看到了这里的弊端,所以想要改变什么吧?” 赵以孚道:“也算是一个目的吧,那些士人依附朝廷却又窃取了朝廷的权柄。” “一旦中央受损,那么整个官僚架构就失去了主人,而这时只要有人能够继续维护他们的利益,那么他们就会带着整个架构倾倒。” 赢琮脸色难看地说:“公器私用,着实可恶。” “小道士,你说难道真是大徐失德?” “毕竟大徐往前数千年,除了那一段军阀混战的混乱时代,还从未有过中原王朝轻易丢失半壁江山给胡虏的情况。” “以往中原王朝内部再乱,也总是能够对外击溃外族入侵的。” 赵以孚听了也有了探讨的心思,他说:“这个问题,就需要我们好好研究一下此前中原王朝的掌权者是谁了,两厢对比自然能有结果。” 赢琮听了表情有些怪,他说:“你是说赢姓皇族不行?” 赵以孚哈哈一笑道:“皇族是谁其实无关紧要,我们且看看是谁和皇族共治天下的。” 赢琮愣了一下,随后仔细思考,随后有些回过味道来了。 他说:“是贵族,是那些传承千年的贵族。” “他们拥有自己的武装、土地,简直是一个国中之国。” “此前历代王朝动乱,莫不是祸起于此!” 赵以孚说:“可是当外族入侵的时候,他们也会调集自己的力量拼死反抗。只因这国家本就有他们的一份,他们自然要自发维护。” “再看百年前的大徐呢?” 赢琮道:“士大夫们,不也是我大徐实质上的贵族?” “我大徐如此优待士族,他们竟然还要背弃?” 赵以孚说:“曾经的高门贵族们拥有自己的土地和武装,他们可以轻易影响国家朝政,而就算帝王也无法轻易得罪他们。” “可是现在的士大夫,他们拥有的一切都是皇帝给的,他们手中的权柄只来自于朝廷或者说就是一个‘官’字。” “只要能让他们继续做官,那他们本无所谓倒向何处。” “以前的贵族抵抗外族,那是因为外族劫掠的百姓本就是他们的财产。” “现在的士大夫倒向外族,也是因为他们想要保全自己最大的财产……说来说去,只是一个利益罢了。” 普济僧道了一声佛号:“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他在这场‘论道’中完全插不上话,只能在这种听得懂的时候插一句感慨。 这论道完全在他不擅长的领域进行,他也甘之如饴。 赢琮听了苦笑道:“那该怎么做,难道再走回分封天下的老路?” 赵以孚说:“那就是开倒车了,我们得往前走。” 赢琮问:“依靠……天下黎庶?所以要‘亿兆神州尽圣君’?” 赵以孚道:“哈哈,我只是这么设想的。” “如果彻底打开民智,让百姓知道当前国家大势。” “那么就算个别官员为了一己私利想要投靠敌人,也会受到百姓的反对甚至是抵抗。” “到了那时,士大夫集团就无法绑架朝廷的施政体系了。” 赵以孚说到这里不由得摇了摇头,他说:“或许有些理想化,而且我也不知道之后会变成什么样,但现在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不,或许我本就不该去考虑什么长长久久的一步到位,我只需要做好‘开启民智’这一步,然后把世界的舞台交给后人自己去表演好了。” 赢琮闻言一愣,咀嚼着赵以孚的话,觉得分外有道理。 他说:“说得太对了。” “以前因为知识和力量都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所以英雄可以决定一个时代的走向。” “可是这样的时代显然已经走到了尽头,我们把知识和力量最大限度地扩散出去,让得到知识与力量的人自己决定未来该怎么走吧。” 普济僧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然后温言道:“善哉善哉,两位施主竟然立此普度众生的宏愿,令老衲茅塞顿开。” “两位真是我佛有缘人啊。” 赵以孚和赢琮面面相觑,无奈地说:“我等志同道合罢了,大师该不会想要让我们也入佛门吧?” 普济僧一愣,随后失笑道:“怎会,贫僧只是觉得与两位相谈甚欢,与我佛家诸多妙谛多有共通之处罢了。” 赢琮好奇地问:“佛门不是讲究放下吗?哪里像了?” 普济僧道:“佛门放下的是人身私欲,追求的可是像两位这般胸怀天下的大爱,否则贫僧如何能发普济众生的菩萨愿?” 赵以孚笑道:“这就对了,其实无论是佛是道还是儒,初衷都是要导人向善的。” 他说到这里,计算了一下时间道:“有钱人,你是入梦来此,不能太久。” “现在该回去了。” 赢琮正在兴头上,听闻此言不由得有些惋惜,他说:“可惜了,还想再听听大师高论。” 普济僧含笑道:“高论算不上,若是施主有心,我们来日再约在赵小友此处坐而论道如何?” 赢琮应道:“好,那就如此说定了。” 他高兴了,当然还不忘多嘴一句:“对了,小道士别忘了把我的果篮送到我那去。” 赵以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知道了,你还真是烦人。” 赢琮‘哈哈’笑着,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普济僧也是莞尔,他羡慕地说:“看得出来,你们的友情很真诚。” 赵以孚道:“待人以诚,人以诚待我。” 普济僧感慨道:“真希望亲眼看到你所说的世界,只是,大徐皇室对此会怎么看?” 赵以孚道:“天下本没有永恒的王朝,至少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大徐王室的利益其实与黎庶的利益是一致的,这就够了。” 普济僧道:“只怕天子身边有小人。” 赵以孚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直说‘天子身边都是我的人’呢? 算了,还是不说了,毕竟说了他丹青门就真的是满门奸臣了。 他只能附和地叹了一口气道:“或许这也是弊端之一吧。” 第二百二十九章 早知道就飞升了 天亮的时候,睡了一夜的赢琮回过味儿来了。 昨天晚上他干什么去了? 好家伙,好像在和人聊一些很大逆不道的事情。 其中那一句:亿兆神州皆圣君。 着实把他给唬住了。 梦中听来觉得酣畅淋漓,可是醒过来回想起来,只觉得太他么吓人了。 大家都是圣君了,那他这个当皇帝的又算什么? 这令他感到有些恐慌。 忍不住掏出了山河图问了一句。 然后图上来了回复:【大家都是圣君,而你统治着这些圣君又是什么?】 一句话,就让赢琮有些压不住嘴角了,那画面实在是令人怦然心动啊。 然后赵以孚又有回应:【更何况没有永恒的王朝,与其为了后世不肖子孙考虑,你不如想想后世会如何评价开启了这一切的你呢?】 赢琮期待地问:【会怎么评价?】 赵以孚道:【或许,三皇要变四个了!】 赢琮瞬间痴了,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他岂不是…… 他又迟疑着问:【只是这样,我死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赵以孚没好气地说:【若是大徐在你手里恢复故土,甚至拿回燕云十六州还打入北方草原……那你就是能和太祖平起平坐的中祖!】 【至于今后大徐会怎样,那就是你后辈的问题了。】 【反正王朝总要有灭亡的时候,可若是大徐灭亡之后依然有人秉持着你的信念立国,自承你的道统大义……那你在帝乡街上也绝对倍有面子,祖宗们也因你而荣!】 赢琮上头了,他乐了起来,已经开始在千里画中讨论光复北地之后的开疆拓土了。 赵以孚一边应和着,一边有种骗傻子的负罪感。 心说大不了努力去帮他实现那些目标,至于后世地位究竟如何……嗯,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北伐,我要北伐!】 赢琮叫唤了起来。 赵以孚不由得说:【别急啊,还有许多地方都没准备好呢。】 然而…… 赢琮又说:【准备得差不多了,今日虞相上朝时说,可以开启战备了。】 虞相? 哦,掌门俗家姓虞啊。 不是,掌门不是最稳健了吗?怎的现在这么激进了? 他赶紧阳神出窍来到京城相府。 秋鱼子没时间见他,他一直在与人商议政务。 嗯,虽然商议的人里面大概有一半赵以孚都认识。 但是真的好忙,听到的都是些关于粮草辎重调动的事情……这是真要准备北伐? 秋鱼子注意到了他的阳神,总算是分出了一缕分神来到他面前道:“瞧瞧你做的好事,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你给拆了。” 赵以孚茫然:“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秋鱼子道:“你在那么多同道面前都把饼给画出去了,结果自己拍拍屁股跑了,如今那么多同道堵在墨山要递名刺,催我们快点北伐……老夫真是顶不住了啊。” 赵以孚:“……” 他暗自嘀咕一句:“这就都信了?” 秋鱼子当然听到了,他气得指了指赵以孚又指了指门口,意思很明显:滚蛋! 赵以孚就滚了。 心中不忿,觉得这些宗门长辈还是闲太久了,就这么点工作量就叫苦? 赵以孚琢磨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跑到周肃那边去了。 “周师。” 他抱拳行礼。 周肃含笑道:“你来了啊,清昭在你那过得可还舒心?” 赵以孚觉得这话有些怪。 不过他已经有些习惯这老头的怪话了,他说:“恩师,请问襄阳还有多少工匠?” 周肃听闻是这事,就知道肯定是有重要的事,于是念头一转就说道:“在籍工匠还有四百余人,若非战乱,恐怕还会有更多。” 赵以孚点点头说:“战乱的确可恶,让我神州不知多少优秀的文化失传。” “如今弟子有一想法,希望恩师能够应允。” 周肃听了微微思量,便说:“你在樊城搞的那个《樊城农书》我也有耳闻……现在又问起工匠,怎的,是是想要再搞个‘工书’?” 赵以孚点点头道:“《襄阳工书》,恩师您觉得如何?” 周肃含笑道:“此议甚佳,不过老朽可不会你那些道法,没办法高效做成此事。” 赵以孚拍着胸脯说:“放心,此事弟子一力承担。” 随后他又犹豫了一下,问:“不知襄阳医师又有几何?” 周肃有些绷不住了,他问:“你这是要做什么,一口气编纂那么多书……小心贪多嚼不烂。” 赵以孚摇头道:“不会的,我们襄樊一地才多大啊,要汇聚全天下的精粹编纂成书才是大事呢。” 周肃眉毛跳了一下,他好像明白什么了。 他说:“你这,是想要累死你家那几个长辈啊?” 赵以孚说:“怎么会呢,我只是觉得我们在前线辛苦,没理由他们在后方风花雪月啊。” 周肃听了不由得颔首:“这么一说倒也没错。” “既然如此,我就上一张折子去,让他们再头疼头疼。” 赵以孚好奇地问:“什么折子?” 周肃笑吟吟地说:“我们打下了地盘总要有人来治理吧?还有若要治理,在收服之地上该如何治?” “还有,等打下汴京旧都之后,朝廷是否要迁都回去?” “这都得准备起来了。” 赵以孚听了不由得无语道:“恩师,我们这还没开始呢,怎的就已经要考虑收复旧都之后迁都的事情了?” 周肃道:“邓州空虚,要想打下来很简单。” “而邓州既得,汴京就近在眼前了。” 赵以孚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但是怎么听着听着就觉得好像身边的人都变了,变得那么激进了呢? 他无奈地叹息一声道:“好吧,我先出书去。” 随之阳神返回。 他盘膝坐在自己的小院内,膝盖上还放着那‘太虚禁书’。 不过此时他并未和这书吵架,而是正在书的后面附上那《樊城农书》。 嗯,光吵架挺没意思的,尤其是《论语》这样的圣贤经文,要吵明白可太难了。 他干脆增加一些‘垃圾信息’,让那书中的灵也好好‘自我提升’一下。 赵以孚发现,他给这书里添加的内容越多,这本书的灵性就越强。 这可不是里面目陆【阳】的灵性,而是此书本身的灵性。 说穿了,这玩意儿可是他自己炼制的法宝,目陆【阳】只是在里面被封印着而已。 而这太虚禁书的灵性越强,对目陆【阳】的封印能力也就越强。 就比如在之前,太虚禁书的全部威能都用来封印目陆【阳】。可是现在随着《樊城农书》也添加在了末尾,这书的威能就似乎出现了一些松动。 倒不是说能够让他拿来使用了,而是不再是那么紧巴巴地刚好封印目陆【阳】了。 但是随着他在《太虚禁书》里添加更多的内容,迟早有一天他能额外动用一些这件法宝的力量。 况且这目陆【阳】总不能永远封印在他这里吧? 等目陆【阳】什么时候不在他这了,这太虚禁书的全部威能都为他所用,岂不是要上天? 赵以孚心里面琢磨着,心中充满了期待。 于是开始研究,哪些方面还能出书呢? 哦,还有星象历法……不行,这个世界的星象不对劲,毕竟有天庭存在太过玄学,他解释不通的。 那就研究地理水文? 对了,他可以阳神游历天下,那就画地图呗! 他想到了,画地图好啊,还能给后辈子孙来一个‘自古以来’,告诉他们老祖宗早就瞄上哪块地了,是有法理可依的。 这令他彻底来劲了,整天就在那里画图。 而太虚禁书中的目陆【阳】则是彻底化成了‘吐槽怪’,无论赵以孚添加什么信息祂都要一通吐槽。 赵以孚内心强大,目陆【阳】跟他吵架他就对喷过去,反正生活中有什么不愉快的他都可以在这里发泄一下,内心就能无比通透,念头始终通达。 他觉得这玩意儿不错啊,反正他用了就觉得很好,比较解压。 时间就这么开始流淌,大徐的战争机器运转起来,赵以孚的骂功也是不断提升。 及至这一季夏粮收获,樊城迎来了一场难得的丰收。 而丰收之余,后方大军也开始在襄樊地区调集。 北伐终究是要开启了。 赵以孚只能再次召集麾下将领,准备北伐事宜。 魏康、周清昭还有朱飞是同时到达的,看起来他们在聚将之前就在一起。 而后来了个光头…… 等等,他手下什么时候有光头了? 赵以孚默默地注视了一会儿,问:“老吴,你头怎么秃了?” 吴敦幽怨地看着赵以孚道:“大人可是忘了?属下两个月前就没头发了。” 赵以孚点点头表示道:“挺好的,看上去挺精神的。” 吴敦更幽怨了,因为他发现赵以孚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为何掉头发的。 这时周清昭说:“师兄,你就别拿老吴打趣了,他已经够可怜的了。” “今日师兄聚将,可是因为北伐将要开始了?” 赵以孚颔首道:“没错,北伐即将开始。” “但其实在主力军团到达之前,我们完全可以提前开战。” “毕竟等主力到时,对面也就知道我们要打了。” “不如现在乘其不备将那三县重新夺下,成为我们北伐的前哨站。” 三将立刻应诺。 赵以孚又说:“经过上次一战,这三县其实已经是空城,只有少量廖军驻扎。” “这回具体信息我就不给你们了,全靠你们自己去做吧。” 三将再次应诺。 于是樊城这边的战争机器彻底运转了起来。 如今樊城因为北伐的准备又已经扩军,扩张到了万人。 由三将各领三千,剩下一千留守樊城。 这三千人攻略三个几乎可以说是空城的地方自然是手到擒来。 不过这也体现了三将的不同风格。 比如魏康,直接让少数勇士扮做入城百姓混入城中,然后强夺城门让大队人马入城。 而朱飞则是比较稳健,他选择围城劝降,对方只是犹豫了小半天就开门投降。 至于周清昭就有意思了,她自知女将的身份在战场上颇受轻视,便干脆城下邀战。 果然,那守城的将领经不得激,出城应战结果被周清昭一枪刺于马下。遂成功取城。 至于她担不担心自己会战败? 开什么玩笑,她有赵以孚亲自炼制的神兵,还知道附近的敌将武力值都不高…… 嗯,还是情报的价值所在。 总之这北伐第一战那是彻底打成了,樊城军几乎无伤大获全胜。 这边战报传到襄阳,也让襄阳众将坐不住了。 杨再煊和赵香玉在赵孤鹤的首肯之下,也带着一万人去邓州了。 原本他们还想要看看邓州兵马是否会被三县战事吸引……结果对方记得上次的教训,龟缩在邓州城中就是不出来,干脆放弃了那三县。 这就只能强行攻城了? 不,他们没有。 杨再煊还在想办法,赵香玉已经去城下邀战了。 她听说了好闺蜜周清昭的办法觉得自己也能用,于是就这么办了。 但她显然低估了自己体格的威胁。 人周清昭看起来娇滴滴的大家闺秀,在战场上虽然穿了铠甲也显得十分纤细,自然会受人轻视。 可她堂堂赵氏蛮女,那砂锅大的拳头是假的? 更何况上次她就来打过邓州,其勇武凶悍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于是她的邀战失败了。 被逼无奈,她决定使出绝招。 那就是‘骂战’。 这还是跟她堂弟赵以孚学的。 她站在城下,以压制性的嗓门咆哮着各种污言秽语,把城头上的守城将士都给骂得抬不起头来。 说实话,如果换成大徐的寻常将领或许这么骂是没用的,毕竟这些软骨头早就已经没了心气,骂就骂吧。 可是寥国的将领大多是寥胡贵族,他们在占据中原以后自视甚高,怎么能忍受得了这种侮辱? 终于,城头上的兵将都受不了了,打开城门要撕了赵香玉的嘴…… 结果他们就被‘护妻心切’的杨再煊给一个冲锋干掉了。 邓州再次易手,而且这回邓州的所有抵抗力量都被拔掉了,襄樊北伐取得了开门红。 这是个巨大的利好消息,并且第一时间让赢琮知道了。 赢琮在皇宫里高兴得载歌载舞,随后他又有些失落,因为身边陪他一起高兴的也只有一个老太监…… 于是他又想到了‘万能的网友’。 【小道士,我现在能提前知道消息固然很好,可是就我一个人高兴也未免太无聊……不如,你想想办法怎么帮我提升一下传讯速度?】 赵以孚愣了,这他怎么操作? 难道开发个传说中的‘传信阵’然后让修者去看守? 不行不行,要想一种能够更普及的,能够在普通人中传承下去的办法。 信鸽? 可以作为一个参考,不过信鸽失误率有些高,并且建立信鸽传讯网络也太麻烦了一点。 鸿雁传书? 驯养鸿雁他是没啥问题,可这门手艺也很难普及吧,不然早就有人这么用了。 要不干脆直接发明‘无线电’? 赵以孚觉得这倒是可以有。 不过这玩意儿需要基础科学,不然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太过晦涩了…… 也罢,不就是写一本书的事情么。 不过上辈子学的那些东西他都忘得差不多了,他总不能胡编乱造吧? 结果,他开始胡编乱造的时候发现那太虚禁书居然还能给他‘自动纠错’! 《论语》、《易》这种涉及哲学的玩意儿可以吵吵,但是‘基础科学’这种对现象本质的归纳,错就是错对就是对。 赵以孚只要现实中做一遍实验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如获至宝。 没想到啊,这‘太虚禁书’其实最适合的是搞科研! 自己想到哪写到哪,写出来的玩意儿自己都觉得狗屁不通,可是经过‘太虚禁书’……应该说是目陆【阳】那么一纠正,立刻就通顺了起来。 这可太好了。 赵以孚直接将这些被纠正过的基础科学内容装订在了《太虚禁书》后面,成为其内容构成。 这部分…… 目陆【阳】是想吵都没办法吵,因为那本就是祂自己说的啊! 目陆【阳】被亘古之怨沾染,其实本质上已经是一个‘魔’了。 然而赵以孚偏偏就这么和一个魔头‘相谈甚欢’,足以见得他的心有多大。 而在当赵以孚一边完成‘基础科学’,一边把手摇发电式电报给整出来以后,远在京畿的秋鱼子彻底破防了。 这种完全不同知识体系的玩意儿这小子是怎么整出来的? 什么?东岳帝君教的? 哦,那没事了。 秋鱼子:…… 他破了大防,整个人都很无语。 这小子什么时候又和东岳帝君搭上线了? 这种和大神结缘的能力真是好生令人羡慕啊。 秋鱼子现在觉得这小子恐怕是个魅魔,专门和那些大能勾勾搭搭。 然后他去勾搭人,但活却丢给了丹青门的诸位们,这就很让人心里不平了。 这电报当然是好东西,可是若要组网,可就涉及到方方面面了。 总之,最近他头发掉得厉害,一件又一件事情压上来,让这心怀天下的老道士开始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要自斩修为留下来? 好好的飞升,把这一摊子麻烦事都留给赵以孚自己去折腾不好吗? 第一次,秋鱼子后悔自己当初没飞升了。 …… 北伐开启了,赵以孚反倒好像没什么事情了一样。 原本他还想要在后方进行保障的,结果吴敦展现出了出人意料的内政能力,把一切事情都打理得有条不紊……果然,他的头发没有白掉。 而他又准备在前线提供情报支援,可是随后发现那根本没用,因为前期他已经准备得足够充分……而且他的将军们都自发地将情报放在第一位。 这就好像是一个‘即时战略类游戏玩家’,雄心勃勃地养了一波兵准备去打架秀操作,结果发现人a自动就打得挺好,完全不需要额外操作了。 这就让赵以孚感到很受伤。 尤其难受的是,他自己不参加还得负责给人‘实况转播’。 有些人自己菜玩不来,但就爱看别人玩。 赢琮就是这种人……万幸他是这种人。 邓州既下,再往北就是洛阳、汴梁,襄樊兵锋已经直逼北方最富庶的地区。 这种情况下寥国朝廷的反应再慢,也必须要调集大军前来对应对了。 “寥国朝廷的反应比想象中慢了不少。” 在一次夜晚的闲聊中,周肃发表自己的看法。 这次闲聊还有普济僧的阳神参与,赵以孚,以及他的‘有钱人朋友’。 有钱人笑呵呵地说:“看起来寥国朝廷内部也是矛盾重重啊,听说他们三年内都换了五个宰相了,这种朝廷怎么能办的成事?” 赵以孚说:“中原富庶,而他们没有支配如此财富的能力,因此堕落了。” 普济僧道了一声佛号说:“人心鬼蜮,甚至比天魔还要可怕。” “老僧这几日来与诸位同道相谈甚欢,也算知晓此次北伐之必然。” “只是兵灾必然导致百姓流离失所,这该如何是好……” 赵以孚道:“此事简单,我们收拢流民进行屯田,就足以帮他们度过难关。” 周肃则是说道:“还有,我们应当避免长时间拉锯,在尽可能找到对方主力进行决战之后,就该立刻组织人手占领土地恢复生产。” “如此才能避免两国百姓在长时间拉锯作战中遭难。” 就连赢琮也来凑热闹:“最可恶的其实是北方的那些士族,他们为了维护自己利益竟然帮助寥胡巩固统治……正好治理地方哪里都要钱要人,到时候扬了他们就有钱有人了。” 赵以孚只能劝道:“这样太激进了,总要给人一条活路才行,这和攻城要‘围三阙一’是一个道理……” 众人一番讨论,又是各自有所得。 而就在此时,普济僧忽然道:“贫僧准备带领门人来到战区……” 他顿了顿,看了看赵以孚道:“固然用不着贫僧等人诵经超度,但这北地恶鬼横行,就让我八正觉法幢寺来斩妖除魔守护黎庶吧。” 众人都对老和尚生出敬意,因为他们知道做出这种决定很不容易,相当于是将自己门人投入战场了。 赵以孚则郑重告诫道:“要小心北方的巫师,他们或许在这种环境下如鱼得水。” 普济僧放下了合十的双手,他哈哈一笑道:“贫僧只是救助黎庶百姓,又与那些巫师有何瓜葛呢?” 终究,赵以孚还是不放心地说了一句:“若是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来寻我。” 普济僧又道一声佛号,笑着谢过,却也显得颇为平淡。 也是,他阳神修为在这里又能有何事能难住他呢? 第二百三十章 原始战争 北伐战事,起初是顺利的,但是慢慢就不对劲了。 冷不丁地一场大雨,又或者突如其来的一片浓雾,便会让战事变得不可琢磨。 虽然正面战场因为有周肃坐镇依然无恙,可是周边分战场上却问题频出。 这种情况一看就知道,必然是有修行界的势力插足了。 不过目前来说应该问题还不大,正面战场有周肃坐镇,基本上属于万邪不侵的状态。 这时候赵以孚也有犹豫过是否要出手制止,但想想还是觉得暂时不必。 这只是小打小闹的,他自己也有作弊的举动,就不出手了。 真到对方拿出真本事来用修行界的手段来影响大局了,那他再出手也不迟……这叫程序正义。 而这个时机很快就被他等来了。 洛阳城下,眼看北伐大军就要破城。 那城头不知何时悄然竖起了一面白虎大旗,这大旗由一名铁塔一般的壮汉扛在肩头,从城墙上高高升起。 紧接着,一股浅浅的白色氤氲从大旗上扩散开来,而后整个洛阳城中原本士气低迷的守军一下子就像是打了鸡血,一个个都激昂了起来。 “情况不对,让大军暂缓攻城。” 周肃看出了不妙立刻下令重新布置。 随后他叫来了赵以孚道:“你看,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就好像赵以孚什么都能处理似的。 赵以孚看了看道:“容我看看再说。” 双方没有妄动,等到了晚上,赵以孚阳神出窍想要探一探那白虎大旗究竟是个什么原理。 然而他才念头生出阳神往那洛阳移动的时候,他却突兀地撞上了一层充满了锐金之气的护罩上。 “咚!” 白虎大旗上仿佛有微风拂过,飘荡了那么一下。 然而赵以孚的阳神则是被远远地反弹了开来,在空中打着圈地挡开了老远距离,而后不受控制地坠回了自己的本体之中。 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事情,连忙感受自己的阳神状态…… 结果令他感到有些惶恐。 那就是他的阳神中有一丝丝的浅白丝线如同锁链一般将他锁住了。 这一刻,他一丝神念都调动不起来了! 什么玩意儿? 赵以孚稍稍有些慌了神,想要请神图上寻找祖师帮忙。 然而他忘了自己阳神被封连一丝神念都使不出来,一时半会儿竟然连请神图都找不到了。 还好他急中生智,对着衣袖里喊道:“依依,快点帮我把请神图和敬神香拿来。” 他衣袖里面一阵翻腾,依依总算是叼着请神图费劲地钻了出来。 赵以孚稍稍松了一口气,展开请神图然后点燃敬神香。 他现在元神受制一丁点法术都用不了,实在是极不方便的。 随着敬神香袅袅升起,本该马上出现的两位祖师却毫无动静。 赵以孚瞬间明白,以前是他以神念沟通,祖师感受到了他的神念才会出现。 可他现在神念也放不出来…… 他想了想,便对依依说:“依依你来,帮我把两位祖师叫过来。” 依依有些蒙圈,但还是有模有样地在做着‘下拜’的动作。 随后,孚佑帝君先出来了。 祂迟疑地看了看下面做膜拜状的猫咪,无语地问:“你小子怎的让你的猫来找我?” “等等,你的元神怎么被封印了?” 不愧是孚佑祖师,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赵以孚连忙解释道:“祖师,今日我在战场上看到一面白虎旗,旗上有氤氲锐气飘荡,令得寥国兵卒士气暴涨。” “故而弟子夜间便想要去探查一番,谁知竟然被那旗上的氤氲锐气冲击,随后就变成这样了。” 孚佑祖师听了恍然道:“我说文衡那货怎的去西天门找白虎打架去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赵以孚惊讶:“四方神兽的西方白虎神君?” 孚佑祖师颔首道:“只能是祂了,只是没想到祂竟然会插手凡间战争……虽然祂的确是司职征伐的主神。” 赵以孚皱眉道:“这不对吧,白虎神君直接插手凡间战争,难道不算犯忌讳吗?” 孚佑祖师道:“若是你没有一头撞上去,那么自然算祂违规,可是你撞上去了,证明是你这个修行之人率先介入了人间战场,而祂只是在维系战场平衡。” 赵以孚听了心里微微一憋,知道是对方肯定知道他的存在,特意做的陷阱。 他只能不忿地说:“这是钓鱼执法!” 孚佑祖师道:“可你已经上钩了。” 赵以孚气急败坏地说:“那怎么办?他们明明也用修行者在作弊!” 孚佑祖师道:“可他们没有被抓到现行。” 赵以孚真是怒极了,平日里只有他双标,没想到这回轮到对方双标自己了……可恶啊。 这口气不顺,他实在是难以心安。 于是他问:“祖师,那我就没有办法了吗?” 孚佑祖师道:“自然是有办法的,伏魔祂不是已经去找白虎交涉了吗?” 赵以孚对此一点也不看好。 果然,没过一会儿文衡祖师来了,祂脸色不太好地说:“交涉失败,恐怕你得要按照白虎的规矩来办事了。” 赵以孚问:“祂的规矩?那是什么?” 文衡祖师道:“将战争交给真正的勇武之士,让英雄与勇者决定战争的走向。” 赵以孚问:“那什么时候是个头?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这白虎神君的能力也太无解了吧?” 文衡祖师道:“这倒也不会,白虎旗倒下时你的元神也就可以解锁了。” 赵以孚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祖师们离开,可他一个人越想越气。 都双标到他头上了,这世间怎有如此过分的事情? 不行,忍不了了。 赵以孚拔出了他的杀生刀…… 结果他赶紧将刀收了起来。 这刀没有他的元神压制有些要失控的感觉。 倒不是说会伤到他自己,而是他没办法控制它不伤到周围的人。 随后他又拔出了纯阳伏魔剑…… 想想算了,既然那白虎神君要战场公平,他干脆就不用这些神兵了。 这一晚,他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地在军营里面乱窜,到处翻找趁手的东西,表现的十分暴躁和不耐烦。 这让军中与他相熟的将领们都有点不好的预感,因为他们所知道的赵以孚永远都是智珠在握的样子,何曾有这么烦躁的? 这种反常的表现,立刻就让众人对接下来的战事心里没底了。 次日…… 北伐军主力列陈在洛阳城外。 那白虎旗帜依然高高飘扬。 周肃看了那旗帜心中有几分不安,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看向身边诸人道:“今日头战谁愿前往?” 众将都知道头战必然是打消耗,都有些舍不得自己麾下儿郎,但还是要有人打的…… 就在魏康决定依然接下这个工作时。 赵以孚伸手道:“头战我去!” 周肃立刻道:“胡闹,你手下都没兵,你去能干什么?” 赵以孚说:“反正我就是要去干他们!” 他开始不讲道理了。 习惯了元神的方面,忽然间没有了元神就好像是一个聋子、瞎子一样,令他哪哪都难受得很,就想要找机会发疯。 周肃道:“冷静点,这是战场,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见周肃这么说,赵以孚还是按捺了冲动。 这时魏康请战道:“大人,此战就让末将上吧。” 他戴罪立功的心思大家都明白,故而也没人跟他抢。 周肃点点头说:“好,本官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赵以孚说:“不过魏康终究是降将,没有监军跟随不太好。” 魏康神色一暗,但也知道这是正常的情况。 他扭头看了一眼随军而来的那些文官,却见文官们都很嫌弃地撇过脸去不看他……显然没人愿意给他当监军。 这时赵以孚说:“没人愿意与魏将军合作吗?那还是我来吧。” 周肃就觉得不太对劲,这小子真是当监军去的? 不过赵以孚此时的操作合情合理也合规,周肃也没有什么好的理由劝阻。 他只能拍着赵以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君信,我希望你还是那个能够令我完全信赖的人。” 赵以孚认真地点点头道:“放心吧周师,你是知道我的。” 周肃这才稍稍放心,只当赵以孚先前阵前请战只是一时头脑发热。 现在他去做监军,最多就是督促魏康的人不计代价地攻城而已,这在这场大战中也没什么。 “结盾阵,稳步压上!” 魏康指挥自己麾下一同举着盾往前面突进。 云梯藏在盾阵之中,高高的井栏也被推动着跟在后面。 很快,进入了城头的弓箭射程范围内,立刻就有一片箭雨遮天蔽日笼罩而来。 哪怕魏康所部结成盾阵,可是在这一轮箭雨下依然丢下了近百条人命。 魏康心中滴血,知道自己这三千人今天恐怕要折损不少了。 但是没办法,他的人大多来自于降卒……他们需要交投名状。 就在他准备趁箭雨间隙再稳步突进一段距离时,旁边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这磨磨蹭蹭的要到什么时候?上了!” 然后他眼角一花,就看到穿着一身儒袍的赵以孚已经冲了上去。 “大人!” 他大惊失色地喊了一声。 而他手下的将士们也是看着自己冲锋的‘监军’有些发愣……真是第一次看到冲在将士们前面的监军。 看着那飘扬起来的儒袍,好像还真有那么一点意思? “这家伙!” 周肃捂着额头有些无言以对。 周围一众将领都是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赵孤鹤微微眯眼,然后道:“大人,我们或许应该全面进攻。” 周肃问:“这是为何?他的修为已经被暂时破去,这时候跟着他发疯极可能……” 他叹息一声,又道:“他是老夫的弟子,老夫见此也心痛至极,可是终究无法拿他的性命与在场这数万将士的性命等同啊……” 赵孤鹤凝重地点点头道:“主公所言极是,然……君信这孩子,即使没有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防身,本身也是个天姿纵横的绝世高手啊!” “哦?” 周肃有些动容。 而此时再看赵以孚那边,他已经迎来了又一轮箭雨……只招呼他一个人的。 结果,他不避也不挡,任由那些箭矢落在自己的身上。 这是绝世高手的表现? 周肃有些怀疑。 可是随后他就疑心尽去,然后迫不及待地下令擂鼓,全军出击! 因为那些箭矢根本破不了防啊! 甚至这次赵以孚为了不让那白虎旗抓到错处,跑出来的时候特意换了一身普通儒袍而没有用浩然法衣。 他觉得自己就完全靠肉身力量硬冲,这该符合你白虎旗的要求了吧? 他的上衣变得破破烂烂,被箭矢划成了许多布条。 可是他本身是一丁点事情都没有,丹青门妙法‘守仁法’,这一刻仿佛天生为了战场上这种情况而生。 而赵以孚的速度极快,在挨过这一轮箭雨的时候他就已经来到了城墙脚下,然后纵身一跃就要冲上城去。 洛阳乃是天下雄城,历次修整之后城墙高就要有12米,赵以孚三两下就来到了一半的位置。 还是慢了,他此时只有肉身力量,终究比不得有修为在身的时候。 而这时头顶一敌将大喊:“快,浇滚油!” 赵以孚闻言连忙双手扒拉在城墙上急速平移。 虽然他不怕,但被滚油浇了一身以后浑身滑腻腻的感觉肯定不好。 而他还没停下呢,就闻到一股浓郁扑鼻的恶臭。 头顶又传来喊声:“快,倒金汁!” 赵以孚脸色大变,连忙再次在墙头横移。 总算这次头顶的不是金汁、滚油了,而是檑木。 那他怕什么? 接住了头顶掉下来的檑木就冲上了城头。 他昨夜烦躁了整宿都没找到承受的家伙,现在干脆就抱着这檑木当武器,在城头大咧咧地横扫…… 好几个寥国守军就这般被扫下了城去。 他真杀上城头了! 魏康见状大喜,连忙道:“快,去帮忙!” 城头的防御已经被赵以孚打出了缺口,以魏康的见识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不过赵以孚此时也遇到了一点麻烦,那就是他遇到了三头妖兽。 或者应该说,是以本体形态出现的三个妖怪。 一头猛虎,一头雄狮,还有一头巨狼。 不得不说,这群巫师们玩小套路还是很有办法的。 白虎旗下只能展现勇武……既然如此,他们就让妖族来呗! 妖族显出了本体,以本体的力量来作战,这不也是个人勇武吗? 赵以孚现在对这种很双标的事情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只是浑身肌肉猛然炸开。 气血沸腾之下,他的身体似乎膨胀了两个尺码。 身上原本就只剩下破布条的儒衫一下子崩开,露出了他那充满了狂猛气息的拉丝肌肉。 来吧,不就是狮虎狼吗? 他恐怖直立猿不带怕的! 让一切,回归原始吧。 城头上,一狮一虎一狼以及一人展开了极其野蛮原始的搏斗。 狼最是迅捷阴险,看似扑上来其实却是绕后。 而那猛虎则是正面扑来,雄狮则是在侧翼袭扰让赵以孚避无可避。 这三头猛兽的联手围攻显然是早有准备的,让赵以孚为难了那么一瞬。 不过他看似迎上了那正面扑来的猛虎,但是在接触的瞬间就巧之又巧地将它的力气给卸开,而后侧身一拽,就将猛虎的庞大身体甩向了身后悄咪咪想要偷袭的巨狼。 而后他毫不犹豫地对上了那头雄狮。 他其实已经发现了,论力量他其实比猛虎稍逊,与雄狮相近,而比巨狼要强。 但是论敏捷则是他比猛虎强一些,比巨狼则差一些,但依然和雄狮相近。 看起来雄狮是非常均衡的。 可是,它却没办法做到像赵以孚这样对自身劲力的完全把控以及那二十年修为的鹤爪擒拿手! 他双手抓住那雄狮抬起的爪子,双方似乎僵持了一瞬在角力。 可是可是赵以孚瞬间双爪如铁钳,让那雄狮发出一声哀嚎,仔细看去,甚至能发现它的两条前爪都被赵以孚捏得变形了! 而下一刻,赵以孚双手顺势一捋,十指扣在其肌肉丝缕处,使之瞬间瘫软下来,而后分筋错骨…… 咔嚓! 那雄狮的一双前爪就呈现异常扭曲的状态,然后脑袋着地在城墙上滚出了老远。 而这时那猛虎才又扑了上来,而被其压在身下的巨狼也立刻起身,还想要伺机偷袭。 赵以孚眼看那猛虎张嘴咬上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抬起手肘就是狠狠地来了一下。 手肘如刀锋,狠狠切在了猛虎的脸上,竟然是将它半边脸都要打烂了。 赵以孚长长舒出一口气,热血沸腾之下仿佛真被唤醒了一些野性的东西。 人族在古老的时代如何在那猛兽横行的荒野上求生? 除了群聚、使用工具以外,其实人体上也有许多了不得的‘武器’。 灵活的十指是其一,而坚硬如同利刃的手肘又是另一件。 尤其是赵以孚有守仁法防身,本就刀枪不入,这肘击就显得尤为强大了。 再看那巨狼,它在猛虎被砸偏了脑袋时已经顺势扑了上来,张嘴咬在了赵以孚的右后肩膀上。 怎么说呢,没破防。 这就是赵以孚敢和这三头猛兽肉搏的底气所在啊! 原本要抓住这头狼赵以孚其实还有些难办的,毕竟在速度上他是不如的。 可是现在么…… 他的肩膀稍稍蓄力,随之便猛然一顶。 他的发力是经过文衡祖师特别调教的,这时候只是一个简单的肩顶动作,就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力道。 偏偏这力道还是在那巨狼的嘴巴里爆发的…… 下一刻,巨狼的牙齿碎了一嘴。 同时脑袋高高扬起,一副有些晕厥的样子。 赵以孚见状顺势抬起一脚就踹在了它柔软的腹部。 “呜呜呜~” 他把狼一脚踹成了狗,呜呜呜的泣不成声。 而那脸都要被打歪的猛虎此时还想再上,却被赵以孚身上那勇悍的气息给唬住了。 真的,这么凶的人它们还真从未见过。 但是很快,那作为万兽之王的老虎仿佛受到了挑衅,恼怒地再次一声咆哮扑了上来。 不过这次它显然学乖了没有扑的太猛,可是赵以孚已经冲了上来。 他环住猛虎的脖子绕了一圈,人就灵巧地骑到了猛虎的背上,形成了一个‘武松打虎式’。 不过他没有像人武松那样用拳头砸老虎,毕竟是妖兽来着。 他就直接来了个裸绞。 双手勒住了这猛虎的脖子,然后猛然用力,将那斑斓猛虎勒得直翻白眼。 那巨狼明显想要来帮忙。 可是它本身伤得不轻,牙齿还都碎了。用爪子抓简直给赵以孚挠痒痒没区别,好好一头妖兽在白虎旗下竟然奈何不了一个人族。 此时这狼妖是怀疑妖生的,人族都是这么猛的吗? 那雄狮也想要来帮忙,可是它前爪都已经错位了,连自身移动都困难,更何况是前来帮忙呢? 结果它们以及城中、城外数万双眼睛,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赵以孚将那虎妖的脖子给掰断了。 战场上霎时寂静,就连冲锋到了城墙脚下的魏康所部都是一阵沉默。 随后则是魏康麾下将士们的士气猛然飙涨。 他们这边有猛人啊! 这可以看作是一次别开生面的‘斗将’了,赵以孚‘以一敌三’并且战而胜之。 相对的,原本被白虎旗鼓舞起来士气的洛阳守军就要崩了。 他们是现在看到赵以孚就只有怯懦。 这种猛人是怎么出来的,该不会也是妖怪吧? 赵以孚随手丢开地上瘫软的虎尸,丝毫没有理会那一狮一狼,而是趁城头所有人都愣神的时候猛然冲向了高挂白虎旗的旗杆。 狮和狼这才反应过来,情急之下就幻化人形想要出手阻拦,可是没想到这触动了白虎旗的威能,它们才化成人形就被白虎旗一下打回原形。 并且全身法力被封,状态比先前还不如,显得凄惨极了。 而赵以孚,则是已经来到了那旗杆下方。 他随手将守护旗杆的一名高大壮硕的护旗卫士给一把推开,然后吐气开声,直接将那一人环抱的旗杆给硬生生地拔了起来! 从此以后,这面白虎旗就是他的了! 他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和他插旗决斗? 这白虎旗绝对是一件至宝。 赵以孚已经发现了,在白虎旗的作用下进行战斗,固然会受到重重限制,但同样因果归于白虎! 好家伙,只要把旗竖起了,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开狂暴入场了是吧? 那这北伐岂不是进入了速通模式…… 第二百三十一章 狡兔三窟 赵以孚扛起了那旗杆,在城头横冲直撞。 他的体格以及武力在战场上太犯规了,那三大妖兽都被他击败了更何况这些普通人? 魏康已经带人冲上了城头,这份‘先登’功劳算是给魏康所部给占去了。 赵孤鹤则是率领后续大军继续攻城。 赵以孚见状稍稍冷静了一下,然后扛着旗杆一下跳下了城头,直接落在了城门内侧。 他旗杆一挥就把围上来的人给挡开,再把旗杆往地上一戳,自己则是以肩膀扛起了城中的门栓,将之一下顶开。 随之两手一拽,城门就被拽了开来。 门外,赵孤鹤率军杀至,这城门眼看要陷落了。 “快,落千斤闸!” 有人喊了一声,随后这城门上方就有一块巨大石板落了下来。 这是要将整个城门洞都给封住。 赵以孚见状根本不避,双手举天稳稳撑住了这巨石。 他的身后便有大徐的军士冲了进来。 而洛阳守军见状连忙放箭射赵以孚,只是那箭矢落在他雄壮的身躯上根本连一丝痕迹都难以留下。 这是外家硬气功在战场上最成功的一次展现。 虽然赵以孚修的是守仁法而不是铁布衫。 守仁法的含金量,在这一刻再次提升了。 而参与过这一战的大徐武将们此后也对文官集团更恭敬了,一点也不敢居功自傲。 因为谁也不知道这里哪个看起来文邹邹的读书人脱下儒袍就能露出这一身拉丝的腱子肉。 视觉冲击性太强了! 大军不断通过赵以孚撑起的千斤闸进入城中,这洛阳城的陷落已经可以预见。 赵以孚在那喊着:“帮我看着点白虎旗,那可是好东西。” 杨再煊眼见头功已经是魏康的了,他干脆就留了下来给赵以孚看旗。 赵香玉倒是没忍住,自己去冲杀了。 但是赵以孚身边却总有两个人陪伴,那两双眼眸都是忍不住往他身上飘…… 那腱子肉啊。 周清昭看得眼睛都挪不开了,她这些年混迹军营审美早已经改变了。 而慧姑则是手臂上挂着一件宽大的儒袍……也就是浩然法衣在旁边站着,就好像丫鬟一样。 她在那嘀咕:“怎么感觉这白虎旗下,反倒是释放了你的野性呢?” 赵以孚‘嘿嘿’笑着道:“的确痛快,白虎旗下只需要全力发挥我的肉身力量就好,真是痛快。” “劳烦小慧师叔帮我收好了,现在我腾不出手来。” “以后若是遇到战事,我就先把情报探查明白,然后再竖起白虎旗和他们肉搏……这北伐很快就能结束的。” 结果好像感应到了他的话,那旗杆上依旧飘荡的白虎旗忽然抖动了一下,然后在没有风的情况下断了旗杆,就要飘落下来。 赵以孚见状心头一急,这白虎旗落地就不灵了啊,他好好的‘战略’怎么能够作废? 于是猛地吸气,然后对着那飘落下来的白虎旗猛吹一口。 那白虎旗就一下又往上飘了一段距离。 而后旁边周清昭反应了过来,手中神枪向白虎旗底下的杨再煊丢去道:“杨将军,把旗子继续撑起来!” 杨再煊反应也快,接过了那长枪就对着继续飘落的旗杆出枪一挑…… 这位真正的用枪大家在这个时候玩了一手花活。 竟然是在不伤旗帜的情况下以枪尖晃动,让那旗帜又绑上了枪杆! 白虎旗又被竖起来了。 而且这次旗杆非常坚固,不是随随便便能断的。 赵以孚这才满意地松了一口气道:“不错,它在就好,有这白虎旗在我们绝对能够成功北伐。” “这可是白虎神君的恩赐啊!” 杨再煊有些费解,这旗子不是战利品吗?怎么成恩赐了? 不过算了,公子就是有这种把坏事变成好事的能力。 而慧姑则是幽幽地说:“也不知那白虎神君在天上是否愿意……” 想来祂是不愿意的。 赵以孚哈哈一笑道:“那就由不得祂了,既然祂已经把旗子竖起来了,那我可不能让祂倒下。” 这边战事看起来差不多了,我准备试试这旗子的功能。 说着他就彻底不管战事了。 具体怎么试呢? 其实就是他将这白虎旗继续立在城中,自己则是放下了千斤闸以后往城外走。 他发现,一直走出了三十里地,自己阳神上的白丝才渐渐消失。 这感情好,他知道该怎么用了。 然而当他准备兴冲冲地回去好好研究一下怎么利用这白虎旗将这功能发挥到最大时,头顶忽然乌云密布。 下一刻,电闪雷鸣…… “何方道友在渡劫?” 赵以孚嘀咕了一句。 可是下一刻,他就看到一道雷霆落在了洛阳城中。 他一个激灵连忙又冲了回去。 而令他感到不妙的是,冲回去的时候阳神上没有感觉任何不适……也即是说,白虎旗的威能消失了? 当他回到城中,才发现杨再煊一脸惊悚。 周清昭在旁边宽慰。 而慧姑则是满脸复杂地看着他说:“方才有一道天雷落下,将这白虎旗给击毁了。” 赵以孚心中不忿,倒是没觉得怎么样,只是觉得那白虎神君忒小气。 他说:“毁了就毁了吧,可惜以后还得按规矩来,不能随意上战场了。” “就是再煊,你这是怎么了?” 杨再煊这才抬头道:“那旗子在我手里遭天雷击毁,这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赵以孚闻言一愣,眼珠子一转张口就来:“这是吉兆啊,别忘了白虎旗可是我们缴获的战利品,那是敌人的旗帜。” “敌人的旗帜在战斗中被天雷焚毁,这不正象征着天道站在我们这边吗?” 杨再煊的表情果然好了许多。 这年头的人就是迷信这个。 但怎么说呢,赵以孚不愧是读过书的,就是会说话。 “你快把衣服披上吧,总是这样也……也不好。” 慧姑一边咽口水一边把浩然法衣递了过来,还要来帮他穿衣服。 赵以孚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身体却很诚实地配合着慧姑把衣服穿上了。 嗯,他只是少爷命,被伺候惯了而已。 不过穿上浩然法衣赵以孚才发现自己衣袖里面热闹得很。 他分出久违的神念进入衣袖,就看到请神图上两位祖师已经在侃侃而谈。 倒不是在吵架,真是在聊天。 “哈哈哈,就未见过那厮的脸色这般难看过,真是太有趣了。” 文衡祖师很快乐。 赵以孚好奇地看过去道:“祖师,您不是打架去了吗?” 文衡祖师道:“打完了,痛快啊!” 赵以孚惊讶地问:“祖师能打过白虎神君?好厉害!” 文衡祖师道:“没,我等神人交手不是短时间内能分出胜负的。” “不过那白虎脸色很难看,你在凡间做什么了?” 赵以孚老实地把自己的做法以及原本的打算说了一遍,随后叹息道:“本来还想要用那白虎旗帮助大徐一统天下甚至开疆拓土的,没想到被一道天雷下来烧掉了。” “说起来,那道天雷究竟是哪位大能放的?” 文衡祖师面皮抽搐了一下道:“是雷部正神放的,不过也是应了白虎的面子。” 他说:“你这回可把白虎得罪惨了。” 赵以孚奇怪地问:“我好像没有得罪白虎神君吧?” 就在此时,老仆吴忠拖着一大块鲜血淋漓的虎皮来到赵以孚面前说:“少爷,你看这皮子好啊,等老奴硝制一下就给你当地毯,踩着绝对气派舒服。” “咳咳!” 赵以孚干咳了一声,表示老人家快点离开,别在这闹。 然而吴忠似乎会错了意,他看了看正安静呆在赵以孚身边的慧姑和周清昭,醒悟道:“是了,北方寒冷,也得给两位夫人准备一套御寒的内衬,这虎皮再适合不过了。” 赵以孚听得头皮发麻,有些心虚地不敢去看周清昭和慧姑。 周清昭也很害羞,她低着头脖子根都红了。 但慧姑却是落落大方,她说:“我就不用啦吴叔,倒是清昭身子没那么强……这样,你给我一块小料,我来给清昭缝一件贴身的小衣就好。” 赵以孚看着那边已经完全忽略他聊起来了,只能硬着头皮把注意力放回了衣袖中的请神图。 文衡祖师一脸了然又捉挟得说:“虎皮小衣?” 赵以孚道:“好吧,那只被我勒死的老虎可能和白虎有关系?” 文衡祖师道:“能够竖起白虎旗的存在可不简单。” “你打杀了白虎青睐的那虎妖不说,还想要强占白虎旗……真当天人分隔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赵以孚说:“我也没怎么样啊,一切都是按照规矩来的。” 文衡祖师笑着不说话。 忽然孚佑祖师在旁边插嘴道:“正因为你是按照规矩来的,所以白虎神君也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只是现在你固然没事,等到飞升以后又当如何?” 赵以孚这才感觉不妙……好家伙,还没飞升就得罪大佬了,那他飞升以后岂不是要糟? 他连忙求教:“两位祖师,那我该怎么办?” 文衡祖师抚须宽慰道:“放心,你因我与白虎神君结怨,我也不能放你不管。” “上天之后来我伏魔司当职,修为上去了就给你晋升。” 孚佑祖师没好气地说:“他可是我正经真传的徒孙,上界以后怎么说也该来我纯阳宫。” “或者我看你在丹道也有天赋,也可以去丹鼎司,那里也归我管。” 文衡祖师道:“他就不是我的真传徒孙了?放心,你在我那除了伏魔司,若是你闲不住也可以去巡天司……或者也可以去天狱当狱卒。” 孚佑祖师立刻不满地说:“天狱狱卒你也好意思说出来?况且那地方白虎也有涉足,你让他去不是送到白虎面前么。” 文衡祖师道:“可是天狱环境……说实话,十分适合修炼。” 孚佑祖师道:“若是为了修炼就该来我纯阳宫,我纯阳宫位于极东之天,调理天地真阳之气,所谓‘紫气东来’是也。” “在那修行,可不比在天狱要强?” 文衡祖师道:“那不一样,你那纯阳宫的确适合悟道,但天狱适合武道。” “罢了,左右我伏魔司在西,你纯阳宫在东,让他上天之后自己选就是了。” 赵以孚就觉得自己还是很幸福的,闯了祸有人罩的感觉真好。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请神图的画面外又有一神人不请自来挤了过来。 那神人身上缠绕地狱的烈焰,但却一股慈悲法相…… “天孙?” “东岳?” 文衡祖师和孚佑祖师都是惊讶出声。 来者正是目陆。 不过这么目陆可能因为是分神的缘故,还维持着以往男性的形象。 祂温和地看着赵以孚说:“其实本神来此也只是想要说一声,若是孚尹子小友愿意,上天之后来我东岳宫也是可以的。” “东岳宫坐断阴阳,他在此地很适合感悟天地变化之奥秘。” 文衡祖师和孚佑祖师相视一眼,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之间竟然出现了一个‘第三者’! 好家伙,都有‘第三者’了,那他们还争什么? 于是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不必了!” “他来我伏魔司修为差不多了就可以做神将,岂不清贵?” “他来我纯阳宫能成为天下剑仙魁首,岂不美哉?” 东岳很温和地点点头说:“我只是担心他在天上被人欺负,给他在地府留个退路而已。” “有两位如此说,那自然是好极了。” 说着祂就离开了这请神图的画面。 文衡祖师和孚佑祖师没有放松警惕,他们看向赵以孚道:“你该不会有去地府的念头吧?” 赵以孚哭笑不得地说:“那哪能啊,肯定还是去天庭更有意思……只是两位祖师那边……” 孚佑祖师道:“不用急着做决定,我们也不逼你,好好想想,在飞升前告诉我们就行。” “无论你要去哪里,我们都可以给你运作的。” 赵以孚听了这才安心,对于得罪白虎而有的一丝忧虑自然也就没了。 凡间的事情,其实现在一点也不复杂。 虽然在天地变局之下会显得有些麻烦,但现在整个修行界都可以说是汇聚到了一起,再麻烦也能很好地克服才是。 尤其是等洛阳彻底攻下,他们就可以着手操作第一轮‘封神’了,当画饼落到实处,那这天下也就彻底定了。 这北伐的过程,赵以孚居然有种成为了局外人的感觉。 因为真当北伐大军打出去,许多畏惧北方的将士们才发现原来曾经的大敌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纸老虎。 中原的富庶让他们失去了斗志,哪怕依然看起来孔武有力,但却少了许多和人拼命的决心。 曾经他们是有这份随时与人拼命的决心的,只是现在没了。 反观大徐北伐大军,在赵以孚的主持之下不断地被灌输夺回故土的荣耀,青史留名,族谱单开一页云云…… 至于赏赐也不会少了。 自从大徐开始重新丈量田亩并且严格收税之后,尤其是丹青门弟子越来越多地进入官场、地方,大徐的财政其实已经好了许多。 战场上连战连胜,也让士族集团觉得有利可图,这样来自后方的支持自然源源不断。 果然,只要能够持续胜利,一切自然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同样的,因为北伐军兵锋之盛,北方也有许多士族选择投效。 在攻下洛阳重镇之后,北伐军成功围困汴京,而后周围州府县城望风而降。 汴京一时半会儿还打不下来,而当务之急则是要利用斩获的战马紧急训练出一支骑兵来,毕竟在北方骑兵才是王牌军种。 当然这些事情都不必赵以孚去操心,他反倒对已经占领的地盘如何治理比较上心。 趁着刚刚占领,将大徐的土地政策给推行下去,将鱼鳞黄册一并做好,才能将地方快速地纳入统治并且完成规制。 打土豪、鱼鳞黄册以及城隍土地就位,如此三管齐下果然效率非凡。 当然土豪也不是一竿子都打死,而是找出头鸟打,打完既有钱又能收民心不要太好。 而鱼鳞黄册做出来,按照赵以孚的路子城门口直接挂上地块图,那民心瞬间就能安定下来。 他们看到了自己切切实实的利益保障,那还有什么可闹腾的?自然是要紧守着这份已经到手的利益才是正经。 而城隍土地体系的恢复才是赵以孚真正关注的,这寥国以萨满教为信仰,很自然地荒废了许多原本该有的传统祭祀。 但赵以孚深入了解之后发现,这萨满信仰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的。 至少在香火鼎盛的大族之中,那些享受后辈香火祭祀的祖灵其实某种程度上就起着城隍、土地的作用。 是以地方大姓一般不会受到邪祟的骚扰。 可是无依无靠的小门小户就惨了,他们的祖灵香火不够,甚至会沦为邪祟的口粮! 这时将城隍、土地职位都许出去的好处体现了。 原本是需要丹青门头疼的问题一下子被抛给了天下修者宗门。 修者宗门里那些寿数到的耆老被册封为城隍或者土地,那门中的小辈们自然得要出人出力帮忙把地方上的邪祟处理一下,让师门长辈能够坐稳位置。 是以这些重新归于大徐治下的城镇都惊喜地发现似乎一下子多了许多儒雅随和的道人或者僧人,而他们原本糟糕的生存环境也因此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赵以孚很耐心地处置着新占地区的政务,其实此时此刻的大徐,实质上有两个宰相。 第一个宰相在朝中,是秋鱼子。 他负责调度大徐资源送上前线,并且稳固后方压制那些没有在北伐中获得利益的士族的不满。 而第二个宰相就是在前线,赵以孚不但管理着新占地区的政务,还顺手把军需后勤的活给接了下来,确保周肃和赵孤鹤不用为这些烦心的事情而操心。 这卷政务,赵以孚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只要没人扯皮就很开心。 不过他本以为汴京的围困还要持续一段时间,可没想到的是,当他们围城三个月,打退了两拨援兵之后,偌大的汴京竟然自己打开城门恭迎王师入城了。 他们进去的时候,一群寥兵装束的华夏子弟带着一串人头等在了城门口。 赵孤鹤上前扶起那为首之人畅快地说:“好,能拨乱反正便是英雄!” 赵以孚这才知道,自己这个二叔竟然利用了赵家江湖人的身份,策反了一批被寥国朝廷强征入伍的江湖人士。 而现在,这汴京不攻自破便是这些江湖人士立功了,他们直接悄无声息地斩杀了疏于防备的寥国贵族,这使得原本就是华夏子弟占据大多数的寥国兵一下大乱,干脆举城投降。 如此,曾经大徐的首都汴京就这么光复了。 这番功劳对于当前的大徐来说不可谓是不重。 但是对于北伐军的众人来说却只是刚刚开始。 【中祖,以后我就是徐中祖了!历史上谁人能称中祖?!】 赢琮在私下里已经乐疯了。 赵以孚适时地提醒道:【别高兴的太早了,唯有在国家衰落之际力挽狂澜并且开疆拓土使国力提升到更高层面才能得庙号中祖,若你只是光复旧河山,那也只能是‘世祖’或者‘中宗’,‘烈祖’也不错。】 的确,‘中祖’是个极难获得的庙号,唯有再造山河并且令国力更胜往昔的君王才有可能死后得此庙号。 历史上有一人在功绩上是够了,可惜不是皇室嫡脉子孙,故而只能得个‘世祖’的庙号和‘光武’的谥号。 若是那位谥号‘昭烈’的皇帝能够成功地再造山河,那倒是有资格得享‘中祖’庙号,可惜遭了鼠辈背刺只能郁郁而终。 赢琮说:【我有你,有前线这么多精兵强将,再造河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对了,还有燕云十六州,这次要把前朝心心念念的燕云十六州也一并夺回,我死后得个中祖的庙号该没问题了吧?】 赵以孚说:【那倒是问题不大了,不过可别好大喜功,这次北伐能够还于旧都已经很成功了……】 赢琮道:【这个我明白,先以汴京为中心巩固一下地方嘛。】 【你说我什么时候迁都?临安距离前线太远了,总觉得有些不得劲。】 赵以孚乐了,没想到赢琮这就有了迁都的心思。 他说:【迁都之事太过劳民伤财,或许等彻底平定了北方之后再做计较也可。】 赢琮道:【说的也对。】 【不过小道士,我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比较棘手,我想现在就想好解决的办法,否则我恐怕难以安心。】 赵以孚道:【那是什么?说来听听。】 赢琮道:【我该,如何对待北伐功臣?】 【我想要给他们善终,可又担心赏无可赏,这该如何是好。】 肉眼可见,这段文字深沉了起来。 赵以孚也是没想到赢琮竟然会已经想到了这些。 他犹豫了一下,明白这是必须要提前考虑好的。 他说:【你稍等一下,我好好琢磨一下跟你说。】 赢琮答:【嗯,我也是不想伤害功臣,故而……】 赵以孚道:【我明白,你是想要做‘中祖’的人,自然是有容人的心胸。】 他仔细思考了一下,随后说:【这样,我们其实可以把接下来的战争调换成两个时期。】 赢琮饶有兴致地问:【如何划分?】 赵以孚道:【从现在开始到完全光复故地,甚至将收复燕云十六州也可以算进去,这是第一个时期,也是当下正在进行的。】 【这个时期由我二叔和周师挂帅,以他们的能力和军中威望足以完成北伐了,这个时期其他诸将因为资历和能力问题必然都会被他们压制光芒。】 【故而我们可以干脆将这个时期的主要功劳都归功于这两位,等到北伐成功之后……】 赢琮连忙说:【小道士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杀了他们的!】 赵以孚无语了,这人的心怎么这么黑? 他说:【自然不用杀了他们,将他们召回朝中以高官厚禄供起来,但从此不必再让他们领兵出战就是了。】 【他们若死,此时的北伐军心必乱,但高官厚禄供养起来就不止能安军心,也算是对他们两的保护。】 【当然,他们本都是忠贞之势,如此若是京畿有事,他们还能成为你手里最得力的杀手锏。】 赢琮听了连连叫好,他说:【如此处置的确大妙,可是这样一来前线岂非失了统帅?】 【毕竟哪怕光复了燕云十六州,那些寥胡也不过是退回北方草原罢了。】 赵以孚说:【这就是第二阶段了。】 【这个阶段其间必然是要经历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这期间双方应该都会少有战事,而将军和士兵们也会闲置一段时间……正好可以平复一下这些家伙的热血。】 【而剩下的诸将之中,以杨再煊当前最全面实力最强,朱飞潜力最深未来成就或许最高,魏康则是比杨再煊全方位弱了半筹但也算顶尖人才。除此三人之外,也就是周清昭或可为帅,余者皆是将才不足虑。】 【而这三人之中,平日里你可令杨再煊与朱飞各领一军分别镇守一方,将魏康则是调回京城闲置。】 【战端一起,则令杨再煊、朱飞二将各领一路兵马作为偏军突袭,而让魏康从京师统帅主力出击,必可直捣黄龙。】 赢琮琢磨着道:【杨、朱二将这么用我倒是理解,我也甚爱他们,只是为何让魏康统帅中军主力?】 赵以孚道:【因为魏康是降将,他经历的最多心里面其实也最明白事理,你让他留在朝中闲置他不会有怨言,让他统帅中军出战只会尽心尽力,而得胜归来也能轻易交出兵权而没有负担。】 【又因为他是降将的身份,没人会因此而蛐蛐你。】 赢琮一听,觉得这可太有道理了。 他说:【只是,是否太委屈魏康了?】 赵以孚哈哈一笑道:【那就看魏康要的是什么了。】 赢琮疑问:【什么?】 赵以孚道:【当然是守着离散已久的老婆孩子过日子,并且过上让老婆孩子高人一等的日子。】 赢琮懂了,彻底明白了。 他说:【那就给他更多的荣宠和富贵就是了。】 没人知道,从此刻起,未来数十年的大徐军方格局就已经被定了下来。 如此安排并非是压制诸将发展,其实反倒是对他们的一种平衡与保护。 若是君王不提前考虑这些,才是对手下将领们的不负责任。 真到了赏无可赏的地步,那就算是赢琮不想要杀功臣也会被朝臣逼得动手。 而安排好了武将的归宿,赵以孚还琢磨起了其他人…… 【有钱人,你不觉得现在虞相的权力有些太大了吗?】 好家伙,他这是要开始实现丹青门人最大的志向:流放掌门! 赢琮不由得说:【可是虞相劳苦功高,如今的局面全靠他来维持,否则各地士绅早就要造反了!】 的确,现在大徐能够短时间内爆出如此多的资源供给前线,就全靠南方士绅‘爆金币’了。 赵以孚道:【正是因此,朝廷才需要做些什么来缓和矛盾啊。】 【不必是现在,等这轮北伐结束语以后再说好了。】 【其实现在的文官集团因为北伐的事情有些太团结了,你若是想给后代一个更安稳、平衡的朝廷,那么在你退位之前现在这些个各部大佬都得要更换一遍才行。】 他不止是要流放掌门了,门中在朝廷的大佬他是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想放过! 赢琮又问:【这么做,是否会有些太过不近人情?】 赵以孚说:【又不需要你亲自做,北伐过后朝中被压制的矛盾必然会爆发,届时你因势利导就行了。】 他没说顶替的人选,因为他已经不关注那个了。 等走到这一步,他只关心丹青门能否与大徐朝廷完成‘脱钩’。 没错,这才是他真正的意思。 流放师门长辈什么的其实是为了他们好! 早日与朝廷脱钩了,才能安安心心参研大道啊。 丹青门已经参与王朝兴衰中太深也太久了一些…… 第二百三十二章 落幕 当北伐如火如荼地开展时,有一个出人意料的情况发生了。 那就是,一直以来都是精神好身体更棒的周肃忽然开始生病了。 在夺下洛阳时只是小小的感冒,而在占据了汴京以后就开始轻微咳嗽了。 而随着占据的县城越来越多,他的病症也显得越来越严重,仿佛这北伐消耗的不是军力资源,而是他的命。 或许真的是这样。 原本,周肃的使命并非北伐,他的‘出厂设定’就是个读书人,要当个大儒的。 可是他被赵以孚引上了北伐的路。一条对于周肃来说完全逆反的路。 所以在这条路上每走远一步,他都在变的虚弱。 这一点赵以孚心知肚明,可是别人却不明所以只能平白担心。 大军一点点收复失地,而周肃也肉眼可见地衰弱了下去。 后来北伐其实都是由赵孤鹤在指挥,周肃只是作为一个象征,却固执地继续随军颠簸。 “君信,我是不是命不久矣?” 周肃躺在营帐内虚弱地问。 营帐外就是大徐北伐军,他们正停驻在廖国首都盛京城外。 盛京若破,燕云尽复,华夏归一! 赵以孚没有再含糊其辞,他说:“老师,您会看到盛京城破的那一刻的。” 周清昭伺候在旁,有些惶恐的问:“师兄,你本事那么大难道没有办法让父亲康复吗?” 赵以孚表情凝重地低下了头,他显得很难办。 慧姑劝道:“清昭,你别为难他了,周大人这是命,而非人力能挽回的。” 这段时间慧姑的道行突飞猛进,她已经看到了周肃此时就属于是命数已尽了。 周清昭有些震惊地看着慧姑:“你是我的朋友……好姐妹啊!” 似乎不相信她会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她又看向赵以孚:“你是我最喜欢最信任的师兄啊,你也是父亲最信任的弟子啊!难道你也觉得父亲已经没救了?” 赵以孚觉得很为难,因为按照他的想法周肃之死是必然的,但是周肃死也只是蜕凡而去,又不是真死了。 可他疏忽的是,对于周清昭来说周肃死了她就没有了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这…… 赵以孚其实挺茫然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了。 然而他的沉默在周清昭眼里却成了另一番意味。 她说:“你在营中救助伤兵可以奇法百出,怎的在父亲这里就不行了……” 她流泪。 说:“我信你的医术,所以才一直没有另请名医……可是你……你负了我!” 她很痛心、痛苦的样子。 这时喘了两口气的周肃终于又积攒了一些力气道:“清昭,莫要如此,君信一直在尽心尽力地让我好受一些……爹的情况自己清楚,这身子怕是要不行了。” “君信,黑白无常可是已经来了?若是祂们已经来了,你就别阻碍祂们行事了……其实能够归于旧都,老朽这念头便已经通达了。” 周清昭只觉得自己老父亲病入膏肓已经开始胡言乱语。 连忙道:“父亲,您别说了,快些休息吧。” 赵以孚道:“恩师放心,两位神君的确在这战场,但却是正在对面的盛京中工作,您不归他们管。” 周肃笑道:“我已老朽将死,怎能不请那两位前来接引?” 赵以孚犹豫了一下,道:“也好,就让两位前来相送吧。” 他还是不能把事情说破,因为现在说破周肃立马归天,那他就不算圆满。 他话音落下,这营帐内的氛围就一下子变得阴郁了一些。 黑白无常安静地站在了赵以孚的两边,如同喽啰…… 周肃见了露出一抹笑容道:“这就对了,两位终究是地府神君,君信你别总是欺负祂们啊。” 黑白无常张嘴欲言,结果赵以孚立刻一个严厉的眼神让祂们闭嘴。 这时候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等到周肃归天,那才没有禁忌。 周清昭奇怪地看着赵以孚和周肃对着空气互动,她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知道赵以孚有神妙,也知道周肃似乎总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难道…… 慧姑长叹一声道:“罢了,清昭,你饮下此玉露,便可短暂开启阴阳眼了。” 周清昭看着慧姑递过来的酒葫芦,犹豫了一下,随后仰头‘吨吨吨’。 慧姑紧接着话才来:“只要一口……” 周清昭心情不佳,给全干了。 慧姑无言以对,她说:“罢了,当下这世道,或许开启阴阳眼也不是什么坏事。” 周清昭只觉得双眼一片冰凉,随后再看周围……就见一黑一白两个人正如同喽啰一般站在赵以孚的身后! 她惊得头皮发麻。 偏偏这两个还一起向她挤出了一丝笑容…… 她连退两步,直到慧姑将她扶着才站稳。 慧姑道:“这两位便是无常神君了,祂们看起来一直在附近,方才君信叫了祂们才过来的。” 周清昭一下失神坐倒在地,啼哭道:“父亲,你真要离女儿而去吗?” 周肃长叹一声道:“傻丫头,非是为父要去,而是天命如此,不得不去了啊!” 周清昭泣不成声。 这时周肃道:“两位神君,老朽还有多长时间?” “你们尽管说好了,不要看赵君信的脸色,他还得看我的脸色呢!” 黑白无常面面相觑,白无常无奈道:“启禀大人,小神不好妄言。” 周肃神色一凛道:“赵君信,我说的话还作数吗?” 赵以孚长叹一声,这时候点他名干什么? 显得他在生死两道手眼通天一样,这不是让周清昭更看自己不爽了吗? 果然,周清昭带着疑问的眼神看了过来。 赵以孚只能表态:“两位神君,事已至此你们就说个准确的时间吧。” 说着他还给黑白无常使了个眼色。 黑无常一阵为难,这伏魔大帝、文衡帝君的化身归天时辰哪里是他们能算得准的? 但是白无常就机灵多了,祂看到了赵以孚望向外面的那个眼色,便心领神会道:“盛京陷落时,便是大人归天刻。” 说完他是看准时机拽着黑无常就溜了。 这里气压太可怕,还是早早离开为妙。 “君信……” 周肃如同一头老牛,声音低沉而断断续续。 赵以孚犹豫了一下,上前注入自己的真气。 这些真气是没用的,但能让周肃好受一些。 果然,周肃的脸色好看了很多,他说:“走,这最后一战我要亲自指挥。” 赵以孚点了点头应了。 周清昭则是阻拦道:“父亲,你需要好好休息!” 周肃道:“天命将至,还有什么可休息的?” 说着竟然自己推开被子然后坐起了身来! 这时候他的动作非常利索,却像极了回光返照。 “父亲,父亲!” 周清昭看着赵以孚道:“我不求你救父亲,但求你劝劝他别再糟践自己了好吗?” 赵以孚很能够理解这种为人子女的心情,可是…… 他更是知道这一次关系着周肃或者说文衡帝君更为深层的圆满。 故而他叹息一声道:“小慧师叔,替我看着她……不,让她安静地在边上看着就行,我想她会理解的。” 周肃重重点头,这也是他不想留下的遗憾。 于是他站起身来走到外间,干脆利落地击鼓聚将。 众将很意外,没想到已经卧病良久的周肃竟然会亲自出场。 周肃看着到来的众将道:“此战由我亲自指挥,众将可有意见?” 尚未给众将犹豫时间,赵孤鹤便自然而然地站了出来抱拳跪下道:“末将愿听主公调遣。” 众将不再迟疑,一同在赵孤鹤身边跪下:“愿听大帅调遣!” 周肃畅快地喊了一声:“好,随我出战!” 此时已经午后,其实并不合适。 可周肃已经等不及了。 赵以孚也明白这种感觉,因为周肃身体很虚弱,他随时可能坚持不下去躺下来。 若是躺下……或许还能苟延残喘,却铁定无法完成这亲自指挥完成作战的心愿了。 众将虽然感觉不妥,但也领命出征,在盛京城下摆开了阵势。 这盛京为寥国首都,自然是城防严密。 只是此时寥国王公贵族都已经撤走了,此时这里只是一个有满城百姓的军寨。 周肃被赵以孚扶着来到阵前,看着那高耸的城墙道:“君信,你可知我为何要尽速攻破此城吗?” 赵以孚可没有说什么怪话,而是认真地说:“因为老师仁慈,不愿看到城中百姓多受战事摧残。” “若是战事迁延,没人能保证这城中守军恐怕会对城内百姓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周肃颔首道:“果然,这世间若还有人懂我,那便是你了。” 赵以孚低头沉默。 随后周肃点将出战。 首先被点到的就是魏康和杨再煊两人,他希望能够利用两人的勇武尽快打开局面。 攻城战,便这么如火如荼地开始了。 周肃在中军指挥若定,对各面城墙都能施加压力试探城中反应。 只是攻城一事最急不得,因为攻城是需要一个过程的,特别是面对这种天下雄城,几乎必然是旷日持久的攻坚战。 然而,周肃觉得自己越来越疲惫了。 他知道将士们不能说不勇猛,杨再煊和魏康的确达到了他的期望,分别两次杀上墙头却都被对方以不要命的方式驱赶了下来。 而从高墙上跌落下来的两人居然拖着伤体又杀上了一次城墙,直到第二次被推下来才是真的爬不动了。 大徐军队损失也很大,周肃见状也是心疼极了。 他忽然下令道:“今日罢兵吧,是我急躁了,明日起战事还是由云归来主持吧。” 他失落地弯下了腰,原本强撑的精神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旁边站着的周清昭嘴唇都要咬出血来了,她看着赵以孚却不说话,只是眼神似乎在问:“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赵以孚神色凝重地停顿了一会儿,忽然起身高声呵斥:“我赵氏族人何在?!” 下一刻,军中十几员战将、周围亲卫,还有赵香玉甚至是赵孤鹤同时抱拳道:“在!” 赵以孚深吸一口气,看着这些已经或多或少闯出名堂来的族人们道:“当日,赵氏拜我师周肃为恩主公方得周全家族,如今恩主公病重却唯有一愿,尔等族子该如何?” 赵孤鹤闻言胸腔中猛然冲入一口气,看起来身形都膨胀了一圈。 他往前一步,已经做怒目圆瞪之态,大喊一声:“尔等,随我先登!” “诺!” 赵氏族子们没有犹豫,哪怕是已经成为了统兵将领的,这一次也毫不犹豫地进入了冲锋攻城的序列。 赵以孚看着这一幕,轻轻咬了下牙……他也心疼啊。 只是,这是必须的,其实也是他们的造化! 他是这么说服自己的,其实有些自欺欺人。 或许他们在此战死会有死后的荣光,可是对于活着的亲人呢? 赵以孚又该如何面对那些人? 他心焦了。 尤其是当二叔带着三百赵氏儿郎真的冲上去的时候。 赵以孚想到自己出手,可是自己出手的话他能承受得起干涉人道征伐的业力吗? 赵氏族子上去了,他们根本不需要云梯,而是以从小练就的鹤爪功直接攀着城墙砖缝就能往上爬。 若非身穿甲胄,他们或许早就爬上了墙。 可是,一人被滚石砸下,掉落墙角不再动弹。 又是两人被当头浇下热油,烫得浑身骨肉消融。 赵以孚目光含泪。 又有几人爬上墙头就被人以长矛捅下了城头。 越来越多的赵氏族子丧命于这座城池下,赵以孚也是心中痛惜非常。 “这时候若是有白虎旗在就好了。” 赵以孚叹息一声,随后却是目光一凝,从旁边侍卫手中夺过长矛,而后就站在那周肃指挥的高台上猛然一矛投射而出。 那手臂甩落如同长鞭抽打,甚至将空气都给破开了。 而他的投矛也是在那出手的在周围炸开一圈白气,随后猛然钉入了城墙。 赵以孚怒声道:“再拿矛来!” 身边的将士不敢面对这如同巨灵神一般的凶悍之气,连忙立刻递上长矛。 赵以孚如法炮制,在那城墙上钉入了一根又一根的长矛。 这是以长矛搭梯! 他一口气投出了上百支长矛,令许多勇悍之士甚至不用云梯也能够爬上城头。 而当他看到墙头又有两个寥国兵端着个巨大的油锅准备向下倾倒时……他再也按耐不住,抓起长矛就向那边投去。 “轰!” 甚至有半边女墙都被这一矛给轰碎了,而后那端着油锅的人直接被打掉了一个肩膀! 而油锅自然就这么掉在了地上,反倒是倾倒在了自己城头。 “上,夺城!” 赵孤鹤终于踩着枪杆一跃而上,在城头站稳了脚跟。 而后他的身后,赵氏族子也跟了上来,扩大他们在城头的位置。 以赵氏族子的作战能力,只要十人上墙这波大概也就稳了。 而后越来越多的人上了城墙,就连杨再煊和魏康也杀了回来。 周肃原本瘫软下去的身体一下子又挺直了,他大喝一声:“机不可失,全军出击!” 他让全军压上了。 这场仗可以在他手下打赢了! 他麾下勇武之士纷纷杀了出去,越来越多的人爬上了城墙。 没过多久,城门就被人从内部打开了……只见赵云鹤浑身浴血站在中间,他的身边则是赵香玉那高挑的身影在奋力厮杀。 赵氏族子,做到了! 城门被破,城中的守军不再据守……主要是对于他们来说这城破得太快了,令他们心胆俱丧。 他们狼狈地撤离,没有做最后的抵抗。 当天色渐暗的时候,这曾经的寥国都城就差不多完全易手了。 周肃出神地望着那城郭上升起的大徐旌旗,忽然抬起头来道:“君信,辛苦你了。” 赵以孚道:“这是弟子应该做的。” 周肃缓缓摇头道:“你这一下,担了不少干系吧。” 赵以孚道:“若是不能念头通达,这仙道不修也罢。” 周肃说:“好,这才是我认识的赵君信……还是得谢谢你,让我功德圆满了。” 赵以孚没有应声。 其实圆满的又何止是祂? 这大徐之中许许多多人在这一刻其实都得到了圆满。 就连赵以孚此时的心境也颇为圆满。 这时,忽然见头顶有乌云汇聚。 周肃道:“你的劫数来了。” “有把握吗?” 赵以孚道:“没试过,不知道。” 周肃笑道:“一定要撑下来,我还要把这一世的闺女交给你来照看呢,她是我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了。” 赵以孚被噎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就这么被天雷劈了然后到东岳帝君那里躲清净似乎也不错。 无奈,他只能答应道:“好,我会照料她一生。” 他许下了一生的诺言。 因为他若是能够从那天劫中活下来,恐怕也不敢立刻上天庭。 他现在可以说是一身业力。 若是一身业力上了天庭,恐怕要遭老罪了。 正好在凡间留一段时间,看看有没有办法先平一下身上业力。 周肃点点头道:“我就不与你言谢了。” 这一刻,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以孚的目的也达到了。 同时他也知道,此时的周肃应该已经觉醒了自己的元神本相。 也就是说,该归天了…… 直至此时,周清昭才安静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她满面泪痕,但却好像已经明白了什么,显得懂事了许多。 周肃牵着她的手道:“我儿,为父要走了,你就别和你兄长闹别扭了。以后听他的话,好好过日子,日后我们父女再在天上重聚……” 声音越来越轻,片刻之后便没有了声息。 至此,大徐一代名臣陨落在北伐全胜之时。 而回归天际时,似有一声音在风中回荡:【丞相,某做到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人情劫 九天之上云雾缭绕、金光璀璨,隐约可见浩浩荡荡的殿宇群落隐没在祥云缭绕处。 而在这殿宇之中有一大片是属于天庭雷部众神所有,雷部纪律严明与多方司部合作,可以说是天庭最重要的机构之一。 这一日,掌天雷刑罚的辛元帅忽然接到巡天使奏报,说是人间有一临近飞升的道人插足了人道征战,安律当受九重天雷之刑。 “啧啧,又是个按耐不住的毛躁人,看我轰……轰……” 辛元帅忽然有些结巴,因为他看到一个彪形大汉正端着刀片向他走来。 嗯,这人他认识,毕竟伏魔司和雷部经常合作。 “见过伏魔大帝,帝君怎的有空来我处闲逛了?” 辛元帅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奇怪这平日里高傲得很的伏魔大帝怎么会孤身一人跑过来了? 对了,最近他不是和那妙道天尊争斗得厉害吗? 妙道天尊…… 辛元帅有了不好的预感。 就见此时,他旁边出现了另一人,一身白衣胜雪,手握长剑风流潇洒……不是妙道天尊还是谁? “是贫道约了伏魔在这里讨论一下诗文,你别在意。” 哦,这两位还是文昌帝君。 可是谁家正经文昌帝君整日里舞刀弄剑的? 辛元帅听了点点头道:“哦,两位帝君请便,小神这里还有个案子要结,等小神降完这个雷刑再与招待两位帝君。” 伏魔大帝那如同柳叶刀一般的丹凤眼微微张开一扫,随后道:“莫急。” 那一瞬,辛元帅只觉得那刀片似乎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有事儿,这里有事儿! 辛元帅能够掌天雷刑法那也是个能人,并不被伏魔大帝的这等威胁所摄,只是微微一笑看了看下方不卑不亢地道:“原来那地上要受刑之人竟然与帝君有关吗?” 妙道天尊却温和而礼貌地说道:“不,那孩子和这杀材没关系,他是贫道最喜爱的徒孙,无心犯错,不忍看他受罚。” “故而想请辛元帅通融一二。” 辛元帅一下子会错意了,他觉得这两位一天天的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吵架,此时既然妙道天尊是来求情的,那伏魔大帝肯定是要他把人劈死啊。 辛元帅一下子感觉头大了,这比单纯面对人求情更让他感觉难受……夹板气谁受得了? 好在此时又有大能前来。 此人身披雷霆如甲,面相无比威严,眉心又横有第三只灵眼……正是雷部之主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伏魔大帝和妙道天尊纷纷抱拳稽首道:“闻道友来了。” 那人也是稽首道:“两位可是稀客,怎的来此左右我雷部刑律了?” “雷祖。” 那辛元帅连忙叫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雷祖目光威严,他说:“雷部刑律,皆是天枢宫所制定,我等也只是按律行事。无论地上那人是好是坏,我雷部掌刑却不能有任何偏颇,否则便是雷部的过失了。” “两位道友还是请回吧。” 谁知一直表现得很高冷不善言辞的伏魔大帝忽然道:“莫急,既然雷部刑律是天枢宫所定,那还是等等天枢神相对此事的裁定吧。” 雷祖迟疑道:“天枢神相们辅助天帝处理诸天万界那么多事情,哪有空闲过问这等小事?”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还真有一位天枢神相有这个闲工夫…… 只见一员天枢宫文吏急匆匆地走了过来,递交了一份折子道:“神相有书在此,请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过目。” 雷祖怀疑地接过文书看了一下,随后目光微微一动看向了伏魔大帝。 他说:“也罢,就按照天枢神相说的办吧。” 辛元帅连忙请教道:“雷祖,属下该怎么办?” 雷祖道:“只劈三下,剩下六下且记下了等他上天来再说。” 辛元帅听了心头一震……好家伙,天雷刑罚就是为了惩罚那些业力深重之人,阻止心术不正的人成仙。 可是现在听这意思,天枢神相也要保此人成仙? 那还了得! 于是他赶紧丢下一团雷光。 结果这团雷光软绵绵的没什么劲的样子…… …… 赵以孚在地面上等着天劫的降临,他等得有些久,以至于在许多随军的同门都赶了过来。 “君信,你怎么最后没把持住呢?” 梁中直的阴神漂浮在旁痛心疾首。 他可心疼自家徒弟了,多好的徒弟啊,结果一个不小心惹上了大业力,眼看就要被天劫劈了。 秋鱼子长叹一声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丹青门插足朝堂太深了……也罢,如今已经赢了,等这次之后我们就该进入收缩的阶段了。” “这朝堂权柄该过渡出去了交还给凡人了,从此之后门人做官不得超过七品。” 秋鱼子说了一下以后门中的事情。 随后他疑惑地问:“这雷劫要酝酿这么久?” “柳英、赵以安,你们都有宿世记忆,分析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赵以安和柳英也被带来了,不过是被秋鱼子用还不太熟练的越空之法给带来的,此时正有些晕。 他们看了看那劫云的厚度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赵以安道:“看样子二哥要糟了啊!” 柳英肘了他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说:“看劫云酝酿的程度,这该是九重天劫的程度……这很可怕,当年若非我做了一身龙鳞铠甲又夺了龙珠来增强法力,否则必然也抵挡不住。” 赵以安哆嗦了一下,仿佛唤醒了被某人抽筋扒皮的回忆。 梁中直急躁地说:“那现在还能去哪找条龙来呢?” 赵以安脸都白了,虽然他已经转世为人,可魂还是龙魂来着。 好在此时秋鱼子道:“来不及了,且看君信如何处置吧。” “或许他又能给我们惊喜也说不定呢?” 梁中直神色一凝,道:“来了!” 众人全都聚精会神地看过去,果然看到天空厚重的劫云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后一道雷光从上面轰然落下…… 赵以孚正全神贯注呢,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然后就听头顶传来一个声音:“糟糕,昨天喝酒未醒,手抖了。” 然后这雷光就擦着赵以孚的身子砸到了旁边的地上,砸到了一些花花草草。 周围旁观的众人都是一愣,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好家伙,这天劫还有砸歪一说的? 梁中直费解地嘀咕:“怎么好像事情到他头上,都会变得不正常呢?”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让人无言以对。 赵以孚自己也都惊了,还能这样的? 但此时头顶又有雷霆汇聚…… 他连忙收摄心神,然后…… 一道雷霆轻飘飘地落了下来,甚至比自然界的普通天雷还要不如的样子,落在赵以孚头顶甚至没能突破他的守仁法防护…… 头顶传来声音:“唉,手怎么有些软,果然喝酒误事啊,下次绝对要认真了。” 然后头顶的劫云猛然一翻,好像开始汇聚全部力量。 赵以孚懂了,他也做出了全方位的准备。 而后雷霆落下…… “轰!” 这一声轰鸣浩浩荡荡,雷霆化作恐怖的白光轰落在地,让周围观战之人都觉得脚下地面抖了三抖。 然而,赵以孚没啥事,倒是他周围的花花草草又遭殃了。 因为这一道天雷看起来声势浩大,但却散而不聚。 只要别做什么太多的应对心大的要阻拦全部雷霆,乖乖挨劈的话只会分到大约一成的雷霆伤害…… 好家伙,这三道雷劈的是天劫吗?是人情世故啊! 赵以孚抬头再看天,就见劫云正在散去,显然是完事了。 他连忙对天空抱拳道:“多谢,等在下上天了,就请神君喝酒!” 云散了。 赵以孚安然无恙。 至于他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看到同门都在远处瞧着,便走过去打招呼了。 梁中直含笑道:“我说什么来着?不用替这小子担心,他准没事的。” 众人看也不看他。 大家都是有才艺的,绝对能把这人方才六神无主的样子给画下来好好欣赏反复回味。 柳英和赵以安则是彻底开始怀疑自己以往对世界的认知了。 他们都是挨过雷劫的,那时候多艰难多疼啊,可是现在再看看赵以孚的‘人情雷’呢? 这差别真是大了去了! 赵以安仗着自己这一世是幼弟,便问:“二哥,这不该是九重雷劫吗,怎么只劈了三下?” 赵以孚此时已经以神念用请神图沟通过祖师们了,此时笑呵呵地说:“那是因为还有六下且记下了,等我上天以后再挨。” 柳英差点破防,她说:“这不对吧,本该凡间挨的雷劫等上天了再挨,恐怕与天规不合?” 赵以孚说:“嗯,是有点违规,所以天枢神相亲自裁断,让我上天以后先去天狱当百年使唤作为惩罚。” 使唤……就是一种没有编制的职务,一般都是给正职打下手的。 在天狱那种地方当使唤,嗯,那的确算是一种惩罚了,虽然惩罚得力度不是很够就是了。 但这依然足以令人羡慕得眼红脖子粗,这背后有人就是好啊。 赵以孚则是表示无所谓,他转头看向秋鱼子道:“掌门,还有一件事。” 秋鱼子问:“何事?” 赵以孚道:“我们纯阳大教若有飞升都是要去东天纯阳宫的,只是剑脉弟子可入剑阁、剑仙盟潜修、历练,丹鼎脉弟子可直入丹鼎司任职,唯有我文脉弟子其实在纯阳宫中没有安排。” “好在天枢神相知道了这些情况,也给了我文脉弟子一条出路,那就是可以入天枢宫任职协助天枢神相门管理诸天事务。” 秋鱼子听了震撼了一下,立刻觉得老得劲了。 他看了看那边已经收敛尸身的周肃,忽然问:“这事,成了?” 赵以孚点点头道:“成了……看起来是大成功!”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地府也缺人,我门人弟子若是中途夭折,除了城隍、土地之外也可以选择直接入地府当差,地府也有许多文职。” “不过地府因为环境特殊,终究还是需要一些武力傍身。” 秋鱼子满意地点点头说:“好,好啊!” “你这是把方方面面都安排到位了。” “相比之下,你才是这丹青门的掌门啊……” 他感慨了一声。 赵以孚则是道:“请掌门恕罪,弟子现在要去处理一下我周师的身后事了……还有赵氏族子,也死伤了不少。” 他回到了周肃的尸体旁。 此时赵孤鹤等人已经带队回来了。 赵氏族子三百人出战,回来的只有一百二十一人……盛京一战而下的代价,就是赵氏族子折损过半,赵以孚自己也是因为明目张胆插手了凡间战事而遭受天劫刑罚。 周清昭一直很沉默。 赵以孚本以为她会很长一段时间不再理会他了,她却忽然道:“死了那么多人,你该如何安排?” 赵以孚意外地看过去。 周清昭抬起头来,却见她双眼通红地看着周围道:“那么多亡魂,你该如何安排?” 赵以孚这才想起来,她开启了阴阳眼能够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了。 他微微沉默,然后一招手…… 黑白无常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如同喽啰。 赵以孚说:“两位神君不必如此,我如今也只是一名天庭罪徒。” 白无常道:“公子不要妄自菲薄,不管您在天上如何,直到到了地下便是我等的公子。” 没办法,地下还有东岳那层关系在呢。 赵以孚也只能颔首道:“好吧,我想问问这些战薨的英魂当如何处置?” 黑无常道:“此事早有旧例可循。” “人道争锋中战死之军魂,若死时罪孽深重,则一律打入十八层地狱接受磨难;若生时无罪,只因战亡,便可纳为鬼差;若是生时有功,死后或可得封鬼神!” 赵以孚听了颔首道:“那便如此安排吧。” 白无常又说:“不过公子的那些族人又有不同,他们的亡魂会被直接接引上天……咳咳,在下多言了,此事公子自然是知道的。” 赵以孚了然道:“行了,你们去帮吧。” 那些族人,将直接进入伏魔司成为天庭伏魔司天兵营中的新兵,这也算是一个好去处了。 他转向周清昭道:“便是如此安置的。” 周清昭恍惚了一下,然后问:“那我父亲呢?他是怎么安置的?” 赵以孚犹豫了一下,随后干脆默默地拿出了一张方桌,摊开白纸又取出笔来。 依依自觉地来到桌角研墨,他则是蘸了点墨便认认真真地挥毫作画起来。 他没有使用泼墨术,而是用自己的画技一点点地描绘,将心中的周肃给画了出来。 那不是个统领千军万马的儒将形象,也不是在朝中为官的官员形象,而是个平平淡淡的教书先生…… 手捧书卷,朗声读书,神情专注浑然物外。 周清昭愣了,她失神地看着这一幕,仿佛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画面。 那时周肃还没当学政,便是这般整日里在自家院子里读书,显得简单而快乐。 这一刻,周清昭忽然明白了。 她说:“原来是我害了父亲……” “若不是因为我,他现在应该还是可以过着这般简单而愉快的生活,不用上战场去打拼……” 赵以孚却说:“不,是你成就了周师。” “或许起初他走上军旅是为了给你开道,但后来其实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故而周师走的时候,是圆满的。” 周清昭摇摇头,忽然道:“家父让师兄照顾我,你准备如何做呢?” 赵以孚一阵为难,他说:“自然是师妹怎么高兴怎么来。” 周清昭垂下了目光道:“我要出家,你会同意吗?” 赵以孚听了先是一惊,随后又觉得这好像也没什么吧。 于是他说:“好,你要去哪里出家?我给你打点一下。” 周清昭忽然无奈地说:“看起来你心里是真的没有我……罢了,那就真的出家吧。我会拜入真一道随慧师父学习刀道法,以后你没事就别来见我了。” 赵以孚想说什么。 周清昭说:“你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现在我只想一个人静静。” 说着她抱紧了那幅画。 赵以孚只能走开。 然后左右看看,把慧姑给叫了过来:“你没告诉她真一道和丹青门的关系?” 慧姑白了他一眼说:“我跟一个凡人说这么多干嘛?” “现在好了,两个喜欢你的女子都在一起了,你可以省事很多了吧?” 这就大咧咧地说出来了? 赵以孚说:“慧师叔,你这话说的……” 慧姑却坦然道:“你是我的情劫,这一点我已经认清了。” “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度过这情劫,但我知道总是遮遮掩掩不是办法,还是敞开了说清楚比较好。” 赵以孚默默点头道:“也是,摊开说清楚会比较好。” “或许都说清楚了,不知不觉情劫就过了呢?” 慧姑笑了一下道:“希望如此,你会帮我渡劫的对吧?” 赵以孚轻声“嗯”了一下。 可是吧,这怎么渡呢?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那你想怎么渡劫呢?” 慧姑狡黠地看了一眼,随后说:“还没想好,不过现在只是想要在你身边看看你就够了。” 赵以孚心说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还好。 第二百三十四章 岁月静好 北伐结束了,接下来的休养生息可是一丁点都不简单。 但好在,北伐的过程中赵以孚带着墨山系的官员们已经给地方上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一群不怕暗杀、刀枪不入拳脚贼硬的县令把各地都给理顺了一番。 而世界阙阴态所产生的鬼物也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当足够的城隍、土地尤其是这些地方神的背后都有宗门、亲友势力的帮助时,这个世界竟然有些欣欣向荣的态势了。 原本任何一个朝代,山岭之中总是会有一些躲避战争和税收的山民居住,这其实是很大一部分人口。但是随着阙阴态的缘故,这部分山民不得不从深山老林里走出来,重新归于大徐朝廷的统治。 而对于这大徐朝廷来说,这最后一战其实也是有好事的。 那就是此战统帅周肃在攻下盛京之后病死,统一北方的功劳被大半归于周肃令他极尽死后哀荣却没人会有意见。 赵孤鹤得了个国公的爵位被恩养了起来。 本身赵孤鹤也已经有五十多了,又是在最后一战中受了不少的外伤流血不少,正好在朝中好好养伤也不用再上战场了。 赵家固然是损失了不少族子,但是这番成功投资带来的好处也是巨大的。 至少赵云鹤的神鹤山庄,是真的成为了‘江南第一庄’,黑白两道都是不敢得罪。 而赵香玉稍后也与杨再煊完婚,组成了天下顶尖的将门。 夫妻两人成婚之后就驻守西部边疆,那里的局势有些不稳。 而朱飞则是负责北疆防务。他继承了赵以孚‘主动性防御’的理念,不断派出小股部队出击扫荡北疆,使得那些北地胡人心神难安只求这煞星别来找他们麻烦就好,哪还有精力继续南顾? 还有魏康也得到了很好的安置,就如赵以孚先前所建议的那样。 这个人可以大用但不能太过荣宠……但赢琮玩了一手更好的,那就是让魏康的儿子,那个当年的穷小子入宫伴读! 只是这一条,就解决了魏康心理上一切可能出现的问题,他被赢琮彻底收了心。 几乎所有人都得到了很好的安置,却唯有一人似乎被朝廷忘记了。 那就是赵以孚。 赵以孚作为实质上的‘前线宰相’,可以说是现在南北态势能够平稳过渡的关键。 可是朝廷中却偏偏没有对他的封赏……不但皇帝没有提及,那些高官也都没有提及此事。 当然并非是忘记了他的功勋,而是有些地方真的必须要赵以孚去坐镇。 那就是在临安城中出现了一条‘亡魂街’。 此街在白天还好,只要别去阴暗的巷子深处就好。 可是一旦遇到黑夜乃至是阴雨天气,就会鬼影重重令人不寒而栗。 行走在街道上的人冷不丁会遇到鬼打墙,甚至有人走着走着会发现周围熙熙攘攘尽是鬼物…… 很难令人相信,这天子脚下竟然会有这么一条鬼街。 很快这鬼街上的百姓就都搬走了,除了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以外,没人愿意靠近这里。 而这里也成为了大徐朝廷的一处隐患。 反正秋鱼子亲自处理过此事,但现在看起来他的处理并没有起到效果。 于是这条鬼街上就有了唯一的一户人家居住。 户主姓赵,大咧咧地占据了这街上最大的院子,也是‘亡魂街’的街头。 而在‘亡魂街’的街尾,则是一座不大的道观,观中只有两个美貌的道姑。 这一头一尾两个地方把这亡魂街给堵了,这才算是没让这地方的祸患跑到外面去。 没错,这亡魂街其实就是冥界与阳间真正交汇的地方。 至于为何会是在这里,并且在大徐统一了天下以后出现? 只能说,这‘亡魂街’的位置还是有讲究的。 它的位置就在皇宫的背面不远。 天下极阴之地有许多,但若论人道真阳,还有哪里比得上皇宫? 但别忘了,这世间的道理向来都是阳极生阴的,故而在这皇宫背面的位置上,等于是龙脉后颈处,也就是阳极生阴的地方。 这里的阴不比其他,乃是人道的至阴。 故而不但能够打破阴阳界限,更是特别容易吸引鬼物在此留驻。 这一日,赵府有人来做客。 赢琮就带着洪老太监晃晃悠悠地出了皇宫后门,走了两步就来到了此处赵府。 赢琮刚要敲门,就见府墙上一只猫咪‘喵呜’一声,门就从内侧被打开了。 而开门的,竟然也是两只壮实的猫咪。 “哟,我的徐中祖来了,快请进吧。” 洪老太监听了就是一哆嗦,哪有活人叫庙号的? 这不是咒人死么? 可是赢琮却‘哈哈’笑着说:“若无你帮衬,我哪里能做什么‘徐中祖’。” “快到饭点了,今天吴叔烧什么菜?” 赵以孚在院子中写字,他没好气地说:“那么多御厨都无法满足你的口腹之欲吗?” 赢琮摇摇头说:“不一样,真的不一样。反正吴叔炒的肉鲜嫩可口,吃起来痛快极了。” 这时老吴在院子里走出来,看到赢琮说:“是你这粗胚吃不了细糠吧!” 赢琮一点也不动怒,他笑呵呵地说:“没错,我就吃得惯吴叔的手艺。” 吴忠也笑了,老人心态非常平和,最近虽然头发白了却有些鹤发童颜的感觉。 显然他也开始练气精深了。 洪老太监对此已经麻木极了,现在在这府中发生什么对话他都能够接受。 吴忠脚下生风地去了厨房,没过多久厨房就升起了一股子炒菜的香味。 这时赢琮又说:“那两个女主人怎的还没来?” 赵以孚说:“她们知道我最近在写点新东西,所以平日里就不过来了。” 赢琮感慨地说:“还是搞不明白你们这些修道之人,明明互相喜欢却要搞成这样,若换做是我,早就孩子都生好几个了。” 赵以孚说:“是她们自己别扭想不穿,我有什么办法?” 赢琮说:“你这话别在我面前说,有本事在你那两个夫人面前说啊!” 赵以孚立刻缩头道:“也就和你说说,她们爱咋咋滴,反正我是管不着。” 好兄弟嘛,在一起就是聊女人了。 他也没觉得怎么别扭难受,那两个扭爱怎么折腾都随她们去,反正他是一心修道琢磨自己的事情。 赢琮说:“说得好,她们爱咋咋滴,别来烦我研究蒸汽机就行了。” 这个皇帝当的也渐渐不正经了起来。 他在研究蒸汽机。 只因为看了赵以孚写的许多乱七八糟的‘科学书’以后他得到了许多启发……尤其是在想到上古三皇哪个不是有点福泽后世的发明创造? 对于赵以孚曾经给他画过的饼,现在就剩下‘三皇加一个’没有实现了。 他收复燕云十六州,这是大徐太祖都没有做到的事情,现在若是死了立地就是中祖。 可是三皇加一个的事情就比较麻烦了,除了对大徐带来好处以外,还得要做一些影响深远的事情才行。 反正他现在是很努力地去做的。 就在两个男人聊着怎么躲清静的时候,又有人来了。 这次猫咪直接拉开门,两个美丽的女冠就冷着脸走了进来。 赵以孚说:“你们今日来得有些晚了,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周清昭看了看旁边一脸看好戏的赢琮,肉眼可见地露出了嫌弃神色……如同在看赵以孚的狐朋狗友。 慧姑道:“是遇到了一点麻烦,街上又来了个不听话的,方才闹了一场,把街上整得乌烟瘴气。” 周清昭补充道:“是一个看起来很形貌不似中土的鬼,许是从西域过来的。” 赵以孚点点头道:“最近这种鬼还挺多的,听说阳灵剑宗那边压力不小,几乎已经到了到处都是行尸走肉的程度。” “还有东海上的那些岛国也不太平,只可用‘百鬼夜行’来形容。” 赢琮听了不由得问:“东海那边我们暂且管不着,但西域那里……可否需要朝廷这边派些支援过去?” “我怕再煊和香玉他们夫妻两个会有困难。” 赵以孚说:“别担心,那边有伏魔道宗的人出手相助,应当是稳妥的。” “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迁都的事情吧,如今天下靖平,这临安可就有些偏安一隅了。” 赢琮摇头说:“我也是拿不准主意了,这才想要过来问问看你的意见。” “毕竟现在北伐才消停没几年,若是还要迁都,恐怕劳民伤财。” 赵以孚道:“不过北方新定,将京畿迁回汴梁也有助于沟通南北。” 赢琮说:“那不是问题,自从你的‘电报’网络铺设开来以后,各种信息一日可达,其实对于朝廷统治来说已经是足够了。” “还有人建议干脆迁都盛京,以彻底安抚北地百姓之心。” “这不是玩闹吗?盛京那地方虽然也算大城,可是交通、物产终究还是差了一些,要维持朝廷用度恐怕会很吃力,时间久了怕是要出现盘剥百姓的事情。” “要我说,现如今礼部的‘教化司’已经做得很好了,让百姓都能有学可上,足以安定北地人心。” “等恰当的时候再放出让北方百姓读书科举的一些便利政策,民心自然就能安定。” 赵以孚听了称赞道:“可以啊,现在你可真有些圣贤君王的感觉了。” 赢琮表情一滞,随后说:“听你夸我怎么就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呢?你还是说说这迁都的事情吧,我这国都到底该不该迁。” 赵以孚听了回味一下道:“说穿了,你自己是不想迁都的对吧,只是需要我给你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赢琮点点头道:“没错,我就是需要一个能够说服所有人的理由。” 赵以孚听了哈哈一笑道:“这还不简单?” “相比起北方凋敝,南方这些年在大徐手下休养生息没有经历过什么战乱,其实可以说是富庶得紧。而这么富庶的地方却偏偏还有许多蛀虫存在着,若是朝廷在此,他们或许还有所顾及。若是天高皇帝远,谁知道这富庶之地会养出什么样一手遮天的士绅来。” 赢琮听了连连点头,他说:“没错,是这个理。但这是我皇家的忧虑,却不能拿出去说。” 赵以孚莞尔道:“还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是吧?” “好,那就以大徐今后的开疆拓土来说事吧。” “大徐的版图,其实在当前已经达到了比较极限的程度。” “虽然汉唐时期远的甚至可以实控西域,但西域那地方想要重回掌控只需要一员大将出关去走一圈就行了。” “北方草原上的敌人固然可怕,但说实话那边过了草原就是苦寒之地,对于我们来说至少当下占领了没什么好处。” “倒不如大力发展海船,朝廷本就从海贸上获利巨大,不如就干脆继续一边发展海贸一边开拓海上疆域。如此临安的位置就十分适合了,正好可以管理船舶、贸易,也更容易掌控海上的信息。” 赢琮听了连连点头,想想大徐一年可以从海贸中获得多少岁入就知道了,出海以及开拓海上领土绝对是一件十分有利的事情。 他说:“这下我明白了怎么做了……果然,还是要以利字为先。有了这利字,自然有人为我冲锋陷阵。” 赵以孚是越发觉得他像个真正的有为明君了,他说:“加油,等你把‘富有四海’变成真的,至少也是五帝加一个了。” 赢琮笑了起来,他就喜欢赵以孚这样给他讲的未来。 不过他随后又一皱眉:“只是,我未必有这个寿命去完成这件事了……小道士,你说我还有多久能活?” 众人已经才吃饭,他们是一边吃饭一边聊的。 此话一出,周清昭和慧姑都皱眉停下了筷子,因为她们知道这个问题不好答。 赵以孚却想也不想地答道:“若是你按照我教你的养身之法,那足以活到八九十的高寿……但听说你最近又新纳妃子了?” 赢琮表情一僵道:“若都按你说的来,那这活着还有什么劲。” 赵以孚说:“那……就五十吧。” 赢琮惊讶地问:“为何是五十?那我岂不是只有二十年可活了?” 赵以孚说:“照你这玩法,五十年就该玩不动了,你不是说‘那样活着还有什么劲’吗?” 赢琮恍然,随后哭笑不得地指着赵以孚,伸手连打了他两下胳膊道:“你这家伙,就不能盼着点我好吗?” 赵以孚说:“已经不错啦,到了五十,你的太子也二十好几了吧?难不成你想让你的儿子当四十年的太子?那可就太折磨人了。” 赢琮这才恍然道:“有理,或许五十退位,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说:“那样一来我也可以专心搞我的发明,顺便那小子有什么做不好的地方也能提点一二……” 他看开了。 赵以孚又说:“你什么时候活腻了,就来找我,我亲自带你去地府的帝乡街。” 赢琮说:“帝乡街啊……也不知三皇五帝是否在那里?” 赵以孚摇头道:“三皇五帝受后世香火,都已经升入火云洞中清修了。” 赢琮艳羡地问:“那我可有机会?” 赵以孚说:“有,只要后世香火不断,自然什么都好说。” 赢琮开始畅想起来了…… 说实话,他们这番对话对于洪老太监来说绝对属于是超纲了,甚至他们的交谈若是流传出去,都属于是大逆不道级别的。 但洪老太监特别能够看得清局面,此时闷声不响,只在赢琮消停下来而别人也没发话的时候悄声问:“赵仙长,不知老奴死后可还有继续伺候陛下的机会?” 赵以孚说:“你死了还要继续伺候人?” 洪老太监立刻道:“老奴誓死追随官家!” 这老东西倒是知道怎么表忠心的。 赵以孚笑着摇摇头说:“你没机会了,不过若是赢琮成就够高的话,你作为陪伴了他一辈子的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要生时行善,死后自然是能够投身个好人家。” “来世做个王侯将相也为未可知。” 洪老太监眼睛泛红地说:“老奴不要做什么王侯将相,老奴只要继续追随官家……” 赢琮感动地说:“行啦老东西,知道你忠心。不过你在这里就别演戏了,知道自己能有个善果,乐一下也很正常。” 洪老太监立刻吓得唯唯诺诺不敢多说。 赵以孚和赢琮见状都是哈哈一笑。 随后又来了兴致天马行空地一番畅谈,没有什么风花雪月,有的只是天下大势,只是这大徐的疆域,还有大徐是否会如同之前的王朝一般最终走向末路…… 赢琮说:“不过为了子孙计,我还是留下一道遗诏吧,若是真到了大徐垂垂老矣命该亡迭的时候,就痛快的把国祚交到合适者的手中吧。” “如此也能免掉一些生灵涂炭,挺好的。” 赵以孚说:“只怕到了那时未必能如你的愿。” 赢琮爽朗道:“那我可就管不着那么多了,天下事自有天下人去定夺,你不是让我把知识与思考的方法都教给天下人吗?那就让后世的他们自己负责去吧!” 他说得大气磅礴,而后摊开了赵以孚早些时间画的山河地形图,开始与赵以孚一起一边喝酒一边探讨该在那边修水利,该在那边挖山道…… 如此重重,这天下环宇就好像真成了眼前简略的地形图,在被他们改造成自己希望的模样。 而这一刻,旁边两个女子都看痴了。 若是换做一般人在那谈天说地口嗨,那女人们听了只能是不耐烦外加嗤之以鼻,少有愿意搭理的。 可这两个男人不同,他们聊的东西都是可以在某一天变为现实的! 那就不一样了,一下子就将她们的视角也从眼前的人带到了天下山河之中。 两人聊到深夜。 洪老太监干咳一声打断道:“官家,不是老奴多嘴,实在是现在天色已晚,陛下再不回宫恐怕会有闲言碎语……” 赢琮无奈叹道:“好吧,该回宫了……只可惜尚未尽兴。” 洪太监谄笑道:“仙长就在这里,官家不是随时能来吗?” 赵以孚这时忽然看到慧姑神色有异,冷不丁接了一嘴:“也不一定,说不定我哪天就走了呢?” 赢琮有些紧张地问:“你要弃我而去?” 赵以孚哭笑不得道:“放心,只要这亡魂街还在,我暂时是不会走的。” 赢琮稍稍松了一口气道:“你说过要送我去帝乡街的,可不能食言啊。” 赵以孚再三承诺,赢琮才不舍地离去。 等门关上了,慧姑冷不丁揶揄一声:“还真是,好像在跟你渡情劫的人是那赢琮才一样。” 赵以孚啐了一口道:“别那么说,怪渗人的。” “时候也不早了,你们不回观里去吗?别明天过去又被什么脏东西占了。” 慧姑浑然不在意地摆摆手说:“反正我是不想回去了,以后就在你这里修行吧。” 赵以孚沉默了一下,问:“你,脱劫了?” 慧姑说:“还不确定,但反正没那么在意了就是。” “清昭,你呢?随我一同留下吗?” 周清昭闻言迟疑了片刻,随后叹息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忽然有些想要到处走走看看这天下,不想再留在一处了。” 慧姑说:“那就走吧,这也是一种修行。” 赵以孚也赞同道:“吴叔,帮忙给清昭多准备一些盘缠吧。” 周清昭看他如此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叹一声没说什么。 她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 这时赵以孚又忽然取出一块玉佩递给周清昭道:“给你,若是路上看到什么有意思的景色就以此玉找我,我们一起过来看看。” 顿了一顿,他又说:“无论何时何处,你只要呼唤我名,我便在你身边。” 此言一出,周清昭就浑身都颤了一下。 她这才醒悟到如今的赵以孚究竟有着多么大的神通。 其实在这世间,无论她走到哪里,他都能随时出现在自己身边吧。 ……次日,周清昭就走了,如同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赵以孚依然过着与往常一样的日子,只是他的阳神会时不时地出窍一下,看看那姑娘走到哪里了? 而慧姑则是一直留在了赵府,她从未说过要与赵以孚如何,却如同赵府的女主人一般参与打理着一切。 甚至有时候赵以孚都有些恍惚,难道他真有这么一个妻子?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着,这或许是赵以孚离开墨山以来最为安生的一段时光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该上天了 接下来,对于赵以孚来说是岁月静好的日子,对于大徐来说就是休养生息并且蒸蒸日上的时光了。 天下统一后的第二年,赢琮改年号为隆兴。 隆兴三年,一手主持了北伐政策并且镇压朝堂直至北伐胜利的宰相虞乾致仕。 朝廷上下为之震动,但意外的好像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上的动荡。 隆兴七年,退出关外的寥族发起反攻,可惜被正值壮年并且兵法、武艺都处于巅峰期的朱飞给挫败。进而赢琮命魏康率领中军北伐,大败寥族于漠北,拓地千里。 隆兴九年,寥族献上降表,并且内部分裂陆续西迁。同年纯阳教主梁中直在墨山接待了自然派萨满的大巫师,接受了其‘和平发展’的意愿。而灵感派萨满则被彻底打入邪道,从此人人喊打。 隆兴十三年,慧姑忽然不告而别,独自离开了赵府不知前往何处。赵以孚无意打扰,多年朝夕相处,她已经找到了修行与情缘之间的平衡,从而脱离执迷大彻大悟。 隆兴十七年,不惑之年的周清昭在游历至一处黑山白水丰饶地时,忽然对着天空呼唤起了那个被压在心底十几年的名字。 赵以孚温和地出现在她面前,看着多了些许风霜色却依然秀丽的周清昭道:“师妹,许久未见。” 周清昭定睛看了看赵以孚,忽然苦笑道:“我已经老了,可师兄却还是那个样子。” 她发现,赵以孚似乎还是从前那个少年郎,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定格了…… 赵以孚答道:“师妹,喝一杯?” 说着他伸手一挥,地上就出现了一张石桌与两个石凳。 随后一只戴着围兜的黑猫从他衣袖中翻身而出,它从衣兜里掏出了酒壶,小心翼翼地给两人满上。 赵以孚道:“师妹尝尝,为兄这些年一直在收集天下美酒,但唯有这一款却是最喜欢。” 周清昭抿了一口,随之神色有些错愕道:“这是……当年我与慧师父一同酿造,而后埋入地窖的米酒?” 赵以孚颔首道:“是啊,慧姑走之前特意将它留给我了,我也只能偶尔喝一口睹物思人呗。” 周清昭咬了咬嘴唇问:“你为何不挽留她?” 赵以孚道:“她要行她的道,为何要挽留?” “我知其与我同在这天地之下,或许此时正看着同一片天空……这就足够了。” “缘起则聚,缘尽则散,如此而已。” 周清昭叹息道:“你倒是看得开,也不知你心里是否有过我们的影子。” 赵以孚稍稍一愣,随后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说:“你们一直都在我心里,没离开过。” “慧姑就她就知道这一点,所以她走得很开心也很轻松,因为她知道无论自己何时都可以再来寻我。” 周清昭颤抖了一下,她说:“我有些明白了……” 她明白了,赵以孚从来都没有受困于两人或者三人之间的小情小爱,他的情是一种宏大的、包容的态度,自然也是脱离了情欲、占有欲的支配。 看似多情又冷酷,实则他从未改变过自己,只是她们一直想要占有更多而求不得罢了。 周清昭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忽然容光焕发。 她说:“我明白慧师父为何会离开你了,现在我也终于想明白了。” 赵以孚问:“那……师妹接下来准备干什么呢?” 周清昭道:“如今我孑然一身,内心也无牵挂,只觉得留在这世间也没什么意思……或许就这么继续行走天下,直至某个时刻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吧。” 赵以孚闻言笑了起来,看起来有些没心没肺。 他说:“既然人间没意思了,想换个天地看看吗?” 周清昭惊愕地问:“师兄,你是说冥界?” 赵以孚摇头道:“师妹当归于天。” 说着他问:“当年我给你的那幅画呢?” 周清昭闻言从包袱里翻找了一下,很快拿出一个棱角都已经破损的封盒。 而打开封盒,则露出了那画纸泛黄的画卷来。 她说:“这些年我都将它带在身边,只是怕睹物思人不敢多看。” 她展开画卷,只见那周肃的模样依然栩栩如生,颜色也无比鲜明。 就好像如同少年的赵以孚一样,这画卷竟然也没有受到时光的侵蚀。 赵以孚又道:“当年你离开的时候,我送你的那些香呢?可还有剩余?” 周清昭道:“六年前赶路时遇到一场大雨,都受潮了。” 赵以孚道:“受潮了也没事,那是我以真火洗练真气搓揉而成,不怕受潮。” 周清昭一时语憋,她说:“见它们受潮,便都弃于道旁。” 赵以孚闻言有种深深的无奈。 这可是敬神香啊! 以他的修为潜心炼制出来的敬神香,这若是放到修行界那是有价无市的。 赵以孚暗道一声‘罢了’。 他从衣袖里又抽出了一支敬神香道:“那就用我这根吧,你点燃之后站在这画前想着周师即可。” 周清昭意外地接过了敬神香,随后将香点燃,然后安静地站在了周肃的画像面前。 这么多年了,她从未将这画卷再打开来看过便是因为她只要一站在这画像前就是悲从中来,只觉得天地之大自己却孤身一人,分外可悲。 当年住在赵府的时候她还好点,这些年在外游历这种感觉却是越发明显了。 就在他眼眶泛红的时候,神香袅袅直冲天际,忽然间那画像上的周肃变得无比灵动! 周清昭恍惚了一下,只觉得自己记忆中的父亲忽然从画像中走了出来。 “清昭,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久了才想起来看看为父呢?” 周清昭惊愕,她目瞪口呆。 “父、父亲?” 随后她有些不信地看向赵以孚问:“师兄,这可是你的幻术?” 赵以孚哈哈笑道:“那怎么会,这正是周师啊。” “我不是说过了吗,周师是归天的。” “对了周师,您没有回到文衡祖师身上吗?” 周肃笑着说:“文衡分化我这一道元神本就是为了给伏魔司增添可靠文吏,如今我便是天庭伏魔司主簿。” 赵以孚闻言就想扣‘六’,自家文衡祖师这骚套路还真是玩得溜。 周清昭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惊喜地说:“父亲在天上当神仙了?” 周肃含笑道:“为父在人间功德圆满。” 这一刻,困扰了周清昭半辈子的疑问豁然而解。 她不懂当年赵以孚为何会坐视周肃病故,为此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条梗。 但是现在她明白了,赵以孚的目光是跨越了生死的。 若是二十年前的她,只会执迷于当下的哀伤绝不会想那么多。可是二十年了,她现在只是感到由衷地高兴。 周肃看明白了,祂温和地问:“痴儿,可愿随为父上天?” 周清昭对此怦然心动,可她迟疑道:“女儿无功无德,又无修为在身怎能上天?” 周肃道:“谁说的?你参加了北伐,便是功德。至于修为,上天以后再修好了。” 周清昭只觉得有点不大对,她听到的故事中成仙都是件难之又难的事情,怎么在自己这里好像挺简单的? 只能说,有人已经给她把路都铺好了! 可是随后周清昭又看了看赵以孚……她忽然觉得自己又有些想不开了。 赵以孚却笑吟吟地说:“恭喜师妹荣升天庭了,倒是要走在为兄前头了。” 周清昭恍惚了一下,想不开的感觉又没有了。 她的眼界已经被赵以孚从眼前带到了三界,时间观念也渐渐的从短短人生带到了生死轮回…… 那好像也没什么想不明白的了? 于是她走了,留下了一具凡人躯壳,躺在了赵以孚的怀里。 赵以孚默默地将之横抱起来,而后带回了周氏祖地,让她平静地葬在了周肃的墓穴旁。 她可能无法理解,上了天的周肃已经不只是她的父亲。 而上了天的她也不再是完全的她自己了……因为到了天庭,其真灵在这三界中轮回的那许多世记忆都会显露出来。 赵以孚原本是要安静地陪她走完这一生,而后再在她死后亲自接引她的真灵前往天庭。 只是她自己想要离去了…… 日后再见,看看是否还有缘吧。 人生总是这般,充满了分别。 隆兴二十年,赢琮选择退位当太上皇,而赵以孚也又送走了一个身边的人。 这次走的人是吴忠,他的老仆。 他曾经以为吴忠接收了他和无眉僧的部分修为可以从此踏上修行之路,可没想到这修行的路真的无比难走。 吴忠是走火入魔死的,却并非因为他自己的心魔,还是当年那些外魔作祟。 赵以孚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经脉寸断,黑白无常都在旁边候着了。 无奈,赵以孚将他的‘鬼神面具’交给了吴忠,让他继承这件被他养出来的冥界宝贝,在冥界当鬼差去了。 家中又少了一人,好在赵以孚身边还有猫咪们作陪,倒也不觉得寂寞。 又过五年,赢琮找上门来。 “小道士,你真是一副小道士的模样从没变过。” 精神很好,但是面容有些干瘦皱巴的老头笑呵呵地说道。 赵以孚问:“怎的,活腻了?” 老头道:“差不多了,再活下去就要遭人嫌弃了。” 赵以孚长长出了一口气道:“也好,等送走了你我也好安心成仙做祖去了。” 说起来还有些迫不及待的意思。 赢琮怒了,他说:“怎的,你还是为了等我?” 他是不信的。 赵以孚却说:“你忘记了?当年你让我送你去帝乡街,我为了等这一天可是都等成孤家寡人了!” 赢琮愕然。 随后他赧然道:“那就不好意思了啊,我还以为你早就不记得那么多年前的事情了。” 赵以孚道:“我字君信,自然以信义为先,答应了要等你的,怎能不作数?” 赢琮说:“好,是我的不是,那我也不好意思再留在世间拖着你了……不过,难道是要我这个太上皇自杀?” “那也太对不起我那小崽子了。” 赵以孚哈哈一笑道:“你想几日死?” 赢琮犹豫了一下道:“会痛苦吗?” 赵以孚说:“不痛不痒,绝对的好死,就像这些年我带你梦游天下一样。” 赢琮听了立刻就心里有数,也没有一丝的恐惧了,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 他说:“那就三日之后吧……嘿嘿,我回去直接公布一下我的死期,交代完后事之后再安详离去,岂不是显得很厉害?” 赵以孚一听就知道这老头又要玩花活……也是,治国那么多年,不会些花活怎么可能? 于是三日之后,赵以孚依约以‘如梦行’之法唤来了赢琮的元神。 只不过这次他自己配合着用了出窍之法,彻底脱离了这肉体凡胎的躯壳。 于是在皇宫众人震撼的注视下,已经预定了‘中祖’庙号的兴隆皇帝在他提前预言的时辰含笑而逝,给这位传奇一生的皇帝再次增添了一份神话色彩。 这让人们相信这位皇帝不是死了,而是仙去,到天上做神仙去了! 这个认知一有,再加上后世凡俗间酝酿一番,那么赢琮真正成神也就是水到渠成之事了。 这是赵以孚第二次来到帝乡街之前,这时他的感觉已经与前一次大不相同。 前次他是偷偷来的,这次他是大摇大摆来的。 无他,因为他现在的确算是坐实了‘小东岳’的名头了。 甚至有那‘太虚禁书’在手,他可以轻易划开帝乡街的结界走入其中。 当然他并没有那么做,只是将赢琮带到了帝乡街前。 沿途的地府亡魂们见到了他,竟然有不少都直接双膝跪地膜拜不止。 这些都是死了没多久的鬼,他们知道这是大徐兴隆皇帝以后,就忍不住在此跪拜。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啊。” 赢琮有些手足无措,因为赵以孚说过人死缘灭,凡俗间的一切在阴间都不再作数。 赵以孚说:“这不证明了你在阳间做的很成功吗?” 赢琮听了也是颇为感动。 此时黑白无常在前方引路道:“请陛下暂居此处,或许要不了多久陛下就要荣升天庭了。” 赢琮听了笑着摇摇头道:“好,有劳两位神君了,朕倒是要去找祖宗们好好聊聊天,问问他们朕这天下可还辽阔?” “哈哈哈……” 他还得意上了。 不过他很快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赵以孚道:“老友,有劳你这一世陪伴了……如今我已经到了帝乡街,你也快点去天上吧……你那两个夫人,早就在天上等你了吧?” 赵以孚微微错愕,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想着调侃他。 不过他笑着摇摇头道:“我辈修者,哪有什么夫人。” 说着他顿了一顿,又道:“只有一二投趣的道侣,也不知……” “罢了,和你说这些干什么?好好享受帝乡街的快乐吧,以后有机会再和你唠嗑。” 他说着就对黑白无常点点头,又最后和赢琮挥挥手,才飘然离开了地府。 接下来,该上天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登临仙界 了结尘缘,便是羽化登仙之时。 上一次有天光接引之时,赵以孚只觉得纳天界无限美好,周围似有鸾凤和鸣,仙雾缭绕之中只欲飘然而去。 但是这次没有天光接引,赵以孚只是将自己的修为运转到了极致,他的身体就渐渐轻盈了起来。 他的阳神变得无比明亮,充塞全身,统合自身的真气对原本的肉身进行最后的调整。 这个调整其实他原本就一直在做。 毕竟在凡间呆这么长时间,他也无事可干,除了每天写点东西贴到‘太虚禁书’后面再和书里的魔灵吵架以外,也就是继续修炼了。 至于说怎么修炼? 他已经站在了顶端,元神也达到了凡间顶端的阳神境界,还能怎么修炼? 他想到的也就是淬炼身体了。 至于说怎么淬炼? 他其实是有计较的。 虽然说武道圣体令他的身体极具潜力,但他依然可以感受到一个界限,那就是凡间的极限。 他的肉身在正常情况下无法再提升下去了。 于是这些年他也没少与各位大能修者讨论这方面的事情。 首先是关系最好的普济僧,他的办法是以香火加持肉身,使肉身淬入香火愿力的同时打破肉体凡胎的界限,从而成就‘金身’。 这是佛门的修炼之法。 赵以孚立刻就能领悟,并且因为他本身积攒了许多香火愿力,这种修行一步可成。 不过随后他又与冲和一气宗的红梅道人与五炁玄门的无弦琴士论了一番道,又分别大致知晓了这两家的做法:分别将阴阳二气和五行玄气炼入身体! 只是这两位明知方法自己却没练,实在是因为凡间的阴阳五行之气其实并非那么清晰地显化。 他们若要在凡间修炼‘阴阳仙体’或者‘五行仙体’都必须要有十分苛刻的灵气环境才行……有点得不偿失。 故而他们都是准备在飞升之后再打磨仙体,这也是这两派祖师留下传承时的提醒。 赵以孚随后想到,自己那祖师可是玄门正宗,怎么可能没有留下传承呢? 他就去问了问。 最后得知,所有纯阳大教弟子在飞升之后都要去天界纯阳宫闭关静修一段时间。 不为别的,就是在那纯阳宫中沐浴东极真阳之气,淬炼纯阳仙体。 明白这回事之后,赵以孚也就自然而然地懂了自家的‘纯阳仙体’是怎么回事了。 就是以纯阳真火不断炼化身体杂质,排出浑浊,提炼清灵,从而达到至纯无垢的状态。 他也不用去天界纯阳宫受什么东极真阳的洗练,因为他自己就能制造真阳。 而这种自己制造真阳的能力,其实是已经升天的周肃教给他的。 他如今渐渐地也能够彻底专注于写写画画,甚至能够从和‘太虚禁书’吵架中找到乐趣。 这种专注带来的乐趣便是真阳。 而纯阳真火以之为燃料煅烧肉身,便可以炼化浊气提纯清气,令他的肉身不断地纯化来到仙体的境界。 如今他距离仙体只差一线,却是一直都刻意留着这一线没有去突破。 直至此刻,他断去尘缘,一切就都水到渠成。 他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要飞走一般。 忽然他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些沉重。低头一看,才意识到是自己衣袖里装着的凡俗之物对于此时的他来说有些不适合了。 他张开衣袖看了看……结果看到了许多吴忠留在里面的锅碗瓢盆,还有好多腌制好的肉、咸菜…… 他犹豫了一下,真是丢什么都觉得不妥当。 他已经炼成仙体,本是可以带一些凡俗之物上天的。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的就是他这种情况。 可是,他是一件东西都舍不得…… 最后,看了看周围的猫咪们…… 忽然叹息一声道:“罢了,你们都来吧,我带你们去天上玩。” ‘赵猫部落’,一个也不能少。 “旺旺!” 大黑忽然坐起来高声叫了两下,而后忽然一头撞在了堂中立柱上头破血流。 没多久它就咽气了。 赵以孚见状叹息一声,知道这狗子是要去找吴忠了。 它本就是吴忠养着的狗,的确忠贞。 他轻轻一点,大黑的灵魂就去了地府,随后也穿上了鬼差的衣服与它的饲主吴忠一起做鬼差积德去了。 至于熊三…… 这头大熊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离开了这个家,只因这熊有些野性难驯,赵以孚便给了它一些丹药将它放归山林了。 或许对于这头熊妖来说,留在赵府固然不错,但更向往自由自在。 赵以孚安静地再次将大黑的尸体安葬在院子里,这才带着他的猫咪们准备飞升了。 寻常他带着这些猫咪,可能是因为‘无量乾坤术’的缘故,他根本不觉得有多重。 可是现在他感觉非常非常地沉。 好在,他这些年的积累不是白费的。 体内纯净的真气运转起来,他的身体就如同充气的气球一样膨胀开来,成为了一个无比雄壮的身躯……如同魔神一般。 这其实有些像是‘法天象地’,或许他琢磨一下就能明白其中奥妙。 而现在,他就是通过这类似‘法天象地’的神通硬是将他的猫给背上了天庭。 他的身体快速往天空而去。 可是随后他才发现自己往天空飞的动作其实是白白浪费修为的,因为天庭并不是在三维空间的上方,而是空间层次的提升。 而他对空间层次的感应似乎的确是极有天赋,并且有赖于‘无量乾坤术’的修行,他很快就找到了窍门,并且一下突破了原本空间的界限。 在突破空间界限的一刹那,他就知道该怎么飞了。 他的身体已经是仙体,自然而然有种要往适合的地方而去的感觉。 而他带着的东西虽然在这个时候显得无比沉重,但咬咬牙也不是不能撑下去。 他只觉得眼前出现了一片明亮的夜空,那星辰变得无比璀璨,好像每一道星光中都有独特的力量一般。 这本是一番引人入胜的美景,只可惜他此时就好像在背负山岳而行,累得慌,根本没时间享受。 他这回算是知道了,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事情,也不知道古代那些仙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在那些传说中,大家好像做得都挺轻松啊。 终于,他咬牙切齿地死扛,总算是在真气耗尽之前气喘吁吁地将猫咪们都背上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忽然间,他只觉得自己身处一片光鲜明亮了许多的山林中。 他看这山中的一切都显得十分鲜明清晰,就好像从一个‘低像素世界’一下子来到了‘高像素世界’一样。 就好像看是他上辈子看惯了普通小银幕的电影厅,忽然来到MAX巨幕放映厅,并且坐在中间的C位上的时候一样。 这令他充满了震惊与新奇。 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充满了浓郁的灵气。 他将衣袖里的小猫们放出来,它们对此也是感到快乐极了,一切都是那么地新奇。 小猫们都撒欢地在旁边奔跑、玩闹,欢庆着来到全新的世界。 赵以孚也感到很高兴,他在这林中走了走……看到了一只小猫一口吞掉了树干上一只蝉…… “等等!” 他连忙想要制止。 结果那只贪吃的小猫咀嚼了两下,当场就爆开成了一团血肉。 好家伙! 赵以孚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小猫的灵魂漂浮起来,往冥界去了。 去冥界他倒是不担心,下头的人会知道这是他养的猫,直接套上鬼差的小衣当一只猫鬼差也就是顺道的事情。 他真正惊讶的是这小猫的死因…… 被那蝉身上猛然炸开的灵气给撑爆了! 只能说,不愧是天界吗? 这灵气之浓郁,让小猫们完全承受不住。 而就在这个时候,赵以孚的猫咪们都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水土不服的情况了。 它们只是呼吸了一下这天界的空气,体内的灵气就纷纷有失控暴走之态。 只是片刻,就又有三只小猫因为灵气失控走火入魔而亡。 好家伙,他的猫咪们跟着他都过了那么多年了,还从未遇到过这么大的伤亡! 虽然他现在和冥界关系匪浅,死了也就是换个地方卖萌……可他真养死猫了! “快快快,都回到衣袖里来,你们还不适应这上界的环境。” 猫咪们连忙跑回了他的衣袖里,就连依依也不敢在外面露头了。 赵以孚无奈,只能自己把死掉的四只猫埋了,然后琢磨这天界的状况。 他此时应该是在天界某个角落,而天界还非天庭。 此时他无比庆幸自己的身体已经完成了纯阳仙体的锻造,否则在这天界的表现未必会比猫咪们好多少。 而猫咪们的意外横死也让他有了些危机感,连忙开始打坐调息恢复状态,先前初至天界的兴奋劲已经完全没有了。 他如同往常一般吐纳,结果没想到吸入的灵气浓郁而不受控,他想要炼化简直困难重重。 这令他感到不可思议。 若是在凡间,有这种程度的灵力浓度他肯定要高兴坏了,堪称洞天福地不为过。 但是他偏偏很难炼化这些灵气…… 他算是明白为何那些猫咪会爆体了。 它们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这种级别的灵气。 而赵以孚呢,他则是身体无碍却很难控制、炼化这些灵气。 看起来这就是那柳英的前世身水仙,上界之后为何感觉困难重重了。 这种没办法正常修炼,长时间境界停滞的感觉的确不好。 赵以孚知道不能这样下去,若是长此以往他必然也会沉沦。 于是他惯性地调动起了自己的纯阳真火……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只要有什么搞不懂的东西他都会将之丢在纯阳真火里烧烧看……一般都会有奇效。 果然,有效! 这就好像烈火烹油,他的纯阳真火一下子熊炽地燃烧了起来。 如果说以前就好像一个火塘,那现在他的纯阳真火就好像是个篝火大会的大火堆,火一下子烧得旺了不知多少倍。 但也就是这样,他的身上开始弥散开浓郁的灵气来。 这都是被纯阳真火粗略炼化的灵气,浓郁、也总算能够被他进一步炼化了。 而对于猫咪们,他则是还得要再稀释一下才能给它们用。 这令他感到很无奈,从未想过稀释灵气会是这么费劲的一件事。 因为这大环境的灵气就是超级浓郁。 他要想将灵气稀释到猫咪们可以用的程度,首先得要将一个范围内的灵气都给抽走、炼化了,然后再放出十分之一乃至百分之一的量。 这可真是一件精细活。 而猫咪们在他小心呵护下也总算是缓了过来……可以预见,它们在这样的灵气浓度下肯定会快速成长起来。 赵以孚也在快速恢复修为。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好像个小池子,短短时间就都装满了。 同时他也明白了接下来的修行了。 那就是要不断地扩大这个‘池子’,让它装更多的‘水’。 而只是一次修炼,赵以孚就感觉自己的元神受到了极大的锻炼,比留在凡间一月时间的提升都要大。 好家伙,这大约就是‘天上一日地上三年’的正解吧! 并非是指在天地间的时间差距,而是在天上一日修行的效果就抵得上在地上三年的修行。 但同样的,在换了个全新环境之后,赵以孚感觉自己好像又重新成为了一个‘凡人’。 他的阳神已经在‘纯阳仙体’大成的时候与身体熔炼为了一体,在这种环境之下他的元神也受到压制,就和在凡间差不了多少的样子。 而元神受到压制,那么他的许多道法神通也都受到限制,他现在最多就是个有点特殊能力的普通人…… 这落差,还真是挺大的。 然而这个世界可没有给他过多适应的机会。 他存在于这荒山野岭,而看起来不管是哪个世界,荒山野岭中总有野兽出没…… “莎莎……” 赵以孚忽然间毛骨悚然,竟然是在周围听到了一阵什么东西漱漱爬行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一条蛇? 赵以孚有些紧张,手握住了杀生刀……也不知道自己的刀还能斩出几分威力来? 不过就在此时,身边草丛被分开,却见一个身穿青衣的妖娆女子摇摆着如同柔柳一般的腰肢走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一种墨绿带点金的妆容,深深的眼影以及浓重的唇色,让人看着感觉有些朋克风。 但不可否认,这是个极其妖媚的女子。 她看着赵以孚以一种刻意的矫揉造作式的语调问:“小哥,要一起快乐吗?” 刀光一闪! 赵以孚就这么出刀了! 虽然无法再以元神调动灵气了,虽然还没适应这天界的灵气环境,但赵以孚发现跟随文衡祖师学习的发力技巧以及刀势都是依然那么可靠。 所以那妖女话音才落下,就迎来它生命的最后一刻。 刀锋以不可阻挡之势割开了其皮肤,切断其喉管,顺势斩断其颈骨。 “咔嚓!” 赵以孚感觉刀锋震颤了一下。 头颅落地,他看也不看那妖女的死状转而去看刀……才见刀锋上果然被其颈骨崩出了一个缺口。 唉,这上界的妖精脖子就是硬,杀生刀在凡间已经是妥妥的神兵了级别了,没想到只是砍个头就有损伤。 至于说那死掉的妖女…… 再看了眼,就见它已经恢复成了一条大蟒蛇的形态,果然是条蛇。 赵以孚对此毫无心理负担,在刚到一个新地方,同时也是自己最衰弱的时候,对这种莫名其妙跑出来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妖精还是直接杀掉比较干脆。 这种谨慎的性格这次也是帮了他,因为他发现当这蛇妖死掉之后,竟然从其腹部飘起了许多道真灵。 只是一眼,赵以孚便明白了因果。 这是一头吃人的蛇妖,而且其恶毒之处在于,它还会将被吃者的灵魂给囚禁在自己腹中。 这时候赵以孚只是庆幸还好自己的刀够快,否则真可能要吃亏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杀生刀上好像有些变化……它的刀身上发出了一种‘咕咕’的声音,好像正在舔舐着那妖血? 赵以孚猛然想到了这刀本就是用血祭之法锻造出来的,于是他突发奇想:作为人族修行的最开始也是最原始的法门,这血祭之法在天界还能用吗? 他看过那斜月宗的传承,自然知道血祭如何开展。 于是干脆将杀生刀柱于那蛇妖的血液中,然后以纯阳真火催动血炼秘法。 结果神奇的一幕出现了,他的杀生刀开始飞快地吞噬这充满了灵力的妖血,而那原本崩口的地方竟然也开始愈合了。 好家伙,血祭不愧是人族所掌握的最初的力量……果然,有时候越是简单的套路越好用。 杀生刀在汲取了蛇妖的血液之后刀锋上很快就有了一抹浅红的光晕,也给这柄魔刀带来了一丝独特的韵味。 赵以孚正欣赏着这杀生刀的变化,结果发现衣袖里一阵折腾,传来了依依的叫唤声。 赵以孚连忙撩起衣袖看过去,就见依依拖着那请神图看过来…… 赵以孚连忙伸手接过请神图,就见图上两位祖师都恶狠狠地瞪着他。 他连忙道:“两位祖师,这是怎的啦?” 文衡祖师道:“你既然上界,为何不通知我?” 孚佑祖师道:“这是我的徒孙,他通知你干什么?为何不通知我才是!” 赵以孚一阵头皮发麻,他连忙说:“这不刚上界就遇到了一头蛇妖,还没来得及告知两位祖师嘛。” 文衡祖师目光一扫,没有在意那血祭的迹象,只是赞道:“一刀毙命,有某当年风采!” 这就有些让孚佑祖师恨得牙根发痒了。 祂说:“我不是传了你纯阳伏魔剑吗?怎的从来不见你用!” 赵以孚连忙道:“弟子恐怕善用此剑会壮大其中魔念……” 孚佑祖师微微一愣,语气温和了许多道:“放心吧,此剑给你就是让你用的,不用在意里面的魔念……只要你不被影响,尽管用。” 赵以孚笑而不语,他知道自己不能真的用纯阳伏魔剑去杀生,就像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调动太虚禁书超过两成的威能一样。 文衡祖师道:“行了,别说了,你先自己小心呆着,我派人去接你。” 孚佑祖师这次竟然没争,只是说:“去了文衡那边小心一些,天狱毕竟是关押天庭重犯的地方,有什么不妥就赶紧告诉文衡,让祂给你摆平。” 赵以孚听得连连点头表示知道。 并非孚佑祖师想要让他去文衡祖师那边,而是按照先前对他的处置方式,他上天之后就该去天狱报道。 不过有文衡祖师照料,显然是没有问题的。 应该吧…… 没有完结,只是凡间的战争想想写那么详细干嘛,我这是修仙呢,写的像封神演义又不好看。然后北伐完了不就得要去仙界了?就这么着吧 第二百三十七章 接应之人 赵以孚原本想要按照文衡祖师说的先把自己藏好,等待祂派人来接应。 不过没没想到天边很快就有人站在一朵银闪闪的祥云上飘了过来。 几乎是转瞬就要来到面前。 赵以孚看清楚了那朵祥云上的人,却见是一个冰肌玉肤神情清冷而高傲的仙子。 他犹豫着要不要躲一下,随后意识到自己也是有背景的人,若是遇到一些‘野怪’倒是应该躲一躲,但遇到这种明显也有背景的反倒不必躲了。 “下方之人可是方才飞升上界的赵道友?” 赵以孚一听还真是来找自己的,于是抱拳道:“正是在下,不知这位仙子如何称呼,没想到祖师这么快就派仙子来接我了。” 那仙子眉头轻蹙,随后道:“你可以叫我极光,正是老祖特意派我来寻你的。” 赵以孚问:“原来是极光师姐,那就劳烦师姐了。” 极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别胡乱攀关系,上云来,我们走了。” 赵以孚听了连忙点点头道:“好的,这就来了。” 说完他一步跃起,跳到了那云头。 然而才踩上云头,那极光仙子就猛然露出惊慌色,而那亮银色的祥云也一下吃重就要直接掉落下来。 赵以孚就觉得下脚之处陷得很深,好像随时都会穿过云层掉下去一样。 极光仙子连忙全力施为,总算在那亮印祥云落到地面之前堪堪止住了颓势。 她轻咬贝齿问:“你怎么这么沉?不对,若是你这么沉不可能成仙,你究竟带了多少东西?!” 赵以孚闻言颇为羞赧,他小心地打开了衣袖说:“师姐,小弟不忍丢下这些小家伙,才会带它们一起上界来的。” 极光仙子定睛一看,结果瞠目结舌。 她看到在赵以孚的袖口,怯生生地挤出了四个圆滚滚毛茸茸的猫头。 它们轻轻地‘喵’了一声就一下子都缩了回去。 而极光仙子的目光再往深处望去,便发现这看似简单的衣袖里竟然别有洞天,上百只毛茸茸的猫咪在里面团在一起,看起来好像有些不适……而正是如此,一个个居然都有些‘病美人’式的娇弱。 “你……” 她忽然不知道怎么说了。 随后深吸一口气道:“不愧是老祖看重的人,竟然能够带着这么多修为不足的下界猫妖一同上界……你还真是,心够大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语气明显亲善了些许。 这可能就是猫猫们的魅力吧。 赵以孚自责地说道:“我也没想到上界如此危险,以至于才上天来一个没注意就死掉了四只猫……唉,等下次有机会再去冥界看它们吧,希望它们能够适应冥界当鬼差的生活。” 极光仙子闻言依然不苟言笑,她并不好奇赵以孚与冥界的关系,只是说:“以后少与冥界的人打交道,那不值当。” 赵以孚有些意外她会这么说。 不过他不会在这个时候与她争论,只是点点头不说话。 而极光仙子则是咬紧牙关加大输出,废了老鼻子力气才把那祥云给重新升了起来! 看这样子,似乎是想要直接‘超载驾云’,把赵以孚连同猫咪们一起给送上天庭。 赵以孚因此对这极光仙子充满了好感,他本以为她会让他把猫咪们原地留下呢!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极光仙子现在正和他较劲呢! 她是无法想象赵以孚竟然就能够拖着那么多的拖油瓶走完升仙之路,这是违背她认知界限的事情,而她这个时候则是充满了不服气……她怎说也是在这天界修行了很长时间的人了,怎么能在这方面输给一个新飞升的? 当然,赵以孚是不知道她在跟自己较劲……那么就相当于是极光在自己和自己较劲。 就这么的,一朵仙气飘飘的祥云愣是飞出了一种‘手摇式拖拉机’的感觉,它颤颤巍巍地在天上飞着,隔一段距离就震颤一下,真让人担心它是否会就这么掉下去了。 而冷若冰霜的仙子,在这一刻也成为了‘农机驾驶员’。 这一刻,赵以孚对成仙之后的许多憧憬其实是有幻灭的,总觉得这驾云飞行好像不是那么潇洒? 都说第一印象十分重要,现在这极光仙子就是他在天界见到的第一个仙人,便被注入了一种十分刻板的印象:驾云一点也不潇洒。 两人在天上慢悠悠地飘着,好在过了一段时间好像是极光仙子有所适应,这速度就慢慢提起来了。 清风拂面,赵以孚觉得心情也愉悦了许多。 不过他看极光仙子驾云颇为辛苦,便也想要分担一下。 这一路思量,还真被他想到了一些办法。 那就用‘太虚禁书’! 他的元神暂时还没办法影响周围,但是太虚禁书却可以。 因为这太虚禁书可以说是他的成道法宝,故而他的元神与其是完全相通的。 他发现通过太虚禁书释放出的神念竟然能够干涉周围…… 故而他调用了一些太虚禁书的力量,以神念帮忙托举祥云。 谁知这动作一做,极光仙子就惊讶地转头看过来。 他灿然一笑道:“师姐,小弟知道自己身子沉,所以也想帮忙加把力气。” 极光仙子是惊这个?她纯粹是惊赵以孚竟然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开始适应这天界的环境,进而以元神干涉外界了。 要知道,哪怕是天庭的神仙,也有不少人直到天人五衰都做不到这一步。 这也是天庭中的仙神为何有不少看起来都挺弱的样子……那不是看起来,是真的弱! 而像赵以孚这样的,那几乎是注定的强者了。 极光仙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什么。 她载着赵以孚一路往上,随后来到了西天门。 赵以孚一看这里心中就安定,西天门啊,到了这里可就是自家文衡祖师的地盘了。 虽然这派来接他的师姐看起来有些不那么靠谱,但既然是到了西天门他就算‘回到组织’了。 然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自己没有去往西天门,而是来到了西天门外的另一处被雷霆笼罩的乌云之中。 他恍然道:“这里就是天狱了啊。” 极光仙子沉吟了一下道:“知道天狱中是何等场景吗?” 赵以孚点头道:“那里关押天庭的囚犯,多是犯了罪的神仙,还有一些犯了天条但罪孽不重或者有所背景的大妖。” “这些仙神、妖魔关押在天狱之中,日日受雷劈火烤之苦,可谓是苦不堪言。” 极光仙子听了道:“不止如此,其中冰冷枯寂,日夜都要经受罡风洗礼……你虽然并非囚徒,但若是在那种地方呆上百年恐怕也绝非什么美事。” “不如我替你向老祖求情,免了这百年苦役吧?” 赵以孚听了还挺感动的,他说:“多谢极光师姐关心,小弟这百年苦役也是因为在下界犯下罪孽,已经承蒙多位长辈恩宠得以上天来再受罚,此时如何再能因为这些事情而再让祖师费神呢?” 极光仙子闻言有些恍惚,似乎没想到他这么有觉悟。 于是道:“好吧,我先送你过去……若是实在忍受不了就唤我,我给你去找祖师求情。” 赵以孚心里感动,只觉得这师姐还怪好的咧。 于是他更坚定地说:“放心吧师姐,这说好是该我,就是我的!” 他是绝对不会让他关心以及关心他的人难做的,这是男儿的担当,也是他从凡间一路走来的风格。 极光仙子见他这么坚持也就不再多说,带着他一路飞入了那一团雷光缠绕的乌云之中。 这里能见度极低,赵以孚的眼前除了一闪而逝的雷光以外就只能感到透骨的寒意……这里,绝非善地。 穿过了厚厚的云层,赵以孚甚至觉得这里恐怕也有空间延展的奥秘。 忽然,一根巨大的岩柱出现在了赵以孚的面前。 这岩柱通体泛着黑曜石的光泽,其根本由乌云承托,就好像是露出在云端上的山峰一样。 可是赵以孚知道它就是天狱。 而这巨大岩柱的上方是个平顶,赵以孚此时只能以仰望的方式抬头看看,就看到了数不清的雷霆落在那岩柱的顶端,覆盖了上头大约三分之一的高度。 远远的看去,这岩柱周围密密麻麻的都是小房间,隐约可听闻一声声哀嚎以及锁链震荡的声音。 难道那些遍布岩柱周围的小房间就是囚室? 赵以孚没敢多看,随着极光仙子走入天狱之中,才发现这天狱竟然除了中心部分以外,周围有超过三分之二的区域都是镂空的! 这镂空的部分,只有一根根小岩柱连接着,地面与天花板,周围的罡风一透就入,偶尔还有一些电光从柱子上泛起,看起来挺危险的。 极光仙子道:“这里就是天狱第一重,也是九重天狱中最太平的地方,一般也就是些不敬神灵的凡人才会被安置在这里。” “只是谁会真的去找凡人麻烦呢?是以这里大部分时候都是空着的,甚至前面三层都是空着的。” 赵以孚安静地听着,在不了解情况的时候他不发表意见。 这时极光仙子又说:“来,我带你去第七重天狱,那里将是你居住和开展工作的地方。” 赵以孚听说自己要去第七重天狱也没觉得有怎么样,毕竟在他的概念里,上面的层数只是意味着关押的犯人更厉害,跟他要做的事情应该没什么关系。 他正想着自己该怎么过去呢,结果就见极光仙子伸出手来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带着他‘咻’地一下消失在了原地。 他再次回神的时候,已经来到了一个温暖又安静的完全密闭的小屋中。 赵以孚看了看周围,心说这里难道是某个囚室? 谁知极光仙子道:“以后你就住在这里,百年之内不得离开七重天狱,你可明白?” 赵以孚愣了一下,觉得这条件有些艰苦了啊。 不过心想自己本来就是当苦役偿罪的,七层就七层呗。 他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时极光仙子道:“而你的任务,就是每隔七日便要确定一下七重天狱所有囚犯的状态。” 赵以孚认真地听着,连连点头,然后问:“那具体需要确认哪些方面呢?” 极光仙子道:“主要是检查一下他们的封印情况,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 赵以孚茫然了一下,这天狱的封印让他来查? 哦,听起来也不是很难。 至于说‘自己看着办’的部分,他是最不在意的,因为他就喜欢‘自由发挥’。 只是,他还是迟疑地问:“那我有其他同僚吗?” 极光仙子道:“有,我就是。” 赵以孚听了倒是没觉得意外,毕竟既然是被祖师派过来接他的,那肯定就是同僚啊。 而且一来到天狱,她就能将他直接挪移到这里,显然是在天狱中有权柄的。 极光仙子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为这九重天狱的上三典狱使,平日里不在这里,每过一年才会来一次检查你的工作情况。” “不过别以为你就可以偷懒了,你的工作内容都要写在那边的‘狱簿’上,里面内容我是要随时查阅的。真是一些上神也会查阅天狱中情况,你可要好自为之了。” 赵以孚听了连忙点头。 极光仙子又道:“除此之外,我每年过来都会给你带一些必要的物资,当然这些物资都是根据你过去一年的表现来给的,所以再次提醒一句,不要偷懒。” 赵以孚再次点头。 这种描述,已经与他在凡间时听自家弟妹柳英说过许多次了……上了天,的确就是这种路数,所以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也没什么心理预期。 而极光仙子又说:“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里与外界隔绝,你若是想与外界联系也只能通过我……若是觉得待不下去了,随时告诉我,不要因为逞强而耽误了自己的道心。” 赵以孚觉得有些奇怪,总觉得极光仙子在这方面好像强调了太多次了。 但他也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极光仙子见此也只能是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么,一年后再见了。” 说着就消失在了原地。 她其实走的有些仓促。 没办法,要回去打坐恢复了,刚才着实是把她给累到了。 不过最令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自己就带了赵以孚一路,元神修为居然因为这番磨砺而提升了些许……肉眼可见的进步的确令人振奋,只是这过程和原因却让极光仙子不愿去琢磨。 因为,人赵以孚可是扛着那么多修为不足的猫咪一路飞升上来的! 飞升的难度,可比她驾云飞行大多了。 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竟然会在这方面不如一个刚飞升的仙人的。 第二百三十八章 小日子过得不错 极光仙子走了,留下赵以孚一个人在那密闭的小单间里面。 这单间大约只有二十个平方,一张石头垒的榻以及一张石桌就什么都没有了。 倒是在墙角还放着一个大箱子。 赵以孚走过去将这箱子打开,才发现里面装着的是一套磨损得很厉害的天兵甲胄。 他又拿来了那‘狱簿’,才发现‘狱簿’的第一页就是他的‘工作手册’。 连十条都不满的‘工作手册’,这更让赵以孚觉得对他是一种优待了。 第二页就是他的‘工作日志’,就是一张可以无限延展的书页,让他进行记录。 但是第三页就有意思了,竟然是一道拓印在书页上的符咒。 在他看来这是一种十分粗糙的炼器方式,但是其精巧的心思却令他大受启发。 而这符咒的作用在前面的‘工作手册’里提过了,就是用来检查囚徒身上禁制封印完整度的。 每一次使用同样会记录在册……虽然感觉着很简陋,但是这天庭监管考虑得还挺周全的。 赵以孚按照‘工作手册’上所说的,取出箱子里那仿佛包浆了的天兵铠甲穿在身上。 总觉得有点怪怪的感觉。 低头看了看,才发现这玩意儿有许多地方是有破洞的。 算了,既然已经穿上了,那就先出去看看吧。 不过在出去之前,他先把猫咪们都放了出来。 在这天狱中有一点是好的,那就是灵气浓度远远没有外界那么高,以至于可以让猫咪们很好地过渡适应一下。 看了看一个个精神不振的猫咪,赵以孚还真担心又要死掉几只了…… 他拿出了肉干和鱼干,再倒了点水,让它们自己对付着吃点。 然后自己则是推开了那扇看起来有些脏的门。 门被推开,他立刻就感觉一股沁人心脾的寒意蔓延了过来。 倒是没有风,只是单纯的冷,令他浑身一个激灵。 “喵~” 身后一片猫叫,赵以孚连忙出去并把门关上。 他看了看周围,真是一片凄凉的景象。 这地方同样被镂空了,只有一根根柱子连接了上下。 他所处的小间位于天狱的中心区域,往外面就能看到许多被锁链牵着绑在柱子上的身影。 它们被锁链牵着,全部都显露出了原形。 看起来都是一些十分危险的妖族。 当然,这些妖族都被锁链封印了妖力,现在也就是看起来有些可怕而已。 而因为镂空的结构,四面八方都有猛烈的罡风刮过,就好像刀剑切割一般。 这罡风中还有一些砂砾,赵以孚就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天兵铠甲漏风了……漏得很厉害。 心说难怪这天狱里见不到几个差役,原来装备那么差,换做是谁都会受不了的吧? 可是随后他又想到了,好像文衡祖师说过这天狱适合修炼的来着? 于是他尝试一下将从铠甲中漏进来的那股冷气以纯阳真火炼化一下…… 慢慢的,他感觉到了不同。 他感觉到一股浓郁的水灵之气蔓延开来,令他感受到了许多在凡间不曾感受过的水行奥妙。 他惊觉这铠甲上的漏洞,难不成就是为了帮助修者修炼用的? 如果没有铠甲,那么寻常仙人恐怕经受不住这七层的严酷环境。 而如果铠甲完好全部防护到位,那么就感受不到这种冰寒中的水行奥秘了。 现在这种情况,堪称刚刚好,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啊! 赵以孚不由得感慨,或许这铠甲上的裂缝、漏洞都是为了他仔细计算专门留着的? 脑中想起了极光仙子,不由得觉得这真是一个好人。 他收摄了一下心神,决定去看看这里关押的犯人。 这第七层天狱的周围已经是在雷劫的范围中了。 不断有雷霆漏入进来,电得这七层石柱旁的大妖们哇哇大叫。 随后这里冰冷的气息转瞬异变,从那石柱上就开始散发出灼热的感觉。 而后整个七层空间内的温度急速升高,一下子变得极其炎热。那石柱也是变成了赤红的如同岩浆柱一样的状态,其旁锁着的大妖们又是一阵哀嚎……同时还有许多炙烤的声音传来。 赵以孚心说还好他先前吐纳了许多寒冰灵气,这时候正好以寒冰灵气来护身,也就不觉得热了。 他开始在那一根根捆着大妖的石柱周围走过,同时按照‘工作手册’上所写的,利用‘狱簿’第三页的符箓来检查禁制的状态。 检查完了之后再顺手做一下工作日志的记录。 至于记录这事也简单,只要他手指在书页上划过就能留下文字了。 他在凡间的时候书画就都很快,故而这并不能令他感到繁琐。 一路过去,就发现此地关押的大妖似乎都是水族,什么大虾、螃蟹、章鱼、鱿鱼、鲨鱼、乌龟等等…… 看着还都是海里的货色。 他快步走着,忽然闻到一股异香。 扭头一看,就见一条大鲨鱼被绑在石柱下翻了肚皮。 主要是肚皮上的肉都有些焦黄了,它似乎想要翻过来晾一晾。 这就造成了背面的鱼鳍紧贴在滚烫的地面上,已经熟了…… 赵以孚在旁边蹲了下来说:“这位鲨鱼兄,你的鱼鳍熟了。” 鲨鱼挺意外的,没想到还有人来和它聊天。 于是它问:“你想要什么?” 它问的很直白现实,或许在这些大妖的世界中,就是这样充满了简单粗暴的利益交换。 赵以孚说:“我想要那块鱼鳍行吗?再过阵子就都焦了。” 鲨鱼怪愤怒道:“痴心妄想!” 赵以孚说:“我可以稍微减轻一些你这次的刑罚。” 这也是那符箓的作用之一,在巡检的时候如果发现受刑的妖魔状态不好,可以稍稍松绑让对方缓口气。 鲨鱼怪一听立刻道:“成交!” 说完它一翻身,就很熟练地用绑着自己的锁链将那道鱼鳍给刮了下来。 “接着!” 说着它尾巴一拍,就将鱼鳍给拍到了赵以孚手里。 鲨鱼怪很大,如同一艘大船。 而那鱼鳍落在赵以孚手里就好像是门板一般……不,比门板还要大。 赵以孚勉强接住了,然后才笑呵呵地说:“好了,已经给您松了松……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鲨鱼怪肚皮着地舒服地摆了摆尾巴说:“这就够了……唉,好吃的话明天再来啊。” 赵以孚摇摇头说:“明天我去看看别人的……也不知道那只大鱿鱼好吃吗?” 鲨鱼怪说:“那玩意儿怕你咬不动。” “还是我的鱼翅好吃。” 赵以孚说:“哈哈,好吧,我明天再来收一次就是了。” “对了,您背上的鱼鳍也就那么一个,吃了不是就没了?” 鲨鱼怪说:“放心,我海族别的不行,唯独再生能力你不用怀疑。” 赵以孚听了满意地点点头说:“好,那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没了背鳍的鲨鱼怪目送赵以孚离去,心想这人还怪礼貌的来。 赵以孚则是背着那大鱼鳍回到了小屋。 他推开屋门,灼热就卷入了屋中。 赵以孚在门口费了老大的劲才将这鱼鳍给搬了进去。 而鱼鳍一进来,那就是馋得猫咪们口水直流。 但是它们都没动,因为依依大姐头正坐在它们面前,依依姐不发话,它们都不会下嘴的。 而依依则是看向赵以孚…… 赵以孚颔首道:“我检查过了,这块鱼鳍是被劫火烧熟的,已经完全化去了原本的妖力,唯有火劫灵气充盈。” “不过火劫灵气对于你们来说并不是坏事,可以帮助你们炼体的。” 依依听了点点头,随后第一个下嘴,叼住了鱼鳍上最为肥美的一块,用力撕扯了下来并且一跃送到了赵以孚面前。 赵以孚伸手接过。 它脑袋蹭在赵以孚手心甜腻地‘喵’了一声,才转头看向大家‘喵喵喵’。 猫咪们这才开动,一个个围着那大鱼鳍‘咕噜咕噜’地吃了起来。 赵以孚看它们吃的香,也就从手里的鱼鳍上撕下一块给依依。 依依这才美美地吃了起来。 依依姐就是依依姐,有担当又懂尊卑,将这些小猫们都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就连花大妞现在见到依依也得叫声依依姐了。 当然,猫群中花大妞吃相也依然是最穷凶极恶的。 好在这鱼鳍足够大,也够它们分的。 赵以孚咬了一口。 的确是鲜嫩多汁。 而随后火劫灵气在他嘴里炸开,那种酥麻中带着些微灼烧的感觉实在是太妙了,这可比凡间的辣椒美妙多了。 说起来,他这辈子还没吃过辣椒呢……这下算是一步到位了。 “妙啊,好吃。” 他三两口和依依分吃了那块鱼鳍,再看地上的鱼鳍……嗯,已经被猫咪们分吃得差不多了。 赵以孚说:“好了,大家一起修炼消化一下,应该会很有好处的。” 于是他率先在那石塌上坐下炼气,猫猫们也全部挤在他身边一同修炼。 那么多毛茸茸的肉团挤在一处,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非常温暖。 而消化中的鱼鳍也给赵以孚和小猫们带来了浓郁的火劫灵气。 那些大妖们是被封了元神和妖力,故而无法利用这些火劫灵气。 可是对于赵以孚和小猫们来说,将之炼化不但可以增强自身修为,还能增进针对火行灵气的领悟,最次也能增强自身‘火抗’属性。 再加上这鲨鱼怪本身的肉质极佳……赵以孚到来天界的第一天,就感受到了天界对他的丰盛招待。 他调息完毕,睁开眼睛。 就见他身边毛茸茸的猫猫环绕。 花大妞最是霸道地占了他一条腿,而依依则是独自钻在他的胸口。 事实上小母猫们都是挤在他身边,而公猫们则是在外围聚成一圈…… 讲真的,这画面如果被妖族看在眼里,一定会觉得这是赵以孚的‘酒池肉林’。 他小心翼翼地搬开猫咪们,尽量不影响它们修炼。 依依睁开眼轻轻地叫唤一声:“喵?” 赵以孚说:“我再出去一下,你带着大家好好修炼。” 毕竟他的工作还没完呢。 他说着正要推门出去,才想起来外面的情况有些糟糕,若是推门出去恐怕会影响到修炼中的猫咪们。 他想了一下,便拿起太虚禁书,元神与之沟通,随之借着太虚禁书之力布置了一个结界。 有这件至宝在,布置封印、结界拿手不少。 结界一成,他推门而出。 此时外面又已经成为了刺骨的寒风。 但这一回猫咪们没有任何感觉,寒冷都被结界抵挡住了。 赵以孚笑了一下,信心也稍稍恢复了一点。 在这上界,不能使用神念,这令他还是很难受的。 这冰寒也是一种天刑,与赵以孚的属性相合,他倒是愉快得很。 天雷之刑最短促,明显带来的伤害也最大。 天火之刑持续得长久一些,伤害也会下降一些。 剩下的都是冰寒之刑。 相对来说,这冰寒之刑仿佛是在给大妖们喘息的空间了。 赵以孚一边吐纳灵气,一边看着一个个刚刚外焦里嫩现在又被冰雪覆盖的倒霉大妖,继续进行‘巡检’。 说实话,他现在对这里的感觉,就像是在逛‘海鲜市场’。 看着看着,口水都流出来了。 很快他就完成了统计,一共377个囚犯,都是‘海鲜’。有耳熟能详的也有没见过的,这让他着实有些烦恼,不知道该怎么吃了。 “咯咯咯……小哥,小哥!” 赵以孚忽然听到了一个磕巴的声音。 他转头看去,就见一条长长的带鱼盘在了石柱上。 那小半截的身体都已经给完全冻住了。 他走过去问:“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的吗?” 带鱼怪觉得这人还怪有礼貌的咧。 它说:“我快不行了,我抗不了冻……能否给我松一松?” 赵以孚听了也没说啥,立刻将这里禁制的强度下降了一些。 而带鱼怪明显松快了一些。 只是暖和一些,对于它来说也是喘息。 它说:“我……我这一段身体已经被彻底冻僵了,再留着只会阻碍再生,不如就给小哥你带走吧?” 赵以孚听了有些忧心道:“这……能长得回来吗?” 带鱼怪长叹一声道:“此地禁制十分恶毒,为了让我们长久地感受痛苦,已经将我们被封印的妖力都转为了造化再生之能……你放心吧,在新一轮的刑罚开始时必然都会长回来的。” 赵以孚‘咕嘟’一下吞了口口水,然后下意识地一挥手…… 下一刻,的掌心就弹出了一条铁链,将那小半截被冻住的带鱼身体给拽了下来。 那带鱼怪见状就是一愣,随后哆嗦地喊道:“我错了,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它喊得歇斯底里,好像看到了极可怕的东西。 赵以孚惊讶地看过来问:“这位带鱼前辈您是怎么了?我只是为您取走那部分冻坏的身体而已啊。” 带鱼怪大喊:“你不是典狱长吗?” 赵以孚摇头。 带鱼怪道:“可若你不是典狱长,为何能施展‘太虚锁灵禁’?” 赵以孚心中恍然,然后说:“非是我会,而是我一长辈为我炼制了一件异宝,我是能够调动一些那异宝上的力量。” 带鱼怪听了这才安静了下来,但对赵以孚那是俯首帖耳了。 赵以孚也是挺意外的,这天狱中还有‘典狱长’的?好像没听说啊。 他知道自己会来天狱,自然是打听过天狱的情况的。 他知道天狱有三位典狱使,下三、中三、上三。 其中他颇为敬重喜爱的极光仙子就是上三典狱使,负责第七、八、第九这上三重天狱。 还有就是在天狱之外有一支镇守天兵,由镇狱神将来统领。 这镇狱神将就是他文衡祖师的人心腹之人,所以说赵以孚一直觉得这天狱就是文衡祖师的势力范围,心中分外安定,毫无危机意识。 当然,事实证明他的确是不需要危机意识。 他只觉得这天狱意外地适合自己。 尤其是这第七重天狱分外契合……哦,要是再有些牛妖羊妖就更好了。 对了对了,不知道植物类的妖怪在哪一层关着……可惜不能串门,不然还能偶尔清清口。 啧,这天狱…… 又逛了一圈,居然收获了不少因为寒冰刑罚而‘冻坏’的肉。 就如同去海鲜市场扫货归来的老大爷一样,喜滋滋地返回自己的驻地去了。 妙,妙不可言啊。 不过走着走着,赵以孚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那就是他体内好像受了劫气侵染,周身灵气蠢蠢欲动,身上的业障也有被引动的架势。 他见此情形连忙内视检查,才发现原来是他吃的‘鱼翅’中蕴含劫气,这劫气受业障引动要引发他自身的天罚了。 对此赵以孚倒是觉得很正常,因为他本来就有六道雷劫被押后了,看起来是要现在渡了呗? 这念头才过,就见一道雷霆猛然从外间窜了过来,蜿蜒曲折地来到了他的面前,然后‘轰!’地一下冲刷在他的身上。 麻,彻底麻了。 赵以孚现在只觉得麻。 同时浑身撕裂一般地痛苦。 而他全身真气毫不犹豫地运转守仁法,总算是将这道雷劫给扛了过去。 当然,他穿着的那套天兵铠甲又破烂了一点。 这一道雷劫过后,倒是没有再引更多的雷过来了。 但赵以孚只觉得在疼痛之后就是一种万物竞发式的生机在体内滋生。 原本他的身体在凡间已经到达了极限,哪怕是炼成了仙体,也感觉有一道枷锁存在。 但是现在,他找到了打开这道枷锁的契机。 那就是以劫气来洗练全身,从而提升自己的仙体。 不,他的仙体其实也继承了武道圣体的体质,那就是根基深厚潜力极强……这雷劫,正是在帮他兑现潜力呢! 当然这般兑现潜力必然会对身体造成损耗……可他在这里不是顿顿吃香的喝辣的吗? 好家伙,闭环了啊! “不愧是我祖师给我挑选的修炼圣地,这般在此百年,也不知道能把仙体炼到什么程度啊。” 他对文衡祖师真是感到由衷的尊敬,这种为他处处考量还送上大造化,绝对是大恩大德了。 他看向旁边地上的带鱼段,念头一动就将之摄取了过来。 而入手之后才惊讶地一挑眉,他意识到自己的元神在经过雷劫洗练后也已经强化了不少,已经可以重新隔空摄物了。 甚至因为这天界的灵气浓度更强,他的元神强度上来之后明显能够做更多的事情。 就比如…… 他只是念头一动,面前的地面上就出现了一个玄冰凝结的推车。 他人在前面走,推车上的‘货’则是越来越多。 这真的是去‘海鲜市场’进货了! 随后他返回了那小屋中,左右打量了一下,尝试施展‘无量乾坤术’来拓展小屋内的空间。 然而很遗憾,他没能成功。 这小屋内明显是有禁制的,杜绝一切法术影响。 但这可难不倒已经重新恢复了元神之力的赵以孚,他只是转了个念头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调换施术的目标,他这一次成功地将那石塌给拓展乾坤了! “喵喵喵!” 小猫们欢快地蹦跶了起来,原先的房间的确是太过狭小了,现在才算个家嘛。 果然跟着赵以孚混一点没问题,就第一天是委屈了一下住了个小屋子,第二天就直接换了大房子,还有好吃好喝的就没断过! 赵以孚对此也是颇为满意。 他又在房间一角凝聚冰格,而后将那些‘海鲜’都放入冰格中保存。 现在开始,他们真是吃喝不愁了。 唯一不太好的是,有了那么多上好的食材,赵以孚就忍不住开始琢磨更多的吃法了…… 如此,好吃好喝的一年时间匆匆而过…… 一年时间对于仙神来说真是弹指一瞬。 而极光仙子也如约前来检查赵以孚的工作。 她心里面很期待,这人是否因为天狱糟糕的环境而退缩了? 若是,她也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然后她一下挪移到了那小屋门口。 她本意是觉得要给赵以孚留一点私人空间,毕竟也是个男性仙人么。 然而…… 他在小屋门口看到了这么一口‘咕嘟嘟’炖着海鲜的大锅。 这海鲜大锅丝毫没有受外界各种刑罚的影响,在一个结界里面炖得好好的。 那诱人的色泽以及扑鼻而来的喷香让极光仙子一下子茫然了,她完全搞不清状况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第八重天狱 极光仙子站在那咕嘟咕嘟炖着的锅前愣了一会儿,忽然那小屋门被推开,然后她猛然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一只黑色的小猫从门内钻了出来,看了看那锅的火候,然后又看了看极光仙子…… “喵~~” 它抬起头叫唤了一声。 极光仙子分明听道:【上仙可是要寻吾主?】 “喵喵~” 【不如上仙在此稍坐,奴家这就去寻吾主过来。】 极光仙子毫无障碍地听懂了猫叫声。 她木木地点头,然后就看到这小猫一溜烟地钻入了风雪中,在这寒冰劫气覆盖的第七层毫无阻碍地穿行。 而只是片刻之后,远远的就看到一个身穿儒袍的年轻人正快步走过来。 极光仙子嘴角抽搐了一下,她看到了一只在第七层肉身穿行无碍的猫,那现在再看到这么个人也就不值得奇怪了。 “极光师姐!” 赵以孚显得很高兴。 他指着地上炖着的锅说道:“算算时间你也应该要来了,这些可都是给你准备的好吃的,包好吃的!” 极光仙子不解地问:“你哪里来的食物?” 赵以孚说:“就地取材……这里那么多前辈高人,随便问他们要一些就行了。” 极光仙子狐疑起来,只觉得这根本不可能。 可是下一刻…… 一条大鱼忽然喊了起来:“贤弟,贤弟快来,我这鱼鳍冻得刚刚好,正适合拿去当鱼生吃,你快来,再久一些就过了。” 赵以孚抄起刀子就上。 随后就听‘咔嚓’一声,那边的大鱼怪惨叫了一下,随后露出了舒爽的声音……嗯,不可否认,听着有些变态。 极光仙子就这么愣愣地看着赵以孚匆匆回来了,然后衣袖里拿出砧板三两下就将那手大腿粗的鱼鳍给片成了一块块薄薄的鱼片。 他说:“师姐尝尝吧,这鱼生也是极美味的。” 极光仙子立刻就觉得肠胃有些不舒服了……她是真没想到,赵以孚的这些食材竟然都是从这些大妖的身上取来的! 她不喜欢这样,因为她觉得既然妖族吃人是妖孽,那人吃妖呢? 可她不能表现这种不满,只能淡淡地说:“不必了。” 随即又问:“这里的铠甲呢?” 赵以孚说:“我挨了两下雷劫之后那铠甲就破得更厉害了,我怕弄坏了后来人就没的用了,就脱了下来。” 极光仙子心中依然震撼,因为能够在这处处是天罚的地方自由穿行,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她不由得说了一句:“你倒是进境颇快。” 赵以孚说:“也多亏了祖师和师姐安排我在这里修炼啊,这里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的修炼圣地。” 极光仙子:“……” 她幽幽地看着赵以孚,只觉得这世界忽然变得无比陌生。 这还是她所认识的世界,这还是她所知道的天狱吗? 她忍不住问:“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解决那劫气的?” “吃这些东西,都会沾染劫气吧!” 赵以孚听了也是恍惚了一下,随后说:“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能够硬扛,可是后来才发现是我在凡间积攒的阳和灵气在为我削减劫气所引动天罚的强度。” 极光仙子恍然道:“原来如此!” “能够削减天罚的阳和灵气,看起来你在凡间功德不小……不过,阳和灵气总是有限的吧?” 赵以孚点点头说:“是啊,后来我习惯了,也就不需要消耗阳和灵气了。” 极光仙子一下整了个大无语。 她就不明白了,天罚劫气这种东西还是能够习惯的? 好,就当赵以孚是天赋异禀吧。 她又问:“那这只猫呢?为何它也不怕?” 赵以孚说:“它每次挨劈的时候我都抱它在怀里,渐渐的也就能够习惯了。” 极光仙子只觉得不可置信,又是习惯? 赵以孚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着解释道:“我和依依又不像这些前辈一样被封锁了妖力和元神,只要自身修为足以抵挡天罚,那不就行了吗?” 说的轻松啊! 极光仙子也恍惚了,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真有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一步? 赵以孚仿佛知道她所想,又惋惜地说道:“可惜那么多猫中也就依依可以做到这一步,其它猫要吃这肉,还得由我用纯阳真火化去劫气才行。” “太可惜了,其实这劫气是一种极佳的调味,失去劫气可是失色不少。” 极光仙子不想和他多说,只是公式化地问了一句:“每年一次给你带补给……不过看起来你也不需要就是了。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她现在就想快点走了。 赵以孚闻言挠挠头,立刻说:“对了,能否替我带句话出去?” 极光仙子目光一凝,随后不动声色地说:“带给谁?” 赵以孚道:“带给辛元帅。” “早年承他恩情,今日想请他喝酒。” 极光仙子听了恍惚了一下,这又是出乎她预料的要求。 她说:“抱歉,天狱乃是天庭机要之处,你在百年内都无法与外界联系。” 赵以孚觉得有些奇怪,若是如此早些这么说好了,何必等他说出要做什么才这么说? 他犹豫一下,随后道:“那能否替我带话给祖师呢?” 极光仙子同样摇头道:“恐怕不行。” 这次连理由都没想了。 赵以孚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可是他在天狱内混得太舒服了,这处处都是被‘贴心照料’的痕迹,他也实在是没有往坏处想。 于是便微微侧头道:“那好吧,暂时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对了师姐,我能去其它地方层数的天狱吗?” 极光仙子疑惑地问:“原则上不许,你要做什么?” 赵以孚答:“这里的前辈都是海鲜,有些吃腻了。” 极光仙子:“……” 她微微犹豫,忽然道:“我为上三典狱使,故而权限只在第七、第八和第九重天狱。” “我可以许你在这三重天狱中自由行走,但同样你得把这三重天狱的巡检工作都给担起来。” 赵以孚听了也没觉得麻烦,他重重点头道:“应该的。” 在他看来,那不是顺手的事情么。 极光仙子顿了一顿道:“通往上层的通道就在你隔壁,你自己去摸索吧。” 说完她就消失了。 赵以孚看了看周围,那群大妖立刻道:“小哥你稍等啊,给我们先松一松呗?” 他看了看这些相处了一年的大妖,也算是有所感情了,便挥了挥手…… 下一刻,这整个一层的大妖身上的狱锁都松了一些。 这可不只是松了狱锁,还意味着施加在它们身上的刑罚也会同样放松一些。 当然,一切都会在第二天恢复原样。 至于说他为何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只能说,他在上天之前对‘太虚锁灵禁’的研究起了作用。 在凡间的时候他只能感悟一些无用的知识,可是到了这天狱中有了实物参照,那经验自然是飞速增长了起来。 赵以孚心里就觉得,目陆难道还和这天狱有关联? 他倒是有心想要从这第七层的大妖们嘴里打探虚实,只可惜这群大妖一听到这个问题就痴痴傻傻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愿说还是不敢说。 他看了看地面还炖着的锅,便对依依说:“带进去给大家分了吧,这些海鲜都被我用纯阳真火处理过了,让大家放心吃。” 依依‘喵’地一声,尾巴卷着锅把就灵巧地抬起了锅。 不过它扭头看着赵以孚又不动弹了。 赵以孚笑着说:“知道了,等你出来一起上去。” 依依这才放心地钻入小屋中去……依依姐又要给它的小伙伴们投喂了! 赵以孚只是等了一会儿,依依就又出来了。 它一溜烟地爬上了赵以孚的肩膀,一屁股坐下就不动了。 赵以孚伸出手指拨弄了一下依依的下巴,这才快步爬了上去。 说实话,这些年也就是有依依陪着,他才能不觉得孤独。 其它的猫咪养着也就养着了,赵以孚当它们是宠物、是家人,但也可以是人生过客。 唯有依依,这只最初就陪着自己的猫咪,他是怎么也舍不得的。 他们在小屋隔壁摸索了一下,果然找到了一条通往上层的旋转楼梯。 原本赵以孚还以为这个天狱的中心区域就是一根巨大的密布了阵法禁制的柱子,没想到内部还有楼梯存在。 看了看这楼梯的上下两端,两个方向上都有一层结界封锁,看起来没有授权是没办法离开这一层的。 而他现在,就是有了向上的授权。 他拿着那‘狱簿’往上走去。 果然,那结界感应到了他‘狱簿’上的授权,很轻易地就走了进去。 他沿着蜿蜒的道路往上,一会儿之后再次穿过一层结界,便来到了第八层。 第八重天狱。 他推开‘楼梯间’的门,便感受到了这地方有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如果说第七层是冰火两重天,这里则是充斥了令人作呕的恶臭。 很难想象竟然会有这么臭的地方,好像一个化粪池一样。 劫气,也是有劫气的。只是这劫气竟然就隐藏在这股恶臭之中? 赵以孚想要扭头就走,可是想到了自己在这里的授权与责任都是自找的,只能是苦着脸走进去查探。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明显第七重天狱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地方,祖师没让他去别的地方,那显然是别的地方不适合啊! 果然,多余的事情不能做。 在第七重天狱好吃好喝地呆着不好吗?才一年就闲不住想要到处乱逛了…… 赵以孚就想给方才那个多事的自己来个嘴巴子。 他现在也只能认命,接了活就是要干的。 这第八重天狱内一眼看去仿佛一片泥沼之中,唯一的照明那就是仿佛经久不息的雷光。 这里同样有一根根柱子连接上下,而雷光就是从这些柱子处散发出来的。 而相比起下面有些拥挤的感觉,这里明显要空旷许多。 在‘噼啪’的电光中,赵以孚也就能偶尔听到一些疲惫的喘息声,如此而已。 他没有急着观察这个地方的情况,而是先查探了一下周围。 因为他第七层有‘员工小屋’,按道理这里也该有这么个小屋才对。 摸索了一下,他找到了。 推门进去,便有一种陈腐的感觉扑面而来。 这小屋里昏暗无光,与楼下那个已经被收拾得十分温馨的感觉截然不同。 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了。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木箱,推开一看,就见木箱里空空如也。 这里本该有一套铠甲的。 依依也是落在有些凌乱的石桌上,‘喵’了一声。 赵以孚循声看过来,就发现这里没有‘狱簿’,同时还有明显生活过的痕迹,只是都已经显得很久远了。 “看起来这里曾经是有人的,只是不知为何人不在了,也没重新收拾……” 他也没有收拾这里的意思,而后依依往赵以孚怀里一跳,他们就往这第八重的主体空间内走去。 倒是要看看,这充满了污泥的空间内到底关押着什么人? 他走了过去,抬眼看去便能发现这里的石柱边上有一座座巨大的污泥堆成的小山丘。 赵以孚猜测,这每一座小山丘应当都是一个囚犯? 他来到就近的一处,但有些犯难,如何能确定这里面的情况呢? 随之他就想到了自己最近掌握得越来越深的‘太虚锁灵禁’,念头引动,那石柱旁立刻有东西晃动了起来…… 毫无疑问,就是那‘太虚锁灵禁’所化的狱锁。 这狱锁急速晃动,使得那座污泥小山也晃动了起来,随之恶臭的污泥滑落,露出了里面一个纠缠在一起的老树根一般的东西。 而且这老树根一般的东西还有形体,看起来好像是一头巨大的鹿? 这的确是一头鹿,至少生前是。 在那树根一般的结构中间,隐约可见那鹿妖宽大的骨架…… 赵以孚心中一动,神念稍稍探查,便明白这究竟是什么了。 第七重的天罚是烈阳火刑、寒冰水刑以及劫雷,第八重的就是污泥刑、腐木刑和劫雷。 此前赵以孚还觉得楼下那日日夜夜火烤、冰冻的已经是很可怕的刑罚了,没想到这第八重才是真的开了眼。 他眼前的老树根,就是一头受刑大妖全身都被污泥和腐木吞噬了。 污泥可以化血肉,腐木则是抽允骨髓,真是可怕的刑罚。 赵以孚看了看这里,便翻开自己的‘狱簿’飞快记录了此处情形,还贴心地给这鹿妖画上了它的死状,可谓是尽职尽责。 随后他又往另一个污泥山丘走去。 同样的操作之后,发现情况也是大差不差,只能继续记录了事。 一个、两个、三个…… 他已经连续遇到了六个同样的情况了。 这里关押的妖怪就种类比较多了,什么门类的都有。 不过也有让赵以孚感到奇怪的是,其中有些妖怪的尸骨都已经被绞成了碎片,有些则是能够维持着完好。 显然这些妖怪生前的实力也是层次不齐。 看起来这层并非是以实力强弱来划分的。 他猜测,这应该是以罪孽深浅来区分。就像第七层,有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也有能够一声不吭硬挺到最后的。 “你是……新来的狱卒吗?” 忽然,赵以孚耳边听到了一个哼哼唧唧的声音。 他脚下不停,已经来到了其中一个‘山丘’的面前。 这是一头巨大暗青色牛妖。 这牛妖的状态看起来明显比较好,虽然全身有许多疮口崩裂都流出那污泥浓浆,还有四肢也好像老树根一般滋生出了许多木质来。 但至少牛头和上半个牛身看起来还不错。 赵以孚走到这头老牛面前抱拳道:“前辈如何称呼?” 老牛没想到赵以孚居然这么有礼貌,忽然‘哈哈’笑了一声道:“某,蠢牛尔。” “你叫我蠢牛便可。” 第二百四十章 都给我乖乖的 极光仙子带着浓浓的疑惑离开了天狱,随之来到一处锐金之气富集,如同恐怖巨兽一般散发着无穷威势的大山中。 这大山中有一银光灿灿的宫殿,这都是锐金之气。 她走入殿中,就见上方端坐一人已经声音威严地询问:“如你判断,此人何时能够低头?” 极光仙子看着上首那威严俊朗的年轻男子,有些苦涩地说:“老祖,孩儿看那人似乎在天狱中过得如鱼得水,故而自作主张将第八、第九重的职责也给了他。” 谁知这威严男子听了神色一变,冷哼一声道:“混账,谁让你自作主张了?!” “原本他若不低头也就罢了,在第七重能够得到造化,也算是与我一桩善缘……现在,若是他死在了第八抑或第九重中,那麻烦就大了!” 威严的男子起身来回踱步,他说:“你可知文衡与妙道已经在这一年中先后找过我七次了,他们单独来找倒是没什么,可若是他们一起为此寻来……” 极光仙子吓了一跳,连忙匍匐在地说:“孩儿大罪,请老祖责罚。” 这男子在情绪波动之下脸庞竟然隐约显露猛虎之态,他沉吟了一下道:“罢了,这事也不怪你,终究是我没说清楚。” 他顿了一顿,说:“原本,他与本尊也无甚大仇怨,只是本尊原本看好的一个卫士还在凡间就被这人给杀了,甚至夺了本尊赐下的些许神力,这才与他结下因果。” 这人,便是白虎神君了。 极光仙子惊讶道:“老祖挑选的卫士……那必然都是勇武之辈,而且还有神力加持的战旗,那人如何能胜?” 极光仙子回想着赵以孚那文质彬彬很有礼貌的样子就感觉不像。 但是随后白虎神君就说:“他是在本尊白虎旗下赢的,原本我当赞赏其勇武……可问题是这家伙竟然想要利用本尊的白虎旗去干涉凡人战场,这就不能任其为之了。” “只是虽然收回神力,终究与他结下因果,故而趁他上界想要了断。” “本尊如此说,极光你可明白了?” 极光仙子听了连连点头表示明白,白虎神君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是了断因果。 至于如何了断? 她假做文衡帝君的人将赵以孚带入天狱自己管辖的范围内,这其实就是一种钻空子的方式。 若是赵以孚受不住求饶,那么白虎神君必然应允,甚至会为他求情减免了百年的天狱差役,这样也算是皆大欢喜。 可是赵以孚在天狱里过得如鱼得水…… 那白虎神君想要了结因果就只能另找方式了。机缘、宝物等等都是可以的,但却绝对不能害了赵以孚的性命。 若赵以孚是孤身一人,那自然是可以人死灯灭因果了结。 但赵以孚背后人不少,那可就是加深因果的大麻烦了。 极光苦涩了一下道:“老祖,孩儿该如何弥补这个过失呢?” 白虎神君说:“如今看来,只能让你暗中保护他了。” 极光就觉得麻烦极了,这个任务真是艰巨……毕竟那第八、第九重天狱中关押的那些犯人,是她也无法面对的可怕存在。 白虎神君道:“我会赐你一道法令,让你至少不必担心那些妖魔的威势压迫。” “另外再给你一件隐匿身形的宝物,还有一身防护用的宝甲……现在去吧。” 极光连忙谢过老祖慷慨,她倒是有种‘因祸得福’的感觉了。 这么多东西赐下来,她也实在是不好多说什么了。 …… 东方纯阳宫,此地是天界距离太阳星升起位置最近之处,平日里数不清的剑修热热闹闹地挤在广场上互相印证,充满了人气。 可是现在,这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大殿上传来的一个声音: “岩道人,你为何不与我一同去要人?那是你的徒孙吧?” 是文衡帝君的声音。 岩道人是妙道天尊也即是孚佑帝君的道号,祂含笑道:“莫急,再等等也不迟。” 文衡帝君不解地问:“你这是怎么了,先前你可是比我还着急的。” 孚佑帝君道:“我找了那白虎三次无果之后就已经另寻办法了。” “你忘了,那小子还和天孙关系很好?” 文衡帝君闻言双眼一亮道:“那邀请祂一起去吓唬白虎?” 孚佑帝君摇头道:“那就落于下乘了,放心吧,白虎留那小子也就是想要了断因果,而我估计祂现在也是骑虎难下……哈,这成语真贴切。” “我已经问过东岳,祂对此事是怀着乐见其成的态度的。” 文衡疑问:“这是为何?” 孚佑帝君神秘道:“那就是天孙自己的事情了,我也不好多问。不过有一点我可以提醒你一句……你来天上晚,恐怕不知天孙在被封做东岳之前是干什么的吧?” …… “你是典狱长的传人?!” 赵以孚面前的青牛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因为此时赵以孚正操控狱锁将青牛身上的泥浆都刮干净,露出了其伤痕累累的身体。 赵以孚摇头道:“我也不认识什么典狱长,这‘太虚锁灵禁’也是一个前辈所传,我就跟着自己学了一下。” 青牛将信将疑,它说:“我还以为你是典狱长传人,来拿回这天狱的。” 赵以孚失笑道:“我可不要这天狱,这里有什么好的。我有两个祖师,去他们那里都很好,何必要这天狱呢?” 青牛听了却摇摇头道:“你懂什么,这天狱可以说是汇聚了三界最强的劫罚之力,在此修炼可以劫罚入道,得悟天地大造化!” 赵以孚听了若有所思道:“是不错,可是这和我的性子不合,还是算了吧。” 青牛听了意外道:“你这人,天大的好处摆在面前你也不动心?” 赵以孚更意外地说:“我修我自己的道,一路走来已经成仙,没道理成仙以后看到一点新东西就要急着改弦易辙吧?” “我会研究、尝试这劫罚之力,但更多的还是要思索自己的道。” 他的心非常稳,可以说是太稳了一点。 青牛感到意外,他说:“这番心性倒是出众,希望你能坚持下去吧……” “唉~” 青牛长叹一声。 就在此时,旁边远远地传来一个声音:“哈,老牛你居然也会感怀伤悲,何时这般细腻了?” 赵以孚循声看去,就见那边远远的也有一座山丘,只是那是木山,而没有一丝的污泥。 木山之上缠满了荆棘,而一根荆棘上则是挂着一个女人的脑袋在嘲笑这边。 青牛冷哼一声淡淡地说:“血藤娘子,你先看看你的状况再来嘲笑我吧,恐怕要不了多久你就要只剩下一团无意识的带刺藤条了。” 赵以孚看了看那边说:“这……是否需要松一松禁制?” 血藤娘子嗤之以鼻道:“不要说大话,你能做到嘛?” 赵以孚听了点点头道:“可以试试。” 随后他感应了一下这边的禁制,很快就找到了窍门……其实就是他手里的这‘太虚禁书’! 这‘太虚禁书’中加持的‘太虚锁灵禁’就好像是一把钥匙,轻而易举地就触动了关键的节点,让那血藤娘子身上的禁制一下子松了些许。 而也就是这些许,血藤娘子大大地喘了口气。 那挂在荆条上的脑袋也恢复了点精神,至少可以有限摆动了。 那血藤娘子的头对着赵以孚友善地笑了一笑,然后说:“多谢小哥了,妾身数百年没有好好喘口气了。” 赵以孚听了心中一动,顺势就问:“你们在这被关了多久了?” 什么时候被关,为什么被关。这两个问题都在楼下都是讳莫如深的,楼下的海妖们情愿用自己身上最美味的地方献给赵以孚,也不想提这事。 血藤娘子忽然沉默了下来,倒是青牛‘哈哈’一笑道:“多久?总之是很久很久了。” 血藤娘子也道:“行了,我们都是一些反叛天庭的叛逆,当年发生什么我们也不想再提,你就别旁敲侧击了。” 赵以孚闻言也就不多说什么,只是道:“这样啊……也好,我给两位前辈画一幅画就该去探查别处了。” 青牛道:“作画?为何?” 赵以孚道:“那不是要巡检各处囚徒禁制吗,也没人跟我说该怎么检,我就给每人都画一幅画,检一次更新一次。” 血藤娘子惊讶地道:“作画?你也不嫌麻烦?” 赵以孚说:“不麻烦,动动念头的事情而已。” 他可是丹青门出身的弟子,作画这种事情怎么能说麻烦呢?只是他始终没能将画技、书道推至极高境界,反倒是在作画写字的速度上推陈出新…… 就好像现在,他只是念头一动,那‘狱簿’上就已经有了两位大妖的形象,堪称‘照相’。 青牛和血藤娘子见了都恍然道:“原来是元神留影,倒是忘了还有这冷门神通。” 赵以孚摆摆手不和这些啥都不懂的妖怪一般见识,去检查别的地方了。 他对这第八重天狱的兴趣已经降到了最低,这里又臭又脏,虽然囚徒们可以交流,但哪有楼下的色香味俱全? 他在一个个泥堆中翻找,居然找到了一具没有被捆上狱锁也没有缠上荆棘而是在污泥中腐烂的尸体。 这时他的旁边忽然出现了那血藤娘子的声音:“这是之前的狱卒,因为被幻梦魔君操控了心神,想要前来解开禁制……结果么,自然是禁制被直接触发,可怜娇滴滴的幻梦魔君就这么和这狱卒一起被抽干了生命成为了枯骨。” 随即那血藤娘子很是放肆地大笑了起来,显得非常得意……可见她和这幻梦魔君的关系并不好。 赵以孚扭头看去,就见血藤娘子的那头颅挂在一根猩红的藤蔓上从远处一直探到了这里……好家伙,这才送了多久,这家伙就已经变得这么精神了? 赵以孚有些警惕,心说这里关押的大妖果然是一个都不能放松。 然而就在血藤娘子得意的笑声中,那泥土堆里,忽然发出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谁说奴家死了?奴家依然活得好好的!” 血藤娘子脸色一变,没好气地说:“祸害遗千年,就知道你这浪蹄子没那么容易死。” 那一摊淤泥忽然抖动起来,只见一具骸骨从淤泥中爬了出来。 只是狱锁还是死死地环在它的颈骨上,令它活动起来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赵以孚看得整个人都不太好,这好像‘白骨精’出世一样的画面极具冲击感。 而哪怕这幻梦魔君只剩下枯骨,而且还是沾满了恶臭的污泥,看那骨相却依然有种非常柔媚的感觉…… 赵以孚摇摇头,不为所动地将这幻梦魔君的形象也给画在了他的‘狱簿’上。 那幻梦魔君哀求似的说:“小哥,要不你给我也松一松禁制呗?我看你给很多人都松了……” 赵以孚摇摇头说:“你诱惑狱卒使其受难,属于是贼心不死当有此罚。” 那幻梦魔君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嘶哑尖锐起来:“那是他自己把持不住!” 说着它暴躁地起身,似乎要抓住赵以孚。 而赵以孚的身旁,那个血藤娘子见状玩味地笑了起来:“哎呀呀,这浪蹄子眼见自己变成骨头架子勾引不了男人了,就要用强?” 赵以孚见状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因为他觉得自己既然是狱卒就必然有应对这些囚徒的办法。 于是他冷哼一声。 那幻梦魔君脖子上的锁链猛然收紧,将它给一下子拽在了柱子上。 “咚!” 一声巨响。 赵以孚眼中带着一些凌厉的凶光,他淡淡地说:“我可以给你们一些优待,但最好都给表现地像个好人!” 说着他冷哼一声,对着那被拽到了石柱上的幻梦魔君吹出了一口寒冰灵气…… 下一刻令所有在囚妖魔都瑟瑟发抖的事情发生了,这一口寒冰灵气竟然引动了楼下的寒冰劫气,一下子让柱子周围出现了浓烈的寒冰劫。 那幻梦魔君一下子被冰在了柱子上,一动也不能动。 这一刻,那幻梦魔君的骸骨被冻结在巨大的刑罚石柱上,恍惚间成为了赵以孚的注解背景。 他淡淡地看了眼那血藤娘子,它骇得连忙磕头如捣蒜。 赵以孚也只当没看见。 周围刑罚石柱上的狱锁都不由自主地抖动了起来,好像一个个都很兴奋一样。 赵以孚却觉得很烦,这第八重天的妖魔的确更高级更强大,但明显也是更狡猾凶狠,相比之下还是七层的海妖们更老实巴交。 囚徒们是老实了。 然而赵以孚不知道,在某个角落里正有一双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他以及背后自己颤抖起来的狱锁…… 是极光。 她已经完全傻掉了。 好家伙,这货怎么好像才是天狱的老大,那一念就能操控狱锁调控刑罚的能力就连她这个典狱使都做不到…… 她开始怀疑自己了,这人真需要自己保护? 第二百四十一章 血池惊澜 赵以孚在第八重天狱的体验不是很好,总觉得这里的妖魔鬼怪都特别无趣。 他匆匆完成了这里的工作,就去到了第九层。 极光看着赵以孚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去了第九层,只觉得头皮发麻……第九层,那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那里关押着的妖魔都是极其古老而强大的存在……甚至,是常人无法理解的存在。 极光身穿白虎神甲,腰间一枚白虎令,倒是显得英姿飒爽。 但很可惜,哪怕穿得再高级再好看,此时也是止不住她颤抖的心。 “真是无知无畏,你这是要害死我啊!” 她暗地里痛苦地呻吟了一下。 但没办法,既然白虎神君已经下令而她也已经接了令,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的小身板能够在第九重天狱中管什么事。 …… 九重天狱,这里是天狱的顶端。 没有屋顶,直面天空连绵不断轰击下来的雷劫。 赵以孚出现在这顶端的时候有些意外地发现好像雷劫稍稍停顿了那么一瞬。 随之他又想起了什么…… 这天狱的天雷可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由雷部专门的狱刑司天神执行天劫。 于是他对天上抱拳道:“可是雷部的前辈?小子孚尹子,这厢有礼了。” 别管有没有用,到了陌生地方就先礼貌一点,这肯定没错。 当然,雷部狱刑司的天神也没有理会他……看来不是辛元帅。 赵以孚开始猜测头顶上掌控这片天狱雷劫的雷部天神是什么身份了。 他的身后,极光仙子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嗤之以鼻:雷部天神在此是有职务的,怎么可能搭理他? 然后赵以孚已经又说了:“听闻雷部有一刘元帅,掌管雷狱刑罚……难道前辈就是刘元帅?” 说着他不等头顶有什么反应就已经说了起来:“小子孚尹子,刚从人间上来,带了好些个人间美酒,希望有时间能和前辈喝上一杯,不胜荣幸。” 极光仙子感觉自己就在看小丑,人雷部神君会因为这种事情就放下架子和你聊天? 天上的琼浆玉液不比凡人的美酒好? 然而…… 天上雷音稍减,一个声音传了下来:“专心做事,别在这浪费时间。” 赵以孚立刻抱拳道:“是,谢刘元帅提点。” 好有礼貌啊。 那刘元帅居然在雷云上露出了一张脸,看着赵以孚语气稍缓道:“快些吧,我会控制劫雷不落到你身上。” 赵以孚连忙再次道谢。 极光仙子都看傻了。 看起来刘元帅和赵以孚的交流没什么,但问题是,双方是有来有回的对答! 这就不一样了。 这意思是,可以攀交情了啊! 极光仙子吃味极了,凭什么她在这里当典狱使都已经有三百年时光了,那刘元帅还对她爱答不理?而赵以孚一来,才三两句话,就搭上了? 这个就很让人恼火了。 赵以孚这时候则是在老老实实地干活。 这九重天狱,地面如同白玉,无穹顶,而罡风劲烈胜似刀锋。 是以这九重天狱的刑罚就是连绵不绝的天雷轰击,以及这九重天上罡风凌迟之刑! 这刑罚很强,已经到了赵以孚不敢触碰的地步。 是以他也打定主意不要多事,完成职责就好,省得给人刘元帅招惹麻烦。 说实话,九重天狱中关押的犯人只有三个。 在九重天狱的一角,有一条看起来奄奄一息的老龙……其身躯庞大,直接占据了小半个九重天狱。 这头老龙是谁赵以孚不知道,它也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过赵以孚一眼。雷劫落在它身上就好像挠痒痒一样毫无感觉。 赵以孚只是默默地来到老龙身边检查了一下禁制,发现没问题以后就走了。 随之他想到了第七重关押的那些海族…… 他的心里面就有一条故事线了。 该不会是这条老龙带着手下海妖想要反叛天庭吧? 结果被关在天狱里受尽折磨。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禁制,这里的禁制已经强大严密到他无法调整的程度。 真就只是检查一下有没有纰漏而已。 再然后是一具无头的身体! 这具身体被五条锁链卷着,四条锁死四肢,还有一条最粗壮的则是绑在腰上。 这架势,仿佛随时都能跳起来干一家伙…… 赵以孚看了看其状态,只觉得天雷洗身、罡风剐体对于它来说都是毫无作用的样子,反正它就是安安静静地呆在那里并不动弹。 赵以孚在自己神念能够触及的最远地方完成了禁制检查,然后转身就走。 这玩意儿太危险了,他远远的就能够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这可比他在战场上那有限的历练所带来的杀气强多了。 果然,被关在九重天狱的没一个是简单货色。 还有最后一个犯人未检查。 赵以孚往比较靠中间的一处地方走去。 其实那里的景象远远的就能够看到,数十根刑罚石柱矗立着,每根石柱上还有九根锁链垂挂在下。 这些锁链不断地晃动,就好像被锁住的存在一直都在挣扎。 赵以孚走上前去,才发现这刑罚石柱所覆盖的大范围下竟然是一座血池! 那血池在雷罚之下不断翻涌,隐隐约约间竟然还有在扩张范围的趋势。 好家伙,难不成这里关押的是哪位上古大能? 赵以孚远远地站在血池边上以神念感知,然后忽然间发现不太对劲了。 他的神念感知中,隐约触及到了一个十分恐怖浩大的念头,竟然试图钻入他的脑海支配他的思维! 这一刻赵以孚又回想起了当初自己面对魔罗时的无奈,只能以一次次的金丹自爆来进行抵抗。 但好在当年的魔罗没有认真,而现在这血池中的存在却衰弱之极。 他的意志没有动摇,一直以来辛苦打下的根基发挥了作用,这副没有丝毫杂质与滞涩的身体与他的元神融为一体,猛然将那企图入侵的意志给弹了出去。 与此同时他一边往后急退一边抬头惊呼:“刘元帅,禁制有所松动,该怎么办?” 他想过先稳住那血池中的存在再偷偷打报告。 但他不敢赌,谁知道耽搁的这些时间会发生什么? 至少这血池中的存在现在还是虚弱的,至少这松动的禁制还能起效果才对。 头顶的雷劫微微一滞。 而就在此时,那血池中的血水一下子沸腾起来,猛然形成一条血链想要环住赵以孚。 其实赵以孚已经做出反应。 他早就驱动‘太虚禁书’,猛然化出了三条小号的狱锁与那血链纠缠在一起。 这是他藏起来的护身绝招,‘太虚禁书’在这天狱中似乎被增强了不少,最重要的是可以调动一些天狱中的力量。 他成功了,他的修为对于这血池中的存在来说微不足道,但是这个存在九成九的实力也被天狱镇压,只剩下这一分实力终究是让赵以孚借用天狱的力量给抵挡住了那么一瞬…… 而这一瞬,也给天空的雷云中的刘元帅有了反应的时间。 天空的雷劫在下一刻狂泄而下,那浩大的声势甚至将整个天狱的上面三层区域都仿佛给笼罩了进去。 雷霆如同暴雨般倾泻在了那血池中,令那本就不平静的血池炸出了朵朵血花。 赵以孚这个时候才感觉到一阵气力衰弱……方才那一瞬间的僵持,几乎将他所有的修为都给吸干了。 要知道他现在可已经是成仙的人了,竟然还经不住那短短一瞬间的接触……可想而知,这血池中的存在究竟有多么强的积累。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根基稳固全身混融一体,除了消耗过大并无其他隐患。 随之他连忙以太虚禁书加速吐纳炼化灵气,也不管这里的灵气炼化了之后是否会有什么不妥。 此时已经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而事实上只是九重天狱中充斥着雷劫灵气,赵以孚一口吐纳,那是令整个太虚禁书都纠缠上了雷光,而他自身也是雷霆缠绕似乎有一些电光都被一并吸入了他的体内。 赵以孚体内纯阳真火全力运转,尽可能地炼化劫气恢复自身修为。 而就在此时,那血池竟然再次暴涨,可怕的血浪铺天盖地,眼看就要卷住赵以孚…… 极光仙子见此情形倒是没有退缩,咬咬牙就准备上前把赵以孚拉走。 可是她还没到赵以孚面前呢,就猛地被另一道血浪给吞没了…… “啊!” 她就叫了一声。 赵以孚疑惑地动了动耳朵,刚才他幻听了? 不过这时候他可没心思来琢磨别的事情,太虚禁书再次被祭起,催动他能够催动的极限,上面释放青光勉强迟滞了一下那血浪的蔓延。 而后赵以孚一口真火吐出,再将杀生刀祭起。 他现在是没有办法中瞎捉摸办法了。 反正他的杀生刀可以血祭变强,这里又有这么多血,能减少一些是一些吧。至于说血祭了这些血液会对杀生刀产生什么影响? 这就不是当下该想的了,等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事实证明他的操作起效果了。 血祭开始。 杀生刀周围很快形成了一个血色的漩涡,无数的血浆在真火的烧煅下汇入其中,而后成为了杀生刀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杀生刀原本的质地也在血祭中开始被置换,肉眼可见的是它的周围浮现了许多灰色的杂质尘埃……这些都是它在凡间所用的灵材随着本身质地的不断提升而被淘汰出来。 毫无疑问,杀生刀正在不断变强。 可是令人忧心的是,随着它在变强上面的怨憎气息也是指数级地提升。 赵以孚此时只能调动刀身中的至阳内核来进行压制…… 甚至,他不得不以自身元神来辅助压制,避免杀生刀失控。 好在,他这般‘以祭代御’很成功,在他化解掉了这一波血池的反击之后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看起来方才那的确是血池强弩之末下的最后一击。 赵以孚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元神抵挡着从杀生刀上传递来的疯狂信息,那疯子一样的声音令他十分烦躁。 他有多久没有尝试过这种感觉了? 挺久了,上次还是某次和太虚禁书里的目陆【阳】吵架的时候。 赵以孚想到了这里忽然间念头一动,要不让目陆【阳】替他承受一下杀生刀的疯? 反正两个都是疯子,疯子和疯子吵架应该完全没有问题吧? 他觉得没问题,逻辑很通畅,闭环了。 于是一手抓着杀生刀,一手抓着太虚禁书然后自己元神作为中间桥梁……两边接通了! 那一瞬,赵以孚只觉得自己的元神遭受了恐怖的垃圾信息轰炸。 非常吵,非常非常的吵。 但是这吵又不是从一个声音发出的,而是两个源头针锋相对发出不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乱糟糟的一大片。 这几乎要把人逼疯…… 可是在赵以孚挨过了最难的阶段后,他反倒是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打个比方,你媳妇儿在左边,丈母娘在右边。然后媳妇儿和丈母娘把你夹在中间吵架,在中间的你这时候要是认真去听两边在吵什么绝对会把自己逼死,而帮哪边都显得很不对劲、不必要。最好的做法就是把自己放空什么都不想……这世界居然也能显得很安静。 这个比喻或许有些不恰当,但现在赵以孚大约就是处于这种比较平衡的状态下。 不过终究是嘈杂中的平衡,还是牺牲了一些元神上限的。 但至少是太平了,真很不错。 他提振了一下精神往前走了两步,结果发现退潮的血水中露出了一只浑身被染红的小猫,正虚弱无力地趴在他脚边,嘴巴不停地开合,好像在蛐蛐着什么。 赵以孚见状惊了一下,血池中还能有猫? 不对,这猫是哪里来的? 他茫然了。 但还是看得出这只猫的状态不太好,连忙将之抱了起来。 那一身的血水看起来十分污秽,但现在暂时没有功夫来处置,只能暂且抱在怀里。 此时在连续的雷霆轰击之下,那血池已经彻底消停了下去,并且慢慢龟缩到了一个小角落里。 “总算是消停了。” 他长叹一口气。 而此时头顶的劫云散开,露出了一身雷部神君甲胄的刘元帅身影。 祂说:“好小子,若非你通报及时,恐怕这玩意儿又要闹出乱子来了。” 赵以孚心中好奇,但还是先礼貌地打招呼道:“见过刘元帅。” 刘元帅颔首笑道:“干得漂亮,快去休息吧,等你空了我们喝一杯。” 赵以孚听了立刻高兴地点头道:“好,小子这就去准备。” 你看,这关系不就要攀上了么? 等和刘元帅喝上这一杯,顺势再提出和辛元帅的‘约定’,这慢慢的他在雷部之中也就有自己的人脉啦。 虽然说这般经营人际关系是赵以孚最不喜欢的事情,但毕竟是换了个陌生的环境,要想在这新环境中好好生存下去,他不得不开启‘交际花模式’。 第二百四十二章 宴请 赵以孚带着莫名其妙捡到的一只小猫回到了七层的住处。 他的猫咪们都没想到,自己这主人在天狱里兜一圈都还能捡到猫。 不是,这种来历不明的猫他都敢捡回来? 尤其是这猫全身血污看起来脏兮兮的,和‘赵猫国’的的猫咪们清爽的画风不搭啊。 赵以孚说:“别嫌弃了,大家都是猫咪……来,依依去烧点水,先帮它洗个澡吧。” 他把活交给了猫猫们,毕竟是他可是‘赵猫国主’,哪可能事事亲力亲为的? 因为脑袋里塞了两个吵架的声音,他现在心情不是那么好,主要是心浮气躁不太容易静得下心来。 故而需要好好静静,适应当前嘈杂的境况。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一方是大规模血祭后猛然增长的暴戾,一方面是源自亘古之怨的难以磨灭的对世间一切的怨恨。 双方以他的元神为桥梁进行交锋,那可真是将他的元神给好好打磨了一番…… 这一招就叫做‘用魔法打败魔法’。 接下来他就是要维持这个平衡,然后让自己习惯…… 好一会儿之后,他睁开眼睛,就见依依在他的面前表现得很不得劲。 他问:“怎么啦?” 依依向他‘喵’了一声,然后抬起爪子指了指旁边的浴盆……那里面,一只满身血污的猫咪在里面扑腾,显得很无力也很娇弱。 但是它的眼神很不错,看着赵以孚的目光十分锐利,就好像是在看仇人一样…… 赵以孚见状疑惑地问:“洗不掉?” 依依点点头。 赵以孚说:“那麻烦了,难道这小猫和那血池有什么关系?” “若是如此……不如还是弄死它吧。” 一脸抗拒的猫咪一听这个连忙飞快摇头,它恶狠狠地瞪了眼赵以孚,然后连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喵~” 依依叫唤了一声。 赵以孚了然道:“你说它是无辜的……好吧,那我再检查一下。” 说着赵以孚伸手摸了上去。 那猫咪浑身毛都炸了起来,它好像很抗拒赵以孚对它伸手。 但是,它没办法抗拒的,不单是因为它虚弱,更重要的是旁边的猫咪们一看它不识相都一起摁着它呢! 于是赵以孚伸手摸到了这猫咪的背脊,令它当场打了个摆子,眼中似乎浮现一抹屈辱的泪光。 然后,赵以孚真气探入,便感觉到不对劲了。 “原来是被那血污之力给侵染了全身……这可麻烦了,若是放任不管恐怕它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化成一摊脓水,可问题是……我该怎么做呢?” 那猫咪好像听懂了,立刻挣扎了起来。 它觉得自己是还有救的,只是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了…… 然而它很快感觉到自己背上的手开始轻柔地用力……它就有了一种怪怪的感觉,意识正在慢慢散去,它的一切抗拒、抵抗都变得徒劳又可笑。 它的身体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瘫软了下来,软绵绵的只想要沉溺于那只怪手的揉搓之下…… 它沉沦了。 赵以孚则是很认真地揉搓着这只小猫。 好消息是那血池的污染还没入骨,坏消息则是这猫咪的全身肌肉乃至内脏都已经被入侵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护住没有被侵入的部分,然后再想办法把侵入部分的污染之力给赶出去。 这一点很好做。 他的寒冰灵气进入猫咪的身体,封锁住了尚未被污染的经脉。 赵以孚的寒冰灵气效果出人意料地好,因为这些灵气是在天狱修炼出来的,里面自带劫气。 显然能压制血污的,就是这劫气了。 赵以孚一边揉搓着猫咪的身体,一边以纯阳真火来尝试炼化血气。 效果还是有的,但不大,所以需要一直捧在手里不停地搓揉,把其肌肉给彻底揉开了才好方便行事。 于是对于这只猫来说,它就感觉自己身体里面冰冰凉凉的,然后那只怪手又温柔温热地搓揉它的身体,内冷外热两重天地,令它飘飘忽忽意识一直不怎么清晰。 赵以孚搓揉着,回头对依依说:“对了,我准备宴请刘元帅,你帮我置办一桌酒菜吧。” “这小屋肯定是不能用的,上次不是带你去了个风景不错的好地方吗?那那边打扫一下吧。” 依依姐立刻领命,吩咐其它猫咪们准备食材调料,自己则是看了看又跑到外面去寻找合适的食材去了。 赵以孚则是一边揉搓着猫咪一边开始回忆先前的情况。 那血池也不知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可怕得很,这次算是过去了,但他要在这天狱一百年! 必须得要想办法把这事整明白,不然就算是他一直留在第七层也不靠谱。 心中思量着,依依已经在旁边叫唤了一声。 那是在说:【已经准备了最新鲜最好的食材。】 赵以孚点点头道:“好,带着东西随我来吧。” 说着往外头走去。 而依依则是拉着一辆小车迈着高频的步调跟在他的身旁。 他们一直来到了第七层的边缘。 这里整个镂空,在这里可以说是一处完全张开的观景台。 赵以孚拿出了从第八重天狱中捡来的荆棘烘干了水份,然后以真火点燃……竟然摆出了一个篝火。 这篝火可不得了,乃是木劫生火劫之物,摆在外面也绝对是极为了不得的一种神火了。 但现在,赵以孚用它来烤火。 此时七层正处于寒冰劫的周期,本该天寒地冻,但是在这篝火火光范围内一派温暖祥和。 而在这天狱边缘往外看,则是雷暴环绕。而脚下则是波澜壮阔的云海,景象极为壮丽。 他站在这里对着天空大喊:“敢问刘元帅可在?” 他做好多喊几遍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这位雷部执掌狱刑的正神在听到他呼喊的一瞬间就有了反应。 就在他面前的雷霆中,一道道闪电交织成人影。 他说:“小友,唤某何事?” 赵以孚抱拳躬身道:“先前说了要请刘元帅喝酒的,不知元帅有暇否?” 刘元帅闻言闪电散去,片刻之后一人影破开云层出现在了赵以孚面前。 他对赵以孚道:“此事恐怕有些困难,这天狱整个都被天帝禁制所控,哪怕我是这天狱掌刑正神,也无法在没有权限的情况下进入天狱范围。” 赵以孚听了皱眉,随后说:“原来如此,这倒是要考虑一下……” 此时他受刘元帅提醒,果然发现在自己面前和刘元帅之间存在着一层薄薄的几乎微不可查的灵光。 当他伸手触及这一层灵光时,就只感觉其中蕴含着无穷浩瀚的威能,将他与刘元帅分隔在了两个不同的空间。 而能够沟通此空间的,似乎也只有…… 赵以孚忽然抬眼,肉眼可见地亮了一下。 随后他拿来一壶酒,伸手放出寒气将之整个包裹住了,形成一块坚冰。 而后他再将这块坚冰向刘元帅处丢了过去。 那包裹着美酒的坚冰居然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这层结界,然后落向刘元帅的怀里。 刘元帅惊愕地接住了那块冰,眼见着这块冰飞快地化开…… 下一刻,那壶由赵以孚从凡间带上来的美酒就这么落落入刘元帅手中。 刘元帅都惊了,他说:“这是寒冰劫气?你居然用寒冰劫气来偷渡?” 赵以孚干咳一声道:“怎么能说是偷渡呢,小子原本只是想要试试,没想到能成的。” 刘元帅不可思议地说:“老夫驻守此地上千年,还从未见过你这般偷奸耍滑方面有如此天赋的人。” 随后顿了顿,他说:“不过先前我看你施展出了‘太虚锁灵禁’吧?” “也是因为你本身具备资格,才能够以这种方式‘偷渡’……罢了,就与你小酌一番吧。” 刘元帅说了两句就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了酒上。 他拿起酒壶仰头喝了一口,痛快地长长吁出一口气道:“好酒啊,好怀念的味道……尤其是这用寒冰劫气冰冻一下以后,竟然更显风味。” 赵以孚谦逊地说:“比不得天庭的琼浆玉液。” 说着他在脚下制造了一片浮冰,从自己脚下蔓延出去,穿过了结界禁制一直延伸到了刘元帅的脚下。 刘元帅见状也不推辞,落在冰面上竟然丝毫不觉得寒冷,不由得心中连连赞许赵以孚的心细。 他在赵以孚面前坐下,然后就见赵以孚将那篝火移了半边到结界这另一端,而后不断有新鲜的食材被送了过来。 这些食材都是海妖的肢体,非常新鲜。 而且因为其中充满了劫气,竟然也能通过结界。 于是今天的酒会就成了‘烧烤晚会’,刘元帅喝着酒吃着海鲜烤串只觉得痛快极了。 他说:“天上虽有玉液琼浆、龙肝凤髓,可那玉液琼浆喝了寡淡没有人间烟火味,那龙肝凤髓美则美矣却不如这般可以随意撕咬开怀大嚼。” “贤弟,你这一顿,在老哥这儿可算是比天庭酒宴还要强了。” 赵以孚稍稍松了一口气道:“老哥喜欢就好,还担心这些凡俗的做法会入不了老哥的法眼。” 刘元帅嗤笑一声道:“凡俗怎么了?老夫上天千多年,也怀念了凡俗千多年。” 赵以孚闻言倒是没有附和,只是说:“小子上天不久,恐怕无法体会老哥的心情了。” 刘元帅道:“无妨,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 “这天上,其实和人间没多少区别,你在凡间混得好,在天上也绝对差不了。” 赵以孚若有所思,只觉得那个‘混’字可能是精髓。 不过他并未与刘元帅多说,只是聊起了辛元帅,言及他与辛元帅的约定云云。 刘元帅闻言倒是‘哈哈’笑了起来说:“原来如此,你还和老辛有这番因果,也难怪与我亲善了。” “老辛与我有许多职务上的重迭,其实我们也是互相轮值的。” “再过十年,老哥我就要换老辛来了,届时你自己请他喝酒就是,想来他也会很高兴的。” 赵以孚听了连忙点头应了。 随后他又说:“那能麻烦老哥给我向我两位祖师传个信吗?” “告诉他们我一切安好,让祂们勿要担心就行。” 刘元帅闻言爽快道:“小事而已,那是哪两位?你说,等下喝完酒就给你安排。” 这个时候,赵以孚怀里的小猫双眼中已经彻底失去了光…… 赵以孚听了连忙说:“我有一位祖师,天上封号伏魔大帝,还有一位祖师,乃是天上的妙道天尊……” “Dua~” 刘元帅手里的酒壶掉了。 他也顾不得那些,连忙问:“这两位竟然都是你的祖师?” 赵以孚点点头说:“是啊,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祂们可能并不知道我的境况,所以想要劳烦老哥告知一下,让祂们莫要再为我吵架就好。” 他顿了顿,看到刘元帅不言不语,还以为是等他继续交代要说的话。 于是他说:“请老哥告诉我文衡祖师,祂老人家传下的刀法弟子一刻也不敢忘,在这天狱中会时时操练。” “还有请老哥告诉我孚佑祖师,祂老人家传下的剑法弟子一刻也不敢忘,在这天狱中会时时操练。” 刘元帅面皮抽动了一下,不知为何他此时看赵以孚总觉得在看一个渣。 他觉得自己隐约有些明白为何那两位近些年来总是时不时要打一场。 原本以为祂们是不知怎么结仇了,现在看来分明就是在抢人啊! 好家伙,这小家伙身上究竟有什么魅力,竟然能引得那两位大神争抢。 不过知道了这一层关系,刘元帅对赵以孚的态度就又要变一变了。 他说:“原来如此,伏魔司与我雷部也是常有合作,如此说来贤弟也非外人。” “放心,此事老哥放在心上了,不会忘记的。” 赵以孚想了想,看了眼这刘元帅,忽然道:“对了,顺带还给东岳大帝也带个信吧,就说我一切都好,勿念。” 刘元帅精神一振,他说:“你还与天孙有交情?” 赵以孚点点头说:“交情不错。” 刘元帅立刻释然道:“那就难怪了,你的‘太虚锁灵禁’也是天孙所授吧?” 赵以孚稍稍迟疑,点点头道:“这么说也没错。” 刘元帅道:“那就真不是外人了,想当年天孙执掌天狱时,那日子过得可是安稳舒坦了。” “哪像现在,还要时不时地担心那些难办的货色会不会闹出乱子来。” 赵以孚从这段话中提取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 首先就是那目陆以前果然在这天狱呆过,那令七八重天狱中大妖都谈之色变的‘典狱长’恐怕就是目陆了。 只是不知为何调任成了东岳帝君这个有些坑爹的职位……嗯,从神位上来说,是升官了。 还有就是,自从目陆离开天狱之后,这天狱似乎就处于一种不怎么稳定的状态。 赵以孚顺势问道:“老哥,那日作乱的血池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能够松动禁制……现在必然已经没问题了吧?” 刘元帅道:“那血池,其实是上古某位大能的化身之一,不死不灭十分难缠。” “至于说禁制……我已经将加固的申请提上去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得到批复。” 赵以孚惊愕地问:“老哥,这天庭的办事效率这么低吗?” 刘元帅道:“原本有天孙在是可以直达天听,但现在就需要层层汇报了。” “而且由我这掌刑神来汇报,就得先上报雷部那日调动雷劫的数量为何要那么多,然后再说明情况。” “我雷部主官看到了这份说明,在校对无误之后才会上呈给天枢宫等待轮值的天枢神相批复。” “天枢神相批复之后才能协调各部,寻找加固封印的方案并且进行验证。” “实在不行才会上报天帝,让天帝圣裁。” 赵以孚有些听晕了,天庭这帮人难道就不会‘扁平化管理’吗? 哦是了,‘扁平化管理’对于最上头的天帝来说会比较累,而这般费劲的流程则可以让天帝过得很轻松……就是反应会很慢。 赵以孚恍惚了一下,总感觉好像自己进了大厂上班一样…… 他砸吧了一下嘴说:“可真到了那时,万一已经晚了呢?” 刘元帅说:“晚了,就只能调集天兵天将重新修补这天狱了,然后我等各自吃一顿挂落,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其实这天狱会出问题,在天孙离开却无人接任典狱长一职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赵以孚惊讶地问:“天狱那么多相关部门,难道就没有人能够压得住场子吗?” 刘元帅说:“天狱主要有三方势力,其一是我们雷部的狱罚司;其二是伏魔大帝统领的镇狱司,负责天狱外围守卫,由镇狱神将负责。而无论是我还是镇狱神将都无法进入天狱本体中,因为这里属于白虎神君的典狱司管辖。” “典狱司中有三位典狱使,分别负责三重天狱……其实天狱中原本也就是这些职位。” “后来因为天狱出了一次纰漏,令天帝颇为震怒。这时天孙目陆自请管理天狱,这才有了典狱长一职。” “天孙在,这天狱是安稳了好一阵子。” “只是天孙在天狱终究只是权宜之计,只是过了两百年祂就成为东岳帝君了……” 刘元帅长叹一声,似乎是在感慨过去的好时候。 赵以孚倒是听得明白,这天狱曾经是目陆镀金的地方,有‘二代’在的部门,哪能不事事顺遂? 他这时候也算是想明白了,说:“看起来要想别有那么大的麻烦,那就得要想办法自己把问题解决了才行。” 在大厂干活有三种主要的做事方式,一种就是把烦恼丢给领导,自己躺得安逸。 还有一种是事事请教领导,然后积极做事力争进步。 最后一种就是觉得把问题留给那些什么都不懂的领导去决策实在是太麻烦了,自己能搂就搂,不能搂就各种想办法掩盖…… 这其中第三种人绝对是业务能力最强的,但也是最容易捅出大篓子的。 毕竟一个问题到了实在盖不住了的时候,那绝对是已经到了几乎不能收拾的程度。 赵以孚现在……他就想做第三种人,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 至少拖延到他百年期满以后啊。 那时无论出什么事都和他无关了。 赵以孚怀着这样的心理,开始琢磨怎么应对那个血魔了。 没错,那血池叫做血魔。 而且这天地间不止一个血魔,都是从那个叫做‘血祖’的远古大能身上分化出来的。 这种玩意儿超级难对付,否则也不会被关押在天狱中了。 赵以孚琢磨着这些事情,心中慢慢地有了一些计较。 不过他不会将这些计较说出来,只是与刘元帅继续聊了一阵子天,然后就散了。 他全程没有太过刻意地去打听什么,都是随口一提刘元帅愿意说就说,不愿说或者回避了一次之后赵以孚就立刻跳开这个话题不再提及。 总之是让刘元帅非常舒服,只觉得与赵以孚相处毫无压力。 现在就算是没有赵以孚背后的那些关系,刘元帅觉得自己也愿意和这个年轻人好好结交一番。 如此到了半夜,刘元帅便笑着告辞,同时提及会为赵以孚向三位大佬传讯的。 赵以孚则是恭恭敬敬地作揖道别,礼数方面无可指摘。 直到刘元帅消失在雷云之中,赵以孚才伸手怜惜地抚摸着依依的脑袋轻声道:“今天辛苦了,多亏了你在旁边伺候着。” 依依原本一双耳朵都已经耷拉下来了,这时候一听立刻就又耸立起来。 它甜甜地‘喵’了一声,仿佛在表示它一丁点也不累。 而赵以孚另一只手则依然搓揉着那只捡来的小猫。 这只猫咪身体中的血煞还未被清除干净,所以依然需要继续搓揉下去。 他和依依返回了小屋,便在一群猫咪们之中打坐休息。 如此安安静静地又过了三天。 终于,那只小猫体内浮于表面的血煞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只见小猫终于露出真容,在退去了血煞带来的污秽的红色之后,它竟然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咪,就连一丝杂色的毛发都没有。 “喵喵喵……” 猫猫们叫唤了起来,瞬间让那骄傲地注视着赵以孚的猫咪破了防。 因为用猫语来说,那就是:【这猫好丑啊!】 在猫猫们的审美中,花大妞才是赵猫国的第一大美喵,它们的依依姐甚至排不进前三! 换句话说,依依是依靠自己的才能在赵猫国中立足,而不是美貌…… 当然,现在赵猫国的第一丑猫也诞生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三角结构最稳定 “依依,阿丑,我们走了。” 赵以孚招呼了两只小猫跟着他一起出门。 一黑一白两只小猫。 依依姐自然是要跟随的,但是阿丑……就是那只捡来的小猫了。 也不管这傲娇的小猫愿不愿意,反正赵以孚顺从了猫群的意见给它取名为阿丑。 它的确是猫群中最丑的那个啊。 至于阿丑,它本意是不想听赵以孚的,可怎奈它的身体已经不听指挥地跟了上去。 没办法,它的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那双手的形状,根本不会反抗了。 阿丑怀疑赵以孚其实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只是他不说穿它也就当缩头乌龟了。 赵以孚带着两只猫又开始巡检了。 先是第七重天狱每个海妖身边都转一圈,将新生出来的食材挑拣一番,然后才上八重天狱。 八重天狱里面的那些大妖可机灵了,在确定了赵以孚不好惹之后一个个都不敢攀谈,全都乖乖地呆在原地等待赵以孚检验。 赵以孚同样很快地看过,随后挑选一些合适的荆条做为柴火就上九重天去了。 到了九重天,他让两只小猫留在‘楼梯间’别出去,免得被上头那些了不得的存在气势误伤。 他先看了看沉默的老龙,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再看了看那无头的魁梧身躯,依然是那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这两个的都没什么问题,或者说有什么问题他也看不出来。 最后他走向了那血池。 或者说,这一滩血水就是那上古血祖的化身血魔。 就在他来到此处的同时,头顶的乌云打开,刘元帅悬停在空中道:“先前一次已经消耗了它许多力量,但你也别靠得太近,就远处检查一下吧。” 赵以孚点点头,站在比前次上来前更远一些的地方就探查了起来。 并非他敷衍了事,而是他的元神又有所进步了! 脑子里时时刻刻都有两个不三不四的东西在那喷粪,他能扛住这种精神污染,那自然会变强啊! 他觉得自己最大的天赋其实就是这种抗压能力了吧? 抗得住,元神自然成长。 而在他的神念探查之下,就如同上次一样接触到了那个极其混乱邪恶的意志。 也如同上次一样,这个意志企图侵占他的意识。 可是这次,赵以孚却丝毫没感觉到压力。 嗯,因为他的脑子里已经够乱的了啊! 或者说,他让自己的表层思维全部被那两个声音所充满,这令他的脑子里本就充满了杂音,那血魔的意志侵入进来非但耗不起眼,还可能还要怀疑魔生……祂究竟入侵了个什么玩意儿? 反正赵以孚就这么扛着血魔的意志干扰而对这血池中的禁制情况进行了检查。 这玩意儿难办的地方之一,就是它铺展开来将束缚它的禁制都给覆盖了,要想探查就必须要经过其血池,也就必须要经过这种‘精神鉴定’,这就很烦。 赵以孚抗压之下完成了检查,随后沉吟了起来。 天空,刘元帅问:“老弟,情况如何?” 赵以孚说:“毫无疑问,此时的血魔比前次要虚弱很多。” “可问题是,经过前次的爆发之后束缚它的禁制也又衰弱了一点。” “若是不能增强禁制,再被它这么冲几次恐怕就要让它脱困而出了。” 刘元帅听了一下无言,随后道:“你可能推算大约时间?” 赵以孚道:“那就取决于它恢复的速度了,按我推测,再让它冲四次,这禁制就无法困住它了。” 刘元帅听了大大松了一口气道:“还好,它大约十二年爆发一次,它下一次爆发我都轮不到了,麻烦就让老辛去解决吧。” 赵以孚不死心地问了一句:“那天庭就没办法在这期间快点做出决策吗?” 他这么问出来,原本意志闭眼沉默的老龙却忽然从鼻子里喷出一个呻吟:“哼!” 充满了浓浓的轻蔑之色。 那刘元帅只当没看见,他说:“贤弟,你可知这已经是血魔第几次爆发了?” 赵以孚沉默了一下,他忽然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了。 刘元帅没有等他询问,直接答道:“这已经是第七次了!” 赵以孚没什么反应,到此为止其实不需要刘元帅再多说什么他都能够猜到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九重天狱出现纰漏,必然会有责任部门。 而白虎神君的典狱司明显是直接责任人。 但是白虎神君恐怕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毕竟之前天狱在天孙手里的时候一直相安无事,若是到了祂手里就出现问题岂不是显得祂很无能? 故而是能拖则拖。 就算出事也想要拉着另外两方一起背锅。 赵以孚忽然意识到自己来到这天狱的上三层恐怕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到时候白虎神君完全可以将血魔逃脱的责任推到他这个临时工的身上嘛。 若是天帝再要问这临时工的背景? 那好嘛,后头的文衡、孚佑两位祖师是一个都逃不掉。 而雷部则是第二责任部门,相应来说他们只是执行天劫刑罚,本身并不在意关押的问题。 因此在面对这问题时,雷部的人其实也是尽量用自己能够掌控的资源来摆平或者说是压盖子。 赵以孚甚至怀疑,之前那么多次的血魔作乱究竟是有几次真正报到天枢宫的。 而天枢宫的处置方式也一样,觉得就算有些许问题但有雷部压制问题也不大,毕竟这事情上也还要考虑白虎神君的面子不能太过上纲上线。 尤其是,在天枢宫这种掌控了天庭几乎绝大多数资源的中枢部门中,对于赵以孚来说可能关乎生死的问题,在那里根本就不是事儿。 问题一级级上报,这重要程度其实也是一层层下降。 甚至赵以孚怀疑,天庭中还有人希望天狱能够出些乱子。 一些人唯恐天下不乱,一些人想要看热闹,还有些人想要进步…… 真不能怪一些人尸位素餐,而是现实有太多有力无处使的无奈了。 赵以孚现在越来越觉得,在这种臃肿庞大的机构中做事,还是尽量别让自己手里的事情出问题才好。 他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地就做出了决定,然后开始往那血池的方向走去。 刘元帅道:“贤弟,你这是做什么?” “再靠近就危险了。” 赵以孚说:“放心吧老哥,它现在虚弱着呢,我也想试试能否用我的办法来压制它。” 刘元帅有心结交,此时也就在天上掌控雷霆随时准备进行轰击。 而赵以孚呢? 则是一步步地来到了血池边缘,而后掏出杀生刀就将刀锋插入血池范围内。 而后,真火燃起,血祭开始! 血池之中出现了一个漩涡,血污便这般汩汩地卷入了杀生刀中,继续提升着杀生刀的质地,同时也将许多精神污染带入了其中。 因为这刀在锻造出来之后就没干净过,所以赵以孚这般操作起来那是毫无心理负担。 不过他又意识到这样不妥,毕竟太虚禁书一时间的承受能力也有限,若是杀生刀一时间增强得太厉害了恐怕会压制太虚禁书,那样就失衡了。 赵以孚忽然觉得自己可以再引入第三方势力,让他脑海里的那一锅浆糊变得更稳定一些。 于是,熟读三国的赵以孚犹豫了一下,从腰间掏出了那柄孚佑祖师的纯阳伏魔剑。 也丢入了血池中。 怎么说呢,这纯阳伏魔剑中的魔灵可以说是最平和的一个了。 它虽说是孚佑祖师斩出的魔念,可终究是祖师登仙之前就已经斩出,现在还是太弱了。 这就需要加强一下了。 又是一口真火吐出,随后血祭再次展开。 血池之中就出现了两个漩涡。 而赵以孚同样以元神作为桥梁将纯阳伏魔剑接入了自己的识海中,然后他的脑子里就更乱了。 说是换,原本像纯阳伏魔剑中的魔灵这种其实是有不俗灵智的,将它这么接入识海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但问题是,在接入之前它已经先疯掉了…… 嗯,就是因为血祭。 血祭好像没办法解除这些血液中的精神特质,而这血池的精神特质就是阴鸷癫狂。 谁懂啊,纯阳伏魔剑中的魔灵原本是从孚佑祖师在魔国的心灵投影而生,本就是象征着混乱与癫狂的。 结果没想到…… 赵以孚愣是觉得它还不够疯,就用血祭的办法把它给彻底逼疯了。 于是三个都很疯的意识在赵以孚的识海中疯狂对骂,谁也赢不了谁,形成了完美的平衡。 而赵以孚则是得到了一种嘈杂中的安宁。 就像晚上睡觉的时候外头一丁点声音都很让人烦,但是课间休息的时候外头再吵闹也能倒头就睡,而且还睡得特香。 好一会儿之后,赵以孚感到目陆【阳】好像快要骂不过了,便连忙中止了血祭将两件都浮现妖异红晕的魔兵给取了回来。 感受了一下这两件魔兵的程度……嗯,感受不出来,他也不知道现在它们是什么状况,毕竟他刚来仙界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认识。 然后就是血池了,这血池明显又衰弱了一些。 赵以孚的目的也很明确,以他对‘太虚锁灵禁’的掌握程度,是根本不可能解决这九重天狱上的问题的。 他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削弱血池让它始终无法积攒起再次爆发的力气……这就够了。 现在确定事情可行,他就松了一口气抬头道:“老哥,我这里可以了。” 刘元帅也是看懂了赵以孚在做什么,他无语地摇摇头说:“你怎么净整这些歪门邪道的路子。” “若是这两柄魔兵失控,对你而言恐怕同样危险至极。” 赵以孚说:“先过去这关再说吧,小弟在此还要百年,若不如此恐怕百年时间都拖延不下去。” “大不了等出去了,我再找个地方把它们封印起来就是了。” 刘元帅一听觉得这也对,毕竟赵以孚背后可是有三位大佬的,只要能够离开天狱,这点小问题还怕解决不了? 赵以孚揉了揉莫名其妙有些胀痛的太阳穴,然后返回‘楼梯间’道:“走吧,七日后再来。” 那阿丑欲言又止。 它想要提醒赵以孚什么,但终究还是极人性化地叹息一声。 赵以孚带着一只白猫一只黑猫头不再停留,往七层的小屋中返回。 此后的日子,赵以孚依旧是在猫咪们的‘贴贴’下不断练功。 顺便也对阿丑持续治疗,不断地拔除它骨肉深处的血煞。 近来这傲娇的白猫也已经习惯了……可怕的习惯。 它现在任由赵以孚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甚至一丁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而赵以孚则是遇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的修炼停滞了。 倒不是说他停止进步了,事实上他一直都在进步,每天肉眼可见的进步。 可这只是简单的力量积累,以天界高密度的灵气来填充自己的仙体,如此而已。 他所担忧的是,他的境界没有丝毫提升的意思…… 当然,他才成为仙人就想要境界提升是有些过分,但问题是这次他是完全看不到继续往前的道路,故而有些心中不安。 甚至为此他又准备了好酒好菜招待了刘元帅一顿,希望能够得到一些解答。 刘元帅喝酒吃菜不亦乐乎,听了他的疑问之后却反而露出了莫名奇妙的表情。 他说:“既然你的修为还在提升,为何要为此感到不安?等到修为无法再提升了,你再思考这个问题也不迟。” 说着他顿了一顿,以一种颇为感慨的语气说:“你恐怕不知道,在天庭像你这般能够不断提升修为的人是多么令人羡慕。” 赵以孚惊讶地问:“这是为何?” 刘元帅说:“你可知我来历?” 赵以孚摇头。 刘元帅道:“我乃……罢了,都是前尘往事其实不提也罢,你只需要知道我本一介凡人,只因多为百姓做了一些事情,就受百姓错爱在我死后将我抬举成了这雷部正神。” “因为是香火封神,故而在天庭重塑神体的时候完全取决于香火之盛。” “故而老夫的一身修为从一开始就是确定的,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提升,只由神位神职而定。” 赵以孚听了咋舌,他问:“那从下界飞升上来的呢?” 刘元帅道:“下界飞升之人,其实最典型的就是妙道天尊了。” “他飞升之后实力提升飞快,就和你一样。” “再加上他在凡间留下了不少传说,令他轻而易举地登上了天庭高位。” “那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其实你有什么疑问完全可以去询问妙道天尊,这可要比问我这个上千年没什么长进的老朽要来的有用多了。” 赵以孚听了心中总算是有点底了。 其实不只是孚佑祖师,还有东岳帝君也是可以请教的。 至于文衡祖师……好吧,要学习厮杀之道他肯定找这位祖师。 赵以孚有些了然地说道:“我明白了,只是我初来乍到还什么都不明白呢,能否请老哥先给我说说这天界究竟有哪些仙神境界?” 刘元帅听闻之后爽快地说:“这个简单,你且听我说来。” “这至高存在自然是天帝,而天帝之下则是四御、五方五老等辅佐天帝治理三界的上神。” “而后是才是我等这种有职能在身的,掌控、辅助一种天道运转的职能神。” “再然后才是天庭任命的职官神以及得道仙人等。” 赵以孚闻言觉得有些怪,他说:“这么划分的话,岂不是我孚佑祖师和文衡祖师都是第四等神仙?而老哥和东岳帝君都是第三等神仙?” 刘元帅道:“从天庭阶位来说是如此的。但是你不能以此来划分实力。” “就好像你的文衡祖师,也就是伏魔帝君。” “他虽然是四等仙神,但因为人间香火旺盛再加上自身武力天下无双,故而真实实力堪比我雷部雷祖,在天庭极受重视。四御、五老见了都不敢轻忽。” “而你孚佑祖师也就是妙道天尊严格来说是第三等仙神,因为他掌管天地第一缕阳气,十分重要。” “天孙的东岳之职更是重要,几乎与五老比肩。” “而我这等雷部正神是完全无法与这三位相提并论的。” 赵以孚懂了,天庭给的地位如何是一回事,实际上的尊卑还是要看实力的。 或者说天庭只是单纯按照不同仙神的作用划分了一下,并未将实力因素考虑进去吧? 赵以孚又问:“那这仙人之上的境界又是如何划分的?” 刘元帅道:“天仙、金仙、大罗仙,大致便是如此了。” “在天界虽然每个境界差别都很大,并且需要漫长的时间积累才能提升境界,可实际上有许多秘法、手段完全可以做到跨越境界来作战。” “有一件称手的法宝,天仙克金仙都是常事。” “又或者有斗战天赋,金仙都可以不怵大罗仙。” 刘元帅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仿佛自己就见过那种场景。 赵以孚听了大致明白了,这天界的修行境界,其实就和天庭的职位一样,基本上处于一种十分固化的状态。 似乎能够一路勇猛精进突破境界的人很少,这是为何呢? 赵以孚有些想不明白,不过考虑到百年后就能联系上自家孚佑祖师,那时候必然能够得到许多解答。 相比起刘元帅,想来祖师知道得更多。 而他现在也知道了,自己这个时候的修行境界显然还在最为普通的仙人境界。 而下一个天仙境界则不知道还要多少积累才能够触及了。 如此,时间飞逝,不知不觉又是一年。 本该极光仙子前来的日子并没有人来,赵以孚等了一会儿,然后就拎起浑身白毛都立起来的阿丑一边揉搓着一边嘀咕道:“看起来以后都不会有人来了,只是不知道期满百年之后谁来接我出去?” 阿丑难得在他手里想要逃,只可惜它的身体根本没有丝毫动弹的意思,已经在赵以孚的手里‘融化’了。 赵以孚没有去看阿丑,反倒是对自家猫咪们的修炼上了心,他说:“既然大家都已经到了这里,那么在这百年就都好好修炼吧。” “机会难得,争取都能够进入仙人境界……哦,你们应该称为‘仙妖’才对。” 由此,他开始更多的关心猫咪们的修炼状态。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所学的纯阳丹道在这方面是多么有用。 猫咪们在修炼过程中遇到任何问题,他都能够找到解决方法。 再加上第七重天的海妖们源源不绝地提供充满了灵气的食物,它们的境界提升飞快。 就算有些猫咪会卡境界也没关系,赵以孚直接抱着它们去挨雷劫就行了。 他自己抵挡掉很大一部分,再让猫咪们颇为极限地抵挡一部分。 挨过来之后,要不了多久就能突破瓶颈了。 因为雷劫有劫气,而劫气其实也是对身体的一种洗练,能够帮助修者洗去杂质超凡脱俗。 赵以孚等于是用最麻烦的方式,帮这些小猫们一点点地适应雷劫,然后渡过雷劫。 文衡祖师说的没错,这天狱的确是很适合修炼的地方,只要找到了正确的方法。 阿丑也有幸得到了这种待遇。 当然它本身也不怕雷劫,就是挨雷劫可以加速拔除它体内的血煞。 …… 如此过了一年又一年。 这一日,是赵以孚进入天狱第十一年的时候,刘元帅与赵以孚道别:“小友,老夫可就要走了,接下来就是老辛替过来了。” 赵以孚颔首道:“老哥走好,等我出了天狱再找老哥喝酒。” 刘元帅畅快地点点头道:“好说好说。” 这雷部内狱刑司三百年一轮换,称得上是苦差。 故而这刘元帅眼看西天门中有人出来,他迫不及待地就告辞离去了。 轮值之后去劈那些凡间的小可爱岂不快哉,何苦在这天狱劈这些皮糙肉厚的大妖凶魔。 前来替刘元帅的辛元帅是个魁梧的将军模样,山羊胡须垂挂胸口,远远地与刘元帅打招呼。 “老刘,这天狱可还安生?” 刘元帅摇摇头说:“不安生,这可不比天孙在的时候,你也要小心些那血魔,它闹腾得厉害。” 辛元帅一听心头一凛,然后叹息道:“我也看你奏报了,你倒好算是熬出来了,现在却是要让我老辛来背锅喽。” 刘元帅叹息道:“其实也是正好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兄弟,多亏了他我才能熬过来,否则老辛你就是来收拾残局的了。” 辛元帅惊讶地问:“哦?那是何人?” 刘元帅哈哈一笑道:“莫要问我啦,那人说来还是老辛你的熟人,我也算是多亏了老辛你的善缘才能和他搭上线。” 辛元帅惊异连连,但见刘元帅不愿多说也不多问,立刻就往自己的‘工位’上去。 反正很快就能见到那个老刘口中的‘小兄弟’。 而当辛元帅来到‘工位’上,低头看向那天狱顶端的九重平台,就见一人已经站在血池前的空地上对他遥遥躬身行礼了。 真有礼貌啊。 这是辛元帅的第一印象。 第二百四十四章 天使巡查 赵以孚没花多少功夫就和辛元帅攀上了交情,毕竟先前的确是有一份善缘在的。 而且辛元帅知道他的背景不简单,也有意结交,故而三两句就约好了一起喝酒,喝了两杯又聊上两句,交情就建立起来了。 如此又过了九载,赵以孚来此天狱正好满了二十年。 原本他还以为这会是和以往一般平静的日子,可没想辛元帅忽然在天空喊道:“君信贤弟,君信贤弟……” 赵以孚连忙来到七重天狱的边缘探头道:“老哥何事?” 辛元帅在上头喊道:“是天庭百年一遣的巡查使来了,你要小心点,别被抓到什么错头。” 赵以孚听了心头一跳问:“兄长,这巡查使官职如何?” 辛元帅道:“巡查使本身不过是四等天官,但他们归天枢宫直接管辖,用以巡视三界各地由天庭所管辖机构的状况。” “他们本身没有什么实权,可因为能直接向天枢神相汇报工作,故而算是位卑权重的典型。” 赵以孚秒懂,说穿了这些巡查使相当于是凡间的御史,掌握着话语权的。 就像凡间官员惧怕御史在皇帝面前嘴臭他们一样,这天庭的仙神恐怕也很烦这些巡查使在天枢宫那边蛐蛐人。 他琢磨了一下问:“那外头的镇狱神将呢?祂有什么说法?” 辛元帅说:“那是个榆木疙瘩,只听从伏魔大帝的命令,没有命令他不会有任何反应。” 赵以孚心说难怪呢,自己在这二十年了也没见过那镇狱神将。 他说:“多谢老哥告知,只是不知这巡查使是否会进入天狱中巡查?” 辛元帅点头道:“不止,还要盘查近百年来雷部狱刑司使用的雷法数量等等。” 赵以孚惊讶地问:“使用雷法的数量都要计算?” 辛元帅道:“没错,因为我狱刑司的雷法都是由雷劫大阵驱动,我等也只是作为掌控者引动这些力量,否则你以为我和老刘的实力能劈得动这些妖魔巨擘?” “而雷劫大阵驱动起来需要无穷灵气,这些都是由天庭供给的,故而巡查使其实来查的是这些灵气用度的问题。” 赵以孚觉得这才对,他又问:“那对于我这块的工作呢?” 辛元帅说:“这我可说不准,但检查你的工作完成情况肯定是要有的,其余的就不知道了。” 赵以孚点点头最后只是问:“大约什么时候过来?” 辛元帅道:“快了,已经在路上,恐怕再有小半个时辰就该到了。” 赵以孚笑着点头道:“那还好,我回去准备准备。” 说着他就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开始整理起来。 可是真当他回到房间才发现自己需要的狱簿已经被摆放在了显眼处,还有那身多处破口的天兵铠甲也被拿出。 还贴心地打上了补丁。 赵以孚挠了挠头嘀咕:“意思是要穿这身是吧?” “谁弄的?” 猫猫们齐声‘喵~’ 赵以孚点点头说:“是阿丑啊,没想到还挺心灵手巧的。” 然后扭头看了看又问:“可阿丑在哪呢?” 猫猫们又是齐声‘喵~’ 赵以孚皱眉:“自己出去了?” 他沉吟一下,便不再理会。 换上了那打上了补丁的天兵铠甲,然后又拿起狱簿往外头走。 结果出门就在‘楼梯间’门口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极光仙子。 “极光师姐,好久未见,可还安好?” 他很礼貌地打招呼。 极光仙子目光出现了一瞬的迷乱,随后只是目视前方轻声道:“等下我来应对,你别乱说话。” 傲娇地像只猫咪。 赵以孚宠溺地笑了笑,然后安安静静地站在了后面。 “喵喵喵……” 依依不服气地从赵以孚怀里探出头来,觉得这极光仙子太能装了。 然而赵以孚一下把它脑袋又摁了下去宽慰道:“别闹,我们有正事呢。” 依依这才不闹腾了。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一直等了差不多有两个时辰这才听到楼下似有动静。 “在查楼下了。” 极光仙子轻声说道。 赵以孚这才恍然,看起来这巡查使是先去查辛元帅那边了。 他问:“多久会上来?” 极光仙子道:“快则一刻钟,长则三刻钟必至,你可别又整幺蛾子。” 这话说的,好像很了解赵以孚一样。 赵以孚现在才不会听她的呢。 他说:“我去找辛老哥打探一下,很快就回来。” 说着就跑了。 极光仙子一转身,人就已经不见了。 她只能狠狠跺了一下脚咬牙切齿骂了声:“冤家!” 赵以孚来到了七层边缘常常和辛元帅聚会的地方,结果就看到辛元帅已经一脸郁郁地在那等着了。 赵以孚连忙快步走上去问:“辛老哥,你那边如何了?” 辛元帅见他来了,黑着脸说:“这次的巡查使不好办,在我那各种挑刺找毛病,先前老刘的亏空都要找我问责着实可恨……若不是跟着的那小吏偷偷传音提醒我要给些好处,恐怕这关还过不去了。” 赵以孚问:“他这是在索贿?!” 辛元帅说:“如之奈何?” 他一脸气愤,显然是觉得自己作为一个雷部正神竟然会被区区巡查使勒索而感到不爽。 赵以孚闻言琢磨了一句:“小弟可有什么能帮到老哥的?” 他看辛元帅提前等在此处,必然是有什么想要交代。 辛元帅闻言摇摇头说:“可不能害了贤弟你。老夫只是来提醒你该做准备就早做准备,莫要到时候手忙脚乱。” 赵以孚心领神会道:“小弟明白的,到时候见机行事。” 辛元帅微微错愕,随后默默点头道:“你快去吧。” 赵以孚一拱手,便返身快速回到了‘楼梯间’门口。 极光仙子有些心神不安,但见他来了才一下子松了一口气道:“严肃点。” 赵以孚笑笑不说话。 这时有脚步声从楼下传来,看起来人已经要来了。 脚步声渐近,赵以孚就看到了一个天庭饱满须发皆白穿着大红官袍的仙翁迈步走入。 这应该就是巡查使了。 可是当他看到跟在巡查使身后进来的小吏以后,赵以孚就不淡定了。 他看到谁了? 那个白面长须看起来颇有威严但穿了一身绝对不合身的仙吏皂衣的人……可不就是他曾经的掌门秋鱼子吗? 秋鱼子看到赵以孚也是微微一瞪眼,随后就恢复了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显得养气功夫极佳。 但随之赵以孚就听到了一个神念传音:【你果然在这,老夫也算是不负大家所托了。】 赵以孚一时犹豫。 秋鱼子神念传讯道:【别担心,这蒲恭弱的很,感应不到我们神念传音的。】 不愧是赵以孚尊敬的掌门,已经把这种事情都搞清楚了啊。 赵以孚看着秋鱼子表面上对那巡查使蒲恭毕恭毕敬的样子,总觉得是在琢磨着怎么在背后捅刀子呢? 也是,能在凡间当上大一统王朝宰相的人,怎么会甘心居于人下当小厮? 蒲恭仙使,你已经快完了你知道吗? 这时蒲恭已经开始与极光仙子对答起来。 极光仙子应答得体,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了。 与此同时她还掏出了五枚精致如玉的大珍珠,笑吟吟地塞入了蒲恭仙使的怀里。 这位道貌岸然的老仙翁立刻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赵以孚看着有些眼熟,那不是第七层关押着的一只大蚌精的珍珠吗? 因为这大蚌不怎么产肉,赵以孚平时也没关注它,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个作用。 这时秋鱼子道:【咦,这姑娘倒是挺懂事的,知道要给蒲恭送好处。】 【你和这位上三典狱使交情怎么样?】 赵以孚犹豫了一下道:【厄……还挺好的。】 秋鱼子道:【不错,那你和她一起在这地方我也能放心了。】 赵以孚找到机会才问:【掌门,您飞升之后就在天枢宫做事了?】 秋鱼子道:【没,一开始在祖师的纯阳宫潜修了一阵子,大致稳固了仙人修为习惯了仙界灵气环境之后才来的天枢宫。】 【只是没想到,原本以为在凡间已经做够了官,到了天上依然是要进官场……】 【这天枢宫中的官场,其实比大徐朝廷还要复杂一些。】 赵以孚听他这么说着,就看老掌门的眼中熠熠生辉,好像充满了斗志的样子。 好家伙,这是厌倦官场的样子? 分明是凡间官场做到了头没意思了,准备在天上重新好好奋斗吧! 于是赵以孚问:【掌门,要不我们使点绊子把这个蒲恭给搞下去?他挡着你路了。】 秋鱼子闻言双眼一亮,确认道:【有操作空间?】 赵以孚道:【有。】 此时蒲恭已经开始大步向前检查第七层各处囚犯封印状况。 赵以孚和秋鱼子跟在后面神念交流的那个叫做痛快啊。 就是极光仙子感觉不对劲,她只觉得背后有些发凉,时不时地扭头看赵以孚,觉得他好像在憋坏。 但每次回头都只能看到赵以孚回以灿烂的笑容。 秋鱼子有些阴鸷地说:【这姑娘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能不能设计一起解决了?】 赵以孚:…… 他连忙说:【她不会成为阻碍的。】 秋鱼子奇怪地看了赵以孚一眼,好久才说:【慧姑已经到了纯阳宫修行,还有易宁居士也在伏魔司潜修……你可要,把握住啊。】 易宁居士,是周清昭开始学道以后给自己取的道号。 赵以孚听到他这么说其实还是茫然了一下的,但很快猜到了掌门的意思,没好气地说:【放心吧,我对她没有那种心思。】 秋鱼子吐槽了一句:【没错,你对谁都没有那种心思。】 赵以孚只能转移话题道:【等下在九重天狱有个血魔化作的血池,那血池就是可以设计的地方。】 秋鱼子果然被转移注意力,他说:【第九重天狱?那里距离雷部狱刑司有些近,辛元帅那里……】 赵以孚道:【掌门放心,辛元帅不会是阻碍。】 秋鱼子忽然好好地打量了一下赵以孚道:【看起来你在这里如鱼得水,倒是白瞎了你师父和还有那两个女子在外面为你操心。】 赵以孚赧然道:【还请掌门回去以后代我向他们问好。】 【对了,师父比我还早一些成仙,他也在纯阳宫吗?】 秋鱼子道:【梁风子去了天界的剑仙盟中做事,倒是没想到他在到了纯阳宫以后被开发出了剑道天赋。】 赵以孚感慨了一句:【上了天庭以后,大家都分散在了天南地北啊。】 这时极光仙子已经带着众人往八层走去。 秋鱼子却一时沉默了。 赵以孚很奇怪,这秋鱼子为何沉默? 而就在此时,他们来到了第八层,那蒲恭却忽然来了一句:“极光典狱使,这第八重天狱难道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赵以孚一愣。 极光仙子却忽然脸色难看地道:“请蒲翁恕罪,这第八重天狱都是当年企图反攻天庭的大妖魔,小女子根本奈何不了……” 蒲恭冷哼一声道:“你何罪之有?” 说着就开始在这第八重天各种挑刺,就比如说环境糟糕没人打理啊,还有最重要的是第八重天居然没有狱卒,狱卒死了都不报,这是大纰漏云云。 极光仙子敢怒不敢言,只能忍气吞声,同时低着头不敢看赵以孚。 赵以孚见状眼中渐渐露出了一丝火光,随之又回归平静。 他忽然问:【掌门,如果天使在巡查天狱时出了意外丢了性命会如何?】 秋鱼子目光微微一凝,随后若有所思地答道:【若是天狱本身无碍,并且有天枢宫中‘自己人’带回详细信息,那就不是大事。】 【最好是这天使自己出了纰漏,那旁人最多是得个‘保护不利’的罪名。】 【甚至,这样的罪名还可以被推到‘临时工’头上,让‘临时工’来成为最终承担责任的人。】 赵以孚一听来了兴致,他问:【‘临时工’承担了责任会如何?】 秋鱼子捻须轻笑:【不如何,只能证明他不能适合这份工作了而已。】 【但那天使最好别当场死了,不然相关典狱使的连带责任就有些大了。】 赵以孚了然,心说还得是这老银币厉害,这具体的行动方案不就来了?最重要的是这么一番操作,他很有可能会因为‘不称职’的理由而提前从这天狱百年劳役中解脱出来! 秋鱼子则是暗舒一口气,心说还得是这年轻人敢打敢冲,这才上天多久?就想着要坑死一个天官了。 这一老一少当即开始商量起具体如何操作了。 赵以孚问:【我看这老狗都要亲自检查封印,那到了九重天狱也会如此吗?】 这就叫上‘老狗’了啊? 秋鱼子一脸‘我就知道有问题’的表情,传讯回应:【这是必须的,但同样的,因为九重天狱很危险,所以他必然会动用巡查使专有的护体仙光。】 赵以孚迟疑了一下,问:【护体仙光?什么强度?】 秋鱼子道:【不知确切,我也只是见他用过一次护体仙光,无法作为参考。】 赵以孚闻言琢磨了起来,他问:【他发动护体仙光需要多久?】 秋鱼子道:【半息时间。】 赵以孚闻言心中就有数了。 又问:【那这护体仙光于他来说什么价值?】 秋鱼子答道:【极其珍视。】 赵以孚颔首道:【那就是宝贵的消耗品了?既然如此,就是真的可以操作了。】 就在此时,极光仙子已经脸色暗沉地带着那蒲恭往九重天狱去了。 而这个时候她依然不放心,扭头看向赵以孚给了个警告的眼神,示意他千万别乱来。 赵以孚报以微笑。 随后他们一起上了九重天狱。 那老龙依然闭目养神,那无头之人也是一如既往的安静,血池看起来也是人畜无害。 赵以孚跟在后面细细思索,如何才能拉老头入局。这里这么危险,老头肯定是不肯擅自冒险的。 然而,有些时候的事情吧,真就是自己作死怪不了别人。 那天使蒲恭知道危险,却又舍不得用掉护体仙光,便背着手道:“狱卒何在?” 赵以孚有些诧异,这该不会是叫他呢? 极光仙子则是瞪圆了眼睛,她感觉要糟。 赵以孚已经出列道:“小的在。” 他表现得人畜无害。 蒲恭问:“这九重天狱平时都是你负责打理的?” 赵以孚恭恭敬敬地应道:“回上使,是的。” 蒲恭道:“好,那就由你带我去封印节点检查一番,可否?” 赵以孚闻言却露出难色:“回上使,小的平日里也只是远远观察一番,并不知道节点具体在何处。” 蒲恭得意地说:“谅你也不知道,放心,本使会在后头给你指路的。” 极光仙子连忙道:“上使,这人不过是一个小小狱卒,还是让极光带您过去吧。” 蒲恭嫌弃地看了眼极光仙子道:“你个窃据了一点白虎血脉的白狸也敢教本使做事?若非看在白虎神君面子上,你以为呢?!” 极光仙子被点破根脚露出了极度的屈辱表情,赵以孚却宠溺怜爱地看了看极光仙子。 感受到这个目光,她差点就忍不住跳到赵以孚怀里去‘洗脸’。 是啊,过去的这二十年来,可以说是她过得最无忧无虑的日子了。 赵以孚说:“上使大人莫要怪罪极光大人了,小的这就走。” 说着他一副大无畏的表情首先走向了那头老龙。 当然,在走的时候他已经神念传讯:【老龙老龙,你现在担待一点儿,等下请你看好戏。】 老龙微微睁眼。 这一瞬间,那蒲恭露出了十分紧张的神色,因为老龙的威势十分可怕。 赵以孚似乎也因为惧怕而停顿了一下。 不过紧接着他还是‘勇敢’地向前走,一直来到了捆缚老龙的那根作为封印节点的柱子旁。 蒲恭见状也稍稍松了一口气,随后走过来却并未靠得太近,只是匆匆看了眼那柱子的封印状况便点头道:“好了,下一处。” 说完飞快退出老龙的威势覆盖范围。 赵以孚颔首,随后默默转身离开这里。 随着他们离开,那老龙睁眼看了过去,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接着赵以孚又来到了那具无头身体的旁边。 这次甚至没有任何神念沟通,因为他早就发现这无头身体对他没有任何敌意。 这身体无头依然矗立虽然神奇,但赵以孚已经猜测这或许是某位人族先贤。 故而他在这无头身体的身旁反倒颇为放松。 不过就算如此,那蒲恭也不敢靠得太近。 依然是远远地看了眼确定无误,就离开了这片区域。 赵以孚则是对无头身体抱拳躬身行了一礼才离开。 最后他们来到了那血池前。 那腥红的液体依然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赵以孚可太熟悉这家伙了,这血池似乎连通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一直源源不断地会有血水从血池中自己生出。 而赵以孚已经有一个月没有来血祭过了,毕竟他也要给太虚禁书里的目陆【阳】缓缓不是? 一个月积累的血池液位,可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啊。 赵以孚心中有数,然后回头对蒲恭道:“上使,这血池最是危险,前阵子还失控了,多亏雷部的上神用雷劫压了下来,我看我们在这里远远地看一眼就好了。” 蒲恭冷哼一声道:“怕什么,本使就是要看看雷部的那些人是否在说谎!” “你在前面带路,本仙使自有宝物护身。” 这话说的有意思,他是说有宝物护身,可没说这宝物会用来给赵以孚护身啊。 但赵以孚仿佛没听出来他的文字游戏,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开启了护体真气,并且催动狱簿中的符箓扰动池中狱锁,想要开辟一条前进的通道。 那血池仿佛知道有人要进来,居然颇为配合地什么反应都没给。 赵以孚一点点靠近,尽量逼开了血池的血污。 终于靠近了最中间的一根最为粗壮的柱子。 蒲恭见状冷哼一声道:“看起来一点事情都没有,我看你们是想要以此来哄骗天枢宫吧!” 他说着也走了过去。 当然他其实也十分谨慎,那护体仙光随时都处于激发的状态。 不过赵以孚回头看了这蒲恭一眼,注意到了他脚下留下的血色脚印,就意识到了不妥……好像根本不用他再设计陷害了,这人自己走进来就已经中招了! 果然,有些人要倒霉完全是自己的问题,别人就算想要陷害都有点赶不上他自己作死的速度。 赵以孚已经露出了惊骇的脸色道:“上使,您的脚下!” 蒲恭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地面问:“脚下怎么了?” 赵以孚道:“您没有让护体罡气覆盖脚底,这会让血魔有机可乘的!” 他话音落下,蒲恭脸色猛然一变。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一些湿滑阴冷的液体忽然钻入了他的鞋子里,然后直接沁入他的脚底。 而就在此时,整个血池猛然掀起滔天血浪。 赵以孚头也不回地就往外面跑,当然顺便还拽上了那蒲恭。 真不是他好心,而是他担心这蒲恭真死在这里了! 当然,同时他抬头看了眼天空大喊:“雷来!” 下一刻,雷劫便已经如同倾盆暴雨一般地砸落下来,把那血池给砸得七零八落。 赵以孚总算是在血浪合围之前把蒲恭给拽出了血池的范围。 而扭头再看这蒲恭的状态,才发现自己决定带上这人出来是再正确不过了。 因为这蒲恭已经脸色酱紫,眼耳口鼻都开始冒脓血。 这是血煞快速侵占其全身的症状啊。 “不是,他自己怎么没一点抵抗的?” 赵以孚都惊了,这人可是天界巡查使啊,怎么可以这么弱? 但这时候来不及多想,因为他怕自己动作再慢一些就要来不及了。 于是他立刻口中吐出一股寒冰灵气,正是他这些年在这天狱中苦修出来的寒冰劫气。 这施展出来,其实就相当于是一场寒冰劫了。 但这时用在蒲恭的身上却是可以救命的。 蒲恭的身体被一下冰冻,那血煞在其身体中的侵蚀、破坏也就被制止了。 事实上在寒冰劫气所制造的坚冰之下,蒲恭的一切变化都被静止了。 秋鱼子见状立刻又补了一个五行封印,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好险,差点就让他真死了。” 这时极光仙子看向秋鱼子则是露出了一脸敌意的表情,似乎是想要翻脸。 赵以孚懵了一下,随后意识到极光还不知道秋鱼子是自己人呢,现在肯定是觉得他们要倒大霉了。 他连忙说道:“阿丑别着急,这是我在凡间师门的掌门,是自己人。” 一声‘阿丑’让极光仙子浑身震颤了一下,随后神色慌乱地扭过头去转身就走……这是,逃了? 秋鱼子则是越看越怪,他本以为赵以孚是又有了什么情缘,可现在看看这又不像是真的情缘,奇奇怪怪的。 赵以孚暂时没管他的阿丑,问:“怎样,事情可以操作吗?” 秋鱼子含笑道:“足矣。” 他风度翩翩地抬头向雷云抱拳道:“如此,至少可以在天枢宫证明血池确有失控风险,雷部的那些坏账可以平了。” 顿了顿,他又对赵以孚道:“你也能以‘失职’之罪摆脱这临时狱卒的身份了。” “那位极光仙子,也能保住自己典狱使的职务。” 赵以孚含笑道:“还有,掌门您也搬走了挡在自己面前的一块绊脚石,不是吗?” 秋鱼子浅浅笑了一下,却并不承认。 随后他说:“好了,事不宜迟我该带着蒲恭仙使立刻返回天枢宫。” 赵以孚道:“是不该耽搁了,我送送您。” 说着他就当先往‘楼梯间’去……天狱禁制繁多,别看这天空没有遮盖,并且层层都是镂空结构,但真正的出口只有第一层的正门。 而赵以孚来到那楼梯间的时候,就见一道白影扑在了他的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的臂弯里不出来了。 赵以孚哈哈笑着,一手轻轻顺着阿丑的背道:“行了,知道你受委屈了,这不给你找回场子来了嘛。” 后头的秋鱼子无了个大语。 他就说怎么感觉有点奇怪呢,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情缘,而是赵以孚又养了一只猫啊! 第二百四十五章 未来去向 接下来的事情就完全交给秋鱼子来处置了。 赵以孚则开始注意收集食材。 按照他们的设计,他很快就可以从天狱出去了哇,想想就很兴奋。 而没过多久,赵以孚就得到了消息,这件事其实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仙使蒲恭出了意外,让天枢宫明白了天狱中的纰漏确实存在。 而这个过程有秋鱼子这个天枢宫自己人在旁,十分客观地将发生的事情都转述了一遍。 妙就妙在,这两人的设计都是因势利导,如果剔除赵以孚和秋鱼子私下里的阴谋商议,只是看场面上众人是如何做的……这‘纯净版’事情经过看起来就像是那蒲恭为了节省那一次护体仙光的使用而冒险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去检查血魔的禁制。 在这个过程中,守护天狱外围的镇狱营毫不相关,而负责雷劫刑罚的雷部狱刑司已经做到了他们能做的一切,甚至先前巡查狱刑司的时候辛元帅还特意提醒了蒲恭,那血魔的封印是松动的。 就连白虎神君麾下的典狱司同样也做足了功夫,至少赵以孚和极光仙子都有提醒,赵以孚这个在简报中不配拥有姓名的临时狱卒还走在前面给蒲恭探路。 是蒲恭自己护体罡气修炼不到家漏了脚底,这才导致被血煞侵入身体。 甚至赵以孚还把人捞了出来,没有让蒲恭直接死在血池中,已经是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件事难道真就只能让蒲恭自认倒霉吗? 当然也不是。 没出事什么都好说,出了事就要追责到底,此前任何一点不合规的地方都会被挖出来并且放大,这就是这种大型官僚机构的通病。 狱刑司被挖出来的是一些烂账,但因为狱刑司早就将血魔的事情上报过,这事倒是不大。 问题就在于典狱司没有上报过血魔的事情! 还有狱卒人手明显不够却不能及时补足,以及狱卒装备长时间没有更新以至于对狱卒本身的保护不够。 还有血魔血池的隐患长期存在但典狱司却长时间不报等等…… 这些事情本不大,但聚在一起就大了,显得白虎神君管理能力不够一样。 赵以孚感到高兴的是,他这个临时工是肯定要被开除的。那可就太好了。 但是极光仙子现在看起来可能也要保不住了,这就是超出先前预期的地方。 可是怎么会呢? 赵以孚觉得很奇怪,极光仙子怎么说也是白虎神君座下的典狱使,在各方面都在给自己人站台撑腰的时候,白虎神君这边不管不问的样子显得很微妙。 直到秋鱼子这回作为正式的巡查使再次来天狱进行二次检查取证的时候,赵以孚才得到了解答。 【你那只猫在白虎一系不受待见,认为它占了白虎自身亲族的位置,想要把它弄下去。】 赵以孚闻言心中一动,问:【楼下那些地方的狱卒装备如何?】 秋鱼子道:【至少也有七成新,并且每五十年会更换、保养一次,同时每一层至少有两名狱卒为典狱使做事,你觉得呢?】 赵以孚听了瞬间恍然:【难怪。】 秋鱼子又说:【典狱司的司长是白虎的近支,这次天枢宫已经决定要从严处理天狱的事情,故而你一个临时工是扛不住事的,而那极光若是不扛,就是那位司长扛了。】 【你说白虎神君会怎么选?】 赵以孚颔首不说话,他也是混过官场的,虽然在大佬们的重重保护下就浅浅地混了一下,但对于这里面的一些道理他还是能够想明白的。 秋鱼子的取证很快就结束,因为他只需要提交他需要的证据就行了。 而等秋鱼子走了以后,赵以孚才弯腰将盘着身子看似睡觉的阿丑给抄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他揉着阿丑的脑袋说:“阿丑,看起来我们很快就要离开天狱了,到时候天大地大我们一起闯。” 阿丑一声不吭,只是把脑袋埋得更低了一些。 它是猫群中最害羞的一只,可能和它是最丑的猫有关系吧。 赵以孚感慨了一下。 随后又拎起了依依道:“依依,你说接下来我们去哪里生活比较好呢?” 依依惋惜地‘喵’了一声。 赵以孚也是含笑道:“是啊,这里是好吃的东西多,我也有些舍不得。” “但怎么说呢,我辈修者总要走出舒适区去面对外面的挑战的。” 阿丑翻了个白眼,它也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将天狱当成‘舒适区’的。 看得出来它还是不甘心的,或许赵以孚无法理解它为了爬上这个位置,它和它的族人付出了多少的代价。 但很可惜,哪怕阿丑抱着万一的希望去期待,最终它等来的还是‘革职’的结果。 典狱司的司长,这可不是典狱长,只是一个颇为官僚的行政职位。 他老神在在地看着极光仙子,冷淡地宣读出了处理决定。 那就是极光仙子和‘她的临时狱卒’一起离开天狱,永不叙用。 这个论断下来,让极光仙子几乎感到崩溃。 她不死心地说:“老祖呢?我要见老祖!” 司长道:“老祖让我带话,说你把事情办砸了,那就不用去见祂老人家了,请自便吧。” 极光仙子一下失神,这话令她感到无言以对。纵然她有千般理由,但她更明白那高高在上的老祖只看结果。 而赵以孚也觉得挺意外的,没想到白虎神君居然就这么放手了?而失去了价值的极光仙子也是说抛弃就被抛弃了。 果然,这极光仙子对于白虎神君来说妥妥的工具人。 心疼我家阿丑。 赵以孚看着那典狱司司长也有些面目可憎了。 不过怎么说呢,这是计划中的结果。 略微偏差,但总体还是向好的。 极光走在前面,带着赵以孚一步步地往外走。 她是愤怒而屈辱的,甚至有种无颜以对的感觉。 可是她很无奈也很无力,碰到了蒲恭那样的仙使,活该她倒霉。 一路下来,他们遇到了另外两个典狱使的相送。 这两个典狱使比起极光来说可要风光多了,身后都有许多狱卒甚至还有侍女、仆从跟随。 极光仙子低头在前面走,赵以孚则是依旧默默地跟着。 在走出天狱的时候,就他们两人,显得孤零零的。 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头顶的劫云忽然开始酝酿。 赵以孚抬头看去,就见辛元帅与刘元帅并肩而立。 他的身形在这一刻仿佛雄壮了许多,抬头朗声笑道:“两位老哥可是来相送的?” 天狱中,未走的司长以及两位剩下的典狱使都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他们都有些忽略了赵以孚这个临时狱卒,此时才忽然意识到好像情况有些不对劲。 辛元帅捻须笑道:“老弟还记得当年你在凡间遭受天谴,可是还差了六下的。” 赵以孚闻言失笑道:“自然记得,可我以为在天狱中日日夜夜都有劫雷、劫火、劫冰陪伴,这六下早就已经结束了。” 这时刘元帅道:“哈哈,老弟不知,这天狱中的天劫和凡间的天谴是不一样的。” “现如今由我负责天罚司,老弟可准备好了?” 赵以孚听了笑了起来道:“那就来吧。” 刘元帅又是哈哈一笑道:“好,那我就快点了,早点结束也好喝酒。” 辛元帅道:“是极是极,这些时日都是老弟请我喝酒,这次该我和老刘摆席回请了。” 赵以孚也痛快地答应了:“好,那我们就快些开始吧!” 话音落下,头顶天劫已经开始酝酿。 赵以孚抬头看天空,脸上浮现一抹微笑。 经过这二十年被雷劈的经验,他已经知道这天空的雷劫威力如何。 说实话,就算让那六道雷劫一起下来都没有问题。 可是那样一来他是锋芒毕露了,却也落了关系很好的两位雷部正神的面子。 故而他带着温润如玉的笑容,站在雷劫之下安安静静地等劈。 一下、两下、三下…… 他安安静静地等着雷劫劈完,连一点衣角都没带起来。 他没动,但依然有被他装到。 天上的刘元帅赞道:“贤弟好精进,这上界以后的雷劫其实要比凡间天劫强了一倍不止,原本你该是在天狱待满一百年以后再渡此劫的,没想到现在短短二十年你就可以平安渡劫了。” 这哪里是‘平安渡劫’,而是这雷劫砸在他身上根本就是有烟无伤! 对此赵以孚也不得不承认,他要承白虎神君的情了。 若非他被带到最适合他修炼的第七重天狱,他的修为绝对无法如此快地提升。 念及此处,他忽然对那天狱喊了一声:“劳烦司长带话给白虎神君,小子与祂的因果了结了!” 那司长忽然间一愣,因为他看到白虎神君就这么出现在了赵以孚的面前。 原来祂本就一直关注着这里! 赵以孚也是惊讶地看了看眼前这个威武的青年,正要说什么呢…… 忽然他的背后有一魁伟之人龙行虎步地走了过来。 此人红面长须,手中捧着一卷书一身儒袍,看起来好像是个读书人一样。 嗯,看体型应该是个武将型的读书人。 “白虎神君,别来无恙。” 那白虎也是不咸不淡地说:“伏魔帝君,你果然来了。” 赵以孚也连忙转身拜见:“见过祖师,二十年未见,弟子甚念。” 文衡祖师抚须笑了笑,随后目光一凝,丹凤眼中浮现冷冽锋芒道:“白虎神君,既然君信已经说了两清,那么还望以后莫要再纠缠了。” 傲,这文衡祖师就如同传说中的那么傲。 白虎神君脸色铁青地说:“是伏魔大帝莫要再做纠缠才是。” “哼!” 说完就拂袖离开了。 文衡祖师抚须一叹道:“这一代的白虎……唉。” 祂叹息一声便不再多言。 这时看向赵以孚,立刻面露满意的笑容道:“小子,我们总算是真正见面了。” 赵以孚再次躬身行礼道:“见过祖师,一直以来都承蒙祖师照料,弟子惶恐涕零。” 文衡祖师笑着说:“不必多礼,也是你自己争气。” “走,我带你去伏魔司,那里你那纯阳祖师也在等着你。” 赵以孚听了连忙应了,只觉得开心极了。 不过转瞬又想起了雷部两位老哥,连忙说:“差点忘了,方才还答应两位老哥一起喝酒……” 文衡祖师对那辛、刘两位雷部正神道:“两位,不如随某一同去,正好答谢两位这些年对君信这孩子的照顾。” 辛、刘两位雷神相视一眼,都露出了一丝苦笑道:“伏魔帝君言重了,倒是我们雷部这次领情了。” 赵以孚这次的操作是帮狱刑司平了账,算是件大好事。 文衡祖师笑着说:“无论如何,两位道兄一同去吧。” 两位雷神也就从善如流。 毕竟伏魔司和雷部一直以来就多有合作,双方本就有最基本的交情在。 赵以孚这下觉得满意了,他扭头看了看身边的女子,试探着问了一声:“阿丑?” 极光仙子撇了撇嘴,然后说:“我要走了。” 说着就头也不回地独自离开。 文衡祖师微微皱眉,但高傲如祂不会对这种小儿女之事过多询问。 赵以孚见状反而微笑道:“祖师,两位老哥,请稍等一下,我的猫马上回来了。” 众人一奇。 结果就见那极光仙子钻入旁边的树林中消失不见。 过一会儿,差不多相同方向跑出了一只没有一丝杂色的长毛白猫来。 以人类的眼光来看它很漂亮。 “阿丑,欢迎回来。” 赵以孚摊开手让它跳入了自己怀里,搓揉了两把就塞入衣袖里去了。 他说:“好了,我们走吧。” 文衡祖师一下哑然失笑:“你们这些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奇怪得很。” 祖师显然对赵以孚和极光仙子的这种pla有点看不明白。 赵以孚笑呵呵地说:“行了,我们走吧,孚佑祖师不是还等着吗?” “好,走吧。”文衡祖师一挥手,就带着赵以孚驾云离去。 而就在此时,赵以孚才看到在这天狱下方的地面上,一支玄甲天兵正安安静静地阵列而立,显得非常威武雄壮。 为首一名全身铠甲的神将对着这边抱拳躬身,算是见礼。 赵以孚见状问:“这就是镇狱营和镇狱神将?” 文衡祖师道:“然也,原本我是想让你在这镇狱营中好好雕琢一番武艺的,毕竟严格来说镇狱营也算天狱范畴,不算违规。” 赵以孚闻言颔首道:“是弟子辜负了祖师的苦心。” 文衡祖师道:“不,你现在倒也很好,甚至更好一些。” “毕竟这镇狱营中当天兵其实无聊得很,若是你喜欢外出活动,我可以给你安排伏魔司的外勤事务。” 辛元帅凑趣道:“若是老弟乐意,雷部这里也有空缺,以老弟的才情想必很快就能上手雷法。” 赵以孚听了哑然失笑,他说:“还是等见到了我孚佑祖师再说吧。” 文衡祖师见状也只是点点头不言语。 的确,接下来赵以孚的去向将成为一个大问题。 …… 如今赵以孚有如下选择: 其一,纯阳宫潜修,可加深感悟天地真阳,内有‘悟道林’这等修炼悟道的圣地,乃是他作为纯阳弟子的最大福利。 其二,剑仙盟,统御天界剑仙,算得上是纯阳宫背景的半官方组织,剑仙们相约行侠天下维护三界秩序。 其三,丹鼎司,因为纯阳祖师极擅炼丹,故而天庭丹鼎司也归其统辖,赵以孚若是想要安安静静地炼丹修炼这里就是不二之选。 接下来轮到文衡祖师那边。 其四,伏魔司,司职缉拿于世间行恶之妖魔,有点类似‘三界捕快’。 其五,镇狱营,这个赵以孚已经知道了,可以被排除。 其六,雷部协从司,配合雷部作战的部门,由雷部和伏魔大帝共同管理。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感慨,这背靠大树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在餐桌上吃着喝着聊着,赵以孚的面前就摆出了六条可以自由选择的道路。 只是,摆在常人面前绝对会令让人趋之若鹜的机会,赵以孚却犹豫了。 温和平淡的孚佑祖师笑着道:“怎的,都不合心意?” 这时辛元帅凑趣道:“其实可以剑修的身份参加雷部协从司,这样我们在雷部也能够给贤弟一些方便,而伏魔帝君以及妙道天尊都可以有所照料。” 两位祖师闻言都是双眼一亮,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赵以孚这加入雷部协从司,那真就可以横着走了。 可是赵以孚迟疑一下,却摇摇头道:“算了,我还是想参加剑仙盟就可以了。正好我恩师也在那里。” 两位大佬都是有些意外。 不过随后孚佑祖师恍然道:“看起来你不想在天庭做事。” 赵以孚颔首。 却不多言。 文衡祖师道:“原来如此,看起来你在天狱见惯了那些叛逆,也被它们的想法所影响了吧?” 赵以孚摇头道:“它们影响不了我的意志,只是在见过那位蒲恭仙使之后就有了这种想法。” “我修仙始终是想要证得自身逍遥,却不想在成仙之后还要整天面对这种蝇营狗苟的事情。” 众人都是沉默了一下……是啊,谁成仙不是想要逍遥自在? 刘元帅忽然道:“莫要多言了,言多必失。” 其实这个时候,赵以孚已经能够理解为何天狱中有那么多大妖会被囚禁在那里了。 因为它们也是向往自由自在,不想头上被套上枷锁的。 想想孚佑祖师、文衡祖师在人间都是多么意气风发的人物? 孚佑祖师乃是人间仙人典范,一生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而文衡祖师的精神更是影响了往后千多年,甚至成为了信仰。 可是这两人到了天庭又如何? 说实话,赵以孚觉得他们都有些变得平庸了。 看起来有着很显赫的职位,被更多的人所推崇。 可是上天之后反倒是他们那些神奇传说画下句号的时候,上了天,他们就再难创造出那些令世人惊叹的成就了。 这是为何? 因为在一个大体制中不需要过于突出的个体,如此而已。 赵以孚觉得自己还是很有个性的,也不想在大体制内被磨灭个性,故而这么多选择中其实他只能选剑仙盟。 因为剑仙盟是个纯阳宫背书的半民间组织,这样可以相对自由一些。 他不像那些妖魔那么偏激要绝对自由,毕竟绝对的自由其实就是绝对的混乱,他只是不想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找到自己而已。 孚佑祖师闻言点点头说:“也好,去剑仙盟与你师父在一起也不错。” “不过在此之前你还得去一次纯阳宫,在那听道十年扎实一下根基。” 赵以孚闻言愣了一下,他以为孚佑祖师至少会感到生气。但没想到祂依然是那么宽厚。 赵以孚心头一震,明白自己这个决定其实是任性了。 他是纯阳一脉弟子,这是根子上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的。 他得了师门便利和传承既然成仙,那么就应该要思考如何为纯阳一脉继续做贡献。 这并非是不自由,而是因果缘法。 可他因为厌倦那些枷锁而想要逃到剑仙盟,这在纯阳一脉中属于是毫无疑问的‘逃兵’行为。 这…… 赵以孚深吸一口气道:“祖师,我又仔细想了想,剑仙盟有我恩师在已经足够了,我便听凭祖师吩咐就好。” 孚佑祖师闻言笑了起来,祂知道赵以孚的想法。 祂颔首道:“其实你在剑仙盟行走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因为剑仙盟能够接触到许多更细节的东西,是一条十分重要的消息来源,我需要你帮我在剑仙盟中关注好这天界的变化。” 赵以孚听了一愣,问:“这……怎么说的?” 孚佑祖师道:“人间有天变,那天庭呢?” 赵以孚意外:“人间天变难道对天庭还有什么影响吗?” 这时文衡祖师道:“那影响可大了,最直接的表现就是这天界凡间的妖孽越来越多了,而且多是那种凶残的妖魔,这天界也变得越来越不太平了。” “既然妙道是这个心思,那不如我这里也给你个巡天司的职务,让你侦查天界动向,定时向我汇报就行。” 巡天司,是天庭侦查三界的机构,倒是没想到也是由文衡祖师管辖。 赵以孚听了重重点头,感觉责任不小,但是心头反倒松了一口气。 如此也好,他也算不负两位祖师的期望,也可以暂时远离一些天庭那庞大得令人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权利机构。 第二百四十六章 拄拐的李祖师 最终,赵以孚接下来的去处就这么决定了。 他会先在文衡祖师那里领受一个巡天司的职务,然后再去纯阳宫静修十年,之后就去剑仙盟挂靠。 而在去了剑仙盟挂靠之后,再如何则是等到那时候再说了。 赵以孚先跟着文衡祖师下去了,领取巡天司的职务没什么意外发生,就是在一名文吏那里拿了个号牌。 此牌正面‘巡天’反面‘丙六’,说起来他也算是‘天兵丙’了? 不过在赵以孚收好了号牌之后,他忽然道:“祖师,不知清昭师妹可还安好?” 文衡祖师怔了一下,随后道:“你若想她,便带你去见她吧。” “不过在此之前我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赵以孚惊讶地问:“什么?” 文衡祖师道:“易宁是舍弃了躯壳上来的,对于她来说就是作为周清昭的那一世已经终结了。” 易宁,周清昭的道号。 赵以孚心中忽然有种悚然的感觉。 但他还是道:“带我去见见她吧。” 文衡祖师道:“好,见见也好。” 说着祂就带着赵以孚来到了另一处衙门:神将府。 这神将府是专门管理天庭神将的一个后勤衙门,但凡有神将外出任务返回或者述职,都要来此神将府交割。 当然,神将府还提供各路神将的培训工作,就比如周清昭,此时就是在这神将府接受培训。 赵以孚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红衣的少女……少女姣好,明眸皓齿。这一瞬间赵以孚仿佛跨越了时间与空间,又看到了那个在墨阳街头的十六岁少女。 但是,当他走上前去打招呼的时候,他看到的却是一双无数念头交织变换以至于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睛。 他喊了一声:“清昭?” 红衣少女安静地走上来,文静地躬身行礼道:“易宁见过孚尹子道友,道友万安。” 疏离,平淡,以及冷淡。 赵以孚沉默了一下,他说:“为什么会这样?” “我以为她并未真正经历死亡,不该这样才对。” 他和雷部的两个老哥聊天的时候也聊到过这种情况,那就是死后被封神之人会因为实质上已经结束了那一世,成为神灵后真灵中存在的历世记忆都会出来,形成‘往世迷烟’。 那种情况下,历世记忆交织在一起,会让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只知道自己是天庭的神,做其神职该做的事情……如此而已。 像文衡祖师那般死前拥有强大信念的,能够不受‘往世迷烟’所影响,这在天庭中就已经是很强的了。 至于辛、刘两位元帅也是死后封神,但他们是死后由百姓抬着香火封神,故而在这些香火加持下他们也能够保持百姓们所熟知的那一世作为主体意识。 但是周清昭就不一样了…… 她舍弃肉身来到天界,对于‘一世’这个概念来说已经是终结了。 而她在天庭为神,历世记忆都被引了出来,又没有强大意志突围又没有香火愿力托举,她作为周清昭的那一世记忆自然就被淹没了。 所以她现在就是易宁居士,周清昭只是她很小的一部分而已了。 赵以孚只能平静而有礼地回应道:“易宁师妹,我们在凡间也算有些因果,若是在天上过的不顺,可以来寻我。” 易宁平静地躬身道:“多谢孚尹子师兄,但小妹在帝君麾下过得很好。” 赵以孚颔首,随后告辞离去。 他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到那易宁依然是双眼空灵地看着这边,与他微微颔首,便移开视线该干什么就还干什么去了。 她的身上已经没有丝毫人气。 赵以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与文衡祖师告辞,然后准备随孚佑祖师一起前往纯阳宫。 这对赵以孚来说绝对是一个不一样的体验,毕竟以往都是他把别人带在衣袖里面,而这次则是他被祖师带在了衣袖中。 祖师带着他驾云飞翔,他在袖口中探出头来,看着祖师跨越天庭那金碧辉煌的殿宇往东边去。 说实话,他此时对天庭那些殿宇看得都不是很真切,也不知身处其中又是什么感觉? 在路上,孚佑祖师道:“你到了纯阳宫可以先安顿下来,十年时间听道,应该足以解答你这段时间的疑问。” “而且纯阳宫中时常有能人讲道,你也可以触类旁通。” 赵以孚听了连连点头,他现在的确是最缺这个了。 祖师云速极快,三言两语间就已经到了纯阳宫外。 他被祖师从衣袖里放了出来,然后看着那座建造在云端的金黄殿宇赞叹不已。 这纯阳宫十分巍峨,只是当赵以孚走上前去,才发现原来这宫殿是白玉颜色,只是在夕阳中被浸染金黄。 只是走上台阶,赵以孚就听到宫中有一个浑厚的男子声音在那侃侃而谈。 略微一听,竟然是在讲着无上大道,赵以孚不由自主地就有些痴了。 祖师含笑道:“是李道友来讲道了,你进去以后叫他一声祖师即可。” 赵以孚闻言点点头,随后孚佑祖师就当先推门进去。 这是一座十分素净的殿宇,殿中数十弟子各有蒲团错落而坐,显得颇为随性。 而其中美酒飘香,却是那于上首云床上侧靠而坐的拄拐邋遢道人处传来……那道人拿着一个酒葫芦自顾自地痛饮,可偏偏他一边痛饮,一边却有中正平和的讲道声传来,只听得周围的弟子如痴如醉。 “君信!” 蓦的,赵以孚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 赵以孚意外循声看去,就见一素净道袍如同皎月一般的女子从人群中跳了出来。 慧姑。 赵以孚一下子怔住了。 这一刻再见慧姑,他的心中便有种跨越了万水千山终于又看到她的感觉。 他好笑地说:“凡间不闻你声,原来早成天上人。” 在凡间的时候他不知道慧姑在哪里吗?其实是可以知道的,只是他默契地没有去寻罢了。 慧姑眼中充满了喜悦,她忽然轻轻咬了咬嘴唇然后大胆地问:“你……有没有想我?” 赵以孚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道:“想,甚为想念。” 慧姑一下子欢愉雀跃了起来,整个人都露出了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仿佛一下子打通了什么关窍一样。 她如同一个快乐的精灵,说:“想我了就好,快些坐下吧,李祖师难得来讲道,莫要打扰了他老人家。” 其实讲道的声音都已经停了下来。 那云床上的拄拐李祖师正一脸幽怨地看过来,仿佛被狠狠喂了一口什么。 何止是李祖师,周围的纯阳弟子那都是大吃一惊。 因为慧姑的人品气质在这些弟子中绝对属于是鹤立鸡群的,她在一众弟子中是显得那么的光彩夺目,自然而然也是受到了最多的关注。 许多同门的心思都在她身上,可是当他们看到她见到赵以孚那骨子惊喜劲的时候,就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一名弟子迟疑道:“慧师妹,请问此人是……” 慧姑含笑道:“这是我在凡间的道侣,我们为了各自的道而分开,如今在天上重新聚首可谓缘法。” 仿佛又有碎了一地的声音…… 这时那李祖师也笑呵呵地问:“这小子难道是你新收的弟子?看看他腰间挂的是什么?你把纯阳剑也传给他了?” 众人闻声这才看过去,却见赵以孚的腰间果然挂着一柄长剑。 那长剑的款式…… 纯阳祖师平日的随身佩剑就是纯阳剑,众人怎能不熟? 他们是没想到啊,竟然真的有人能具备持有纯阳剑的资格?这是何等的……令人羡慕! 可是纯阳祖师抚须笑着说:“老友你看错了,这可并非是纯阳剑,而是纯阳伏魔剑……还是老友你一起帮忙打造的呢,忘了吗?” 李祖师闻言露出惊容,他说:“你这不是胡闹吗?怎么能让个后辈持有这柄剑?这是何等危险的事情!” 纯阳祖师却平静地说:“那你就太小看这个孩子了,我既然给他,那就说明他有这个资格。” 李祖师立刻站起身来,拿起拐杖说:“我不放心,小子,出剑与贫道试试招,若是你露出一丝失控的迹象,贫道都要没收你的剑。” 赵以孚闻言大约知道李祖师的心情,便慎重地问:“不知李祖师想要如何试?” 李祖师举起他的玄铁拐杖道:“我以此拐来击你,你只管应对便是。” 赵以孚点头应是。 而李祖师则是举起拐来道:“快点拔剑吧。” 赵以孚‘哦’了一声,就将一直别在腰间的纯阳伏魔剑给拔了出来。 这一瞬间,便如同有一声龙吟响彻全场。 这是神剑迫不及待要出鞘的声音,也是它被憋坏了…… 同时它的剑身有妖异的暗红凶芒,看起来暗流汹涌十分危险。 李祖师脸色一变,就觉得这是失控的迹象了。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赵以孚已经轻轻抖了下剑身…… 下一刻,这纯阳伏魔剑就已经锋芒内敛,成为了一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剑。 李祖师见状也有些不得要领,不过他还是记得自己要做什么,已经提起铁拐往赵以孚这边捅来。 这一下劲道十足,在场弟子们只是看了一眼就都觉得头皮发麻。 看起来简简单单的一剑,在他们眼中竟然显得无从招架……因为李祖师的声势太重,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避其锋芒,但是避其锋芒后接下来又该如何却是没人有底了。 赵以孚呢? 偏偏他的应对就是普普通通的横剑一挡,就这么架开了李祖师的铁拐。 李祖师见状立刻再刺,赵以孚再挡。 “锵锵锵锵……” 不断重复下来,赵以孚连续格挡固若金汤。 如此百招之后不分胜负,李祖师拉开一点距离道:“没想到你的根基如此深厚,难怪纯阳子会对你另眼相看。” 随后他猛然喝了一口酒,随后竟然吐出一口水气来再以铁拐一搅……便有一条水龙张牙舞爪飞舞而起。 他说:“拿出真本事来吧,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赵以孚闻言也不迟疑,纯阳伏魔剑立刻同样搅动起来,同时一口真火已经附着在上,然后舞出一条无比威严的火龙。 这火龙之威势甚至比李祖师的水龙还要强。 并非赵以孚修为更强,而是他的火龙更像真龙! 毕竟,他在天狱里见识过真龙,知道真龙威势何在。 而随着赵以孚剑尖一点,那李祖师的也是铁拐前指……一条火龙与一条水龙同时相冲。 “轰!” 在这纯阳宫大殿上水火相冲,便产生了剧烈的爆炸。 周围观战弟子眼看要遭也避之不及。 好在纯阳祖师就在场,祂一挥衣袖就将爆炸冲击都给挡了下来。 然而祂抖动了一下衣袖,露出了一点惊讶的表情。 却没说什么,只是对弟子们道:“行了,今日讲道就到此为止,你们各自离去吧。” 他解散了弟子门人。 但慧姑留了下来道:“祖师,我想等君信一起。” 纯阳祖师对这种拥有纯洁而美好感情的弟子最是宽容,祂笑盈盈地说:“好,但今日之事不可声张。” 慧姑乖巧应是。 随后纯阳祖师一步走入水火交汇的局中,将两人对冲的水火一下分开道:“行了,到此为止吧。” 李祖师停了下来,有些不为己堪地说:“小子好修为。” 赵以孚则是气喘吁吁,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 他说:“全赖李祖师相让,若非如此弟子如何能够维持得住?” 李祖师却说:“莫要再提了,羞煞我也,竟然和个小辈比拼修为。” 纯阳祖师旁边补刀:“是羞人的,方才我阻拦你们交锋余波,结果拦下的都是水行劲气。” 李祖师一愣,看向赵以孚道:“你还留有余力?” 赵以孚连忙摇头道:“哪能啊,弟子已经全力以赴了,若非将所有力量都投入进去,如何能够维持得住那三息时间?” 李祖师忽然间苦笑一声道:“全力以赴还能将灵气全都控制利用起来一点也不散逸?纯阳子,你这是找的好传人啊……难怪你要把门人都赶走,这是给老道我留面子呢!” 赵以孚连忙谦逊道:“弟子刚刚上界,不过寻常仙人修为……” 李祖师摇头打断道:“老道上界千多年也只不过是天仙修为,你上界多久?别不知足啊。” 赵以孚不说话了,他发现自己对天界的情况还不够了解,说多了可能会得罪人…… 第二百四十七章 把粪坑装脑袋里的人惹不起 李祖师一副颇为惭愧的样子,可他依然不放心。 他说:“这纯阳伏魔剑不对劲,绝对是见过血了的……你可知它不能见血?” 赵以孚犹豫了一下,想想自己可是直接把纯阳伏魔剑丢在血池里面血祭的,这应该也算是见血了吧? 于是他点点头说:“当时的情况实在情非得已……” 李祖师打断道:“一旦见血,剑中魔灵就会快速成长,蛊惑人心、喋喋不休……这是把魔剑,而见血就意味着将这魔剑唤醒了!” 纯阳祖师倒是很宽厚地说:“道友多虑了,我将此剑交给君信就是让他用的。” “就算魔灵被唤醒又如何?某再加固一下封印,保准它……” 纯阳祖师说着伸手压在了那剑锋上就要给这纯阳伏魔剑加固封印。 然后他的手一下子弹开了……就这么被弹开了! “咦?” 纯阳祖师眼睛睁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李祖师见状连忙问:“怎的,那魔灵已经有反抗你的能力了吗?” 纯阳祖师摇了摇头道:“不对,这不是我的魔念,它太疯狂了,疯狂得完全没有根据,没有一丝理智可言。” 随后他看向了赵以孚,那表情好像在问:你对我那可爱的魔念做了什么? 赵以孚挠了挠脸,然后干笑着说:“祖师,你不能打我。” 纯阳祖师叹息一声:“说吧,让我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胆大包天的事情。” 赵以孚伸手端起纯阳伏魔剑,解开了他施加在上面的藏锋意,令这剑由内到外透出来的疯狂劲都显露出来。 这绝对是一柄魔剑,癫狂无比,也是极度渴血。 李祖师插话道:“这……分明是已经痛饮了鲜血的样子,它已经完全无法挽回了!” 赵以孚点了点头,随后说起了自己在天狱中的事情。 “弟子在九重天狱的时候遇到了血魔暴乱,没办法,为了遏制血魔的持续变强不断冲击封印,我便想到了以神兵血祭的方式来抽取血魔的力量。” “弟子并未用纯阳伏魔剑来杀戮,而是用它来血祭削弱血魔了。” 说着他看向纯阳祖师道:“对不起祖师,是我太乱来了,里面的魔灵因为收到血魔的意志冲击已经变得七零八落的了。” 纯阳祖师闻言反倒是宽慰极了,他说:“原来如此……虽然此剑因此成了魔剑,可你的确是用它在‘伏魔’,我很欣慰。” 李祖师没好气地说:“你就别在那当和蔼可亲的好祖师了,现在的问题是这剑已经变得这么危险,你还让这小子带在身上?” 纯阳祖师关心地问:“你现在感觉如何?” 赵以孚道:“弟子觉得很好啊,若不是有纯阳伏魔剑居中平衡,我这边才是要糟糕呢。” 纯阳祖师就觉得很懵,他问:“平衡什么?” 赵以孚想了想,还是掏出了他的太虚禁书道:“平衡这其中的魔念。” “嘶~~” 这一刻,李祖师倒抽凉气,如同个抽风机一样。 纯阳祖师不可置信地看着这本书道:“这里也有一个魔灵,而且比纯阳伏魔剑里的魔灵强大得多了……更重要的是,它有亘古之怨的味道!” “你是哪里弄来的这东西?!” 赵以孚挠挠头说:“这是天孙目陆切割下来的自己的阳性一半,用来分离出纠缠祂的亘古之怨。” “原本还好好的,我最多也就是和它吵吵嘴,凡间也算过得安稳。但是没想到在我上天来不久,这部分的亘古之怨就开始不断增强了,我压制起来已经越来越累。” “正好有血魔兴风作浪,干脆就想了个办法利用血魔的力量来压制亘古之怨。” 李祖师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赵以孚这般把这么危险的东西带在身上,而且还是一带带两用它们相互制衡,已经不是‘胆大包天’能够形容的了。 纯阳祖师却皱了皱眉道:“不对,我的纯阳伏魔剑虽然也被血祭增强了许多,但是它本身只是我的一缕魔念,比天孙那被亘古之怨侵染的半身差远了,你不可能单以纯阳伏魔剑抵抗这书中魔灵的。” 赵以孚恭敬地道:“祖师明鉴,因为还有此刀。” 说着他又从衣袖里抽出了那杀生刀…… 一样是魔气深沉,但是在场都是得道高人,如何不能查知其内里核心的一抹真阳? 如果说纯阳伏魔剑看似神剑实则是为了压服自身内中的魔灵内核,那么这杀生刀看似杀伐魔兵实则内核是真善……或者可以称它为:杀生为护生! 纯阳祖师看了这刀,忽然苦涩一笑道:“你这刀,走的是你那文衡祖师的路子吧,倒是令人羡慕。” 赵以孚立刻醒悟到,纯阳祖师是看出来了,这柄杀生刀才是独属于他的本命之器,故而嫉妒了。 他连忙说:“祖师哪里的话,弟子最擅长的还是祖师传我的纯阳丹道,刀剑都不过是护身之物。” 这话说的…… 倒也不算错。 纯阳祖师也就念头通达了,毕竟他最擅长的也是丹道,剑道则是他的兴趣喜爱所在。 谁还没个自己的兴趣爱好呢?总不能因为自己的喜好就压制孩子的喜好吧? 纯阳祖师又豁达了起来。 倒是李祖师有些郁郁地说:“这小子一身宝贝都这么邪性,我看放到天界去当个大魔头都是可以的。” 纯阳祖师也觉得有道理,他说:“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实在不行你在妖魔那块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赵以孚就纳闷了,他说:“两位祖师,弟子好好的仙人不做,为什么要去做妖魔啊?” 李祖师尴尬一笑道:“玩笑,那是玩笑话。” 纯阳祖师则是若有所思地说:“其实这也不全是玩笑。” 赵以孚:“??” 只听祖师娓娓道来:“你是不知,这天界如今十分不太平,天界广袤不知界限,而这片广袤土地上也生存着许多百姓。” “因为这天界物资丰富,这些百姓过的丰衣足食无忧无虑,是以六道轮回中‘天道’其实指的就是这些天界之民。” “然而现在问题来了,原本天人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自给自足过得很好,是不该有那么多争斗的。” “可是现在,天人间的争斗越来越多了,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幕后搅风搅雨。” 赵以孚皱眉道:“天人争斗?” 仿佛复读机一般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那是因为他完全没理解这般争斗会有什么副作用。 祖师道:“因为天界人心纯粹,再加上天庭镇压,故而波旬的魔国始终难以侵入这里。” “可是现在,因为天界的人心渐乱,那些天魔的活动迹象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这时李祖师补了一句:“你小子倒是不用担心被天魔附体,毕竟你那脑子里简直就是个装屎的茅坑,人天魔跳进来都得要溺死在里面。” 赵以孚面皮抽搐了一下,心说这祖师好粗鄙。 纯阳祖师没好气地说:“好好的,你这是什么形容?” 然后看向赵以孚道:“天庭的事情还好,毕竟有天帝以及诸天星君坐镇不用担心,可整个天界的事情就大了。” “上次这么乱的时候,便是一场浩浩荡荡的‘伐天之战’,无数妖魔汇聚在一起向天庭宣战,打得那个叫做生灵涂炭。” 赵以孚恍然想起了那些天狱中关押着的妖魔……他问:“和龙族有关吗?” 纯阳祖师道:“的确是有一支龙族参与了进去,不过因为四海龙王都站在天庭这边,所以那只是一支龙族叛逆。” 赵以孚听了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那头被锁在九重天狱的老龙……看起来也是很有故事啊。 纯阳祖师又说:“按照先前的经验,或许有人在暗中组建‘伐天大军’,我麾下的剑仙盟在天界行走也是为了查探这方面的消息,包括巡天司就更是要关注这些。” 赵以孚听了若有所思道:“所以祖师是希望弟子能够去‘伐天大军’中卧底?” 纯阳祖师摇摇头道:“不,我并不限制你做什么,只是让你在适当的时候可以多一种选择罢了。” 赵以孚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他有些想不明白,是暗示了什么吗? 李祖师这时笑着说:“别多想,只是你这一身魔气若是施展开来恐怕会遭人误会,你纯阳祖师这时多说一句,便是给你背书了。” 赵以孚听了这才醒悟。 连忙抱拳道:“多谢祖师厚爱。” 纯阳祖师道:“不必多言了……慧姑,你带君信下去休息吧,他还要在纯阳宫听道十年,这期间生活起居可就都交给你了。” 慧姑一直安静地呆在旁边,此时听了露出甜美的笑容道:“是,弟子明白。” 说着巧笑嫣然地看着赵以孚道:“走,我带你去我那屋。” “咳咳咳……”李祖师咳不成声。 慧姑连忙歉然道:“李祖师见笑了,弟子和君信在凡间本就是道侣来着。” 李祖师没好气地说:“那就恭喜了,什么时候给这纯阳宫添丁进口啊?” 慧姑立刻红了脸,她说:“祖师怎的这般没正形,弟子与君信虽然发乎于情却能止乎于礼,我喜爱他,但却已然无关情欲。” 纯阳祖师道:“原来如此,这便是你参破情劫的方式。” “情本与欲相连,你是割舍了人伦俗欲,而独留赤诚真情。” “妙哉,如此喜爱便是喜爱,何须因为情劫难渡而把自己变得冷漠冰凉?” 纯阳祖师高兴极了,他显然对于慧姑能够渡过情劫无比欢喜。 或许,是看到了自己曾经走过的路吧。 顿了顿,他看向赵以孚道:“更难得的是,有人能够回应你的真情,这就很好。” 这回好像是真的话里有话了。 李祖师看了看还在那感慨的纯阳祖师,轻轻推了把赵以孚道:“行了,你们这对小鸳鸯快点下去吧,别让这老鸳触景生情了。” 赵以孚便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推出了纯阳宫大殿。 慧姑笑盈盈地拽起赵以孚的手走在前面道:“走,我先带你参观一下这里。” 赵以孚颔首,他也的确没什么事可做。 沿途遇到了一些不认识的纯阳弟子,慧姑都落落大方地打招呼并且将赵以孚介绍给遇到的每个人认识。 她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她的道侣。 这和凡间不一样。 在凡间她是长辈,她有什么感情都要压抑着。 可是在天上,大家都是纯阳宫弟子,都拜一个祖师,忽然间就可以大大方方地把心里的喜欢说出来啦! 逛了一大圈,他们才回到了一个小院。 慧姑不好意思地说:“院子有些小了,往日里我一个人住倒是够……” 赵以孚好笑地说:“加上我就不够了吗?” 慧姑也笑了,她说:“来,给你看看我在这纯阳宫中酿的酒……你在凡间总是寻找各种好酒,我怕你到了天上会不习惯,就特意自己再酿了一些。” 赵以孚听了一下无言。 他本不爱酒。 因为当年在面对天劫时有辛元帅高抬贵手,他许下了要请辛元帅喝酒的诺言。 然后就在凡间遍寻好酒,希望能够到了天上以后不会太丢人。 可是慧姑见了以为他喜欢喝酒,便开始带着周清昭一起研究酿酒了…… 他顿了一顿,拉住了慧姑说:“等等,今日我们先喝这坛吧。” 慧姑意外地看了看那坛子,她打开坛口闻了闻道:“是我们当年给你酿的酒。” 赵以孚点头道:“是啊,是当年你走了以后我在你房前院子里挖出来的那坛。” 慧姑说:“怎的还有半坛?” 赵以孚说:“那半坛还是我送清昭上天之前与她一起喝的,现在剩下这些我想与你一起喝。” 慧姑闻言目光微微一凝,内心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说:“好,我们就喝它……可惜,若是清昭也在就好了。” 赵以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拿出两个酒盏给他们两人都倒上了酒。 这酒本该三人饮,可惜终究不得圆满。 说来也是让人无奈,上了天做了神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对于他们来说却仿佛真正失去了一个亲人。 第二百四十八章 八仙辩经 这一夜,赵以孚与慧姑一边聊着过去一边小酌。 分别了那么久,过去他们共同经历过的一些事情都似乎变得十分有意思了。反复品味,总能从中找到乐趣。 次日鸡鸣……哦,那是昴日星官在报晓。 赵以孚就又被慧姑拉着一起去听道了。 这段时间李祖师都会在这里讲道,大家也都很珍惜这个机会。 这次赵以孚就没有再出挑,和所有其他弟子一样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蒲团上认真听道。 其实所谓听道,也就是听着李祖师在仙人境界的修炼感悟。 或者说是祖师对世界万物在不同阶段的认知、感悟。 赵以孚听着听着,忽然间觉得不对劲了,他好像有些明白李祖师在讲什么了。 一时间想要问问题,却又担心影响别人听道,结果就开始想要抓耳挠腮…… 其实吧,李祖师最是关注他了,看他这副抓耳挠腮的样子刚想要停下问问,就见这小子又忽然安静了下来。 李祖师见状点点头,然后故意将这次讲道提前一点结束,然后说:“今日讲道到此为止,你们有何疑问可以尽管提出。” 一众弟子稍稍一顿,便开始陆续有人提问了。 他们表现得很积极,都尽可能地在李祖师的面前表现自己。 赵以孚看着众人不断缠着李祖师提问不由得问:“小慧,我猜这些人都是本界天人吧?” 慧姑闻言嫣然一笑道:“我知你想问什么……好吧,这天人看起来的确有些傻傻的。” 赵以孚闻言不由得说:“别这么说,他们只是心思单纯没有遇到过太多疾苦,如此而已。” 顿了顿,他感慨道:“只是看这些,就知道这天界不似人间了。” 他是真的在赞扬而不是阴阳怪气。 这时李祖师大约也是被问烦了,同时发现自己给赵以孚使了好几个眼色,结果这小子全程和身边媳妇儿聊天,这令他极为不满。 于是李祖师干脆地问道:“孚尹子,我看你方才似乎有所得又有所疑问,为何现在不问?” 赵以孚听了连忙起身抱拳道:“祖师恕罪,弟子只是不想打断诸位师兄……” 李祖师冷哼一声道:“快说你的问题。” “我倒要看看,你能让你们纯阳祖师这么看重究竟是为何?” 这时那些问道的师兄、师姐们也都停了下来,他们一同看向赵以孚同样是不服气的……说来也怪,这时候这些纯阳弟子竟然和李祖师颇为共情。 赵以孚见状也不拿捏了,他说:“请问祖师,可是在讲天仙之道?” 只是一问,就让全场鸦雀无声,而让李祖师也是惊愕地坐直了身子。 他问:“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赵以孚道:“祖师所言,皆是世间万物运行之奥妙,包罗万象无穷无尽。” “其中许多东西弟子也是闻所未闻,故而听得如痴如醉。” “只是又有一些东西乃是弟子躬身践行,却与祖师所讲略有出入,但这部分内容与祖师所讲又非常契合似乎可以自圆其说……” 弟子在天狱驻守二十载,时常在想如何继续进步,如何触及那没影的天仙之境……如今听闻祖师讲道,弟子便豁然开朗。 心中固然有疑,却也明白此疑当自解,方可成天仙! 旁边的师兄师姐们听了都有些恍惚,又觉得赵以孚这是对祖师的大不敬! 哪有祖师叫他提问,而他却说‘不用问’的? 然而这些纯阳弟子还没开始声讨,李祖师就大为惊叹道:“然也然也,你小子灵慧,不该来听我讲道了!” 众人听了都是一愣,不知所以然。 李祖师则是亲切地对赵以孚招招手道:“说说,你心里的天仙该是如何的?” 赵以孚顿了顿,迟疑一下道:“弟子所想,恐怕多有不敬之处……” 李祖师挥手道:“此处都是自家人,哪有什么敬与不敬的?” 赵以孚一想也是,便朗声道:“弟子思索何为天仙?” “‘天’即是这天地,‘仙’便是逍遥,所以弟子所思天仙者,便是‘与天地同逍遥’!” “可是天地浩大,天道高远,这显然不是我辈修者该能拥有的,至少是当前能触及的……这原本便是困扰弟子最大的问题。” “然而昨日还有今日都听祖师讲道,所讲都是周天寰宇各种神奇与认知……念及此处,弟子便忽然间明白了何为‘天仙’。” “‘仙’依旧是逍遥,而‘天’则是我辈修者自悟之寰宇周天!” “故而弟子的‘天’当自求自悟。” 李祖师听了大为欣慰,他说:“妙啊,此言大妙。” “不过你若是想要自悟寰宇,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前人做祖,自然是因为传下来了许多正确的东西,那些好东西你完全可以放心吸收。” 赵以孚闻言不解地问:“那是……” 李祖师若有深意地道:“若有闲暇,可以多温习一下《纯阳求道经》吧,那是你纯阳祖师提炼过的精华,也是本门传承之根基所在。” 赵以孚听了恍然大悟,连忙拜谢。 《纯阳求道经》,他在凡间就常常温习,没想到在这天界也依然不能离手。 真正好的传承大约就是这样,你以为已经不再需要它了,结果到了下个境界你需要的时候,冷不丁的还是它在指路。 赵以孚的身旁,慧姑一双眼眸明亮得很,她有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李祖师见他已经醒悟,颇有种孺子可教的感觉。他说:“行了,你自去修习吧,看起来这纯阳宫多则千年少则百年就又能有一位天仙出世了。” “届时,我八仙怕是要多一仙啦,哈哈哈……” 他没正形地笑着,然后就走了。 而宫中听道的那群弟子则是心里觉得不是滋味。 赵以孚方才所言并不深奥,他们也听得明白。可正是因为听得明白,他们才知道这里面的差距。 他们为何听道? 还不是因为想来听过来人的经验,想给自己寻找晋升的法门吗? 而赵以孚所言的‘自求’,他们其实是想都没敢往那方面想。 因为李祖师这等天仙讲道,所讲的感悟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深奥极了的,他们连学习现成的都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想到去自求? 他们不知道赵以孚为何会有这个自信,但却知道有此觉悟的人就不是他们能够企及的了。 随后赵以孚就开始他的修行了。 他再次拿出了自己在凡间墨山抄录的《纯阳求道经》,然后一遍遍细细回味雕琢,发现果然又有了全新的感悟。 甚至许多晦涩不明的点都已经豁然开朗,因为这部分内容其实对照的就是天界的状况。 还有一些原本以为懂了的东西再看一遍,则是有了完全不一样的感悟,这又令他对纯阳道法明悟颇深。 尤其是这纯阳宫是这天界最早面对朝阳的地方,那种天地间第一缕真阳的明悟就这么如同清泉般流入赵以孚的心田。 诸般感悟纷至沓来,赵以孚就如同自己习惯的那样,摊开纸笔将自己的感悟都给书写下来。 依依习惯性地从他的衣袖里钻了出来,就要准备磨墨。 结果这个时候一只白猫抢在前面先去磨墨了,还傻不拉几地把自己原本没有一丝杂色的白毛给染黑了不少。 依依见状也没和它抢,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给赵以孚去整理纸张。 只要一张纸写完了,立刻就会换上下一张纸来。 慧姑正觉得自己该来帮忙伺候呢,结果就迎上了阿丑那十分警惕与威慑的小眼神。 慧姑无语了一下,这时依依姐‘喵’了一声抬起爪子压了压,好像在让阿丑稍安勿躁。 然后自己则对慧姑也‘喵’了一声,好像在说:“是你啊,回来了?” 慧姑懵了都,这种小妾面对大妇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她无语地抓着依依的脑袋揉了揉,然后就纳闷地出去了。 罢了罢了,不打扰他们了。 赵以孚身边一直来奇奇怪怪的事情还少了? 不知不觉过了两天,慧姑支着下巴坐在自己家院子的门庭前抬头看这蓝天数白云。 就在此时纯阳祖师带着李祖师来了。 她连忙起身道:“见过两位祖师。” 李祖师笑呵呵地说:“贫道要走了,临走前却记挂着孚尹子这小子,就邀了纯阳子一起来看看……对了,那小子这两天都在干什么呢?叫他别来听道,他就真不来了?” 慧姑道:“他应该是先前听了祖师您的话有所领悟,这两天一直在写书。” 李祖师惊讶道:“写书?这还真稀奇,能看看吗?” 慧姑点点头道:“弟子为祖师引路。” 说着就推门进去。 然后两位祖师就看到了……赵以孚正抱着一本书骂骂咧咧。 慧姑惊讶地看过去道:“君信,你已经写好了?” 赵以孚抹了把额头的汗水道:“等我吵赢它了才算完,现在还早呢!” 慧姑随后恍然道:“你把刚写的又添到那本书里去了啊……它是质疑纯阳传承?” 赵以孚道:“它是在质疑我的领悟……没想到啊,它质疑的角度还真刁钻,让我有些猝不及防。” 这时纯阳祖师忍不住上前询问:“你在和这太虚禁书中的魔灵吵什么呢?” 赵以孚看到是纯阳祖师,连忙道:“弟子将自己重读《纯阳求道经》的感悟给写在上面了,结果那魔灵不屑一顾,我就和它吵了起来。” 随后他想到了什么,连忙道:“祖师恕罪,那魔灵质疑的只是弟子的感悟而不是《纯阳求道经》本身。” 纯阳祖师闻言哈哈一笑道:“原来是这样,它如何质疑的,你且说来听听?” 赵以孚听了犹豫一下,随后就提了其中一个疑问。 纯阳祖师听了之后哈哈一笑道:“此问简单,你且这样答它……” 于是说出了一番极其深奥玄之又玄的感悟来。 赵以孚听了如痴如醉,同时发现这些感悟竟然可以完全包容他原本的感悟,并且还有许多延伸许多角度是他未曾想到的。 他立刻对纯阳祖师行礼一揖,然后飞快将这些内容写了上去。 忽然他哈哈大笑道:“没话说了吧?祖师不愧是祖师,一下就让它哑口无言。” 他欣喜地看着祖师道:“还得是祖师啊。” 纯阳祖师含笑道:“还有吗?” 赵以孚便又提出一问。 这一回纯阳祖师稍作思考再做解答。 赵以孚自然又是一番欣喜。 而在纯阳祖师还要再问时,李祖师却忽然道:“纯阳子,你这样可就厚此薄彼了。这些问题都是极好的,你答得更好……既然如此,为何不能惠及众弟子?” 纯阳祖师闻言也是心头一动道:“既然如此……孚尹子,就由你准备三个问题,每日讲道时当众提出如何?” 赵以孚闻言稍稍有些担心,但想到纯阳祖师应当是金仙修为,在天庭地位清贵无比,甚至可能比天孙目陆还要强一些。那应该是无碍的吧? 于是他点头道:“好。” 纯阳祖师这才颔首,同时心里也有了些压力。 他已经发现这‘太虚禁书’的奥妙所在了。 任何写在上面的文字都会被书中的魔灵给质疑,而那魔灵本是目陆半身,论修为境界不输于他……所以他与赵以孚的这番问答,其实可以说是两个同等境界的高人之间的论道! 若是赵以孚提出的问题他答不上来,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不由得,他道:“你先将你自己的感悟给我抄录一遍,让我看看你自己感悟到何处了?” 赵以孚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衣袖抖了一抖,就新鲜出炉地‘印刷’了一份出来。 纯阳祖师拿起那份感悟看了看,颇为赞许地点点头说:“能够在你这个年纪就有这份感悟,殊为不易啊。” “行了,这份感悟我先拿走了,准备好明日的三个问题。” 赵以孚连忙应是。 李祖师见状立刻精神了起来,他说:“好好好,这个有意思,我也留下听听。” 纯阳祖师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道:“李道友不是还要去何道友那边蹭酒吗?” 李祖师哈哈一笑道:“喝酒不急,更何况这里不是也有美酒吗?” 他抽了抽鼻子,脖子就已经伸向了慧姑存酒的屋子方向。 慧姑见状只能无奈地说:“弟子这就给祖师拿酒去。” 李祖师满意地笑了笑说:“乖徒孙,祖师不会白喝你酒的!” 纯阳祖师笑着指了指李祖师,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而接下来的纯阳宫,可就热闹了…… 纯阳祖师亲自开始讲道,这对整个纯阳宫来说都是非常了不得的大事。 大家自然都对这事感到非常期待。 可随后他们发现不对劲了,因为纯阳祖师哪里是正经讲道,只是在回答一个人的问题罢了。 又是赵以孚! 真是令人羡慕嫉妒恨啊! 可是…… 赵以孚每日提出的三个问题都太妙了,太精深了! 甚有许多弟子在赵以孚提出之前都未曾设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都未曾涉及过那等领悟。 赵以孚提问分作两步,一步是说出自己的感悟……只是这一点,就已经可以令许多弟子获益匪浅。 而第二步,则是从一个十分刁钻或者说可以说是极端的角度来提出质疑。 说实话,这样的提问方式还是很让人不解的,至少让那些纯阳弟子感到不理解。 他们不明白赵以孚为何要用那么极端的方式来提问? 可是纯阳祖师却很认真地进行解答,有时候甚至会与李祖师讨论两句再说出解答。 而有时赵以孚在得到答案之后会立刻又提出疑问,祖师再次解答。 有时则是赵以孚在一本书上写写画画,然后再做出疑问。 这时候的问题一般会变得更为极端,甚至可以说是极端邪恶…… 而每当这样,纯阳祖师就会慎之又慎地思考,然后做出极为周全详尽的回答。 一开始,这般答疑可以很早完成,而一些听不懂的弟子会选择聚在一起讨论。偶尔有人壮着胆子来询问赵以孚,赵以孚也会耐心解答。 天人单纯,这一点在此时体现得十分明显。 赵以孚解答了几次以后,这些纯阳弟子就干脆请赵以孚在祖师答疑之后再给他们具体讲讲。 赵以孚也不推辞,很乐意与众人分享自己的感悟。 不要以为他这般做是大方过了头,其实在分享、复述的过程中也是他自己再次思考、扎实的过程。而且天仙之道是要修者内全方圆,而这些感悟都是来自赵以孚自己的心得,是他自身方圆的一部分,对于旁人来说也只是一些借鉴价值罢了。 而他对《纯阳求道经》的最终认知,也是认定它是一本教导修者如何去感悟周天寰宇的‘工具书’。 只不过它自有一种方法论,而赵以孚此时与纯阳祖师讨论的就是那方法论。 他提出的一种种极端假设,就是对方法论适用范围的质疑,而纯阳祖师的一次次回答不单是对这套方法论的详细注释,对于其自身也是一种很重要的提升。 李祖师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故而死皮赖脸地跟在边上一起听讲。 某次讲道结束时他的感慨体现了他此时的心情:“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想出这么多极端情况的,若非他提出来,叫我自己一个人去琢磨,再过一千年也想不到这么多关键点。” 没错,这就是《太虚禁书》的妙用了:从各个角度尝试否定其中录入的信息。 按照赵以孚的理解来说,这就是个顶级‘杠精’。 而他自己之所以有信心能够自求天仙之道,就在于这‘杠精’的‘帮助’了。 他有任何感悟,那是不怕浅显,都可以写到书里面。 那书自然就要开始跟他杠了啊。 他再想办法去进行解答,双方就这么由浅至深地杠了下去,直到赵以孚将这一方面的认知给杠圆满了才罢休。 纯阳宫中的问答依然在继续,渐渐的赵以孚的疑问已经让纯阳祖师感到有些应答吃力了。 李祖师眼看情况不妙,干脆利落地开始摇人。 就这么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是八位祖师一同来面对赵以孚的提问了。 八位祖师同出一脉,一同参详自然是各有所得。 当然最有收获的还是纯阳祖师。 只不过从一开始的当天就能解答,渐渐的变成了赵以孚提出之后要三日之后再来解答。 而事实上这三日赵以孚自己也在参与八位祖师的讨论,一同想办法驳倒自己提出的那假设。 太虚禁书虽然是‘顶级杠精’,但终究还是在这般阵势下败了下来。 当赵以孚的最后一个问题被解答,整个八仙团体都露出了一种非常闲适的神色来。 这算得上是八仙一次难得的大聚会,他们参与其中各有所获。 一须发皆白的干瘦老者欣喜道:“老朽已经将诸位道友在此次大会中的言辞都记录了下来,当可合订一本《纯阳宫八仙论道录》如何?” 纯阳祖师摇摇头道:“什么八仙论道,不过是‘八仙答一徒孙问’罢了。” 李祖师立刻哈哈笑了起来道:“纯阳子说的对,我们就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就叫《八仙答孚佑语录》如何?” 赵以孚连忙道:“祖师抬举了,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温柔美丽的何祖师也柔声道:“是不妥,这不是把孚尹子架在火上烤吗?不如就叫《八仙答徒孙语》如何?” 其他祖师纷纷给面子,觉得这就很好。 纯阳祖师闻言笑道:“好,就这么定了。” “不妥!” “大大的不妥!” 忽然,一个袒胸露乳手持大扇的祖师连连摇头。 李祖师连忙问:“正阳子道兄,有何不妥?” 这叫做正阳子的仙人指了指干瘦老头面前那些墨迹未干的纸道:“你们再看看那些问题……若是不看我等答语,而将疑问当做肯定……” 他话音拉长,意有所指。 纯阳子率先动容道:“这……这……似是一篇十分高深的魔道经文?” 正阳子颔首道:“还是与你我这纯阳大道完全相反的魔道经文。” “此书若是传播出去,恐怕有人正解难求,会走上歪路啊!” 赵以孚听了总觉得这话是在点自己,不过这对他毫无影响,因为他脑子里的魔还少了? 纯阳子听了先有些迟疑,可随后还是大气地说:“无论如何,它也是完美注解了《纯阳求道经》中的一些疏漏,我们不能因噎废食。” “更何况……” 他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那‘更何况’什么却没说下去了。 只是看向赵以孚道:“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十年,你该去剑仙盟了。” “不过可以在纯阳宫中再稍待一段时间,我给你准备一些防身之物。” 赵以孚听了连忙应是并且表示感谢。 而慧姑也是感到高兴,一是因为她又可以和赵以孚多在一起一段时间,二则是她为赵以孚可以开始自己想要的生活感到高兴。 她的确是勘破情劫了,对于所爱不再是一味占有,也不再追求长相厮守,而在于大家心灵的松弛愉悦。 简而言之,就是一份对自己情感收放自如的从容。 第二百四十九章 要应劫怎么办 赵以孚要离开纯阳宫了,不过在那之前,李祖师亲自动手,为他炼制了一件法宝。 那是一枚有龙形雕饰的金箍,唤作‘蟠龙金箍’。 赵以孚将之佩戴在头上,立刻就觉得头脑一阵清明,脑子里那许多杂七杂八的声音就好像被远远地隔开了,舒服了许多。 赵以孚瞬间明白了李祖师的意思,对李祖师恭敬行礼道:“多谢李祖师。” 李祖师笑着摇头道:“此箍对你来说未必多有用,但对敌却可令人陷入‘问心幻境’中,哪怕是天仙修为也能制住一时三刻。” 赵以孚想了想问:“那对金仙呢?” 李祖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金仙?我知道了,这就给你再打造一件可以在金仙对手下逃命的法宝。” 纯阳祖师连忙说:“行了,对付金仙有我这件宝贝就够了。” 说着就递出一枚火红的玉佩给赵以孚道:“此乃‘纯阳火佩’,其中储存了我全力三剑,你若是遇到强敌足可以此自保。” 赵以孚闻言立刻郑重地将之收起。 不愧是亲祖师,给的东西就是好。 当然李祖师也是不错……甚至正经论起来,李祖师这个八仙之首还是纯阳祖师的师祖辈来着。 当然,李祖师谦逊,只是以领路人的身份自居,从来不会拿身份说事。 而就在此时,袒胸露乳却有一番豪杰气的正阳子祖师也说:“既然纯阳子和老李都给你东西了,那我也不能空手。” 想了想,他拿出了一个火红葫芦道:“此乃九阳赤葫芦,可吐纯阳净火,又可收化天下污秽,你就带在身边吧。” 赵以孚立刻恭敬地接过此宝。 这也是一件宝贝,而且还是正阳子祖师的随身宝贝……这就礼重了。 赵以孚心中不由得惴惴,若是几位祖师随便给些东西也就罢了,可是给的东西太好了……那就感觉他这次去天界好像是肩负着什么特殊使命一样。 不过接下来的五位祖师也各自给了些东西,就比较一般了。 何祖师给的是一袋子莲子,可以解一切毒,可以清障明智,算是修行的好助力。 蓝祖师给的是一瓶蜂蜜,说是可以快速恢复法力之类,也算是不错的。 曹祖师则是给了五张符纸,每张符纸可以调用五行之一的磅礴元力,总体来说每一张都有天仙级别的水准,看得出这位祖师也是用心的。 张祖师看起来是个很穷的干瘦老头,可他却给了赵以孚最喜欢的宝贝,就是一支灵笔。具体功能另说,自诩读书人的赵以孚就是喜欢这种礼物。 韩祖师给的东西看起来最普通,就是一截碧绿的竹子。可是它的功能却让赵以孚感到震撼:只要元神不灭,则肉身受损再严重也可激发此竹中无限生机使得肉身彻底恢复。 可以说,这是一截保命竹! 不得了,赵以孚拿了这些宝贝只觉得如芒在背脑门发懵。 他很认真地看着八位祖师问:“祖师,祖师们,真的没什么事情要交代弟子的了?” 众祖师分别摇头说:没有没有,你不要多想。 还是李祖师厚道,他想了一下还是道:“孚尹子,你这孩子是自己人我也就多少说一句,实在是我大师兄此前算了一卦,知晓我八仙门下在此劫运中将有大难,空有不少弟子门人会应劫。” “你是我八仙门下最出色的弟子,总要给些优待的。” 赵以孚小心地问:“那……会是以什么形式应劫?” 纯阳祖师尴尬了一下道:“你去天界行走,自然就明白了。” 赵以孚是真明白了,感情他们都不知道啊! 这不是看他血条厚,让他先下界去试试水么? 再看看纯阳宫中留着的弟子,这里的百十人恐怕是纯阳道统的精华所在了。 至于剑仙盟,则更像是纯阳宫的‘外门’或者说外围势力。 而听闻了这些事情之后,赵以孚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就有些迫不及待要去剑仙盟了。 因为在剑仙盟中,还有他的师父在啊! 李祖师说八仙门下要应劫,那他师父也是八仙门下…… …… 万仞峰林,这是剑仙盟的总部所在。 其位于天界东南一角,无数陡峭山峰如同利剑一般拔地而起,故而有‘万仞峰林’之称。剑仙盟也取此形胜之地于此立山门。 而在其中最大最高的一座山峰上,整个山峰被削平,一座巍峨剑阁矗立其上,便是剑仙盟的总部剑阁了。 这剑阁之中居有九老,都是仙人修为镇压剑阁轻易不外出。 又有教习四人分别向阁中剑修传剑解惑。 还有作为中坚的天罡剑使,尽为阳神修为,只差一步便可成为真仙。 而后修行中的剑徒不知几凡,都是这天界中一心习剑之人。 如此剑仙盟可谓是气象万千颇有些天界首屈一指之大派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此剑仙盟名义上的盟主便是纯阳祖师,而实际上打理的则是纯阳祖师的大弟子一阳剑君,相传已经有天仙修为,极为了得。 这本是剑阁中普普通通的一天,剑徒们跟着各自选择的教习认真地习练剑法。 剑阁有四大教习,各自侧重不同。 但其中一人尤其受剑徒喜爱,因为他在剑道方面固然没有突出擅长的方向,却总能因学生的特长而量身定做教学计划,常常助力剑徒修为突飞猛进。 故而虽然这位教习来剑仙盟不过一二十年,却已经深得剑徒喜爱,暗暗比作四大教习之首。 只是今日他们的教习不知发了什么疯,开始不断地推陈出新演练出了诸多剑法,让这些剑徒们眼花缭乱的同时也是叫苦不迭。 教习教的课,他们都是要还作业的啊! 剑徒们叫苦不迭,总算那教习良心发现道:“你们不必学全,只管挑选自己心仪的剑法去学就是了。” 剑徒们闻言这才好受了许多。 有受宠者不由地问:“老师,为何今日忽然传了如此多剑法?” 教习闻言苦笑道:“多吗?不过是一个层次的剑法而已,多有什么用?” “对了,近日纯阳宫中传出的《八仙答徒孙语》可都看了?” 剑徒们纷纷点头,随后又都苦着脸。 有受宠的道:“老师,这《答语》也太过艰涩难懂了一些,恐怕要我等正式成为剑仙才能参悟一二。” 教习摇头道:“这些感悟我敢担保,哪怕是凡间修士也有人能够感悟。” 一众剑徒瞬间哗然,都不敢相信教习的这种说法。 他们作为天人其实面对凡人是有种天然的优越感的。 没办法,天人在先天天赋上真的是碾压凡人太多了。 凡人修行千难万难,光是引气入体的第一步就能刷掉百分之九十。 可是天人呢?一个个出生就有先天之气运行体内,稍加修行就能完成筑基。 而后因为少有心魔,金丹成就顺理成章,唯有晋升阳神的时候显得颇为困难。 但哪怕如此,也已经比凡间修者一步步上来要简单不知道多少。 就在这些剑徒们纷纷表示不信,凡间哪有如此惊才绝艳之辈? 教习看着大家不以为然的表情就表示你们太年轻、太天真了。 他还未说什么呢,远远的就听到一人从这剑阁山门处响亮地喊道:“师父,师父,师父可曾想我?!” 那欢快的叫喊声瞬间让教习原本有些压抑的心情都变得明朗起来。 他快步向前搂住了自家宝贝徒弟道:“君信,你可算是来了……快,让为师好好看看?” 这教习就是梁中直了,他在看到赵以孚之前心里面那个叫做发愁。 什么叫《八仙答徒孙语》? 能整出这么多刁难祖师的问题的,这‘徒孙’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成分的。 毕竟,梁中直可太熟这个了啊! 可是在看到赵以孚以后他就满心都被喜悦所占据。 他笑了起来道:“好好的纯阳宫不待,怎的来这剑仙盟?” 赵以孚说:“我就是喜欢师父身边自在。” 梁中直乐开了花,嘴就没合拢过。 他现在最得意的,就是收了这么个弟子了。 而周围的剑徒一个个看着赵以孚都又是惊讶又是艳羡。 毕竟他们的梁教习有多厉害他们心中有数,能够成为梁中直的真传弟子,这在他们看来已经是这一生的努力目标了。 赵以孚看着周围剑徒,便抱拳道:“诸位师弟师妹好生随着师父修行,师父他老人对每个学生都很上心的。” 众剑徒闻言都是纷纷点头赞同,的确是如此啊。 同时众剑徒对赵以孚也是充满了好奇心,不知道这个梁教习的亲传弟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就在此时,山门处又有一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旁边有剑徒大呼小叫:“快,快叫长老们来,青峰师兄好像受伤了!” 赵以孚循声看去,就见一人身上冒着黑气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那人就是青峰吧。 然而梁中直见了神色一变道:“快将他拦下,他那是已经入魔了!” 周围的人都是一愣,而听到梁中直这么说以后赵以孚是一点犹豫都没有的。 他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按住那人肩膀…… 然而就在此时那个名叫青峰的剑修猛然抬起头来,就能看到他眼中的混乱与迷茫。 而在这狂乱中又有决绝显现。 “何为剑?” “杀戮之器,枉称高贵。” “不如都杀了,杀了干净,杀了还这世界就清净……” 赵以孚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他五指如同铁钳一下箍住了那青峰要拔剑的手,双眼注视着那狂乱的双眼问:“就算你入魔,但也不该这么没理智吧?” “这剑仙盟多少高手在场你就说要杀光了,这也太好笑了……不是,你这入魔入的是来搞笑的?” 赵以孚这时候自己就挺让人无语的,毕竟正常人谁会和一个入魔发癫的剑修讲道理啊? 青峰努力要拔剑,结果被赵以孚按着手掌怎么都拔不出剑来。 他用力无果,随后怒声道:“你质疑我?你为何要质疑我,你见过尸山血海,你见过数不清的无辜之人死于刀剑之下吗?” 就这? 赵以孚回想了一下尸山血海的战场,就觉得这叫做青峰的剑徒也太脆弱了一点吧? 不过他也懒得多说,伸手就将这青峰的双手、双腿关节都给卸掉了,然后一道束身封印化作一条灵气锁链,将这人给死死地锁住动弹不得。 这动作干脆利落,青峰剑徒在他手下几乎没有一丝还手余力。 而这一幕也让旁边其他的剑徒都看傻了。 要知道这青峰剑徒可是天罡剑使的有力竞争者,如今在赵以孚手里根本就和小鸡仔一样随手摆弄。 然而就在他转身走回梁中直面前的时候,周围人都是露出惊呼之声…… 因为,那青峰腰间的飞剑竟然自己出鞘,然后向赵以孚这边扎了过来! 赵以孚适时回身,轻描淡写地伸手夹住了那柄飞剑的剑锋。 那飞剑不断震颤,甚至剑柄位置都摆动不已,偏偏剑锋位置被夹在他指尖毫无动静。 这是力量压制,赵以孚的力量将它给完全压制了! 随手给这柄剑补了个封印,这才令其消停了下去。 他随手将飞剑丢于地上,潇洒转身看向梁中直道:“师父,这人已经制服,是否要请剑阁中的长老前来看看?” 梁中直闻言颔首道:“理当如此。” 随后他就甩出一张纸片,其在空中就自己折叠成了纸鹤的模样快速飞入剑阁。 赵以孚对此颇为感慨,没想到师父竟然将凡间的传讯法术用到了天界。 而梁中直则是感慨,自家徒弟哪怕到了天界都是这么壮实啊。 至于说赵以孚能够轻易拿捏那青峰剑徒? 这种事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很快,剑阁中就有长老匆匆而来,看到了地上被卸下四肢昏迷过去的青峰连忙将之抱起,匆匆对梁中直这边点头致意之后就离开了。 梁中直唏嘘道:“那是剑阁九大长老之一的青崖,是那青峰的长兄,也算是前途无量的俊杰了。” “听说一阳盟主有意将他推荐入纯阳宫进修,如今他的弟弟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是否会有变数。” 赵以孚听了也是不胜唏嘘,他问:“为何师父对这种情况看起来习以为常?” 梁中直道:“那是因为,为师来到这剑仙盟之后已经遇到好多次类似的情况了……而且这并非是剑仙盟独有,这天界各个地方都在陆续发生着同样的事情。” 赵以孚惊讶道:“入魔的修者这么频繁吗?” 梁中直看了看左右,忽然道:“尔等将剑招练熟了,而后各自背熟了那《答语》一书,来日我要抽查的。” 一众剑徒脸皮抽搐地抱拳应了。 他们就没想到自己这些个剑道修者都还要背书…… 众剑徒散去,梁中直这才看着左右以神念传音道:“不瞒你说,为师上界之后就发现这天界的天人都单纯得可怕,固然修行路上可以心无旁骛,可但凡经历点事都容易偏激……” “尤其是这里的剑修,剑修本就走的是比较偏激的道路,我看这剑仙盟迟早出事……” 赵以孚愣了一下,心说难不成这八仙门下的劫数就应在这了? 说起来他是得了诸位祖师的指派前来查证此事的,不会这来到剑仙盟第一天就被他碰到症结了吧? 不是,真这么简单的? 他反倒不自信了起来。 这一日,赵以孚和自家师父好好地叙了叙家常,说了说凡间分别之后的事情。 赵以孚因为要履行对赢琮的诺言,他特意在人间停留了很长时间来等待为这位好友送行。 是以梁中直倒是飞升在了他前面……嗯,虽然按照正常的师徒关系这个顺序很正常,但明白其中道理的人都为赵以孚感到惋惜。觉得他若是能够早些到天界来还指不定能够有多么惊人的表现呢。 梁中直笑着说:“原本秋鱼子掌门是挺期待你能够代表丹青门和人间的纯阳大教在这天上纯阳宫中大放异彩,不过我却知道你在凡间未必就消磨了时光。” “在看到那《八仙答徒孙语》的时候我就明白,你其实一直都在思考自己的道以及未来的路。” 赵以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说:“弟子哪有师父说的那么好,只是诸位祖师抬举罢了。” 梁中直闻言也笑了起来,真是无论赵以孚已经获得了多大的成就,他心里面始终都有个小小少年在他面前因为背不出书而急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 念及此处,他忽然道:“对了,是否有人跟你说过‘太清仙箓’的事情?” 赵以孚闻言摇头。 梁中直道:“也是,因为还未到时候,不过为师早上界一些,就听说了一些‘太清仙箓’的传闻。” 赵以孚立刻上心了。 自家纯阳宫传承的源头毫无疑问就是太清一脉,只是赵以孚不太清楚这里面的具体有什么事…… 梁中直说:“这太清仙箓,是给太清一脉被认可的仙人所派发的仙籍,得此仙箓者便是太清嫡传门人!” “就好像纯阳祖师等人都是太清一脉二代弟子,而下一次考校发放仙箓,若是通过就能成为太清一脉三代弟子。” 赵以孚听了不由得有些激动,他问:“那这考核的标准是什么?” 梁中直道:“那就不知了,只是听说品性、修为、气运都在考核之列,而太清一脉的考核十分严格……” 赵以孚听了也觉得没毛病,太清一脉严格选徒是明摆着的事情。 他想想也就释然了,说:“师父,我觉得我们还是别想那个了,毕竟我们有自己的道要修,就算得了太清仙箓也是走自己的道……就算没有太清仙箓,也有祖师们照顾完全不必担心。” 梁中直听了失笑道:“你这话说的倒是不错,我们能够拜入纯阳门下本就是三界诸多修者求也求不来的好事了,其余的事情也不必强求,全看天命好了。” 师徒两个说说笑笑,又是过了不知多久。 然而在次日天还未亮的时候,整个剑阁却被一阵喧闹声所惊扰…… 第二百五十章 魔心?人心? 赵以孚和梁中直被外头的一阵喧闹声惊扰,然后连忙走出来查看。 只见这万仞峰林的天空上剑气纵横。 一名看起来中年模样的剑修背上背着一人欲御剑离去,而一名白衣青年则是手指上天,分化无穷剑气编织成网,阻拦住了那背上负人者的去路。 那是青崖、青峰两兄弟,他们这是要去哪里? 而阻拦他们去路的又是谁? 梁中直道:“那不是一阳剑君吗?他为何要阻拦青崖青峰?” 赵以孚问:“那青峰入魔了,而青崖是青峰的长兄,该不会是这青崖为了青峰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而一阳前辈在阻止吧?” 梁中直颔首道:“这个推测靠谱。” 随后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就听旁边已经有另一名剑阁长老大声询问:“青崖、剑君,这是为何?” 那一阳剑君朗声道:“青崖,莫要带入魔的青峰去纯阳宫……你在此稍安勿躁,为兄这便亲自去一次纯阳宫为你求药救青峰如何?” 青崖却执拗地说:“不,剑君的话小弟自然是信的,可是剑君这一来一回至少也要一日时间……可青峰他等不了一日了!” 一阳剑君闻言颇为无奈地说:“只是你并未够资格前往纯阳宫,怎能擅自前往?” 青崖悲苦地说:“就不能通融一二?” 一阳剑君稍稍迟疑,随后坚决地说:“不能。” 答得斩钉截铁。 周围观看的人群一阵沉默,似乎都觉得这一阳剑君也太冷酷无情了。 随后人群中议论纷纷,讨论的也是这方面的事情。 一阳剑君的脸上立刻闪过一丝挣扎的神色。 而就在这个瞬间,赵以孚猛然看到在一阳剑君的背后,似乎有一道黑影正要侵入! 这一瞬间赵以孚脑中电光石火般地闪过一系列的念头,随之忽然朗声道:“好,剑君说的对,既然立下了规矩那么就是应该遵守。” “若是人人都因为自己的私事迫切而要求见祖师,而剑君又念其可怜通融……那祖师还要不要清净了?” “我们纯阳祖师最是仁慈,他必不会推辞尔等所请……然,尔等所为却是切切实实地打扰了祖师清修!” “一阳剑君的心情,弟子是完全能够理解的。就好像弟子也绝不会把麻烦放到师父那里一样。” 梁中直一开始还对赵以孚忽然跳出来这么说感到惊讶和慌乱。 可是当他听到赵以孚这么说的时候,心里面就只有熨帖了。 是啊,他这个徒弟除了平时让他压力大一些,也是真的从来不会给他找什么麻烦事…… 一阳剑君闻言,眼神中的挣扎之色便散去了,对着赵以孚露出了和煦的笑容。而在他背后企图钻进去的那个黑影,则是一下又被弹了开来。 但它没有离去,而是始终环绕在一阳剑君的周围。 赵以孚目光追索,才发现这黑气的源头似乎就是那已经入魔的青峰剑徒…… 好家伙,或许这次事件的最终目标就是针对这一阳剑君的! 至于为何似乎只有他能看到黑气而别人没什么反应…… 赵以孚觉得,这可能和他曾经多次与魔罗对视有关。 同时这种情况所透露的信息也很令人深思。 似乎是魔罗的力量开始渗透入天界,甚至想要渗透入纯阳宫了! 而就在赵以孚思考的时候,那青崖却是一脸愤恨地看过来道:“你懂什么!若是你至亲有难,明知有那一线生机你能放任不管吗?” 赵以孚回过神来,随之郑重点头道:“若我至亲有难,那我自然是也会不管不顾的。” “但是同样的,我现在作为祖师的徒孙,就不能放任你跑去纯阳宫发疯。” 青崖长老大喝一声:“那就做过一场!” 赵以孚也不言语,手中忽然拿出一个金箍来。 他将那金箍往前面一丢…… 下一刻,青崖长老就只觉得脑袋昏昏脚步踉跄,而背后背着的弟弟青峰则是一下子滑落了下来。 而就在此时,那金箍又一下子套在了青峰的额头上。 一串密集的金红经文从金箍上连续浮现,同时那金箍与青峰额头接触的部位呈现暗红色,有一种焦灼的气息扑面而来。 众人见状都是一惊。 青崖回神之后连忙反身将青峰接在手里。 他看着其弟头顶的金箍睚眦欲裂,只以为这是一种什么恶毒的手段。 他看向赵以孚,正要拼命。 结果他弟弟忽然拉住他的手说:“兄长,我……我这是怎么了?” 青崖惊愕地回头,看到自己的弟弟已经意识恢复了清明。 只是那金箍依然红的如同烙铁,让青崖看着一阵揪心。 他问:“你觉得怎么样?额头疼不疼?” 青峰摇摇头说:“额头很舒服,非常清凉……本来头很疼,可是现在好多了。” 青崖惊讶地再抬头看向赵以孚。 赵以孚则是看也不看他,只是对一阳剑君道:“请一阳前辈回纯阳宫去求取灵药吧,我这蟠龙金箍也只能护住他一时。” 一阳剑君稍稍颔首,他看了看那蟠龙金箍道:“若是我所料没错,这当是李师伯的手笔吧?” 赵以孚心里头思索了一下,立刻明白这说的应该是瘸腿的李祖师。 于是他说:“没错,是李祖师厚爱。” 一阳剑君对赵以孚又是和煦地笑了一下,随后对青崖道:“现在你可以安心等着了?” 青崖重重点头。 一阳剑君随之纵身而起,身化一道火焰长虹消失在了天际。 青崖稍稍松了一口气,又对赵以孚抱拳想说什么…… 赵以孚却依然看也不看他,而是拽着自家师父匆匆回屋去了。 青崖一下尬在当场。 不过赵以孚也不是故意制造这种情况的,而是他是真有事情。 回到屋子之后,梁中直还疑惑呢:“君信,你这是怎么了?那青崖虽然做事过激了一些,但也算是为了至亲不得已而为之,算是至情至性之人,何必如此决绝呢?” 赵以孚头也不回地说:“师父你说什么呢,我是有正事耽搁不得啊。” 说着他伸手就从衣袖里抽出了那请神图。 而后一炷敬神香点燃…… 文衡祖师首先出现在画面里,祂又抢先了。 “君信何事?” 不知为何,画中的文衡祖师给了赵以孚一种周肃老师的感觉。 他试探着问:“周师?” 文衡祖师抚须笑道:“果然没瞒过你……我这一缕元神恐怕也是能成神的,就先留在你画中缓缓,等功德圆满自然就可以出来了。” 赵以孚惊讶了起来,随后却欣喜道:“周师呕心沥血北伐成功,天下百姓果然不敢轻忘。” 随后他顿了一顿,又道:“若是清昭也能有人还记得她就好了,她就能……”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知道相对于周肃这样的北伐统帅,周清昭在北伐将领里面其实并不算出彩。 随即他没有再说下去,只当是给自己留个希望吧。 文衡祖师【周肃】也是回避了这个问题,转而问:“这回寻我何事?” 赵以孚倒是尴尬了一下…… 这时画中传来另一个声音:“他是来寻我的!” 孚佑祖师终于来了。 文衡祖师【周肃】指了指孚佑祖师笑道:“何其迟也?” 孚佑祖师意外地看了眼【周肃】,惊讶地说:“你这缕元神还真有那么点文昌帝君的意思了。” 大约是就没见过这么好说话的文衡祖师,孚佑祖师自己也不敢相信了。 这时赵以孚才说:“祖师,一阳前辈正在赶往纯阳宫。” 孚佑祖师道:“此事我已知晓,其实一阳那孩子先前就已经将事情通知了我,故而方才就是与李道兄他们一同准备可以化解心魔的灵丹。” 赵以孚听了连忙说:“祖师,弟子有一事禀明。” 孚佑祖师道:“说。” 赵以孚道:“我感应到似有魔气纠缠一阳前辈,若是祖师见到了一阳前辈当好好检查一番。” 孚佑祖师闻言立刻慎重道:“这个提醒及时,一阳早年就跟我左右,恐怕也早已被那魔罗盯上了,往日里在天界是没有机会的,但现在……” 话未尽,祖师便转头道:“此事必有源头……孚尹子,追查源头之事就交给你了。” 赵以孚就没想到这锅又来了。 不过想想自己凭什么和祖师们关系好?不就是能接锅么。 他点头道:“好,我尽量。” 赵以孚坦然接锅,其实这对于他自己来说也是息息相关。 八仙门下要应劫,他逃不掉的。 结束了与祖师的沟通,梁中直就从外间进来问:“如何?” 他方才是自觉回避了。 赵以孚说:“祖师让我追查一下此事,不过我觉得我还是在暗中追查比较好。” 梁中直闻弦歌而知雅意,他说:“行,我来给你打掩护。” 说着他就和赵以孚又商量起来这方面具体该如何操作……就像赵以孚习惯了给大佬背锅,梁中直也习惯了给徒弟擦屁股。 如此商量了一番,直至一轮大日从东方升起,阳光照耀之下将剑阁也给渲染成了金黄一片。 而头顶一道火红剑光也是飞掠而至,梁中直见状就道:“走,一阳剑君回来了。” 赵以孚颔首,两人一同往外走去。 他们走到外面,就见那青崖长老依然抱着青峰剑徒等在广场上…… 赵以孚稍稍一愣,随后苦笑道:“此人的确至情至性,但却也容易将别人和自己逼到死角。” 梁中直明白他的意思,跟着感慨道:“是啊,他今日如此固然是为了确保青峰能够被救回来,可是从此以后他还有何颜面留在剑阁?” 此时剑光落在青崖的面前,那一阳剑君明显露出不快之色。 他说:“我既然说了会为你去求丹药,何必在此作态?” 不满是肯定的,毕竟他已经亲自去求药了,这是对谁的不信任? 青崖则是低头抱拳道:“小弟只是有些不放心……” 一阳剑君道:“行了,先给你的兄弟服药吧。” 他不想听青崖多说了。 说着递过一枚丹药。 那青崖连忙接过丹药,然后小心翼翼地给青峰服用下去。 片刻之后,见那青峰身上黑烟快速蒸腾,而他的脸色也随之好转许多,这才转身对一阳剑君抱拳躬身道:“多谢兄长赐药,小弟感激不尽。” 一阳剑君却不管他,看向赵以孚颔首道:“师弟,你可以收回那蟠龙金箍了。” 赵以孚闻言就要收回法宝。 可是青崖却连忙叫道:“稍等……” 赵以孚疑问地看过去。 青崖道:“还请稍等,青峰尚未恢复,我想保险一点……” 一阳剑君不满之色已经十分浓郁了,他说:“你还真开得了口啊。” 赵以孚倒是不在意地说:“无妨,这蟠龙金箍的确可以守其心神,能助其快些恢复也是好事。” 他像个滥好人。 但实际上…… 则是已发动了蟠龙金箍的另一个作用,那就是给佩戴者制造‘问心幻境’! 这本是拷问修者道心用的,但赵以孚现在用起来却仿佛有些‘搜魂夺魄’的味道了。 因为拷问其道心,那么就必然会令其想起是什么动摇了他原本的道心……将这部分记忆通过蟠龙金箍保存下来,可胜过直接去询问。 一阳剑君歉然地看向赵以孚。 赵以孚则是很亲切地报以微笑……看,他本来就不在乎青崖兄弟的状况,因为这青崖自私短视,可一阳剑君却是个厚道人。 这人情很显然是被一阳剑君记在心里了,虽然他自己这时候估计也对青崖很是不满。 此时灵丹与蟠龙金箍双重作用下,青峰已经昏迷了过去。 但对青峰这件事的处理以及调查却才刚刚开始。 一阳剑君问:“青峰剑徒本次外出的任务是什么?” 立刻有一名管事模样的人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卷宗道:“回剑君,这青峰剑徒是与古帆剑徒一同外出,调查东天红叶林外村庄中妖孽出没的案子。” 一阳剑君问:“剑徒古帆何在?” 无人回应。 这时最早见到青峰的那剑徒说:“并未见到古帆,青峰师弟回来时只是他一人。” 一阳剑君立刻道:“红叶林有问题,我当亲往调查一番。” 立刻有长老道:“剑君不急于一时,等青峰醒来之后问清楚缘由再去不迟。” 一阳剑君颔首道:“善!” “现在可以将他带下去安顿于床榻上了吧?” 他看似在请问青崖的意见。 青崖闻言连忙道:“自然是可以的。” 说着连忙叫来两个剑徒一同抬着那青峰往其房间去。 赵以孚想了想,又提醒道:“青崖前辈,那蟠龙金久戴恐怕会对其心志造成压迫,请适时为他取下来。” 青崖听了只是点点头。 然后就又匆匆去了。 对一阳剑君他至少还记得事后要补行个礼道个谢,对赵以孚居然是一副很随意的样子。 赵以孚也不介意,因为他不会对一个很快就会被调离这总部的人太过关心。 而过了一会儿之后,那房中便传来青崖长老的大喊:“够了,快请收了这金箍!” 赵以孚神念一探,就知道那青峰都开始打摆子了…… 看起来是过不了‘问心幻境’啊,有意思了。 他淡淡地说:“有劳一阳前辈取下那蟠龙金箍就好,小子尚未来得及将之炼化。” 片刻之后,一阳剑君神色复杂地取来金箍放在了赵以孚面前。 他说:“这金箍上的……” 赵以孚笑着答道:“这是李祖师前日赐我的法宝,我自己也还没有研究明白呢。” 随之他手中灵力一抹,就将金箍上带着的信息全给抹除了。 这是避嫌,毕竟他只是个新来的,谁也不知道这些信息中是否有关乎剑仙盟机密的事情,若是被他看去了或许一阳剑君不会在意……可若是在意呢? 一阳剑君问:“你自己不看看是怎么回事吗?” 赵以孚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可看的,左右不过是一些人心鬼蜮罢了。” “不过祖师要我追查源头,就还请前辈帮衬一二了。” 一阳剑君深深地看了眼赵以孚,随之点点头道:“好,等下你与我一同走一趟就是了。” 顿了顿,他语气沉重地说:“死了一个剑徒,总是要给大家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才行。” 赵以孚点点头没说话,意料中的事情。 他将金箍收好了,正要离开。 一阳剑君忽然道:“那青峰和古帆在红叶林中遇到了一只伪装成人形的花妖,青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那花妖暗生情愫,结果被古帆撞破……” “古帆要斩杀那花妖,便与青峰产生了争执。” “古帆死了,而青峰则是入魔了。” 顿了顿,一阳剑君又说:“青崖虽然自私短视,但他很早就带着青峰上山了,青峰这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不像是那种容易头脑发热的人。” 赵以孚问:“那古帆的尸体可有踪迹?” 一阳剑君答:“并未有相关信息,毕竟他的思绪十分混乱,就算不入魔也要疯魔。” 赵以孚颔首道:“明白了,暂时看起来症结在那花妖上,我先去探查一番。” 一阳剑君道:“我会带着大家稍后到来,届时……” 赵以孚笑道:“届时我会与家师一起好好配合剑君的。” 一阳剑君道:“自己小心。” 赵以孚抱拳不语,一阳剑君也就与他错身而过。 这事是要调查的,不过在动身之前他还有事要问清楚。 他随后就找到梁中直道:“师父,你对青峰、古帆这两位剑徒可熟悉?” 梁中直点点头说:“青峰是在这山上长大的,自然熟悉。” “不过那古帆却是五年前才上山,平时多是自己做任务并不会与人多做接触,算是孤僻。” “而我们剑仙盟其实就是个给剑仙提供资源与情报交换的平台,除了剑阁这里的一阳剑君以及包括我在内的四位教习属于是纯阳宫直属以外,其他人都是各地散修剑仙汇聚。” “是以对那古帆的来历还真是知道的不多。” 赵以孚沉吟片刻道:“那就劳烦师父在一阳剑君带着那青崖长老出发以后就去查看一下卷宗,看看那青峰以及古帆过去的任务情况吧。” 梁中直颔首道:“的确,任何一件事情的发生都是有因有果,这些卷宗中或许也有蛛丝马迹。” “这么说起来,那个古帆本身也存在疑点。” 不愧是在下界历练出来的梁中直,心思就是灵敏。 赵以孚道:“我先去红叶林探查了,师父若是有任何消息可以用……” 他在思考如何与师父进行及时沟通。 而这时梁中直已经取来一张灵纸道:“早先就对远岫师叔的千里画十分艳羡,如今到了仙界眼界见长,倒是尝试模仿了一个半成品……远岫师叔真是大才,可惜了。” 赵以孚也是默默颔首,丹青门的确是有许多奇才。 他接过了灵纸,立刻就知道其工作的原理。 说穿了,就是梁中直在这灵纸上练满了感应术式,可以将纸上发生的任何变动都快速传递到远方。 这其实算不得什么巧思,反倒是有种力大砖飞的感觉。 赵以孚也不嫌弃,收好了灵纸就告辞离去。 不过他并非是化虹之类,而是直接施展水遁! 这水遁还是在纯阳宫中十年论道时顺手学的,韩祖师和李祖师都是水行的行家,他们偶尔指点之下赵以孚的水行法术能力自然是突飞猛进。 此时他身体豁然如同一滴水珠落在地面,而落在地面的瞬间内部空间就一下塌陷,这水珠便一瞬消失…… 当它再次显现时,已经是穿越高空无穷云气,在那高空一点点水珠碰撞间快速传递,随之来到那东天偏南一些的红叶林范围。 红叶林十分广袤,忽然一阵山风起,某处云朵蓄满了水对着山林倾洒了一些…… 而赵以孚化作的水滴就雨珠一般随风落下,落入春泥中又快速钻入了地下,与那地下水脉混为一处…… 地下水脉蔓延,四通八达,很快那红叶林外围的一处山边小镇的一口深井中出现了一声清脆的‘滴答’。 似是水滴入井,但随后赵以孚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水井边。 第一次用水遁一口气跑那么远,他都觉得自己差点要跑丢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魔障何其多 红叶林地外,那个镇子说是小镇,其实已经比凡间的一些城市都要大了。 往来人口繁多,并且路上人群的脸上也几乎没有凡间百姓的愁苦色。 这并非是‘政通人和’,事实上这天界的人族治理方式向来都是‘无为而治’。 纯粹就是自然资源太过丰富,百姓们根本不愁生计。 这里也是青峰、古帆遇到那花妖的地方。 赵以孚大略看了眼这镇子,只觉得此处祥和并没有什么乱象,百姓生活也很和睦,不像想象中的那般人心惶惶。 照理说若是有妖孽肆虐,那么这镇上的百姓也不该如此平和才对。 赵以孚按照一阳剑君所给的一些环境描述,很快就找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前。 青峰就是在这里遇到了那个花妖。 他没有贸然以神念去查探,而是左右看看,衣袖一垂从中跑出了一只黑猫来。 这种事情还是依依出马啦。 依依一身漆黑,往角落里一钻就看不见了。 再加上身轻灵活,只要隐匿了自己的气息就很难被人发现。 就算被人发现了又如何? 那么可爱的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依依跳上围墙看了一圈,没一会儿就又翻了出来。 “喵~” 赵以孚听懂了。 他说:“只有一个老妇人吗?那个花妖又是怎么回事。” “也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应当躲起来了吧。” 这让赵以孚感到有些棘手,他没什么太好的追踪技能,看起来以后是要去好好修炼一下。 不过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就看到门外一个身段柔媚,衣着朴素但却眉清目秀的小娘子背着个竹篓往这边走了过来。 是她! 赵以孚一下认了出来,这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而这女子看到了赵以孚也是惊愕地站在了原地,随之全身瑟瑟发抖,眼眶也快速泛红……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景象。 赵以孚走上前去,轻声问:“花妖?” 那女子点点头,然后轻声道:“贱妾蕊蕊,见过上仙。” 赵以孚问:“可知青峰?” 她表情一僵,随后痛苦地点点头道:“知道,青峰道长对贱妾很好,但贱妾真没有……” 赵以孚淡淡地说:“那种事情且不谈,古帆之死你可知道?” 花妖又点头,又要说什么…… 赵以孚便说:“知道就好,他的尸体在哪里?” “总算也是同门,当尽同门之谊。” 花妖神色扭捏了一下道:“上仙可否让我给婆婆做好这顿饭?婆婆年纪很大了,一个人操持不了,会饿肚子的。” 赵以孚迟疑了一下,随后冷然道:“睡一觉就不会饿肚子了。” 说着伸手往那屋中一指,便发动了幻术催眠,将那屋中的老妪给催眠着躺了下来。 花妖见状很心疼,却又惶恐地看着赵以孚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乖乖地在前面领路。 他们走入了红叶林,渐渐的竟然出现了瘴气…… 赵以孚跟在后面冷淡地提醒道:“剑仙盟剑徒死于此地可不是一件小事,我剑仙盟的一阳剑君已经准备亲自出山解决此事。” “不要想着拖延时间,时间拖延得越久对你越不利。” 花妖脸上又浮现了惊恐,她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什么。 赵以孚说:“现在,走好接下来的路吧。” 花妖愣了下,随后在前面领路。 她终于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是脑袋空白的她又完全想不明白。 赵以孚跟在后面,感受着沿途的气息,终于赞许道:“总算是走对路了,这里的确是青峰剑徒经过的地方。” 哪里是他感受气息,而是依依在他怀里嗅到了味道。 而接下来他很快就来到了一处看起来颇为杂乱的地方。 立刻脸色一变严厉道:“这里的打斗痕迹是你遮掩的?!” 花妖噤若寒蝉,瑟瑟发抖之下结结巴巴地说:“贱妾……贱妾害怕……” 赵以孚也不应她,左右看了一下之后依然感应到了残留的剑气,然后站到了一处道:“这里就是青峰杀人的地方吧,那么尸体呢?” 花妖连连摇头道:“不……不知……” 赵以孚目光一凝,二话不说就将那蟠龙金箍向花妖头上丢了过去。 花妖吓死了,可是在她反应过来之前那金箍就落在了头上。 随后她茫然地摸了摸头上的金箍,一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样子。 赵以孚瞬间无语,这花妖的脑子果然是空的吧? 他说:“尸体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最麻烦的是这杀人现场的痕迹被你出手破坏了……” “蠢货。” 随之他伸手一指,那蟠龙金箍又飞了起来回到了自己手上。 忽然凶狠地呵斥:“滚!” 身上猛然爆发出杀伐凶戾之气,将那花妖给骇得脸色惨白,而后连滚带爬地跑掉了。 随之赵以孚掏出师父给的那页灵纸,伸手一指就在上面浮现文字:“重点查查那古帆,问题不小。” 而后又展开请神图对孚佑祖师吐槽:“祖师,麻烦您跟李祖师说,他给的蟠龙金箍有个弱点……那就是它对没脑子的人无效!” 过了一会儿,师父那里没有消息,反倒是请神图上率先出现了一个瘸腿老乞丐形象的人……正是李祖师。 祂没好气地说:“给你宝贝你还要嫌弃,嫌弃你还回来啊!” 赵以孚嘿嘿一笑道:“不换,除了这个还是挺好用的。” 李祖师平日里嘻嘻哈哈总能和小辈们打成一片,是以赵以孚也很喜欢他。 李祖师随之笑道:“那不是‘没脑子’,而是心思单纯到了极点,唯有心思纯净无有杂念者才会不受蟠龙金箍的影响。” “怎的,你遇到了这样的人?” 赵以孚点点头道:“是的,一个花妖。” 这一瞬,李祖师的表情却瞬间谨慎了起来。 他说:“果然不简单,这里面恐怕有个大局,你……要小心。” 赵以孚都意外了,这李祖师为何一听花妖就这么谨慎? 迟疑一下,他决定还是稳一手,一拍衣袖…… 下一刻,雪白的阿丑从里面滚落下来。 阿丑抬头看了看赵以孚,眼神依然很高傲。 赵以孚只当没看到它的小脾气,一指远方道:“去,看看那花妖跑远了没有。” “确保它跑远了,那蠢货的样子可别被人又抓住了。” 阿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就好像在吐槽:滥好人! 赵以孚莞尔,只是区区花妖他又怎么会这么上心?放走了也就是了。 可既然这与师门有牵连,李祖师都那么慎重了,那他就肯定要多准备一些。 阿丑踩着高傲的猫步钻入林中消失不见。 “啊!” 忽然那边林子里传来一声傻白甜的惊呼。 然后就是极光仙子没好气御姐音:“你果然还留在这里,非但没跑还想回过来看看?” “快走快走,别留在那里碍事!” 说完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们跑远了。 赵以孚听这动静才安心下来。 心说这脑袋空空的花妖果然没那么简单,这种上赶着自寻死路的法子,也不知道是怎么能够安然成长化形的。 而就在此时,师父给的灵纸总算是有了反应。 一连串的文字在上面显现,都是那古帆的情况介绍。 古帆其人,七年前才加入剑仙盟。 这七年中一直安分守己,从未出现过什么问题,也不与任何人组队。 这一次算是少有的和人组队了,却死在了任务中。 还有就是对古帆的修为评价…… 赵以孚看了看,基本上就是阴神大成的地步,阴神尚未开始转阳,在剑仙盟中的修士中整体只能算是中等水平。 看了这些消息依然没有收获,赵以孚琢磨了一下便写下文字:【师父,帮我找一门用以追息寻踪的秘法,我这里急用。】 灵纸上立刻出现梁中直没好气的吐槽:【臭小子,你急用为师就能给你寻来?】 【等着。】 赵以孚脸上露出微笑,他就知道师父可以办到的。 果然,没过一会儿梁中直那边就给了一个回复:【太复杂的给你肯定不行,为师想了个方向,你可以自己尝试一下。】 【你在凡间学了《寰宇真数》,天界只是要考虑的因素更多一些,但原理是一样的。】 赵以孚听了瞬间眼睛一亮,此前没想到《寰宇真数》是因为自己下意识地以为在凡间的‘基础数值’到了天界应该就不一样了。 现在听师父说起来,其实两者的底层逻辑是一样的? 他立刻‘掰手指’算了起来。 的确,当他开始测算以后就发现了这里许多不对劲的地方。 有花妖蕊蕊故意破坏的杀人痕迹,但是很快他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从现场的痕迹来看,分明是由两方不同的人制造出来的! 一方的痕迹感觉笨笨的,而且没折腾两下就停了下来。 赵以孚的脑中瞬间出现了那傻子花妖笨拙地拖动尸体想要收殓的画面。 可只是拖动了一小段距离,便有似乎受了什么惊吓又跑掉了。 他算到这里顿了一顿,而后又根据周围的非自然痕迹变化进行了另一番推算。 他已经找到了曾经躺尸体的地方,但是那尸体不翼而飞。 周围没有任何人靠近的迹象,就好像那尸体是凭空消失的。 这一点令赵以孚感到惊讶。 他脑中对此做出设想,首先排除了土遁的可能性,因为以他了解的土遁必然会留下一些明显的土行灵力痕迹。 就算有人后续抹除,但是土行灵力运转依然会令周围地面产生异常扰动,这些都是能够算出来的。 那么,是直接从上空离开? 赵以孚抬头看了看,随后又对周围被破坏的战斗场景,这里都被很粗糙地处理过,但没有任何人或物实质的活动迹象。 走了一圈,整个破坏痕迹就是个圆形。 赵以孚的脑海里立刻出现一个场景。 一人居高临下摄取了那古帆的尸体,随后神念笼罩下来粗暴地一搅,将周围的痕迹都给破坏了。 他在原地掐算了起来。 被师父点醒了《寰宇真数》还能派上用处之后,他就觉得这玩意儿可太有开发潜力了。 不过只是一会儿之后,他的上空就有人飞遁而来。 看遁光特色,便是一阳剑君率众而来了。 赵以孚依然原地掐算。 直至一阳剑君率众落地。 “此人为何会在此?” 青崖忽然有些紧张地询问。 一阳剑君解释道:“是我派孚尹子先走一步前来打探消息。” 青崖立刻询问:“孚尹子,可有发现?” 这人显然没搞清楚赵以孚的来历……他只知赵以孚是教习梁中直的弟子,却没想到赵以孚本就也是纯阳宫中客。 不过赵以孚并不将他放在心上,一边继续掐算一边道:“一阳前辈,我发现有人带走了古帆的尸体,并且破坏了这第一现场。” 一阳剑君刚想要说什么,青崖就已经抢先道:“那花妖呢?必然是那花妖毁尸灭迹!” 赵以孚说:“杀人者不是花妖。” 青崖却说:“青峰明说是那花妖做的了,难道你是在质疑他,质疑我们兄弟?” 赵以孚笑了起来,他说:“不,我只是觉得你太过急躁了,我辈修者当戒骄戒躁,尤其是剑修本就激进,更要注重修心。” 青崖长老怒意勃发,他说:“本座不需要你教我做事!” 说着竟然‘锵!’地一声拔出了他的剑,然后一剑捅了过来…… 赵以孚有些意外,事实上别说是他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意外。 怎么可能? 只是言语交锋,何至于拔剑? 而且赵以孚的话其实也没说错,所有人都觉得这青崖的反应有些过于激动了。 赵以孚皱眉。 他猛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青峰带来的魔气难道只是针对一阳剑君的? 想到此处,他便骤然出手,屈指在那已经到来的剑锋上看似轻巧地一弹…… “叮!” 下一刻,那青崖的身子狂震一下,原本提蓄起来的气势就这么一下子被震散了。 他的身体也是一下变得绵软无比,跌跌撞撞后退两步好像要摔地上。 这是力量上的碾压。 看起来到了天界,赵以孚的肉身优势也依然存在……不,甚至这优势更大了,因为他在天狱那可真是吃香喝辣,这推动了他的肉身强度也是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境地。 众人对此都有些措手不及,毕竟两边都算是自己人,这忽然动起手来都不知道要帮谁了。 赵以孚的动作更快,却是伸手探入衣袖,将那蟠龙金箍又丢了过去。 原本一阳剑君是要出手阻止的,可是他看到赵以孚这般应变就心中一动停了下来。 同样的猜测流经一阳剑君的心底,同时也令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蟠龙金箍向那青崖的头顶坠落,眼看就要套到他的头上。 青崖长老连忙一个翻身又扳正了身子,一副还想要反抗一下的样子。 赵以孚见状哪里肯放过。 这蟠龙金箍他是还没祭炼纯熟,但是太虚禁书就很拿手了。 他甩手又将太虚禁书给丢了过去。 而这太虚禁书就如同安装了‘自动制导’一样,瞄准了那青崖长老的脑门就去。 青崖长老见状连忙出剑横削想要挑开太虚禁书…… 结果他的剑锋才落到那书身上,就感觉到了一股混乱的意念势如破竹一般冲入了其脑门,令他满脑子都是混乱而疯狂的怨念。 哦,具体来说,就是个带着疯狂怨念感觉的声音在他脑子里不断地背诵论语……颠来倒去歪理横出,令他的意识受到了巨大冲击。 这时候那蟠龙金箍才落到他脑袋上…… “啊!” 青崖长老抱着头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而那金箍圈着的脑壳部位‘刺啦刺啦’地冒出一阵青烟,同时一阵阵黑气也从金箍上面升腾起来…… 这场面众人可太熟悉了,这不就是先前青峰被魔障所控时候的景象吗? 赵以孚摸了摸鼻子,他有些不确定这青崖长老是原本就有魔念还是被他用太虚禁书给砸出来的魔念……不过无所谓了,反正这个结果还蛮不错的。 他的念头分外通达。 还一脸谦虚地对一阳剑君道:“一阳前辈,小子孟浪了,还请海涵。” 一阳剑君当然看不出太虚禁书的虚实,他只当是那青崖长老果然也陷入魔障了,周围众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这人脾气太差,大家都先入为主了嘛。 赵以孚成功蒙混过关,然后还忧心忡忡地问:“可是这青崖长老该如何处置?” 一阳剑君沉着脸道:“先放着吧,还好有你的金箍维持他的情况,回头我再给他取求灵丹。” 他的心情已经很不爽了,这兄弟两个真是令他感到烦躁极了。 若不是一些事情没办法现在摆在明面上说,他现在就想要把这兄弟两都给开了拉倒。 他还是转化话题道:“现在当务之急,还是那古帆剑徒必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旁边一人惊异道:“剑君,青峰醒后不是说古帆乃是被那花妖所杀吗?” 一阳剑君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说:“先让孚尹子说说他在这里探查的结果吧。” 赵以孚点点头,随后抬起头来看向天空道:“有人在这里,以颇为强横的神念将原本躺在那里的古帆给摄走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一名道友 一阳剑君听到赵以孚的话沉吟片刻,问:“是谁带走了古帆的尸体?” 赵以孚说:“这暂且不知,不过我正在尝试模拟其神念特征,届时或可让一阳前辈辨认一下。” 一阳剑君意外道:“你还能模拟神念特征?” 赵以孚颔首道:“此地留下的痕迹有很多,我只需要推算、归纳出其所有的作用方向,就能大致模拟这神念发生作用时的表象。” 一阳剑君听了大为惊奇,他说:“你果然是大才,难怪恩师与诸位师叔师伯都很看好你。” 周围的人一听这才明白,原来赵以孚本就是纯阳嫡传,和他们这些想要通过剑仙盟进入纯阳宫进修并且进一步投入纯阳门下的孤魂野鬼是不一样的。 赵以孚则是谦逊地说:“这其实也是我师门传授的知识,尤其是我恩师梁风子,他老人家勘破世间虚幻假象,提醒我可以从这世间最基本的度量着手来寻找痕迹。” “果然,这很有用。” 众人听了都觉得大为惊叹,心说原来那梁风子还有这样的能力,难怪来剑仙盟当教习不过二十年,却已经效果显著了。 一阳剑君闻言瞬间了然,类似的知识他依稀记得自己也学过,只是从未想过可以用来做这种事情……也就是说,这其实就是一种思维方式的差异。 念及此处,他真诚地说:“你们师徒都是很厉害的人。” “那么现在可否模拟一二?” 赵以孚点点头说:“目前只能模拟个五六成相似,再多琢磨一段时间或许能够更好,但随着时间推移这里的痕迹会自然变化,故而再多推演的效果也不大了。” 说话间,他以神念模拟出了一个状态,而后笼罩周围整片场地,随之微微一搅…… 下一刻,周围的大片花草植被都因此被狠狠扭了一下,露出了一地狼藉的感觉。 一阳剑君感应了一下,随之深吸一口气道:“好强横的神念运用之法!” 赵以孚道:“我只是模仿了五成表象,若是其人当面施展恐怕要强两倍不止,这世界真是能人无数啊。” 他似乎稍稍有些低落。 一阳剑君则是说:“莫要妄自菲薄,你这个年纪能够有这种成就已经很不错了。” “来日有机会,或许你我可以成为……同代弟子。” 赵以孚眨了眨眼,听着一阳剑君语焉不详又若有所指的话,他瞬间明白了意思。 他失笑道:“前辈,那还很遥远,我们还是只顾眼前就好。” 一阳剑君颔首,随后看着眼前的情况道:“如此看起来,魔障其实已经入侵我剑仙盟很久了,也不知究竟被侵染了多少。” 就在此时,赵以孚神情微动,低头看向灵纸上的文字:【我查了发布任务的黑羽长老,此人绝对有问题。】 赵以孚微微动容,稍稍露出灵纸一角让一阳剑君看到,随后神念留下笔迹:【何以见得?】 答曰:【我仔细分析了那古帆的任务轨迹,七年之中他外出任务46次,其中33次都是前往南天某个范围内的地方,这种行迹其实已经十分可疑。】 【现在我们无法询问古帆本人,那么给他派发任务的黑羽长老就成了一个被怀疑的对象了。】 一阳剑君立刻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他忽然抬起头来对周围的人说:“此事到此为止线索已经中断,诸位可先回峰林,我须再去一次纯阳宫求药。” 而与此同时一阳剑君传音给赵以孚道:【我去纯阳宫求取高效甄别魔障的方法,那金箍先借我一用,还有此地之事你继续追查。】 他顿了顿,又说:【恩师言说,你可便宜行事。】 赵以孚听了颔首,知道这是祖师给他放开手脚呢。 这明显是有人针对纯阳门下布置了一个十分恶心的局,但是对方一直隐于幕后不显露真容,就很麻烦。 而面对这种局面,其实除了等对方自己冒头以外还真没什么好办法……除非,派人卧底。 不过具体是不是真的要去卧底,这事情的决定权其实是落在了赵以孚自己手里。 祖师们并未逼迫他,只是让他便宜行事。 反正祖师们已经给足了保命的东西,那合订的《八仙答徒孙语》也相当于是一份‘官方背书’,他真的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去做任何事。 赵以孚不由得沉思起来。 这事情的确不能一下子做出决定,他必须多做思量。 众人散去,赵以孚先通过灵纸给师父传讯:【一阳剑君去纯阳宫寻求甄别魔障的办法,师父你先想办法稳住那黑羽长老。】 梁中直回道:【好,这剑仙盟还真是千疮百孔,估计也好似祖师料到问题颇为严重这才派你过来。】 赵以孚摇摇头,他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灾星,怎的刚来这剑仙盟就碰上了这种麻烦事?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一只白猫才跳回了他的手心。 一脸傲娇地皱了皱鼻子,然后一溜烟钻入了他的衣袖里。 阿丑已经回来,说明那叫做蕊蕊的花妖已经走远了。 这是个无辜的小妖,他并无牵连无辜的意思。 此地唯一有价值的线索就是那神秘人的神念运用之法了,但见不到人,或者没有再见到对方施展那就是毫无价值。 说起来他或许应该再问问那花妖…… 不过想到那花妖蠢蠢笨笨的,又生不出一丝兴致。 他回到了林外的镇子上,忽然想到什么,去镇子上的米铺里买了一大袋的米然后再往那遇到花妖的老妪家走去。 也不知老妪和花妖是什么关系,但的确,那老妪年岁已经很大,离了照料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死了。 他没有忘记这个老妪。 然而当他再次来到老妪家门口时,就无语地看着院子内升起的袅袅炊烟,还有透过矮墙看到的那个忙碌的小妇人。 “咳咳!” 他干咳了一下,把那个正生火做饭的小妇人给吓得一激灵。 然后那小花妖就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说:“上……上仙,贱妾……贱妾怕婆婆饿着……” 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就好像受了什么虐待一样。 赵以孚能够感受到她身上的纯善,那是极美好的,也难怪会引得青峰一时迷失。 不过那青峰最后终究是利己心占了上风,还是将杀害古帆的罪名给甩到了这个无辜的花妖身上。 念及此处,他抬了抬下巴道:“你的火快灭了,快去添些柴。” 蕊蕊‘啊’的一声,然后连忙去掰柴火。 看得出来她做农活十分娴熟。 赵以孚干脆一跨脚就翻过了墙头,背靠在院墙内侧询问:“你在这照顾老夫人多久了?” 蕊蕊怯生生地抬头看了赵以孚一眼,然后说:“贱妾本就是婆婆家种的花,生出灵智时她还是个小女孩呢,好不容易等贱妾有了化形的法力,她却已经是婆婆了。” 赵以孚听了心有所动。 都说万物皆有灵,这在凡间的感触或许还没那么深刻、明显,可在这天界却是有太多的案例了。 或许这蕊蕊就是因为老妪的年少时的喜爱才能生出灵智吧…… 赵以孚颔首道:“我说过的,你该走了。” 蕊蕊倔强地摇头:“不,婆婆需要我照顾。” 赵以孚失笑道:“你若执意如此,我也不拦你。” 他决定不管了,因为他知道这也是这花妖求仁得仁。 就在他准备推门离去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有人经过的声音。 那人在门外止步,惊讶出声:“咦?此地竟然有如此清纯的灵气汇聚,当有灵物现世。” 说着那人轻轻扣门道:“家中可有人?” 赵以孚还挺意外的,他转头看了眼怯生生望过来的蕊蕊,无言地点了点头。 于是蕊蕊便脆生生地高声喊道:“客人稍待,奴正在做饭。” 那门外之人闻言道:“贫道李文清孟浪了,只是贫道观姑娘应当是草木精灵,为何会在此为人做饭?” 赵以孚对此并不意外,因为他感受到了那人的神念探入。 蕊蕊错愕了一下,随后委委屈屈地道:“贱妾只是想送婆婆终老,之后随你们怎么处置都好,行吗?” 这番话说出来,真可叫做是我见犹怜。 那李文清闻言却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道:“小姐怎能如此作践自己?贫道只是担心是否有人奴役你,见你如此说也便放心了。” 说完也不再要求进门,就听到了远去的脚步声。 赵以孚还挺意外的,没想到这李文清还一身正气的样子。 不过就在此时,那脚步声停下,外头李文清的声音再次传来:“对了,院内的道友可愿一叙?” 这就让赵以孚感到意外了,因为那李文清赫然发现了他的存在! 他倒是也不怕,朗声道:“固所愿尔。” 说着便推开院门要往外走。 “仙长!” 蕊蕊忽然叫了一声。 赵以孚再回头看她,却见她已经有了一些惶恐不安的神情。 原来是赵以孚在时她固然害怕,却是害怕惹赵以孚生气,而不是惧怕他这个人……相反,她看到赵以孚出现在院子里的时候是莫名的安心的。 但这时候赵以孚要走,她就心里又不安了起来。 赵以孚失笑,却也没惯着,关门而去。 ……院子外,他看到了一个身穿素净道袍面容清爽的道人。 这个人给赵以孚带来的第一感觉就很好,有种朴素而亲切的感觉。 他不由得问:“李道友,我们可是在哪里见过?” 李文清答:“道友如何称呼?贫道若是没记错,我们应当是第一次见。” 赵以孚也是失笑摇头道:“的确没见过……贫道孚尹子,见过李道友了。” 李文清爽朗地笑道:“道友有礼了,不知孚尹子道友可有师承?” 赵以孚闻言倒是也没觉得如何,正常问候而已。 他答道:“贫道乃是纯阳门下,道友呢?” 李文清动容赞叹道:“原来是纯阳门下的高足,贫道就不同了,只是通过一些家父留下的修行法门自修而已,自然是比不得道友师承浩大精深。” 赵以孚则是称赞道:“原来道友是家学渊源,想来令尊也是个有道高士吧?” 李文清却摇头道:“我也不知他是否高士,垂髫之龄便已不见生父,唯有家母携我成年。” 赵以孚听了肃然起敬道:“令堂了不起,贫道甚敬之。” 李文清闻言哈哈一笑道:“都是往夕之事了,倒是让道友见笑了。” “倒是道友纯阳出身,却能善待妖灵,着实令人意外。” 赵以孚惊讶道:“这有何意外?万物皆有灵,那花妖又非奸邪,我自然不会刁难她。” 李文清却摇头道:“道友可是剑仙盟中人?” 赵以孚点点头道:“前日才至剑仙盟。” 李文清又道:“你可知这天界修者之中对这剑仙盟是如何评价的?” 赵以孚摇头道:“不瞒道友,贫道上界之后就一直在一处秘地潜修,对这天界的事情并不熟悉。” 李文清道:“既然如此,贫道也不好多说……” 赵以孚爽朗道:“无妨,左右不会是什么好话。” 李文清:“……” 这天好像有些被聊死了啊。 他愣了一下,随后赞道:“道友洒脱。” 赵以孚道:“不是洒脱,而是这种面向所有剑修的组织必然会鱼龙混杂。” “说实在的,光是我这两日在剑仙盟碰到的事……要不是考虑到纯阳祖师的面子,我真想拂袖而去。” 李文清道:“道友真乃性情中人,不过世间之事也不能一竿子打死,剑仙盟有人行事偏激,但也是有好人的。” 赵以孚颔首,又与这李文清聊起了。 他发现这人极其渊博,同时许多想法与他也是不谋而合。 管中窥豹,赵以孚能够感觉到这个神秘的李文清恐怕修为不下于自己……不,甚至更高也说不定。 到目前为止,赵以孚还不能肯定这李文清究竟是什么来历,见他又有什么意思。 或许只是巧合,又或许是刻意为之。 但无论如何,赵以孚都不会拒绝这种接触。 若只是巧合,那么能够结交这么个有意思的道友岂不是很好? 若是有意为之的,那么也是正中下怀。 第二百五十三章 挚友啊 接下来的日子,可以说是剑仙盟的一场轰轰烈烈的整肃。 一阳剑君要来了解除魔障的清心丹和探查方法,真的在剑仙盟发现了许多的魔障者。 可以说,这魔障简直防不胜防。 或者说就算是清心丹也只是压制,因为那魔障本就一直存在于人心之中,人心不能脱离魔国,便始终无法摆脱魔障侵扰。 这看起来便是那存在于另一个维度中的魔国之主正在默默地注视着这边。 好消息是,古帆剑徒的事情破案了。 不过并非是赵以孚这边破的,而是那青崖长老带着蟠龙金箍一直被心灵拷问,然后自己扛不住说出来了。 这就很微妙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其实是青峰杀了古帆,看来是兄弟两个对了口供。 这事影响不小,最终一阳剑君的处置是废了青峰的修为,并且将青崖逐出了剑仙盟。 如此也算是清理了队伍。 而这般处置众人也无话可说,毕竟是自己开了个长老来着,这在绝大多数人眼中绝对算是很严厉的惩罚了。 新的剑阁长老还没人补上,因为这剑阁长老的位置是留给散修或者加盟剑仙的,像梁中直这样的纯阳嫡系只会是教习。 值得一提的是那个派发任务的黑羽长老还留在任上,仿佛并未发现他的疑点。这是个聪明的决定,毕竟有明面的敌人在总是一件好事。 赵以孚在这段时间也经常外出,倒不是做什么任务,而是依然在那红叶林附近查探失踪的古帆的去向……这成了这件案子里唯一的黑洞。 只是可惜已经没人在意了而已。 而便是如此,他也经常能遇到那在附近活动的李文清。 或许他本就是为了与这李文清交际,这才常常出门的吧。 而这般交际多了,两人似乎也真结成了非常不错的友谊,一些事情也能痛快地聊起来了。 毕竟赵以孚是举人出身,而这李文清在凡间的时候竟然考中过状元! 这偌大的修行界有几个这么纯正的读书人? 他们很自然能聊得到一块去。 赵以孚开始分享自己小时候爹不疼娘不爱的,干脆就找个由头外出读书,没想到进了纯阳嫡传的门派中修行,反倒是因祸得福。 而李文清也是讲自己小时候的父亲有多么窝囊,过年的时候想要去隔壁偷灯油,结果怕被抓先做了个假人露头试探,被邻居发现一刀斩了假人的脑袋……就这事,居然把他吓得抛妻弃子离家出走了。 赵以孚听了都觉得这种男人真是窝囊没担当,不由得跟着一起声讨起来。 “那你父亲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看过你们吗?太过分了,你娘一个人将你拉扯长大真是太不容易了。” 他有些气愤地问。 李文清道:“回来过一次,那是我高中状元家中办酒庆祝的时候,我那父亲偷偷地回来看了我们母子一眼,结果只是在家里墙上留下了一首打油诗。” 李文清停顿了一下,随后轻声吟诵起来: “三十晚上偷灯油, 钢刀斩了木人头, 儿孙自有儿孙福, 谁给儿孙做马牛。” 赵以孚听了,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道:“真是枉为人父,自己没担当就算了,还在这找补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爹就算是修行之人,就这等心性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咳咳咳……%” 李文清干咳了一下,他说:“借你吉言。” “不过我想他回来看到母亲富足,而我出息,恐怕反倒是真能干脆地放下一切去修行。” “我常常想,若是当年我和母亲穷困潦倒,他是否会因为愧疚而动摇了道心修行不成?那般想想,居然还有些痛快。” 赵以孚觉得李文清的心病还挺重的,便开解道:“那可不行,你是为了令堂才努力出人头地,怎能为了报复令尊而让令堂跟着受苦呢?” 李文清听了精神一振道:“是极是极,还是君信兄看得明白,愚兄不及也。” 赵以孚连忙谦虚道:“允正兄言重了,兄长孝心令人钦佩,实乃真人也。” 文人的臭毛病出来了,就是互相吹捧。 李文清那个舒服啊,多久没有享受过这种与契合之人互相吹捧的感觉了? 说实话,当两人互通表字的时候还真是觉得这世间缘分妙不可言。 因为赵以孚的‘君信’乃是‘言必信,行必果,君子之志’。而李文清的‘允正’就是‘正德守信’之意,两者所表达的意思其实是相近的。 这不,两人互相聊了聊各自的‘童年’,不由得更是惺惺相惜了。 李文清是佩服赵以孚独自离家时的勇气,赵以孚则是敬佩李文清的孝心与文采,两人又都做过官,聊着聊着甚至聊起了治国理念…… 天可怜见,这天界都是城邦聚居的,哪里来的国给他们治理? 但他们就是聊得不亦乐乎。 尤其是赵以孚一直在底层做官,而李文清则是状元起步天胡开局,两人视角不一样又正好互补。 而聊到各自所施政略时,李文清又不得不感慨:“君信贤弟了不起啊,开万民之智,恐怕是一件功在千秋之事。” “你是真的在实现自己抱负的,不像为兄,在朝廷只能算是混日子而已。” “家母病故之后,我便万念俱灰辞了官职回乡守孝,意外发现了家父留下的修行功法这才能够走上修行一途。” 赵以孚了然道:“原来如此,也不知允正兄何时成的仙?” 两人又聊了一阵,赵以孚有些尴尬地发现,这和他称兄道弟的李文清比他早成仙了千年…… 但不管如何,他们聊得更为契合了。 不过聊着聊着,李文清不由得将话题转到了那花妖蕊蕊身上。 他说:“看贤弟常常来此行走,可是担心那花妖?” 赵以孚倒是没忌讳,他说:“此花妖心思干净之极,若是轻易夭折了着实可惜。” “我其实很好奇她若是修行有成会有什么样的高度。” 李文清闻言颔首道:“的确值得期待,既然如此贤弟为何不将她带在身边?” 赵以孚闻言又摇头。 李文清奇道:“怎的?” 赵以孚说:“我将她带在身边,会对她造成很大的影响。固然可以保护她的内心纯净,却也会令她少了历练。” “若是她能够在经历无数之后依然能够维持这份纯真,那么她才能真正有所成就。” 李文清会意道:“贤弟是准备等那老妪死后就不再来了?” 赵以孚道:“差不多吧,这时是她最脆弱的时候,一丁点风吹草动都会令她难以应对。” “等过去了这个阶段再放飞她吧。” 李文清忽然沉吟了起来。 赵以孚问:“允正兄可是有所指教?” 其点点头道:“不知君信可有想过,若是这花妖之后变坏了,成为嗜人的妖魔,又当如何?” 赵以孚笑了,他说:“这还有什么好说的,遇到了就杀了,如此而已。” 李文清好奇地问:“那你是否会因为现在对她的照料而感到后悔?” 赵以孚失笑摇头道:“能有什么后悔的,她现在的确干净纯粹,我总不能因为还没发生的事情就做什么吧?” “来日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只会感慨这世间又丢了一份纯粹,如此而已。” 李文清赞道:“君信贤弟,你可真是透彻啊。” 赵以孚道:“允正兄谬赞,哪里是什么透彻啊,我只是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平庸的修者,是这天地的一份子,没权利也没这个必要去替别人考虑那么多。” 李文清依然觉得赵以孚这种心性很赞,他说:“贤弟这等心性简直无懈可击。” 赵以孚说:“哈哈,我的心性可不好,别人若是欺上门来还是很容易被触怒的。” 李文清似乎不愿在这上面多说了,转而又聊起了别的事情。 就这么的,时间转眼过去两年。 对于修者来说,尤其是在这天界,时间观念真的很淡薄。 但是两年时间却足以让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妪行将就木。 花妖蕊蕊的婆婆要不行了,她正伺候在床边,抽抽搭搭地等待着那最后一刻的到来。 忽然,她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双眼微微闭上,而后轻启朱唇…… 慢慢的,一枚明亮清澈的珠子从她的嘴里吐了出来,散发着纯净的灵气。 “婆婆,你会活下的……嗷!” 她最后破音了,因为一只手从她身后出现一把将那颗明珠又塞回了她嘴里。 “呕~” 她压着自己喉咙一阵干呕,却是被自己的妖丹给噎住了。 所谓一个妖精,能被自己的妖丹给噎住,她绝对是创造了历史。 好一会儿她才顺了嗓子,这才回头看向身边的赵以孚…… 一脸幽怨委屈地说:“上仙,您又来啦?” 赵以孚也挺无语的,他说:“我也不想来,但是我不想看你害人。” 花妖更委屈了,她说:“妾身只是想要让婆婆活下去,没想害她!” 赵以孚道:“你真让她服用了你的妖丹,那就是害她。” “原本她是天人,这一生也是颇有德行,死后轮回自然还是会回到天界继续做天人享福。” “可你若是给她用了妖丹,受到你妖气的影响她就不能算是天人了,而是有一半的植物属性。” “若是死后再投胎,最好也是进入畜生道转世成为畜生,那无数世真灵的积累可就功亏一篑了!” “所以你现在给她服用妖丹看似是在帮她续命,实则是害了她作为万物生灵的一场苦修……明白了吗?” 花妖蕊蕊被唬住了,她惊慌地问:“那……那我该怎么办?” 赵以孚说:“让她如同所有寻常生灵一般寿终正寝就好了,你照顾了她这么久,已经是享受了不少来自于你的福分了,够了。” 花妖沉默地看向躺在榻上的老妪,看她竟然睁开着眼睛一脸慈祥地看着这边,似有宽慰…… “婆婆……” 蕊蕊不舍地呼唤了一声,那老妪眼中的神采便快速消退,而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 这口气很长很长,就好像是要将胸腔中残存的空气全部吐尽一样。 如此,生灵之气吐尽,她也就真的离开这个世界了。 赵以孚淡淡道:“为你家婆婆操办后事吧。” 蕊蕊沉默地点点头。 经历了生离死别,她好像成长了许多。 赵以孚不再多言,而是离开这屋内。 而就在院子里,李文清神色莫名地说:“你准备走了?” 赵以孚点点头道:“差不多是时候了,不过也不着急。” 李文清感慨道:“也不知以后是否还有机会与君信相聚。” 赵以孚闻言微微错愕,随后哈哈笑道:“我常来此处,本就是为了与允正兄相聚啊。这区区花妖,不过是多个来此的借口罢了。” “我等交情至此,其实早已可称挚友了吧!” 李文清不由得捂了下胸口……这种滚烫熨帖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动容道:“君信言之有理,我等交情已非寻常。” 随后他沉吟片刻,便说:“既然如此,还请贤弟再次多留两天,为兄准备去将俗务交割、处理一下,然后随贤弟去那剑仙盟看看如何?” 赵以孚惊讶地看过来。 李文清笑道:“只是觉得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人都说剑仙盟行事偏激,我准备亲自看看这剑仙盟究竟是如何的。” 赵以孚闻言大喜道:“这是好事啊,小弟自然是愿做这引荐之人。” 随后李文清拱了拱手,潇洒地去了。 赵以孚看着他消失在视野中并没有动弹,但他衣袖中请神图却浮现了孚佑祖师的身影。 祖师道:“此子不凡,当是冲着我八仙来的。” 赵以孚点点头道:“看出来了,不然他没必要刻意与我结交。” 祖师道:“我看得出,他对你倒是有几分真心的。” 赵以孚平静地说:“我也是真心相交,自然是以真心换真心。” 祖师无语:“他可是幕后的敌人。” 赵以孚答:“祖师也说了,他此时修为大致当与一阳前辈相当,我可不相信一个幕后真正的大佬只有这样的修为……嗯,他的才情是不错,但做幕后大佬还差了一点。” 祖师颔首道:“那你继续观察,还是那句话:见机行事,自身安危为重。” …… 李文清独自离开,却是前往了红叶林深处的某个山中洞窟。 这里阴暗潮湿,同时阴气郁结,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的确,这里赫然是一处极阴煞穴! 李文清来到此处,看着这里地面以魔气运转的大阵并不意外,只是站在阵外躬身道:“老师,弟子准备随那孚尹子前往剑仙盟,特来此请示。” 那大阵之中似有暗流汩汩,但那汩汩潜流的声音很快汇聚成一个如同激流碰撞而汇聚成的语音:“怎的,无法引出那人的魔念吗?” 李文清一脸赞叹地说:“孚尹子念头通达道心坚固,再加上见闻广博智慧明理,简直无懈可击也。” 那声音道:“若果真如此,倒的确是个人物。” “但本尊不信这世间真有人能够做到这一步……也罢,这回本尊亲自引导试探一番,看看这人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李文清闻言稍稍有些担心。 那魔阵中的身影‘哈哈’大笑道:“放心,若是他果真道心坚固自然无碍,若是落入魔障那自然会成为你的同僚。” “若是未入魔障又道心动摇也不错,你就正好趁虚而入尝试影响他吧。” “至于你要去剑仙盟……也罢,那里终究是八仙下属的势力,你过去无论如何安全也是有保障的。” “不过本尊要你知道,你的任务可不只是交友!” 李文清颔首道:“弟子明白,八仙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实则是镇压天庭香火根基之要,唯有先乱了八仙才能乱了天庭。” 那声音颔首道:“善!” “你切要记住,此乃为师与天庭正统之争,切不可分心。” 李文清认真地应道:“喏!” 第二百五十四章 有坑?填上就行 一日之后,不怎么讲究的花妖带着她的婆婆去下葬了。 这事赵以孚远远地看着,知道她完成之后就可以放下这一切开启自己的生活了。 可是天不遂人愿,就在蕊蕊满身的泥土刨好了个坑,准备将老妪的尸体埋入坑中的时候…… 忽然有一老一少两个道人出现在了此处林地中。 赵以孚意外地抬了抬眼,那老道人已经达到阳神修为,看起来只有一步便可成仙人。 而那小道士则是年纪轻轻已经金丹修为,真是令人艳羡…… 天人的资质便是如此,修行如此轻易。 在看到这两人之后,赵以孚最近一直有研究‘寰宇真数’,隐隐间已经感觉到了一些因果要攀扯上来…… 他又看向那两个道人确认了一下,知道是来自他们的因果……这就很烦了,一句话都没聊上呢,就先把因果送上来了? 他怎么处置? 总觉得有人在给他挖坑。 “好妖孽,竟然在此害人性命!” 那老道一看花蕊蕊,再看她身旁准备下葬的尸体,就已经在那定性了。 小花妖吓得脸色惨白,她磕磕巴巴地说:“妾身……妾身没有……妾身只是……” 就在此时,旁边一人叹息道:“人心中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啊。” 赵以孚听着这句感慨颇为耳熟,扭头看过去道:“允正兄来了?” 李文清颔首道:“已经处理好了俗务,正准备找你汇合,没想到看到了这一幕。” 而及至此时,那人老道才发现面前还有两人,那一身修为都是深不可测,令他心头一震。 “敢问两位前辈是……” 李文清摆摆手说:“在下李文清,这是孚尹子,你们如何称呼?” 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赵以孚觉得自己在李文清身边都显得没那么‘读书人’了。 也是学历比他高嘛。 那老道连忙道:“贫道玄尘子,这是我徒儿凤羽……羽儿,快见过两位仙长。” 那眉清目秀的少年立刻躬身行礼:“见过两位仙长。” 赵以孚和李文清都是摆摆手表示不必多礼。 这时玄尘子才不解地道:“请问两位上仙在此,为何不收了此妖?” 李文清看了看赵以孚,结果发现赵以孚居然一脸琢磨地看着老道,就觉得很诧异。 喂,不是你要保着这花妖的吗?怎么事到临头自己不声不响了?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李文清也不好多说什么,准备自己先说两句然后再把赵以孚引进来。 没错,这的确是给赵以孚设的局。 甚至最初的目的就不是为了让他产生魔障,而只是动摇他的意志…… 但小赵这人怎么说呢,遇到事情总是反应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就好像现在,赵以孚忽然就掰着手指头念念有词了起来。 这就很令人疑惑,这是要干啥? 李文清也停了下来,意外地看向赵以孚。 而赵以孚则是念念有词推算了一番以后看向那玄尘子一声长叹:“唉~” 玄尘子:??? 他被吓了一下,问:“仙长为何如此?” 赵以孚指着玄尘子道:“你要成仙,恐怕不容易啊。” 玄尘子愕然,随后苦笑一声道:“请上仙明示。” 赵以孚道:“观你修为,应当已经在成仙边缘了吧?只是没有把握度过天劫,故而始终压制着境界可对?” 玄尘子深以为然道:“上仙所言极是,贫道这一身修为早已到了该成仙的时候,可是那天劫威压日重,令贫道始终不敢尝试。” “只能四处斩妖除魔,顺便杀妖取胆炼制灵药增加底蕴。” “唉~” 那一声长叹,似乎是对自己成仙依然遥遥无期感到痛苦绝望。 而他后面的话出来,则是让花蕊蕊瑟瑟发抖,什么‘杀妖取丹’这种话,实在是太有杀伤力了。 赵以孚疑惑地看向李文清道:“允正兄,这天界修者怎的将‘杀妖取丹’这种事情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李文清意外极了,他没想到赵以孚会这么坦然地将这个话题抛出来,因为在他看来这种话题在人族修士中应当是要慎重提起的。 那玄尘子不由得问:“仙长,难道此事有何不妥?人妖不两立,我辈人族修士向来主张除恶务尽。” 赵以孚说:“嗯,可能是我上界不久,不知道还有这方面的说法吧。” 玄尘子奇怪地看了眼赵以孚,要知道普遍天人自视甚高,觉得下界之人都修行缓慢蠢笨得很。 不过考虑到赵以孚已经是仙人了,他还是比较克制地问:“不知仙长认为贫道究竟还有何处不足,为何天劫难度?” 赵以孚温婉地笑着说:“此事我也说不清楚,我只能与你分享一下我那两位长辈的故事。” 玄尘子露出了倾听之色,就连他身后的凤羽小道也是如此。 赵以孚说:“我有一位师伯祖,是我凡间掌门。他早早便已经阳神圆满,却因为自己所行之道尚未圆满而甘愿自斩修为留在凡间。” 玄尘子惊讶道:“凡间修士竟然愿意放弃上天的机会?” 赵以孚颔首道:“我那师伯祖便是如此人物,当他终于完成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才终于彻底放下。” “独自回到家乡故居闭门三日,而后一声长笑白日飞升去也。” 玄尘子和凤羽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而李文清也是钦慕地赞道:“真高人也。” 赵以孚又说:“还有家师,前半生也在官场厮混,随后幡然醒悟回山收徒教书同时寄情于山水之间。就在我那师伯祖飞升没多久,画完最后一幅画并提了字,丢下笔一步迈出便化作白光消失在了门口。” 李文清听了又是赞道:“令师也是能人,贤弟门内可谓是英杰辈出。” 赵以孚笑了起来,连忙回捧道:“哪里哪里,还是比不得允正兄这样独自前行能够达到这等境地。” 那玄尘子品味了一下,随后猛然惊道:“仙长的两位长辈,都没有遇到天劫便飞升了?!” 赵以孚颔首道:“然也。” 玄尘子问:“那仙长您呢?” 赵以孚指了指自己失笑道:“我嘛就不提了,在凡间犯了点杀孽,最终惹来天劫侥幸度过去了。” 他看似谦逊随意,可却是给玄尘子带来了关键词:杀孽! 玄尘子惊愕道:“杀孽!难道是贫道犯了许多杀孽,这才有成仙劫?” 赵以孚一脸探讨地看向李文清道:“允正兄觉得呢?” 李文清能觉得什么,他只能赞同道:“正常来说,的确是杀孽越重则要面对更严重的天劫。” “不过此事也不能一概而论。” 那玄尘子听到这里已经浑身都打摆子了,他在那嘀嘀咕咕:“怎么会这样,难道我辈修者不该斩妖除魔吗……” 这么念叨着,身上竟然有魔气隐现,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入魔的样子。 李文清见状真是无了个大语,他觉得赵以孚这是有毒吧,这对师徒被引到这边来是为了动摇赵以孚道心的,怎么现在看起来是赵以孚反过来动摇了那玄尘子的道心? 赵以孚这时颔首道:“的确不能一概而论,毕竟就像人有善恶,妖也是一样的。” “许多妖族一生都避世而居从未犯过什么错误,却被人一剑杀了还取出妖丹炼药,这不就是杀孽吗?” “而有些恶徒杀人炼魂无恶不作,那杀了就是功德无量。” “须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并非说是老天不仁漠视苍生,而是指天地最是公平,天下万物众生在天地之中皆是一样的。” “或许人妖两立,可是站在老天的角度来看哪里会区分人与妖?” “能区分善恶已经不错啦。” 他以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而他这么说完,玄尘子一阵恍惚,他说:“所以,贫道这么多年所谓的斩妖除魔,其实是在作恶?” 赵以孚连忙摇头宽慰道:“也不能这么说,毕竟那些妖族中大多数都是些凶残狡猾的,你也是为民除害的。” 玄尘子果然好受了一些,他不由得问:“那我,该如何是好?” 赵以孚建议道:“你可以试着补救。” 玄尘子惊喜道:“仙长是说,贫道依然仙道可期?” 赵以孚却摇头:“这一世恐怕不可能了,毕竟据我所知,你行善积德可以负责后世,可以享天庭清贵,却唯独不能用来抵消天劫惩罚。” “功过不能相抵,这也是‘天地不仁’的一个体现。” 玄尘子苦着脸道:“原来仙长让我补救,是为了来世?” 赵以孚说:“其实成仙的确很难了,只能求来世……但若是想要成神的话,倒是可以操作一下。” 玄尘子忽然间惊喜又意外地问:“成神?!” 赵以孚道:“没错,可以让人一步登天的香火神道……只是香火神道也有自身的局限,我想这事就你应该也清楚吧。” 玄尘子点点头道:“这个自然明白,但若是有机会能够一步超脱……还请仙长明示,贫道究竟该如何去做?” 赵以孚用一种‘你怎么什么都不懂?’的眼神看过去道:“既然是香火神道,那必然要得凡间香火才行。” “而如何获取凡间香火……” 玄尘子若有所悟地说:“自立一教,宣传教义获得香火?” 赵以孚没好气地说:“固然可以,但那其实更危险!” “你建了教,那岂不是万千信徒的福祉都系于你一身?那是多大的因果,只有那些为了成仙成神不择手段的妖邪才会去赌这个吧。” 玄尘子问:“那我该如何是好……” 赵以孚说:“这可做的事情多了去了。” “比如凡间有水患,你就带人治水防川,差不多了再以命填堤,保准那些被你救下的百姓给你香火不断抬你上天。” “还有就是山路难行,你就逢山开道遇水搭桥,受你恩惠的百姓自然也少不了你一份香火。” “再有若是异族入侵,你可以舍弃道人身份投身行伍,以自身修为与性命换得天下安宁……后世自然会抬你入天庭。” “如此种种,还需要我一一例举吗?” “你看这满天的神君,可有不少都是百姓抬举而成的。” 玄尘子感慨道:“听君一席话,贫道茅塞顿开。” “如此贫道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赵以孚惊讶,这就知道怎么做了? 他这天界的阳神怎么下凡去? 玄尘子看了看自己徒弟凤羽,柔声询问:“那仙长看我这弟子如何?” 赵以孚审视了一番,随后道:“这孩子倒是不错,法力颇为纯净,显然还没乱吃妖丹炼的丹药,还算可造之材。” 玄尘子一滞,随后道:“仙长,贫道已经知错了,能否带上这孩子一同去剑仙盟?” “贫道不敢求仙长照料此子,只是希望能够将他引荐入剑仙盟,令他将来有个自己谋生的地方就好……” 那凤羽似乎明白了,立刻惊讶道:“师父!” “师父您这是要做什么?!” 玄尘子叹息一声道:“羽儿,你该知道的,为师这一路走来杀伐不断,如今看起来是犯了大错。” “现在正是该想办法弥补错误的时候……万幸这位孚尹子仙长给了为师启发,让为师知道该怎么做了。” “或许要不了多久,我们师徒还能在天庭重聚呢!” 话音落下,也不管那徒儿了,忽然间一身修为急速燃烧起来,将他那看起来苍老的身躯给全部点燃…… “这是……” 赵以孚都有些傻眼了,还能这么操作的? 这老道是将自己剩余的寿元一并燃烧殆尽,然后造成了自己实质上的死亡……而人死自然要进冥界。 可是老道一身修为此时还在,甚至因为极限燃烧变得更强了! 在他进入冥界之后的一瞬间,他就摆脱了冥界的接引,并且在鬼差抓捕之前就已经化虹离去,通过冥界前往了凡间不知名的所在…… 这一手利用冥界做中转前往凡间的偷渡操作秀得赵以孚头皮发麻,只觉得这世间果然还是有想法的人多。 而李文清则更是被这变故给唬得一言不发。 好家伙啊,原本是要以这一生对妖族杀伐果决的老道来动摇赵以孚的道心……或者说是对他的意志形成冲击。 却没想到,赵以孚光是动动嘴皮子,就把那玄尘子给说兵解了! 好厉害的嘴…… 不是,这人怎么好像比天魔还邪性呢? 第二百五十五章 魔尊与魔主的交易 玄尘子成为了过去式,只是可怜那个叫做凤羽的年轻修士……莫名其妙的师父就没了,他对自己的未来着实很迷茫。 赵以孚见他这样只是问了一句:“你要随我们去剑仙盟吗?还是自己行走天下?” 凤羽犹豫了一下,忽然抱拳告辞。 他似乎也挺骄傲的,不想和这个‘害死’自己师父的人走。 赵以孚也不在意,他只觉得自己将这份因果给最小化处理了,就很愉快。 他能不知道这是个坑吗? 好在他有从坑里跳出来的办法。 赵以孚又看向花蕊蕊道:“此间事了,你行离去便是。” 可是花蕊蕊闻言却坚定地摇摇头道:“不,妾身想要追随仙长,请仙长收留。” 赵以孚淡淡道:“我收留你有何用处?” 花蕊蕊轻轻咬了下嘴唇道:“妾身只会粗浅家务,除此之外别无所长了。” 赵以孚道:“既然如此,何不认真修行,用自己的心意感受这个世界,然后一路走下去呢?” 花蕊蕊犹豫地看了看赵以孚,又怯怯地看了看李文清,然后说:“可是,那好难,妾身怕。” 畏难,不想努力,想躺平。 这些想法如此清晰地写在了花蕊蕊的脸上,让赵以孚感到一阵无奈。 他一声长叹:“就不该给你那么多期待。” 花蕊蕊歉然道:“对不起。”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李文清见状适时出言:“君信贤弟,我看这花妖离开了人就没有生存下去的能力了,不如你就将她带在身边吧,如若不然恐怕她活不了太久。” 赵以孚听了也是为难地点点头,觉得好像只能将她带在身边了。 可是猛然他觉得很奇怪,为何这花妖身上似乎另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能令他忍不住要多为其考虑一些事情。 或者说是思考的时候忍不住就会更偏向一些她本身的意愿…… 这很神奇,同时也很诡异。 偶尔一次也就算了,可是赵以孚发现自从遇到这花妖以后就一直如此,他就不由得警惕起来了。 只是事已至此他也没有拒绝这花妖,而是多问了一嘴: “你这会修行吗?” 他要试探,这花妖究竟是自己成灵还是被人点化。 至于说是否会说谎? 这点他倒是不担心,因为先前蟠龙金箍已经试验过了,她本身脑袋空空不是个会藏心思的人。 花蕊蕊茫然了一下,道:“修行……发呆吗?” 赵以孚:…… 很好,这种回答真适合脑袋空空的花妖。 李文清见状莞尔道:“草木精灵便是如此的,它们更喜欢安安静静地待在一个地方不动弹,也不喜欢去想一些复杂的事情,天地元气便自然汇聚……这便是它们的修行状态。” 赵以孚长叹一声道:“也罢,那便如此了。” 李文清见状心中暗暗一喜,觉得这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没想到那玄尘子没办法给赵以孚造成因果困扰,但这花妖却是意外之喜。 毫无疑问,这花妖本身的存在也是某个幕后之人的算计。 然而赵以孚的做事往往出乎人意料。 他左右看了看,找到了方才花蕊蕊翻起来的一些泥土,然后随手一抄就捧起了一大块堆在了面前。 而后顺手就舒展手臂捏住了花蕊蕊的脖子…… 花蕊蕊被赵以孚如同拔小葱一样给捏着脖子拎了起来然后又一下插入了那个土堆里…… 花蕊蕊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李文清同样茫然,他不明白赵以孚这是在做什么。 赵以孚却是一脸无语地说:“你不变回原形吗?” 花蕊蕊傻乎乎地应了一声:“哦。” 说着身体舒展,原本的少女模样就在一阵幻化中变成了一朵插在了土里的鲜花。 这是一朵白中透着点胭脂色的牡丹,给人种纯洁又娇媚,艳而不俗的感觉。 这花朵摇摆了一下枝丫,忽然出声问:“上仙,这样就可以了吗?” 赵以孚颔首道:“对,既然你喜欢安静地发呆,那这样就可以了。” 说着将之连同下面的泥土一起抄起,然后一把塞入了自己的衣袖里。 这谜之操作让李文清都看不懂了,他问:“贤弟,你这是……” 赵以孚道:“我怎么了?” 李文清道:“那花妖不美吗?” 赵以孚道:“挺美的。” 李文清问:“那你为何不让她化作人形带在身边?” 赵以孚一脸苦恼地说:“不行啊,我不能破坏规矩。” 李文清不解,他问:“难道是剑仙盟的规矩?” 赵以孚道:“不,是我自己的规矩。” 李文清:??? 他忽然就觉得赵以孚很别扭,这人别扭的他一下子都看不懂了。 他忽然有些慌,因为这花蕊蕊可是另一个计划的重要一环,原本觉得让赵以孚带入剑仙盟甚至送入纯阳宫也很不错,但是现在被赵以孚这般要求恢复原形带在身边……总觉得会出变故。 但不管怎么样,这花蕊蕊也进了剑仙盟,总算是件好事,算是额外完成了一个任务吧。 李文清一想觉得这样也行,就干脆和赵以孚一起驾云往剑仙盟的方向而去了。 …… 驾云时,李文清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扭头看向赵以孚问:“君信贤弟,你这云好像飞得有些颠簸?” 赵以孚赧然道:“之前出门虽然要了驾云的秘法,但一时事多没来得及习练,这不还得从头开始。” 李文清有些无言,他和赵以孚成为挚友也不只是表面关系,是真的很了解这个人了。 赵以孚与李文清相处时从来不会掩藏内心,完全是一副真心以对的样子,也唯有如此才能让李文清的心里也留下他的影子。 他说:“你这是纯懒的吧?” 赵以孚说:“这是放松自己,怎么能说懒呢?” “再者说,这驾云术不是也挺简单的吗?” 说着他果然开始稳定下来了,驾云的速度也有所提升,一些法术施展时遇到的问题也随之通遂。 他得意地一笑道:“我就说嘛,驾云很简单的。云本就是水汽组成,我的水遁术那么好没理由玩不转啊。” 李文清见他如此也是莞尔,和赵以孚在一起他总是能不知不觉中忘记忧愁。 随后两人居然童心起,在天上飚起了云来。 一路从天界南飚到了天界东,然后回到了万仞峰林。 到了地方,赵以孚就安排李文清的入盟事宜。 不过这哪里需要他来安排? 李文清这种仙人级别的高手来剑仙盟肯定是要认真对待的,故而从上到下大家都很热心。 而在特意的要求下,李文清的院子放在了赵以孚院子的隔壁。 李文清没有先去自己的住处,而是先来到赵以孚这里看了眼道:“你这里不像是住人的样子。” 赵以孚点点头道:“可能是因为以前给我打理生活的家人不在了,我自己有些不会捯饬了吧。” 这个时候,他还真是有些想念吴忠了,也不知吴忠在地府当差做得如何了? 李文清闻言忽然神色一动,暗有所指地说:“不收拾也好,这里其实局促得很,只能算是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赵以孚闻言大感认同,他说:“没错,或许我在天界寻个落脚地建个洞府才是最佳。” 李文清还要说什么,外头就传来了梁中直的声音:“君信,你准备搬去哪里?” 赵以孚立刻开门,看到梁中直颇为欢快地说:“师父,弟子是准备在天界地面上自立洞府,那时逍遥自在岂不妙哉?” 李文清暗暗打量着赵以孚所言‘无劫飞升’的师父,心说这种要求应该不会被答应吧。 然而梁中直却哈哈一笑道:“好啊,你若要去便自去……对了,有目标了没有,需要为师帮你推荐几个好去处吗?” 那一副模样,简直就是迫不及待想要让赵以孚赶紧滚蛋别回来了的样子。 李文清无语了一下,他已经发现了,这赵以孚身上发生的事情总是不正常的。 他不由得问:“只是,若是纯阳宫中有任务派下而君信不在,岂不是要遭?” 梁中直问:“这位道友是……” 赵以孚连忙介绍道:“师父,这是我挚友李文清李允正,今日带他来此特意引荐入剑仙盟。” 梁中直闻言立刻慈祥地笑道:“原来是允正,君信刚上界就能交到好友,真是他的幸事。” 李文清有些含蓄地笑了下。 梁中直又说:“纯阳宫能有什么大事?这剑仙盟对于纯阳宫的意义就是把握天界各处的动向,有我在这剑仙盟看着,君信自可随处玩耍。” 他迫切地希望赵以孚能够野在外面别回来了,因为这徒弟虽然孝心,但给他这个当师父的压力太大了一些。 李文清却不懂,他问:“可若是君信贤弟不在梁师叔身边,若梁师叔有事岂不是就要耽搁了?” 梁中直道:“我能有什么事情要找他做?他不给我找麻烦就不错啦!” “这小子,整天给我找麻烦让我背锅擦屁股……对了,说起这个,你可别在外面闯了祸跑回来啊,为师现在修为也没比你强,扛不住了。” 赵以孚一脸讪笑地说:“师父教训的是……” 李文清却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哪有这样的师徒相处的? 在他的认知里,师父给弟子传承,弟子则要为师父效劳处理诸多事务。 哪像赵以孚和梁中直,这是师徒?就好像凡间父子一般……是的,就像是父子。 这种感觉深深地触动了李文清。 他踏上这条路最初的动力或许就是对这份父子感情的执着以及恨意,可是现在…… 他的内心被一股巨力狠狠冲撞了一下……虽然没有动摇什么,但对于他来说却是一种震撼。 赵以孚说:“师父你就别操心了,我大概就会在这天界之东找个山明水秀处建立洞府。到时候请师父来吃饭。” 梁中直好笑地说:“你那手艺,没有老吴在你能做的了什么?” 赵以孚感觉自己被羞辱了,他严肃地说:“师父,你就看好吧,我的厨艺已经今非昔比了!” 他觉得自己在天狱那些年,绝对已经锻炼出了出色的厨艺,一定会让师父体验到什么叫做‘天狱菜系’。 梁中直笑着说:“若是你要请为师吃饭,现在也可以。” 李文清笑着说:“我也很期待。” 赵以孚则是看了看左右,想想要一个人处理那么多的东西又觉得怕,只能说:“这里不方便,施展不开,等我立了自己的洞府再说。” 梁中直和李文清都笑了起来,只觉得赵以孚这般样子可太有趣了。 就这么的,李文清开始了他在剑仙盟中的生活。 说实在的,他对这剑仙盟的生活还挺满意,每日里与赵以孚聊修行聊人生也聊天界,只觉得自己诸多理念与赵以孚都能契合,实在是知音一般。 而梁中直也的确是个非常和蔼可亲的老师,无论赵以孚请教什么问题他都会竭尽所能地去解答,就算是一时半会儿答不上来他也会明说了之后去努力钻研……这副被弟子倒逼着认真上进的样子,让人看的着实心疼。 慢慢的,李文清的内心生出了艳羡的情绪,他开始羡慕赵以孚能够有这样的师父、这样的人生了。 这一夜,他猛然惊醒。 他是要做大事的人,来剑仙盟是有任务在身的,怎的在赵以孚身边就渐渐地失去了斗志反倒甘于这样平淡的人生了? 不对,不对劲。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一夜难安寝。 第二天一早,他就与赵以孚简单说了一声,就去接了个外出的任务。 然后匆匆离开剑阁来到了万仞峰林的另一端的某座山峰之下。 这里又有一个地穴,而这地穴十分漫长,隐约可闻地下暗流汩汩之声。 他选定地方,忽然划开自己的手掌甩出鲜血撒在周围岩石上,快速绘成一个阵法图案。 没过多久,一阵魔气就在这鲜血绘制的阵图中翻滚起来。 随后那流水汩汩之声化作了一个魔尊的轻吟。 “何事?” 李文清神色凝重地说:“那赵以孚不对劲,我在他身边竟然慢慢被他影响了意志,这……这里面恐怕有问题!” 他心中暗暗惭愧,但是他明白这是自己必须要面对的问题……只是,有些对不起他的挚友。 那魔尊淡淡地说:“这不怪你,他是有些特殊。” 李文清惊讶,他没想到自己师尊竟然会这么说。 要知道他此时过来其实有不少是‘恶人先告状’的成分,他只是不想等到这魔尊发现了他的开小差再来追究,那样他只会更难受。 从这里就看得出,这李文清是个头脑清醒且十分冷静的人。 而那未知魔尊此时已经解释道:“我多次以你为锚点尝试引天魔对那小子动手,结果那小子滑不留手仿佛一点都没受影响,便亲自去问了下波旬。” “没想到,波旬也早就关注这个小子了,并且祂曾一念之差将这小子踢出了魔国,此时悔之晚矣。” 魔国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 能够以自身力量脱离魔国者,是为超脱。 而赵以孚虽然不是以自己力量离开的,但离开之后若非自己回来,否则就算是魔罗也无法再将他强拽回去。 李文清听了一愣一愣的,他倒是不意外自己这个师尊能够与魔罗波旬有交情,而是意外于赵以孚的特殊性。 他忍不住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那魔尊道:“此事魔罗讳莫如深,但我觉得你既然在那小子身边可以试图让他说出真相来,这对于我们来说也会是个很重要的参考。” “还有,因为我说了你在那小子身边,波旬因此与我做了个交易。” 李文清问:“弟子该怎么做?” 魔尊道:“你想办法让那小子的心灵重新回到魔国的阴影之中,交易就成了。” 李文清问:“这……弟子不知……” 魔尊道:“你不必知道太多,当时机来时顺水推舟即可。” 李文清心情复杂地颔首。 …… 平静的生活就这么过去了,变化随之而来。 东天界本是一处清净地,虽然偶有妖魔出现但也很快会被斩杀或者驱逐。 但是这一次情况不同了,来自北天界的一支妖族忽然间杀入东天界,并且化整为零四处流窜不断厮杀作乱,一下子让原本平静祥和的东天界变得动荡不安。 这等变化还没到调动天兵的时候,但文衡祖师的伏魔司理当出动。 可是就在此时,西天界也有一股妖魔势力作祟,四处为祸惹得天怒人怨。 伏魔司不得不先紧着西天界。 因为伏魔大帝与伏魔司都属于天庭西方,驻地也在西天门附近,故而西天界算是伏魔司的基本盘,其中许多兵将也都是西天界的人。 这下伏魔司被牵绊在了西天界,那么东天界的乱局就只能由剑仙盟以及纯阳宫来应对了。 尤其是这仿佛触动了什么这天界的开关一样,天界中的凡人势力也不甘示弱开始闹腾起来,上万年也未出现的战争居然也打响。 原本以城邦形式分散在天界各地的人族开始在不同城邦之间交战……这很奇怪,并不像是在争夺生存空间,反倒只是在进行在天界毫无意义的财富掠夺。 一时间这天界可谓是杀得乌烟瘴气,天庭上也是对此措手不及。 这真的很奇怪,一下子生出的兵灾显得毫无道理。 好像原本平静祥和的世界一下子就进入了乱世一样…… 而偏偏,这天界少有争端,这里的百姓都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乱世。 一份份情报从四面八方传递到了剑仙盟这里,让人目不暇接。 各地都有妖魔作祟的情况发生,一时间剑仙盟中人人心情沉重,毕竟谁没些亲朋好友在外面? 这时一阳剑君召集大家‘开大会’了。 “此等情形,如之奈何?” 他将问题抛给了众人。 众人在下面议论纷纷,却没有争相发言的情况发生,大家只是讨论却没人愿意提意见。 李文清见状暗暗叹息,赵以孚则在旁边轻声道:“允正兄可是心有定计?” 李文清看了他一眼道:“我就不信君信你没有想法,这等局面也唯有让我盟中剑修下山去,分别驻扎在各地来稳固局面。” “等撑过这最混乱的时期,剑阁这里再抽调优势力量一点点地清除地方上的隐患。” 赵以孚颔首道:“的确是不难,但却十分繁琐,并且费力不讨好。” 所以没人愿意出言。 或者说其实并不需要任何人发言,因为下一刻一阳剑君看众人没有更好的办法,就直接宣布了类似的方案。 非但是三十六天罡剑使全部外派,九大剑阁长老也被派了出去。 当然赵以孚和李文清也在其中,只不过他们因为修为足够的关系并没有被分配在一起。 李文清对赵以孚道:“看起来你的愿望达成了,只是可惜没办法让你自己挑选洞府。” 赵以孚却哈哈一笑道:“无妨,那就自己打造一个称心的洞府出来也不错。” “倒是兄长一个人坐镇一城可就要寂寞了。” 李文清没好气地看了眼赵以孚问:“你就不寂寞了?” 赵以孚却无所谓地说:“或许,反正现在正想要出去看看。” 他已经闷坏了。 他的猫也闷坏了。 接下来两人也不多言,耐心地听一阳剑君进一步分派事务。 而其中梁中直也被安排了工作,那就是在剑阁辅助一阳剑君处理各方事务。 事实上四大教习都是被安排了这个工作,毕竟能够当教习的,总是些心思细腻能够做文职工作的……嗯,剑修中的文职工作。 但其实他们不知道,在这一大群热血上涌一言不合就是干的剑修中,竟然真有个‘文职’。 梁中直混在这群糙汉子中间实在是太醒目了,他在潜移默化中就变成了主导。 一件件人事安排都被快速而准确的提出,甚至慢慢的众人都以他的安排模式当做了剑仙盟外派的规则。 就连一阳剑君都慢慢不出声了,就听赶鸭子上架的梁中直在上面越说越放得开。 也是,毕竟是在凡间当过教主的人,这人事安排、物资管理以及势力范围布置等等都是拿手得很。 赵以孚感慨地看着自家师父,只觉得他是真出息了。 而李文清见状也是赞道:“梁师叔果非常人也。” 在这里停顿了一下,随后若有所指地说:“其实能够从下界飞升上来的,或者说是能够修成仙人果位的哪个不是惊才绝艳之辈?大家都有过人之处,只是少了发挥的平台罢了。” 赵以孚听了赞同道:“我亦有如此想法。” 李文清露出满意之色。 赵以孚呢? 他觉得这很正常,毕竟他早先都直接在两位祖师和雷部正神面前吐槽过这事了,那次还要露骨呢。 第二百五十六章 火山燎城 赵以孚觉得最近真是很顺,他想出门建洞府就真有建洞府的机会了,难道又开始心想事成了? 他驾云在天上慢慢飘着,一直来到了东天界临近北天界的区域,那里有座大城唤作‘燎’,听说是座极有特色的城市。 然后他就看到,这还真是有特色啊。 这里,就是一片荒芜的石头山区! 而石头山中又有粗壮的烟气升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硫磺味道。 这里气温炎热,空气中都好像泛着火星子。 再越过一座山头……好家伙,看上去千里范围都是赤地,而这区区千里范围中竟然有五座流淌着岩浆的火山! 更绝的是,在两座火山处蔓延下来的两条岩浆河流交汇处,赫然有一座大城矗立在那里。 果然,就没有取错的名字……这燎城还真是在火上燎着啊。 他飞到燎城的上空神念扫过,就明白了这座城市的情况。 这赫然是一座产业单一的矿产城市,百姓们直接从岩浆中提取灵矿,而后就地打造成胚再交给商人外出售卖。 因为这些灵矿都是直接初步加工好的,并且品相极佳,所以都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因为卖矿的缘故此地百姓也大多富庶,所以能够买来足够的食品以及生活物资。 而这燎城的民风也是极其彪悍的,要不怎么说天人逆天呢? 一个个身材魁伟的男子或者女子拿着特制的矿铲站在岩浆河流边上,伸手一铲就能将一团熔融凝胶的矿物给抄起,然后丢在后方直接进行锤锻。 这些矿工一个个身材高大皮肤呈现古铜色,浑身火气萦绕看着就不凡。 甚至,天界对燎城的这些百姓有个特殊的称谓:燎族。 赵以孚大致明白,天界之人的身体天赋太出色了,以至于可以很好地适应生存环境。 这燎族的状态毫无疑问就是适应周边环境而发生的变化。 而这样的种族力大无穷并且人人可以口吐烈焰,武力绝对不俗。 赵以孚了解到这些情况以后才发觉,一阳剑君给他安排在这里很可能真是照顾他来着。 毕竟正常妖怪哪个能在这里作乱? 被燎族抓住当成食物烤了才是真的。 所以么,他来这燎城虽然周围环境是恶劣了一点,但绝对属于是放松度假来的。 他干脆也不打扰那燎城中的燎族,而是开始在左右张望寻找合适的地方给自己搭窝。 环境恶劣又如何? 更恶劣的天狱他都甘之如饴,更何况现在彻底没了枷锁的情况下他充满了动力。 他四处走了一走,忽然在一座山头停了下来。 他感受到了脚下压力巨大的地下水脉。 也就是说,此地其实并非表面所展示的这般干热,有大量的地下水储存,只是被岩浆压制没有显露在地面而已。 他连忙以水遁钻入潜入地下,找到了那条水脉……差点没把人给烫熟了! 这水,都是高压开水啊! 赵以孚有些狼狈地钻出了地面,然后觉得这事可以处理一下。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燎城,有了主意。 于是他打理了一下自己,让自己看起来道貌岸然……啊不对,是仙风道骨一点。 他进入城中,直接往那城主府而去。 “站住,尔为何人?” 门口两个燎族士兵警惕地看着赵以孚,显得很不善。 赵以孚皱眉,他觉得没必要这个表情吧? 于是他说:“道人孚尹子,欲在这燎城附近落户修行,特来向本地主人报备一声。” 他还是怪有礼貌的。 同时也让那两个燎族士兵面面相觑……就没见过修者要来附近落户还来报备的。 他们犹豫了一下道:“仙长稍等,容我回去通报。” 赵以孚颔首。 那士兵就匆匆往里面去了。 没一会儿,就有一个半百老头模样的燎族贵人快步走了出来。 “仙长,仙长您可来了!” 赵以孚意外,好像热情过度了。 他连忙抱拳行礼道:“见过城主。” 那燎族贵人却摇头道:“城主乃是家父,我是燎族公子原。” 赵以孚道:“公子原,不知可是城中出了什么事?” 这年过半百大腹便便的公子原道:“请仙长随我来……我燎族的生死存亡恐怕都要看仙长的了。” 赵以孚都懵了,他说:“公子原,请稍待。” 他站定了,那公子原无论怎么拉拽都无法动摇赵以孚分毫。 这时他才问:“谢公子原信任,也恕在下有话直说……在下不过初来乍到,公子原为何如此信任,难道就不怕在下包藏祸心吗?” 这公子原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赵以孚试探着问:“那仙长是恶人吗?” 赵以孚一下无语,有这么问话的吗? 公子原随之痛快地说:“我燎族天生有神通,目光如烛火可照人心阴暗。” “仙长身上光洁透亮,乃是少见的真人,如何能有害人之心?” 赵以孚听了颇为意外,结果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拽进了城主府内。 他走了一段,才问:“城主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 那公子原这才道:“仙长不知,在仙长到来之前已有恶人先一步来此,找到家父说是想要建立长期交易。 家父见他心中鬼蜮阴暗,便不想与之合作。 可是没想到那恶人当场翻脸,以邪法伤了家父不说,更是撂下狠话:说一月后再来,若是再不好好与他合作便要屠我燎族全城。” 赵以孚道:“听起来像是魔道的行事风格,最近的确是群魔乱舞。” 正说着,地方就到了。 这燎族的床榻都建的很大,因为燎族人的体格普遍都偏大。 而现在这床榻上正有一燎族老者疲弱地躺着,看起来瘦骨嶙峋的,身上还不时冒出一些火星子,看起来好像是外泄的精气。 赵以孚走上前去仔细感应了一下,发现这城主体内的确有一股浓郁的魔气在搞破坏。 他想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了一枚莲子道:“给你父亲服用吧,这枚莲子应当能够解除他体内的魔气侵扰了。” 这是何祖师的莲子,服用的话不但能够解除负面状态,还能够最大限度的回血,最适合眼下的情况。 此莲子珍贵,赵以孚也是看在他接下来要和燎族做很久邻居的份上才送出的,算是结下一份善缘吧。 那公子原激动地接过莲子,根本没怀疑这东西是否有假,直接就给自己老爹吃了。 赵以孚这时候都在想,这位年过半百的公子该不会正盼着自己老爹挂了他好接手家业吧? 陌生人给的东西真是一点验证都没有就给老爹吃了,要是换个心藏歹心的…… 好吧,这个种族天赋的确很强。 不过,赵以孚其实已经想到了欺骗他们的办法,只是没必要而已…… 那燎城主吃了莲子,肚子里如同落入一枚七彩宝轮,随后光芒轮转,将他体内的魔气全都给驱逐了出来。 而莲子的药力还在继续发挥作用,那原本干瘦的老者如同充气球一般快速地充盈了起来,那身体变得结实又强壮。 赵以孚看着都觉得心惊肉跳,这副身躯的强横程度前所未见……这燎族真是有些可怕了。 城主一下睁眼,而后那爆炸性的腹部六块腹肌同时发力,那雄壮的身躯就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他坐起来抬手就给自己那老儿子一巴掌,同时破口大骂:“个大男人哭哭唧唧的,老头我一世英雄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软趴趴的玩意儿。” 公子原被打得‘哐当’一下原地打了个圈,随后‘哇’地一声委屈地哭了出来……这三百来斤的孩子哭起来就是不一样,分外热闹。 赵以孚大概也明白了这燎族人的缺点了。 那就是心思贼单纯,并且显得极不成熟。 这或许就是用智商换了肉体天赋吧。 城主被哭得心烦得很,他无奈说:“行了,知道你是我家好大儿,别哭了,让客人看了不像话。” 这‘好大儿’也贼好哄,就这么两句就又哄好了。 公子原立刻就‘破涕为笑’。 赵以孚连忙扭过头不去看这一幕,然后道:“不知城主如何称呼?” 城主道:“老朽燎翼,见过上仙。” 赵以孚连忙应道:“原来是翼伯,在下散人孚尹子。” 这里的‘伯’是指领主的意思。而赵以孚自称散人,则是不想因为剑仙盟和纯阳宫的关系引来什么误会。 翼伯道:“孚尹子上仙的恩情,老朽没齿难忘。” 他没听出赵以孚说谎了。 这就是赵以孚破解这燎族天赋的办法,就是心底里认为这是对的、好的做法就行。 赵以孚说:“翼伯言重了,在下只是初至此处准备在城外山中定居,为免误会特来向翼伯告知一声。” 燎城翼伯听了颇为惊讶道:“上仙要定居山中竟然还要告知于我?” 赵以孚含蓄道:“毕竟燎族是本地主人。” 燎城翼伯却摇头道:“孚尹上仙真是好人,以往有仙人来此居住也是采矿炼器,非但不会与我们招呼,反而有时还会向我们勒索财物。” 赵以孚惊讶地说:“如此,这山中怎么不见仙人长居?” 燎城翼伯道:“因为此处环境恶劣无人愿意长居,倒是有些仙人定期会来收取矿物。” 赵以孚问:“正常买卖?” 燎城翼伯摇头不语。 赵以孚叹息一声道:“你们天赋异禀,或许可以自求独立。” 燎城翼伯道:“老朽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认为,可是斗争的次数多了族人死伤颇重而老朽也越来越疲惫,更何况子原又是这般性情……罢了,也只能买平安了。” 赵以孚看了看这里,又问:“山神土地呢?此地既然有火山,天庭总要派山神土地前来治理吧?” 翼伯苦笑道:“上仙说笑了,此地如同火炉之中,哪有山神土地愿意在此白费力气?” “其实若非我燎族在此,这千里燎山就如同一处绝地,天庭又哪会给绝地配地神?” 赵以孚听了微微颔首,觉得言之有理。 他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转而道:“翼伯,我欲在城外百里处的那座山头立洞府,顺便准备引出山中热泉,不知是否会影响燎族生活?” 赵以孚对这个问题还挺忐忑的,毕竟他看这燎族的生活状态似乎挺不喜欢水的? 然而他想不到的是,这燎城翼伯猛地睁大了眼睛道:“山中有水?!” 赵以孚点点头道:“我已探明一口热泉,水量当是不小。若是完全涌出恐怕会途经燎城,故而出言询问。” 燎城翼伯闻言大为惊喜,并且迫切道:“要,当然要!” “上仙真乃神人,若我燎族能有此泉,或可自己耕种粮食了……” 说着竟然还哽咽了起来。 赵以孚这才明白,原来不是这燎族人不喜水,而是极度缺水来着。 于是他说:“既然如此,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燎城翼伯闻言连忙拍胸脯道:“上仙你就说那热泉在哪里吧,老朽亲自带族人去开泉!” 赵以孚闻言愣了一下,随后道:“不必了,此事我来操持就好。” 说着他也不管燎城翼伯的热情,一拱手道:“既然已经谈妥,那我便去了。” 接着直接一跃上了天,驾云就去。 开什么玩笑,他急着去打造自己的小窝呢,哪有时间在这里浪费。 既然此地主人已经许可了,那他可就要甩开袖子大干特干了。 不过他并未直接来到那山顶上,而是在半山的位置就站定了。 他隐约感觉了脚下的地泉走势,然后一下踩在了某个点位。 下一刻,落脚之处隐隐有动人心魄的震动声传出。 赵以孚一下让开…… 只是下一刻,他脚下的岩石就猝然迸裂,而后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沸腾的水流造出了大量蒸汽,一时间如坠云霞。 赵以孚见状哈哈一笑,随后腰间许久未出鞘过的纯阳伏魔剑就这么被拔了出来。 那剑中魔灵激动地嘶吼不已,它以为自己终于要能够饮血了。 而且这次它不止要饮血,它还要噬魂! 然后它发现不对劲,因为面前连一个活物都没有。 赵以孚却借着它的这股子精神劲顺势施展出了无比强大的‘火龙神剑’。 一条火龙冲天而起,而后俯冲到了地上……伏地‘爬行’。 好家伙,原来是拿它来挖地来着。 一条蜿蜒的熔岩河道就这么被犁了出来,一直延伸往了那燎城的方向并逐渐消失。 随之就是冲天而起的水柱慢慢落下,最终往山下流淌而去。 一条山中流出的小河就这么形成了。 同时因为这热泉温度极高,蒸汽升腾,很快所在山峰就变得云遮雾绕如同仙境。 “喔喔喔!” 远处忽然出现一片哄闹声。 赵以孚扭头看去,就远远看见那百里外的燎城沸腾了起来。 人们从城中奔走而出,扛着铁锹铁铲来到河道边,而后奋力地开凿着河道,想要将这条半途改道的小河引到燎城方向。 其实那里距离燎城已经不远了。 赵以孚看着这一幕摇摇头就收回了目光,但是没过多久,一些浓郁的阳和灵气就飘了过来,附着在了他身上、周边。 赵以孚稍稍一惊,随后想也没想,将之又全部收进了他的信字章里面。 这章子里面已经积聚了许多阳和灵气,有些是在凡间就积蓄的,但过半却都是上界以后增加的。 对此他倒是没觉得意外,毕竟他也是参与了大徐北伐的嘛,作为北伐的参与者肯定是有些好处的。 不过他预计这种好处过段时间就该会变少了,就算是周肃那样的北伐统帅有资格单开一页史书的,才会享有最大的好处。 第二百五十七章 弱点是什么? 燎城南部百里之外出现了一座‘白云山’,整座山峰的上半部分都被白云遮罩如同仙境。 而山上蜿蜒下来的泉水则是成了燎城最大的恩赐,燎族百姓为此早晚都要对着白云山祭拜那位给他们带来了清泉的‘白云神’。 别管这称呼怎么来的,反正赵以孚就这么被人当神仙祭拜了。 这对他来说还挺新奇的。 他感受到了香火神道的香火愿力是怎么回事。 虽说香火有毒,可若是这香火来自纯粹的感激之情而没有另求,那么这种香火愿力的性质就无限趋近于阳和灵气了。 而香火愿力的加持也让赵以孚察觉到了一种极为重要的作用,那就是可以帮助他来感悟自然万物! 这一点十分重要,是他越过普通仙人阶层成为天仙的关键。 难怪就算天庭之中多有束缚,依然有许多仙人趋之若鹜。 天庭提供的香火例钱就是关键! 赵以孚也忍不住试了一下。 他发现阳和灵气或者说是极为纯净的愿力其实是一种与天地沟通的极佳媒介,他的元神可以借此与天地那些晦涩的奥妙之间形成一条通道。 而更妙的是,他只需要感悟一些,然后就可以去和太虚禁书吵架。 吵完一架然后再带着问题去感悟,然后再来吵架……如此循环,可以飞快帮他将这一份感悟给完善到没有缺漏。 逻辑闭环,完美。 这让赵以孚开始重视起愿力这种资源来了,而对于那些将大把愿力送到自己面前的燎族他也是越来越在意。 尤其是,他发现这些燎族居然开始笨拙地企图开垦土地耕种,这让他这个编纂过农书的人忍不了了。 干脆就写了许多基础的开荒、耕种知识,然后让依依叼着给送下去。 谁知就这么一下,依依这只会喷火的小猫居然被燎族供奉成了‘神使’,倒是意外收获。 这一日,另一边已经安顿好了的李文清前来访友。 他驾云落在了这白云山的山头,环视一圈好笑地说:“君信贤弟,你这里也太荒芜了吧,而这荒芜燎山之中就这么个白云遮罩的山头也太显眼了一点。” 赵以孚闻言却笑着摇头道:“没关系,反正这里平时也没人来,自家的景色自己欣赏。” “允正兄且看,我这白云山也已经有了许多变化了。” 李文清踏上这山头,才发现这山头上已经覆盖了一层浅浅的土壤,而在岩石与土壤之间,则是隐隐有了许多绿意。 他惊讶地说:“这座山,似乎因为你的到来而有了生机。” 赵以孚却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只是哈哈笑着道:“这里可是我要建立洞府的地方,若是一直光秃秃的可怎么办?” 李文清笑了起来,随后他的面皮就抽搐了一下,因为他看到了这山头有上百只小猫在那忙忙碌碌。 搬石头的搬石头,洒水的洒水,还有种小树苗的…… 最关键的是,这些猫咪的修为一个个都不弱,都有相当于阳神的修为,就连仙级的都有好几只。 好家伙,这么多猫妖? 他表情有些绷不住地问:“君信贤弟,这些……这些灵猫是怎么回事?” 终究还是好朋友,说话给面子的。 不过说猫咪们是灵猫也没错,因为这些猫跟着赵以孚以来都是一心潜修从未造过什么孽,故而一身修为也是纯净至极。 赵以孚哈哈一笑道:“它们啊,都是我从凡间开始就养大的猫咪们,成仙了也不舍得分离,干脆将它们都带了上来。” 李文清听了有些茫然,他忽然觉得自己得要重新评估一下赵以孚对待妖物的态度问题了。 他本以为那花妖会是赵以孚身边唯一特殊的存在,但现在看起来好像事情不是这样的。 花蕊蕊的妖力纯净心思单纯是很珍贵没错,但这些猫猫就有坏心思了? 在赵以孚这里,花蕊蕊一点都不特殊,甚至显得很平庸。 这不,李文清神念扫过,好不容易在这山头的某个花圃处找到了那里一株傻呆呆晒太阳的牡丹花。 所以,他们辛苦培养的人选就这么泯然众人矣? 李文清有些不甘心,于是着重提了一下道:“那花妖呢?” 赵以孚指了指后面的院子道:“在那发呆呢,不过我发现它还挺有用的,在那一杵可以自然汇聚水木灵气,咱们山头才能这么快就有变化。” 李文清发现,这花蕊蕊在赵以孚心里还真就没什么地位,就是个好用的‘插件’而已。 既然如此,那他还怎么让赵以孚重新回归魔域呢? 他忍不住头疼了起来。 原本吧,这利用‘清纯妖女’让正派修士陨落那是最最好用的手段了,可是现在赵以孚这边的妖女太多了一点。 别说那都是猫,猫变成人可不比一朵傻白甜的蠢花婀娜妖娆? 更何况赵以孚这里什么猫都有,简直就是一个大大的妖女后宫啊! 说实话,他现在对赵以孚的看法都受到了很大的挑战,觉得这人其实是个荒淫无道的吧? 赵以孚就这么又被蒙上了一层‘荒淫无道’的光环。 这时,随侍在赵以孚身边的始终是依依和阿丑这一黑一白两猫,它们左右看了看,齐齐‘喵~’地叫唤了一声。 赵以孚听到了笑着颔首道:“好,阿丑去热菜,依依去温酒,我们请允正兄吃顿好的。” 李文清见状也是大为惊奇,以为他修为独特一眼看穿了阿丑的化形之身。 这里唯一拥有人形的猫妖,竟然是个高傲冷艳的女子……不,甚至可以说是女神将一般。 可是它偏偏以原形示人,仿佛完全舍弃了那辛苦修来的人形一样。 片刻之后,阿丑用尾巴卷了一大盆的麻辣海鲜呈上。 李文清看着那一大盆巨大的触手、钳子或者说是软体断肢,只觉得a值掉得有些厉害。 好家伙,这些都是大妖的肢体吧? 虽然被清洗得很干净,但这一眼可知其来源。 他不由的看向赵以孚道:“君信贤弟,你这些食材……有些过分了啊。” 赵以孚说:“放心,都是用劫气洗练过的,干净又营养,很好吃的。” 他说着还示范似的夹起了一根触须塞进了嘴里。 立刻‘咔滋咔滋’地咀嚼起来,看起来非常地香。 这时依依在旁边煮酒,猫嘴里吐出一口小火苗慢慢地加热酒水,很快酒香芬芳令人垂涎。 李文清心里安慰了一些,至少这酒还算正常。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天空忽然有一片乌云卷过,往那燎城的方向落去。 赵以孚微微皱眉,因为他在那乌云中感受到了不好的气息。 他想起了先前燎城翼伯所言,他们曾被一个魔道修士勒索。 于是他皱眉道:“来者不善啊。” 李文清眼中微微一亮,随后道:“如之奈何?” 赵以孚放下温热的酒杯道:“我去见见此人。” 说着就放下了纯阳伏魔剑在旁边,然后起身飞上云头拦在那片黑云前道:“不知何方来客,请拨冗一谈。” 李文清看着赵以孚放下的剑,感受着这剑归于鞘中时外放的那股纯阳气息,忍不住暗叹自己这个好贤弟还是太迂腐了。 那黑云中魔气翻腾,随后一声冷哼道:“滚开……” 那魔道修士发出轻蔑的声响,却戛然而止。 因为从赵以孚的衣袖里窜出了一道犀利至极的刀光,而在这一瞬间他身上猛然迸发出了一种直欲天崩地裂的磅礴声势。 “锵!” 刀光一闪而过,那团魔气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中间出现了一道若有若无的斜线…… 而下一刻,惊人的寒冰灵气从那缝隙中翻涌着出来,那团魔云飞快地被冻结成冰,而后当空碎裂。 一刀,了结! 赵以孚的手依然放在衣袖中,只是他已经完成了收刀。 随后看也不看在空中不断崩碎、凋零并散落的冰花,他在李文清愕然的表情中回到了白云山的山头,拿起那温度尚未来得及变化的暖酒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然后才对李文清道:“允正兄,让您见笑了,不过此僚就这点修为就敢肆无忌惮地闹事,死了就死了吧。” 李文清艰难地收回了惊讶的表情,然后苦笑一声道:“我见贤弟将此剑留下还以为是要与那人好好谈谈。” 赵以孚说:“我试图谈了啊,没谈拢。” 好家伙…… 李文清回想了方才的经过,好像的确是赵以孚主动打招呼了,然后那魔修有点不礼貌,接着他就被赵以孚砍了。 好家伙,这纯阳宫的人都是这么谈的? 赵以孚似乎感受到了他的震惊,然后解释了一嘴:“那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再加上一副不肯好好谈的样子,我就先给一刀试试他斤两。” “结果他没接住,那也没必要多谈了,我也省事。” 这话说的…… 李文清琢磨了一番,居然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随后他意识到,赵以孚其实是个相当杀伐果决的人,一般魔道中人在他面前其实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唯有能够接住他那一刀,才能在他面前好好说话。 这时李文清对赵以孚的态度再次改观了:这人表面看着是个人畜无害的读书人,可真到需要的时候那就是个随时抽刀砍人的狂徒! 李文清感觉更麻烦了。 他本以为赵以孚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正派人士,可以用许多固定套路来引诱堕落,但是现在看起来赵以孚好像正派得很不典型,分明有枭雄之姿。 这就难办了。 他说:“只是,如此行事岂非偏激?” 赵以孚眨了眨眼,随后笑道:“别忘了我可是剑仙盟的剑修,偏激那也是剑修的偏激,没事的。” 李文清又无语了,遇到这么个底线灵活的家伙真是无解了……不是,当初的波旬老大为什么要把这货给驱逐出魔国啊? 这种人一看就是天生坏种,要是还在魔国里面可就太好拿捏了。 结果现在,赵以孚的灵活道心让李文清觉得完全无处下手,真是太难了。 就在此时,猫咪们此起彼伏地叫唤了起来,好像是在庆贺自家主人又赢了一场比斗。 赵以孚听着大家的夹子音觉得心情愉快,他快活地笑了起来。 而依依也是在旁边轻轻地蹭着他的裤腿,然后被他一下子抱了起来在怀中搓揉。 李文清见状心中一动道:“好像你特别喜欢猫?” 赵以孚含笑道:“依依,是我养的第一只猫,也是我最爱的。” “还有大家,都是伴随我一路走来的……说实话,我与它们在一起的时间甚至超过了道侣们。” 道侣……还们? 李文清都惊了,原来赵以孚还有道侣的啊。 他一直都以为赵以孚是那种很正派的,然后一心清修的修士,却没想到实际上该有的不该有的他都有。 李文清问:“怎的未听说过弟妹?” 赵以孚笑着说:“缘起人聚,缘灭人散,如此而已。” 这样子很有仙人的洒脱感,但听起来好渣啊。 李文清瞬间悟了,可能在赵以孚心里道侣的位置甚至不如猫…… 他不由得多看了眼这些猫,尤其是依依。 随后他很真诚地说:“贤弟,我觉得你应当要小心了,现在妖魔横行,你行事又比较刚直,恐怕会牵连这些小家伙。” 赵以孚听了浑然不在意,他说:“我将它们随身携带,若是遇到不可匹敌之强敌,那我就搬出师门。若是连师门也不怕,那我就跑。若是跑不过,那就也顾不得它们了。” 依然是一如既往地耿直洒脱。 李文清颔首道:“贫道只是多劝一句,毕竟这世上多的是各种诅咒秘法,恐怕……罢了,多说无益,贤弟心中有数就行。” 赵以孚还是真诚谢过了李文清的提醒,而后两人又聊了一阵,约定了下次可以去李文清那看看,而后两人才互道珍重。 ……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李文清出现在了万里之外的某处,依然是在一地下暗泉之处布置魔阵召唤了那神秘魔尊。 “师父,弟子回来了。” 魔尊道:“情况如何?” 李文清道:“那赵以孚看似文质彬彬,实则是个杀伐果决之人,那被引导过去的魔修甚至来不及说第二句话就被斩了,他自己则是面色如常还与弟子喝酒。” 魔尊道:“如此说来,此人倒是个人才,若是能够收为己用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还有呢?本尊让你去试探他的弱点,这么长时间了,希望你能有点有用的情报。” 李文清迟疑了一下。 魔尊冷哼一声道:“怎么,有什么话是不能与本尊说的吗?” 李文清霎时额头冷汗涔涔,他连忙躬身道:“师尊恕罪,弟子只是拿不准那是否是他真正弱点。” 魔尊的语气稍稍好了一些,祂说:“是不是由本尊来判断,你只管说来。” 李文清这才恭恭敬敬弯着腰说:“弟子与他喝酒时,听他谈吐间颇为在意那燎城百姓……” “乃至那某修之死,也与其意图针对燎城百姓有关。” 魔尊听完随即大笑起来:“原来如此,他这是尝到了信仰之力的妙处!” “如果是这样,那便好办了……他越是依赖信仰之力,那燎族就越能成为他的弱点……吾已明了。” 李文清见状心中一紧,躬身问:“那弟子……” 魔尊道:“你就不必再露面了,你是本尊手中的王牌,是瓦解八仙的关键,犯不着在这小子身上承担太多暴露的风险。” “行了,退下吧,接下来的事情本尊自会让别人去做。” 李文清不动声色地抱拳退出。 他出得山洞,便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中浮现本不该有的担心。 只是再担心又能如何? 他已经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接下来只能看赵以孚将自己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一个大胆的想法 赵以孚也非是什么都很顺利的,有一点就很令他感到烦恼,他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太虚禁书中的魔灵正在不断变强,甚至越来越强。 他不知道是目陆那边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这天地又要有变? 总之他最近抵挡得越来越吃力了。 就算是有纯阳伏魔剑还有杀生刀两件魔兵一起压制,那太虚禁书中的魔念也已经开始占据上风。 说实话,赵以孚现在的状态很危险,若是让太虚禁书中的意念彻底占据上风,那么它将压服另外两件魔兵,变成他一个人同时承担三者的合力了! 这种事情显然是不能被允许的。 可惜现在没有办法再通过血祭来提升魔兵解决问题,故而赵以孚先前才会那般干脆利落地出刀把那魔修给杀了……不,严格来说是将之给祭了。 然而这还不够,只能缓解一时之急,却没办法彻底解决问题。 他烦恼着,而这时候他自己能够做到的唯一一种解决办法,就是不断地感悟天地,然后再与太虚禁书中的魔灵进行吵架。 他能够吵赢一次,就能够稍稍压制那魔灵一些,而自身的元神也可以提升一些。 这是根本的解决办法,可是太慢了,慢得让赵以孚有些沉不住气……他总想要找些东西再拿来祭刀祭剑,否则真的很难办。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救星来了…… 那是一群结伴而来的散修,赵以孚远远看着这群散修,很容易就能够感觉到他们身上的气息并不纯净。 虽然没有很明显的魔修味道,却混杂着杀伐、罪业。 甚至一些人身上隐隐有着劫气…… 赵以孚默默地看着他们,忽然拉出一张灵纸在上面书写询问:“……师父,你说这些看起来很落魄但又明显不简单的修者是怎么回事?” 他自己是对天界没什么见识,但他师父却有啊。 尤其是现在梁中直是剑仙盟的直接管理者之一,对各地情报都有了解。 很快,梁中直就给了回应:“若是我所料未差,这些散修模样的人应当是一些劫掠者。他们一般都是散修组成,专门劫掠其他人或小势力的资源来供给自身修行。” “小心,他们不简单的。” 赵以孚听了了然道:“原来如此,就是天界的劫匪啊,我知道了。” 梁中直的文字继续出现:“喂,你要干什么?别冲动啊……” 可惜,他看不见赵以孚已经把刀子上了的样子。 一阵浓郁的白雾快速扩散出来,笼罩全场。 胧蜃幻术,这是赵以孚早就学会的幻术技能,如今在天界施展出来也是强得可怕。 因为这幻术之中,融入了他对这个世界的全新理解以及寰宇真数的运用。 在这白雾幻术中的所有人,便如同凡人进入了浓雾中一样,一切神念、元神的感官都被混淆干扰,根本看不清楚。 赵以孚提着刀子就上了,在这白雾中甚至会掩盖他一切踪迹和动静,简直是当面暗杀的最佳法术。 隐约的猩红在白雾中绽放,惊恐的呼叫声在白雾之中就好像是被包裹了一层厚厚的帷布,闷闷的、远远的、听不真切。 片刻之后,白雾散去。 赵以孚手握着滴血的刀回到了白云山上。 而那刀上的血色也很快消除,那刀锋就如同吸血鬼的獠牙不断吞吮着鲜血。 这场面上看起来十分邪恶,但是冥界过来收魂的黑白无常那可是对这批亡魂的质量非常满意。 杀生刀杀的那都是洗干净怨憎的,再加上这些劫掠者做了不少恶事,还不乏仙人之魂……好家伙,这一波业绩简直可以比得上往常三五年业绩的总和了。 赵以孚的杀生刀得到了血祭,缓解了来自太虚禁书的压力;黑白无常得到了业绩;白云山得到了废料……三赢! 而在那之后,这燎山范围变得很繁忙,总是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凑过来…… 对于赵以孚来说这简直都是‘天降恩赐’,不管是谁送来的,他反正只管杀了。 ……不知不觉过了两年时间,这整个燎山范围都变得枝繁叶茂了许多。 赵以孚在闲暇之余也梳理着此山的灵气状况,这山中明显变得不那么燥热了。而最重要的是,那四个火山口也变得消停了许多,甚至连流淌到燎城的岩浆河都有干涸的迹象。 燎族对此非但没有感到惊慌,反而是高兴极了。 岩浆河干了他们可以走远些去火山口采矿,但是那多出来的土地却能够就近开垦,数年养地之后就是能够耕种的良田! 这两年来,燎族过上了无比平静祥和的生活,以往时不时前来打扰的修者都不存在了,只有过往商旅怀着恐惧的心情来来回回…… 这里已经成为了修行界的新传说,如同绝地一般。因为相传进入此地的修者九死一生,传得非常玄乎。 赵以孚对外界如何传的不甚在意,他只是为那幕后不断给他送人头的存在感到无比感激。 因为若非如此,他觉得自己早就要撑不下去了。 此时他的面前正挂着一面青铜古镜,这古镜之中则是一名端庄秀丽的女神。 正是目陆【阴】。 这是通幽古镜,是一次黑白无常前来捞业绩时带过来的。 这位天孙正歉然地说:“君信小友,这段时间我的修为突飞猛进,给你造成困扰了。” 赵以孚无奈地说:“天孙言重了,只是那魔灵随之加速增长,我压制起来着实费劲。” 目陆【阴】歉然道:“不知我该如何做才能帮到你?无论何事,我都会竭尽所能的。” 赵以孚便理所当然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得想办法再找些不同源头的魔念了,我杀生刀的怨憎终究是无意识的,再强也有限。而纯阳伏魔剑上的魔灵这些年增强的有限,也完全跟不上你的阳面成长速度。” “而我自身虽然也在提升,但还远远不能做到压制……所以,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再引入外力。” 目陆【阴】为难地说:“这太危险了,不如你还是将那太虚禁书先封印起来吧。” 赵以孚摇头:“不,还没到那个程度,若是将它封印起来固然可以让我好受很多,但也只是将风险押后了。” “况且,若是没有我的看护,你的阳面随时可以破封而出……你还想变成我遇到你那时候的样子吗?” 目陆【阴】露出了叹息神色,祂说:“自然不愿,但我无法坐视你因此代我受苦。” 赵以孚总觉得好像气氛忽然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连忙说:“放心,还没到那个时候,况且我发现愿力对此也是可以压制的,实在不行就用愿力来压制。” 这条路赵以孚其实是不想用的,因为愿力在他看来是修行的助力,不该浪费在这个上面。更何况作为东岳大帝的目陆既然会因为亘古之怨的侵蚀变成那个样子,那可见愿力的效果也没多好。 目陆【阴】微微一笑道:“也对……正好你所在那燎山因为你的梳理已经渐渐恢复五灵平衡,我便帮你生成一枚山神印,助你把控那千里燎山吧。” 赵以孚闻言惊讶问:“我做山神?” 他内心有些抗拒,这岂不是等于又要接受天庭的管理了? 想起上次那个巡查天使的模样他就觉得心烦。 目陆【阴】温婉道:“放心,那印是我给你的,你就是直属于我的山神……不会有人来麻烦你的。” 赵以孚听了这才放心。 而目陆【阴】的话音才落下没多久,赵以孚就发现自己脚下所站立的地方有一阵金黄的灵气光芒流动。 随着那灵气汇聚起来,一枚四四方方的印章就落在了他的手里。 这印章有些类似黄铜的色泽,古朴没有额外雕饰。 而印上篆刻的文字却是:燎山白云。 这燎山自然指的是千里燎山,而白云……则就指的是他了。 或者说因为他的关系,这白云山已经成为了燎山的主峰。 赵以孚将这神印握在手里,立刻就感觉到一股十分亲切的土灵之气汇聚到他的身上,让他可以如臂指使般地直接掌握土行之力。 握有此印,只要念头一动就能自然施展土行之术,瞬息出现在念头所想的任何一处地面。同时能够随心施展任何一种土行法术。 赵以孚感受了一下道:“这也太强了吧?山神都这么厉害的吗?” 他的心里面,山神不都是那种被人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弱鸡存在? 怎么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目陆【阴】笑吟吟地看着他道:“都说了,你是只需要向我负责的山神,自然是不一样的。” 赵以孚挠挠头说:“也好,有了这股力量我就能很快把燎山改造好了。” 目陆【阴】道:“不过你要小心些,我在凝聚山神印的时候发现这燎山地脉似乎被人做了手脚……实在不行,你可以舍弃此印,便能毫无挂碍。” 赵以孚听了心中一动道:“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就去看看。” 目陆【阴】颔首,与他告别之后便消失在了古镜中。 赵以孚手中把玩着那燎山白云印心中琢磨。 而后起身走到外面去,对面前的依依道:“我要出去一次。” 依依立刻‘喵~’的叫唤了一声。 赵以孚道:“不,不带你,也不带阿丑,我自己去。” “你照看好大家。” “还有阿丑,我不在家有什么事情就看你的了。” 他对阿丑点了点头,随后就一下遁入了地面。 白猫阿丑睁开亮晶晶的眼睛看了眼四周。 随后忽然化作一道白光而后塑型成了极光仙子的模样。 她说:“现在,你们都得听我的!” 山头立刻发出一阵‘野猫嚎叫’,听起来大家都骂的很脏的样子…… …… 赵以孚也管不着自己的猫在家里会闹腾成什么样了。 他现在一路遁行到了地底。 这燎山地区的地下真是处处是岩浆通道。 但是同样的,还有汩汩流动的水脉。 赵以孚停在一条地下岩浆河旁仔细感应了一下,总算是发现了目陆【阴】所说的不妥之处。 他又往某处遁行了片刻,随后在一个地穴中找到了一个正在腐蚀着岩层的魔气。 这魔气已经腐蚀出了一片地下空腔,同时在这个空腔内正有巨大的压力堆积。 若是爆发开来…… 赵以孚仔细感应了一下,只觉得若是爆发,这里将会形成一座全新的火山! 而这火山的位置…… 他发现自己的头顶,正是那燎城! 好家伙,这是什么人在这里大费周章地留下这种东西? 他是知道有人想要针对自己,这些年才会有这么多层出不穷的事情。 可问题是,为什么要针对这燎族呢? 他琢磨了起来。 想到这些年发生的事情,隐约猜到了一个可能性:幕后存在,是想要动摇他的道心! 那么问题就来了,是什么人要这么做? 赵以孚看着那浓郁的魔气,立刻就想到了早年‘好聚好散’魔罗。 他想到的,就是那魔罗又想要和他‘再续前缘’了。 这事就令他比较犹豫了,因为他脑洞大开地想到了另一套操作…… 他现在是怕魔念吗? 是正愁魔念不够压制亘古之怨的时候啊! 那个大胆的想法,就是干脆要不重新回到魔国之中吧,以魔罗对他的重视肯定会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魔念…… 如此他就能够以魔念来压制亘古之怨,让自己的精神状态重新回归稳固的平衡。 可是这么做无疑会十分危险,也充满了不可控的因素。 他不敢擅自做主,连忙拿出了请神图将自己的想法与孚佑祖师交代了一下。 他可不会就这事和目陆商量,因为目陆肯定会劝他放弃。 也不会和文衡祖师商量,毕竟这位祖师能依靠的只有其自己。 不像孚佑祖师,背靠整个太清一脉。 而孚佑祖师在听了他的介绍之后明显被他的想法给吓坏了:“你小子可真敢想啊!能脱离魔国不好吗,竟然还想自己送上门去。” 赵以孚挠头道:“我也是没办法,不然我坚持不下去只能把这太虚禁书给封印起来……可那样一来,天孙的魔灵轻易就能恢复自由,届时恐怕这天地就要多一位魔尊了。” “我觉得作为一个长时间压制它的存在,到时候我肯定也不会好过的。” 这就是他的顾虑所在……自从持有了目陆【阳】,他算是走上了不归路。 孚佑祖师顿了顿,他说:“你稍等,我来给你想想办法。” 说着就从请神图上消失了。 赵以孚耐心地等着。 只是这一等就过去了三天…… 赵以孚很意外,竟然三天都没有消息,他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是否自己的想法太大胆了一些呢? “还真是个胆大包天的小家伙。” 忽然,他的耳边出现一个声音,令他猛地一激灵。 他猛然转头看去,就见一个杏黄道袍的青年道人笑盈盈地站在他身边,那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却好像能够看透一切世情,也仿佛能洞穿他心中的底色。 赵以孚一个激灵惊醒,而后躬身道:“见过这位祖师,不知祖师如何称呼?” 神秘青年颔首却不答他的询问,直截了当地道:“不必过多客套,你告诉我,你有把握面对波旬的注视吗?” 赵以孚犹豫了一下道:“有一点,但不多。” 神秘青年颔首道:“好,那我给你护法,你先按照你的想法去试试。” 赵以孚意外地看着这个神秘青年,心中隐隐有些忐忑,又有种想要去不顾一切试试的冲动。 他很信任孚佑祖师,而这神秘青年显然就是孚佑祖师请来的帮手,故而也就对这人有所信任。 是以,赵以孚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深吸一口气,而后将手伸向了那地下洞窟中还在不断侵蚀地脉的那团魔气。 这魔气中蕴含着极端的情绪,明显是在引爆地火之余还准备趁虚而入将赵以孚拽入深渊。 现在赵以孚选择主动接纳这团魔气,就意味着他准备将自己的心灵向魔国重新敞开…… 下一刻,随着他的接触,那团魔气便如燕归巢一般钻入了他的掌心…… 在短暂的紧张气氛之下,他的脑海中就这么猛然迸发出了无比纷乱的思绪来。 原本,人生六欲对于他来说就好像远隔了一重山,他依然有欲望,但却能够冷静地对待一切欲望。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隔在他与欲望之间的山消失了,他的心灵再一次浸泡在了欲望的洪流中! 蓦的,他的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来。 头顶依然是岩壁,可是他的目光却跨越了一切有形界,看到那一道来自无形魔界中的注视。 熟悉的注视感,是魔罗! 那眼神中充满了‘老友重逢’一般的喜悦。 魔罗之眼! 而这双眼睛也立刻释放出了无穷魔力,赵以孚只觉得自己周围的七情六欲翻腾得更厉害了,好像在一同狂欢回归这广袤魔国一般。 的确,他回来了。 赵以孚伸手捂住了额头,只觉得脑中一片嘈杂,吵得他好难受。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天魔祭了 赵以孚觉得颇为痛苦,因为他的意志还在与那魔罗的魔力对抗。 他的情绪、欲望都在被不断地催化,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仿佛是那魔罗对他离开魔国的惩罚,将他的欲望催化到了极致。 但他能够维持清醒,这很神奇。 究其原因,则是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已经习惯了脑子里各种乱糟糟的动静,现在也只是让他的脑子更乱一些罢了。 长时间在这种纷乱嘈杂的精神波动下生活,他早已经不知不觉中掌握了如何区分自己本心与外部意志的办法。 而此时的他,多做一步就是将自己的本心藏得更深、区分得更清晰。 同时他的目的也达到了,那被引出来的纷乱情绪真的抵抗住了太虚禁书的亘古之怨。 果然,以毒攻毒是可以走得通的。 这对于赵以孚来说,其实就已经是达到了基本目的。 而到目前为止他还撑得住就很好。 唯一有些不太好的是,那些被引出的情绪看起来并不持久,正在慢慢消退之中。 赵以孚对此有些心焦,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若只是如此,也是治标不治本罢了。 忧心中,魔罗的目光挪开了。 很显然,在这魔主的眼中他已经是囊中之物。 就在此时,赵以孚感觉周围魔影重重。 他意识到这是天魔来了! 是域外天魔受他这边爆发的情绪与欲望吸引,要来吞噬他的灵魂了。 对此,赵以孚心中有些迟疑,但总觉得或许这就是转机。 况且他此时虽然是什么都做不了,但身边那位神秘的祖师却是他的保障。 那他就彻底放开了。 只等那天魔一下钻入了他的灵窍之中,桀桀怪笑正准备大快朵颐…… 然后这天魔傻眼了。 因为它面前的哪里是丰富浓郁的欲望,而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亘古之怨、生灵怨憎以及金仙魔念,它们纠缠在一起将它喜爱的欲念搅拌成了一锅烂糊的东西…… 那感觉,就好像是明明有着绝佳的食材,却硬是加入各种‘黑暗物质’成为了一大坨令人难以下咽的糊糊。 侵入的天魔立刻就想要跑,但赵以孚这时猛然伸手,拽住了那想要逃跑的天魔……然后腰间的纯阳伏魔剑一下斩落! 这纯阳伏魔剑的芯子就是个纯阳祖师的心中魔头,正好可以用来斩天魔。 同时赵以孚也不管有没有用,他直接开启血祭秘法……在他想来杀生刀可以把生灵乃至生魂都给祭了,没理由这纯阳伏魔剑不能祭天魔啊? 当然,最主要的是纯阳真火。 真火上燎,瞬间烤得那天魔滋滋叫。 而后那剑锋上释放一抹幽光,将那天魔给整个吞没了进去……一丁点渣都没有留下。 与此同时,赵以孚能够感受到那纯阳伏魔剑内的‘纯阳魔头’得到了极大的滋养,因此强大了不少。 那魔头甚至想要对他炸刺…… 赵以孚一点也不惯着,立刻将之丢到了太虚禁书面前。 再配上这段时间已经被增强了许多的杀生刀作为调和剂…… 好家伙,又热闹起来了! 完美的三角平衡再次出现,赵以孚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稳了稳了,他这次总算是又苟住了。 虽然回到心灵回到魔国的代价有些大,但这是值得的。 赵以孚回过神来,看向身边正一丝不苟看着他的神秘青年立刻躬身道:“多谢祖师照拂,若非祖师出手相助,弟子必然危机重重。” 他觉得自己能够这么顺利肯定是这位祖师出手了。 然而神秘青年摇摇头道:“我并未出手,一切都是你自己做到的,很好……非常好!” 赵以孚惊讶,但还没说什么呢,就只觉得方才挪开的注视又回来了! 这一回魔罗的目光中蕴含着怒火,有点气急败坏的感觉。 虚空中似乎出现了一张咆哮的鬼脸,想要再次点燃赵以孚的欲望与情绪,还有他的脑中也开始出现纷乱的画面……那都是幻象。 只是对于赵以孚来说,那都只存在于他的心灵的表层。 就好像是那三大魔器的纷争也只能存在于他的心灵表层一样,他的本我心湖之中却是平静无波的。 不过看到那位魔主这么愤怒,他还是有些慌的。 结果就在此时,他身边的神秘青年冷声道:“波旬,此乃我太清门人,滚!” 说话间衣袖一挥,竟然就将那无形之域中的魔头面孔给挥散了。 赵以孚的意识也瞬间恢复到了眼前。 他一脸惊喜地说:“祖师法力无边!” 那表情,好像在说:还说不是你在帮我? 神秘青年失笑道:“就你猴精。” “不过我也没想到你竟然其实已经具备了觉者的资格……不如让我给你将这一身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洗掉,然后随我回太清宫静心修炼,迟早能修个逍遥自在身出来。” 赵以孚闻言不由得问:“这杀生刀也就算了,可是那剑和书呢?” 神秘青年道:“哪来的归哪儿去,哪有自己解决不了自己的魔,却让小辈来代为吃苦的道理?” 赵以孚听了连忙摇头道:“算了算了,我现在这样也挺好,就这样吧。” 他觉得目陆最近修为大进,就算目陆【阳】回归本体也能维持一阵子,但是自家孚佑祖师的魔念可是已经被他给‘注水吹大’了! 这要是回归,疼爱他的祖师可就要没啦! 算了,还是自己先扛着吧。 神秘青年含笑道:“好,不愧是我太清一脉的优秀弟子,既然如此你可愿意再接一个任务?” 赵以孚听了毫不犹豫,立刻抱拳应道:“请祖师吩咐。” 神秘青年道:“我要你去卧底。” 赵以孚:…… 或许是因为前面铺垫太多了,真当他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反倒觉得很正常。 他说:“可是魔罗那边恐怕已经知道我有问题了。” 毕竟,刚才魔罗无能狂怒的样子现在还历历在目呢。 神秘青年哈哈一笑道:“波旬最是欺软怕硬,当祂真的奈何不了你时,只会退避三舍。” “况且祂也未必知道你已经有能力脱离魔国,这也是我方才出手遮挡的原因。” 赵以孚听了了然点头,然后说:“那不知祖师要我如何卧底?” 神秘青年道:“你只需要装作被魔念时时侵扰就够了。” “至于要你卧底的对象……我须与你说明,其来历恐怕十分惊人。” 赵以孚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他觉得自己卷入了不得了的大事件中。 但是为了抱紧大腿,他还是坚定地道:“请祖师吩咐。” 这些年的经历他已经知道了,要想日子过得去,必须抱紧每一条伸过来的大腿。 神秘青年满意点头道:“好,那我便说说这位幕后魔神的来历。” “天地未开,乃至混沌未成之时乃是无边无际的原初之暗,不知何时这原初之暗中出现了一条长河,一切生机有此长河方为初始。” “而后长河之中混沌孕育,此乃世界之基的诞生。” “开天辟地不必多说,便是在天地开辟之后,这原初之暗中的长河也因为混沌生灵的纷杂之念而生出灵智诞生了一尊大神。” “这大神唤作幽泉,本该算是万物祖神的存在当是无比清贵,谁知竟然起了争夺天地正统的心思,以至于长久以来一直与天庭与道门相斗不止。” 赵以孚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难道此前的伐天军就是这幽泉组织的?” 神秘青年颔首,却并不在这上面多说。 他只是继续道:“幽泉因为其本身的特性,每一次引动的乱局都已经可以被称为是天地大劫。” “我要你在祂身边也不是要阻止祂,甚至也不要冒险传递消息,只是希望你能够好好地观察祂、研究祂,直到你觉得时机成熟或者是有危险了,也可以随时选择离开。” “我太清一脉,会为你背书。” 赵以孚听了十分心动,这基本上就是不给他业绩压力啊。 不过有件事他还是要问清楚的:“祖师,那幽泉既然如此强大,是否会看出我的问题……” 神秘青年道:“幽泉并不在此世之中,祂只是用他的力量影响着这个世界。” “所以你放心,祂是无法实质上看穿你的问题。” 赵以孚听了连连点头,也就是对方只是个聋子、瞎子咯? 那就好办多了。 赵以孚心中了然地说:“既然如此,弟子明白了,此事弟子愿意去做。” 神秘青年满意地点头,同时迟疑一下,又提点道:“你虽是奉我之令接近幽泉,但此后行事当自己把握。” “太清一脉能为你身份背书,却不能替你完全消除业障,更不能替你修持道心。” 赵以孚听了立刻明白这是这位祖师在敲打提醒他了。 他连忙道:“弟子明白的,必然不会让师门为我费心。” 神秘青年这才满意地颔首,随后身上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块玉佩来道:“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别的东西,这块玉佩无甚特殊,算是我的信物,你拿着或许有用。” 赵以孚连忙答谢着收下了。 然而就这么一低头再一抬头,就见面前哪里还有人影? 赵以孚怅然,不过随后他连忙展开请神图询问:“祖师祖师,那位身穿杏黄道袍的祖师是哪位啊,我怎么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那边秒回。 孚佑祖师的身影出现在了请神图上,赞叹道:“造化了,这是大师兄亲自前来,你遇上贵人了。” 赵以孚惊讶道:“这位是……” 孚佑祖师道:“太清一脉的大师兄,还能是谁?” “而且他也是我太清一脉唯一的二代嫡传,像我等八仙都只能算是外门记名弟子。” “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啊。” 祖师语重心长。 赵以孚听了也是认真点头。 看起来他这次是真抱上了一条大粗腿啊! 赵以孚心情立刻明朗了起来。 的确,傍上了这一位许多事情都可以很好地解决了。 他也不用担心自己灵窍中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汇聚在一起如何收场的事情了,太清大师兄肯定是有办法的嘛。 不知为何,他脑子里一直紧绷的一根弦反而松了开来,而后各种想法就不要钱一样地冒了出来。 他忍不住痴痴地笑了起来,然后起身遁往外边。 “咳咳。” 他干咳了一声。 随后觉得自己的嘴角不该这么翘,于是又努力把嘴角给压了下来。 回到了白云山,结果他发现自己不在家,果然家里的猫咪就闹腾了起来。 它们好像打架了? 好几只毛都斑秃了,尤其是阿丑,脑袋上的毛都被薅掉了一大块。 而且阿丑好像有些抑郁,一只猫窝在墙角画圈圈…… 赵以孚好奇地问:“阿丑是怎么了?” 花大妞仰起圆滚滚的脸,然后一副没好气模样的‘喵喵喵’。 猫族语言,赵以孚经过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也算是略懂。 嗯,花大妞的话翻译一下,大致上就是在说:某只猫丑不拉几的还爱作怪,真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云云…… 赵以孚伸手在花大妞的脑瓜子上抓了两把,而后又把头上秃了一片的阿丑抱起来揉搓了起来。 “你们啊,都是我的好猫,以后不许打架。” “日后若是我不在家,就都听依依的,别一天到晚吵架。” 依依抬了抬头,没好气地看着那群不省心的猫,早就跟它们说别别闹了吧。 它喜滋滋的,嘴角都压不住了,觉得主人果然还是最倚重它的。 说起来,主人这次出去以后回来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呢! 依依看着赵以孚的脸就有些痴迷了。 它在赵以孚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十分独特的魔力,仿佛黑夜中的明星,把它的目光牢牢抓住。 事实上不只是它,其它猫咪也好不了多少,一个个全都星星眼看着赵以孚,觉得今天的主人真好看…… 这就是入魔的代价……厄,姑且算是代价吧,那就是自然而然地产生最原始的魅惑力。 其中感受最深刻的就是阿丑了,它已经被搓揉成了烂泥一般,看着那张充满了诱惑力的脸已经彻底忘记自己是谁了。 不得了,赵以孚这哪里是回归魔域,这简直是去做美容了……他最后该不会真变成魅魔吧? 赵以孚得意地搓了搓手……没过多久,又感受到了来自无形世界的注视。 那是魔罗的注视,脱离了太清大师兄的庇护,赵以孚又暴露在祂的目光中了。 在这种注视下,他感觉自己变得非常敏感,好像周围的一切变化都能够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特别细腻丰富以及被放大的情感波动,这就是魔罗注视带来的效果。 赵以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这魔罗试图将他给拽入魔道的深渊。 但是…… 赵以孚对此照单全收,因为他发现自己剧烈的情感波动特别容易招惹天魔光顾…… 而天魔这种东西,说麻烦很麻烦,但说弱还真弱。 这不,就又有一只天魔忍不住钻入了他的灵窍,然后陷入了泥潭之中。 天魔进入他的灵窍就懵了啊,这人的脑子里怎么可以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它的使命是诱人堕落,可是,它的‘心灵低语’在这一片嘈杂中给彻底盖了过去,反正赵以孚是一丁点都听不清的。 然后更要命的是,赵以孚引动纯阳伏魔剑的剑气将之一剑斩杀,而后就又成了祭剑之物。 这事就很无解了,赵以孚在魔域是魔罗想要的,可现在怎么看都是他将魔域给当成了自己的鱼塘,在这钓天魔呢! 而后高高在上的魔罗也感觉一阵无奈,同样的,祂位于这方世界之外的无形之地,无法对赵以孚造成更多的直接影响。 便是在这种僵持之下,一名不速之客找上了门。 这是一个双眼蒙着黑带的老僧,他手中端着一个钵盂,来到了赵以孚的面前。 是的,就这么出现在了赵以孚的面前,将外围的那些幻阵视若无物。 赵以孚的心思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他说:“你是何人?” 盲眼老僧淡淡地说:“老衲,灵寂。” “居士应当已经感受过伟大祖神的力量,不知有何见解?” 赵以孚猛然间想到了什么,道:“燎城之下的魔气,是你放的?” 灵寂僧淡淡地说:“然也,老衲在施主身上隐隐感受到了那份力量的存在,看起来你选择了以自身为容器收纳了它们……那么,与伟大者的力量同行,感觉如何?” 赵以孚目光一凝,随后整个人就怼着老僧激射了出去:“干!” 没什么废话,先打过再说吧。 第二百六十章 幽泉之力 灵寂僧的修为未知,手段未知,来此的目的也未知。 但赵以孚就是只管先上了,没有一丁点的迟疑。 为什么会这么莽呢? 嗯,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抱了很多条大腿,应对金仙级别的手段都有,还有什么可怕的? 于是他就这么上了。 “轰!” 他双手一推,要将这僧人推离此地。 他还没有傻到在此大打出手,毕竟这里都是他的猫,不远处又是他庇护的城市,打坏了他最亏。 然而那僧人却脚下生根,死死钉在了原地没有动弹。 同时他对着赵以孚淡淡道:“年轻人不要太莽撞,不如听老衲说两句?” 赵以孚‘哈’地笑了一声,随后就是全身肌肉猛然炸起。 这一瞬间,他的身体中爆发出了积极恐怖的力量。 赵以孚不知道这灵寂僧是以什么方式站稳脚跟的,他也懒得去理解,反正现在他就要以最为简单粗暴的方法把人给推出去! “碰!” 他的绝对力量甚至有撼动山岳之威。 事实上山岳的确被他撼动了,他脚下的白云山就猛地震颤了起来。 赵以孚惊‘咦’一声。 那灵寂僧才淡淡道:“大地之上,你无法撼动贫僧。” 赵以孚瞬间明白这灵寂僧是以什么秘法将自己与地脉融为一体了。 这明显是某项土行神通。 当然,若是换了别的赵以孚可能还真不好应对,可这里是白云山……不,在这燎山之中他就可以解决! 腰间悬挂的燎山白云印猛地释放灿然光华。 这一刻脚下的地脉也随之一同发力,对那灵寂僧生出了一种极强的排斥力。 灵寂僧这回是真的惊了,他没想到自己的秘法竟然会在这里被破。 然后身形一松,就炮弹一般被赵以孚给推了出去。 赵以孚回头看向猫咪们道:“我先去会会这人,等我回来!” 说着他一跃而出,浑身精气四溢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说着便追着那人而去了。 短短的距离转瞬及至。 灵寂僧惊骇莫名地看着赵以孚,只觉得这人着实不能以常理揣度。 自己辛苦修炼的土遁神通,怎么就这么被破了? 然而赵以孚这个时候可一点也不不惯着这人,既然出现了破绽,那就得要打个痛快! 赵以孚冲了上去,手中握着杀生刀就是一通猛劈猛砍。 他的刀势凌厉,乃是伏魔大帝亲传,而伏魔大帝又是天庭数一数二的用刀高手,如今施展起来使得那灵寂僧也不敢轻忽。 不过很快,这僧人浑身泛起金黄色泽,这依然是某种土行护体神功,类似凡间‘金钟罩’之类的功夫。 “锵!” 赵以孚一刀砍在其身上,只能留下一抹白痕。 直至此时这灵寂僧才稳住阵脚,他暗暗抹了把汗道:“没想到区区仙人修为便如此凌厉果决,差点就着了你的道。” “不过如今,你不是我的对手。” 赵以孚一愣,便知道这灵寂僧有天仙实力了。 不过这也是早有心理准备的。 是以赵以孚没有丝毫的迟疑,眼见刀劈不动这灵寂僧,立刻就换剑。 纯阳伏魔剑出动,而后火龙神剑便被施展了开来。 那灵寂僧表情一动道:“阴阳俱全,难怪令尊者如此心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你。” 赵以孚依然是一句废话也没有,火龙神剑兜头兜脸地就招呼上来,那汹涌燃烧的纯阳真火从未失败过,却在这灵寂僧的金身面前毫无存进。 此时灵寂僧淡淡笑着说:“可见到了?这便是尊者的伟力,你体内亦有此伟力,何不尝试将之调动起来呢?” 一副循循善诱的样子,可实际上还是要引诱赵以孚进一步‘犯错’。 看起来那些被赵以孚吸收的魔气并非只是将他带回魔域,还是那幽泉魔尊的标记啊。 毫无疑问,要取信幽泉,那么使用这种力量是必须的了。 但是使用这种力量是否会带来什么不妥的地方…… 赵以孚暗暗犯嘀咕。 可是随后他想到了:他可是太清门下大师兄亲自背书的,以那位祖师的神通广大,赵以孚觉得肯定没问题啊。 这么一想,他就把心横了起来。 不就是利用魔气吗? 正巧,他其实也会一门顶尖魔功! 先前《八仙答徒孙语》中,将一切关于八仙答论的内容删除,那就是一份绝顶魔功:《纯阳魔功》! 赵以孚心中过了一遍那份《纯阳魔功》,随之被魔罗调动的情绪猛然炸裂开来,并且如同薪柴一般令纯阳真火燃烧得更为熊炽……不,那火焰从橘色转变成了血红,其中浓郁的情绪色彩令赵以孚知道这已经是‘纯阳魔火’了。 而他施展的‘火龙神剑’也因此变成了‘火龙魔剑’,那狰狞的血红之龙一下绞住灵寂僧,释放着无边恐怖的威能。 被魔龙绞住的灵寂僧大为震撼……不是,这就入魔成功了?他还没怎么使劲呢! 可是这魔气那是一点都掺不了假的,甚至赵以孚施展出来的‘火龙魔剑’那绝对是魔道绝技级别的…… 灵寂僧感受身上那充满了破坏性的绞杀力,真是觉得有些惊悸了。 不过他依然镇定,忽然道了一声……魔号! “南无幽泉大尊!” 下一刻,从他的眉心开始,一层层如同水浪一般的黑色纹路出现,然后覆盖他的全身。 原本金光闪闪的护体金身就变成了暗金色泽,与此同时,他周身猛然膨胀,而后将赵以孚的‘火龙魔剑’给震碎。 灵寂僧浑身蒸汽升腾,他看着赵以孚面色有些狰狞地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尊者的伟力。” 赵以孚的确感觉到了,这种力量十分强大,甚至有种强行改变物事物存在形态的感觉。 这就是幽泉的力量吗…… 从虚无中化生物质,又将一切归于虚无寂灭的力量。 赵以孚有些恍惚。 同时因为眼前的示范,他也对自己体内的那种幽泉之力渐渐地有所感悟。 这些力量就存在于他的灵窍中,竟然是一种类似于思维质的力量,如同一道黑暗的泉流安静地存在于不起眼的角落。 当然,也可能是他的脑子里太吵了,他此前压根没发现。 现在他感应到了,发现了其独特的形式,便很快呼应了他的思维,进而迸发了出来! 下一刻,他的灵窍处也出现了黑色的纹路,并且快速向全身蔓延…… 而灵寂僧则是露出了欣然的神色道:“对,就是这样,好好尝试你全新的力量吧,然后你就能够明白这其伟大了。” 随着他的话音,赵以孚的确是感受到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那就是在这种力量之下,他觉得自己似乎无所不能! 那种感觉是如此的真切,以至于差点突破了赵以孚的表层心灵而进入他的深层意识之中。 这种自我膨胀的感觉令他几乎难以抑制。 好在,他是经受过魔罗无数欲望锤炼的……这一次,魔罗再次成为了他的贵人,令他及时清醒了过来没有在这力量中沉迷。 而在惊醒之后他才感觉到,自己体内这些幽泉之力其实并非受到他自身掌控,反倒隐隐受制于那灵寂僧的感觉。 赵以孚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那么如何解决呢? 这可太简单了……将不属于自己的部分炼化掉不就行了? 以前纯阳真火就擅长炼化,现在的纯阳魔火应该也大差不差。 于是下一刻,他周身魔火冲天而起,猩红的火焰扫过他身体的每个角落,将那幽泉之力中不属于他的那部分意志给全部击碎了。 这就是,炼化。 甚至在这个时候他的魔火中还体现了另一种特制,那就是如同劫火一般的独特洗练能力。 这是他在天狱静修二十年的收获,已经令那天狱中的劫气深入了他体内的真气中。 灵寂僧一下感觉不对劲,气机牵引之下他察觉到了赵以孚做了什么,震惊道:“你竟然能够发现!” 赵以孚冷哼一声道:“我可不会放心使用那种不属于我的力量……不过现在就好了。” 他脸上的黑色纹路快速退去,但是他的身体却是又膨胀了一圈,散发着魔神一般的恐怖气息。 灵寂僧忽然间说不出话来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最近变得特别敏感的赵以孚就感觉到了对方的一丁点情绪波动漏了出来。 他了然地笑了起来道:“你在嫉妒,你感觉嫉妒了……哈哈哈,你在嫉妒我,看起来我做得还不错。” 灵寂僧原本平静的脸色渐渐变得狰狞,心中的那一丁点嫉妒之情被快速扩大,令他体内的气息都有些不稳了起来。 但是下一刻,他猛然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嫉妒之情全部给压了下去,然后说:“贫僧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有别人与居士交接。” 说着一转身就要离开。 赵以孚却没想要放他走,甩出蟠龙金箍道:“你在我的地盘上撒野,这就想走?!” 灵寂僧伸手弹飞了金箍。 可是在那一刹那,金箍中的‘问心’效果还是发动,令那灵寂僧一阵恍惚几乎没站稳。 而赵以孚则是不管飞了的金箍,手里又拿起一本书拍了上来。 好家伙,这不是‘太虚禁书’吗? 灵寂僧此时激活了幽泉之力,杀生刀与纯阳伏魔剑都没有办法伤他了,但是‘太虚禁书’和‘盘龙金箍’却不同,这两件一正一邪都是精神杀伤。 论强度,如今的‘太虚禁书’恐怕还要在‘蟠龙金箍’之上,而这灵寂僧只是受了‘蟠龙金箍’一击就被引动‘问心’神情恍惚,那么原身是‘抡语’的‘太虚禁书’呢? “哐当!” 灵寂僧的脑壳上挨了一下,然后就跟倒栽葱一般戳进了地里。 赵以孚连忙追上去还要打,可是那灵寂僧已经遁入地里消失不见。 赵以孚这才意识到,自己动用幽泉之力就隔绝了燎山白云印的力量,这才让灵寂僧给逃了。 他有些惆怅地收回心绪,随后对这幽泉之力颇为嫌弃。 这个时候,他有种可以一拳轰碎山脉的感觉……这并非错觉,因为理论上他完美掌控了自己体内这部分幽泉之力的情况下的确是可以做到这一步。 但是,这种力量和这个世界的力量完全不是一个体系的! 用了幽泉之力就会隔绝他在这个世界中已经修成的能力……这完全得不偿失嘛。 幽泉之力,就他目前所体验下来的,就是一种‘数值怪’。 使用幽泉之力就是将自身数值无限堆上去……然而除了数值,那是一丁点机制都没有。 这不,灵寂僧的情况就是一种很好的示范了。 这灵寂僧也是天仙修为,却在幽泉之力全开的情况下被李祖师给他的蟠龙金箍给一下子打懵了。 赵以孚觉得这种力量还是得要好好斟酌一下该如何使用,至少也要看到除了硬桥硬马的堆数值,还有能有哪方面的潜力? 他的身体在无声无息中恢复了原状,并且丝毫没有以往全功率运转时的疲惫感。 这幽泉之力并非是简单地激发他的身体力量那么简单,方才更是成为了他身体爆发那等力量的底层支撑。 如此情形,就更让赵以孚感到有必要好好研究一番了。 …… 一个幽暗的洞窟中,灵寂僧忽然从岩壁钻出然后扑倒在了地上。 他的神色时而疯狂狰狞时而又平静,如此来回交替已有癫狂之相。 好一会儿,他才压制住了脑子里那不时冒出来的疯狂念头,心中对赵以孚那是无比忌惮。 方才先是赵以孚在他的心灵上撬开了一丝缝隙,而后就是蟠龙金箍猛然撼动了他的道心,最后那太虚禁书砸上来,则是将一大股癫狂的思维注入了进来,污染了灵寂僧的大片心灵。 好在他的自身修为稳固,这才勉强压制了下来。 他大口喘息,想起赵以孚那边吃的闷亏实在是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好家伙,那种人还需要他去引诱堕落? 这随便掰扯两句就自己成魔了! 同时灵寂僧心里有一种极不好的预感,那就是赵以孚未来绝对会成为他的心腹大患。 不过现在他也只能将这些想法压下,然后向幽泉魔尊复命去。 想到这里他就又有些兴奋了,因为他完成了幽泉魔尊的任务,那么也就可以获得他所渴望的奖励。 幽泉的奖励只有一种,而所有其手下无比渴望的也就是这一种……那就是赐予更多的幽泉之力! 第二百六十一章 太清仙法 赵以孚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回到了白云山,他的猫咪们懂事地围绕在旁边不声不响。 而赵以孚则是默默地感应着灵窍中的那股幽泉之力。 这次他才发现,这幽泉之力其实很有意思,感觉它并非是一种可以随便被消耗掉的力量,反倒是盘踞起来如同一个小小的泉眼,不断地流淌着来自域外的力量。 但是这种力量又很奇怪,它好像只会恒定在一个量上,不会变得更多。 唯有在他调用施展的时候,它才会从那‘泉眼’处以恒定的量涌现。 这种情形让赵以孚明白,自己这是又被打上‘标签’了呗。 他还以为自己获得的幽泉力量是来自于那灵寂僧,只要洗掉灵寂僧的痕迹就算是彻底占据了。 但现在看起来这股力量依然是另有归属的。 果然,这种大佬的东西都很难搞,他觉得自己还是别玩得太过分比较好。 暂时可以将这种力量当成一种工具来使用,只是不知这究竟该如何运用呢? 赵以孚开始挖掘这幽泉之力的各种特性。 他发现这力量真就只是数值高而已,无法参与到他所掌握的一切法术中。 它无法进行任何五行转换,但却意外的可以附着在任何实体物质中对其进行增强……就比如他以这种力量包裹随便一把菜刀,结果这菜刀的强度就能堪比杀生刀! 这种特性的确令人惊叹,倒也能作为一种运用。 在赵以孚想来,既然无法参与任何法术,那就可以当‘飞刀’也不错,这是他找到的第一种用法,比较粗陋。 而另一种运用,就是将这力量包裹在自身真气外围,就可以按照自身真气的各种形变来改变成各种形态进行攻击。 真要论起来的话,似乎作为结界、封印的内层好像也不错,效果会大大增强。 赵以孚又琢磨了一番,就觉得自己好像开辟出了另外一些运用来。 如此种种,令他感到颇为新奇。 片刻之后,梁中直给的灵纸忽然间亮了起来,上面传来了一行文字:【君信,听祖师说你最近会有些变化,让我有个心理准备……究竟是什么?】 赵以孚一看师父来字,他连忙拿起纸笔书写起来:【师父,我已经入魔了。】 梁中直:【啊?】 显然他的师父也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个答案。 然后他沉吟了一下,终于写来回复:【你还好吧?】 显然是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赵以孚答:【还行,想要我分享一下入魔的感觉吗?】 梁中直犹豫了一下道:【也好,你先说说看。】 赵以孚说:【入魔没大家想的那么可怕,在我看来它其实就是一种情绪的极致释放,也是对心灵力量的一种运用方式。只不过我道门镇之以静,在平静中蓄势,掌握稳定的力量。而魔则是利用偏激情绪来释放心灵力量,情绪越强力量越强,但其实这也意味着其波动极大不甚稳定。】 梁中直听了了然道:【看起来你很有心得,那你对魔道怎么看?】 赵以孚道:【如果每次战斗都需要激发自身情绪的话……那挺累人的,并且激发情绪很消耗心力,最好平日能够修身养性让自己精神富足。】 【对了,因为情绪过于激烈还容易失控,所以日常心境修行也很重要,至少要做到喜怒操控自如,而又不能以情绪波动影响自身本心真意……】 梁中直看赵以孚说了一堆,他就很放心。 他说:【君信,你这魔修的好像和外头传闻的不太一样啊,敢情那些肆意杀戮的魔道恶徒,其实是因为情绪失控了?】 赵以孚琢磨了一下答道:【我认为是这样的,那些人与其说是魔道,倒不如说是走火入魔了。】 【不过魔道更为自我,也需要自身意志张扬,故而肯定是不会被当前的统治机构天庭所喜欢的。】 梁中直感慨道:【原来如此,为师知道你一切安好就好了,只是可惜你恐怕没办法参加这次太清一脉三代弟子的遴选了。】 赵以孚道:【得之我命失之我幸,此事也不必强求。毕竟我们初来乍到才多少年,修行的时间与这天界的前辈们比起来更是不值一提。】 梁中直失笑道:【你说的对,我等才是仙人修为,要想成为太清三代弟子,那怎么也得要天仙修为才行吧。】 说着师徒两人又聊了一阵子才结束了。 赵以孚放下笔正准备继续研究幽泉之力,忽然感觉眼前不太对。 因为那黄衣青年就这么优哉游哉地坐在他面前的石头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赵以孚见状连忙起身道:“弟子见过玄都祖师!” 玄都法师,太清一脉的大师兄,也是赵以孚如今认识的最顶尖的大腿了。 玄都不以为意地说:“你知道我?也是,肯定是纯阳子多事跟你说了……不过告诉你也无妨,毕竟你现在为我太清一脉做着很危险的事情,是要给些保障。” “这次太清一脉筛选三代弟子,其实是师父逼我收徒……我看你性情不错,便收你为徒如何?” 赵以孚闻言愣了一下,这天大的好事就这么砸到他头上来了? 不是,这太清大师兄收徒这么随意的吗? 赵以孚能够感受到这位玄都祖师那种温和谦逊底下的随性。 不过面对这种一步登天的诱惑,赵以孚却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说道:“不瞒祖师,我已经有师父了,师父对我恩同再造,弟子此生绝不会背离。” “更何况弟子本就是太清门下,是不是拜于祖师名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玄都意外了,他重新审视了一下赵以孚,随后道:“你很自信,也很有才能。” “看得出来,你应当还未体验过受困于境界的苦楚,这才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番话来。” 赵以孚听了连忙低头拱手道:“祖师恕罪,弟子并非冒犯……” 玄都摇摇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问你……若有朝一日你卡在一个境界不得进展,你会如何?” 这玄都法师的话有魔力,竟然在话音落下的时候就抓着赵以孚的心一下子代入了一个心灵幻境中……那就是他卡在金仙之前始终不得寸进。 修为困顿,且孤身一人…… 这个幻境很假,几乎就是明牌了告诉赵以孚这是假的。 可赵以孚没有挣脱出来,因为他知道这个幻境想要向他传达的是什么……是那始终无法寸进的修为,是孤身一人的困苦。 前方没有道路,至少他看不到道路,这很绝望。 但是方法是有的,那就是拜入玄都门下,经受太清嫡脉的教导,便能继续往前走了…… 可若真是如此,那先前赵以孚信誓旦旦的话岂不就成了笑话? 赵以孚扪心自问了一下,自己若是真面对这种情形又当如何? 困顿。 这就是玄都法师在这一瞬间给赵以孚内心带来的真实感触……这种手段,绝了。 随后,赵以孚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睁开眼睛也不答话,转而来到先前自己与师父聊天的桌案边重新摊开了一张纸。 随后抬头扫了一眼,抓起张祖师给的灵笔就在那飞快地泼墨起来。 那落笔刚劲有力,挥毫潇洒而从容。 先前的困顿在这一刻被乐观所击溃,他的笔下……远处的燎城轮廓,周围稀疏的草木,还有火山口隐约可见的浓烟都一一落入画卷中。 这燎山不美,白云山也就凑合。 可是在他的笔下却偏偏有种生机带来的变化感,让人看了一眼就能感觉到此山正在复苏之中。 最为绝妙的是,近前的一块岩石上,还坐着一个黄衣道人。 此道人身前有白云山的绿植与云气遮罩,显得缥缈又似乎完全隐藏于这自然画卷里。 而另一种绝妙的心思,竟然是让看画者感觉这黄衣道人正与作画之人或者说是观画之人‘捉迷藏’? 赵以孚飞快画完,一气呵成。 他放下笔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真是他目前为止所做过的最好的画了。 此前他有听过,唯有生活不如意才能出真正的艺术家……刚才还只是感受了一下玄都祖师传递来的‘困顿’就能有此灵感,真是太妙了! 因为这幅作品他极为满意,顺手就从怀里拿出了信字章并且一下盖了上去。 然而还没等他回味余韵得意呢,那画纸就一下飞了起来,落入了玄都法师的手里。 玄都法师看了看这画,纳闷道:“你怎么把我画成这样了?” 赵以孚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道:“祖师乃是神仙中人,来无影去无踪,正适合这种缥缈不定的感觉。” “当然,若是祖师不喜欢,那弟子就把这画毁了吧……” 玄都立刻将画纸塞入了怀中道:“既然你画了我,那就当是送我的了。” “你的答案我已经知晓了……有意思,修行不是你的全部……哈哈,这个回答可太妙了。” 玄都从石头上站起身来,随后道:“你说得对,你终究是太清一脉,就算不是我的弟子难道我还能不管了?” “现在说说你的任务吧。” 赵以孚听了这才将自己与灵寂僧的接触过程和盘托出。 不过在说的时候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因为玄都祖师并非先问任务再说收徒的事情,这个态度就明确表示了他并非只是被当做棋子的。 这样,就很好。 赵以孚说完,玄都法师才斟酌着道:“有意思,幽泉之力会让人觉得无所不能?” “看起来这幽泉就是用这种影响人道心的成瘾性力量来收纳手下了。” “具体说说这种力量的特点。” 赵以孚连忙将自己先前尝试的内容都说了出来,然后总结道:“这种力量若是有实物依附可以将任何事物的属性都提升到一个很可怕的程度,但弱点就是变化不多,并且无法与本界的力量一起使用。” 玄都法师道:“具体说说呢?” 赵以孚立刻拔出了纯阳伏魔剑,而后施展了火龙神剑。 他说:“祖师您看,这是不用幽泉之力的火龙,可若是我这时增添上幽泉之力……” 下一刻,一股黑色的力量如同泉水一般覆盖了纯阳伏魔剑。 而下一刻,那纯阳伏魔剑本身的质地得到了极大的提升,那锋锐与坚硬几可冠绝天下,但是原本的火龙却熄灭了。 因为纯阳伏魔剑已经被幽泉之力隔绝,无法再与火龙神剑产生联系。 玄都法师见状颔首道:“原来如此,这的确是很有价值的情报……不过这对于金仙以下的修者来说恐怕还是难以逾越的跨度。” “若是幽泉发展众多信徒……” 赵以孚道:“祖师,弟子还在与灵寂僧交手时发现,在没有使用幽泉之力的情况下他内心无漏意志坚定难以动摇,可一旦用了幽泉之力,却反而有了破绽。” 玄都法师听了双眼一亮,道:“若是如此,可就太妙了。” 赵以孚道:“弟子也只遇到了一个灵寂僧,恐怕当不得数。” 玄都法师道:“道理上来说没错,此事我会记下的。” 说着这玄都法师就要离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想起了什么道:“对了,先把《太清仙法》传给你,省得以后还要多走一次。” 说着伸出手指对着赵以孚眉心一点,将赵以孚给彻底点愣住了,他才轻笑一下一步迈出消失在了原地。 而赵以孚呢? 此时他的灵窍内正经历一种极其惊人的变化。 随着玄都法师的那一指,原本在他意识中纠缠在一起三道魔念被彻底压服,毫无反抗余力的那种! 而后一道金光从天而降,显化一连串的金色经文镇压在了赵以孚的识海中。 这一刻,那三道纠缠在一起的魔念,甚至赵以孚脑中不断被引起的纷乱欲念都因此消停了下来,该是被这些经文给镇压了。 而随着赵以孚的意念一触,便有一段《太清仙法》注入心田,令他如同醍醐灌顶一般有了开悟之感。 造化,天大的造化! 他此前所学的《纯阳求道经》已经是天下少有的传承了,但是在这《太清仙法》面前则……似乎是被全方位包裹了! 应该说《纯阳求道经》本就是截取了《太清仙法》中的部分精要,看起来好像都有涉及,但实际上依然是片面了。 当然赵以孚能够感受到这其中的差距,也全赖他先前与太虚禁书‘合作’,将整个《纯阳求道经》给吃透了。 《纯阳求道经》在他的理解中就是修者用来理解这个世界的一种‘方法论’,那么当他见到《太清仙法》时,就是这方法论的全面升级。 太多的灵感妙悟一下子涌入进来,令他感觉天仙之道已经触手可及……不,应该说是他的天仙果位一下变得更遥远了,但他却有把握可以更快达到。 因为他的眼界被极大地开拓了,天仙打个比方,就是仙人在心中对这个世界的独属于自身的‘世界观’,这个‘世界观’包容越多越正确,自然天仙的实力也会越强。 这一刻,赵以孚才充分了解到了其实仙人也是不一样的…… 以这《太清仙法》成就天仙,不但速度快更容易,还能有更完善的世界观拥有更强的实力。 难怪这仙界人人都想要找靠山呢…… 心中记下了这篇经文,还没来得及细细咀嚼,忽然他面前的灵纸闪动了一下。 梁中直:【徒儿,出事了,出大事了!】 赵以孚连忙放下心事询问:【师父何事?】 梁中直:【方才玄都师父忽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问我可有师父?我说没有,他就问是否愿意拜师……】 赵以孚:!!! 他大受震撼,连忙追问:【所以,师父你拜师了?】 梁中直道:【拜了,并且直接成为了我太清人教三代弟子。】 赵以孚嘴角抽搐起来,也不知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态写道:【这……是好事吧。】 梁中直道:【是好事,只是这世间竟然真有天上砸下来的馅饼?为师现在脑子都晕乎着呢。】 赵以孚仰头一声长叹,而后低头写道:【是好事就行,师父你别多想,我们这是攀上高枝了!】 得,原本他的好处给师父了,这也算是件好事。 师父当了三代弟子,那他当四代弟子不也是一样的? 难怪方才玄都祖师……哦,现在是正儿八经的的师祖了,难怪师祖方才走之前先给他留下了《太清仙法》,原来是准备玩这手操作啊。 不得不说,这一手玩得赵以孚极其服气。 唯一的问题是,他本可以当儿子的,现在得要当孙子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投名状 赵以孚现在一边沉溺于《太清仙法》一边也是等待幽泉方面的人来找他接头。 怎么说呢,他还挺期待前来接头的人是谁的。 但问题是,好像当他入魔并且使用了幽泉之力以后,对方的一切动作反倒是都消停了下来,这让赵以孚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而就在他茫然的时候,忽然就有一股浓浓的阳和灵气被灌了进来,差点没把那信字章给撑破了! 他懵了,哪里来的这么多阳和灵气? 原本他以为是凡间出现了什么变故,可是当他感受这阳和灵气的来源时……惊骇莫名地发现这是来自于于一个源头,并且是来自于他先前被玄都师祖‘抢走’的那幅画! 难道是玄都师祖在赏画? 也不对啊,玄都师祖又不是没赏过,当时明明没有什么反应来着。 难道玄都师祖也是个闷骚的,喜欢一个人独自欣赏? 赵以孚千头万绪。 只是现在他遇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一波阳和灵气涌过来的有点迅猛,他的信字章一下子容纳不下了! 无奈,为了不至于浪费掉,他只能决定先用来感悟这天地吧。 于是那外溢的部分愿力被拿出来感悟天地。 这原本是有些浪费的,毕竟他感悟一些和太虚禁书争论一番以后再带着问题继续感悟才是最高效的…… 可是现在,他发现其实这种步骤有些多余。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太清仙法》在他灵窍中一下展开,无数经文引导他飞快参悟天地……在《太清仙法》的参照之下,天地奥妙竟然就这么变得无比简单明朗了起来。 这就是天底下最为顶级的功法所带来的好处,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了,一切都变得是那么的触手可及。 当然,赵以孚觉得这还得要多亏那一股涌来的阳和灵气,那股充沛的阳和灵气是他前所未见的,简直是超过自家老爹何止亿点点? 不过这股阳和灵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没多久就退潮了。 赵以孚的感悟速度自然也就慢了下来。 但没事,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赵以孚还是挺高兴的,只此一步就令他眼界大开了。 …… 天庭,八景宫中。 一身黄衣的玄都正一脸无语地看着面前欣赏着某张画卷的老者,悻悻然地说:“师父,你让我找三代弟子我也已经找了,还有什么吩咐吗?” 老者一脸寡淡清净地说:“弟子找了不教怎么行?至少要把那孩子教到金仙才许你回太清天。” 这老者就是老君留在天庭的化身,此时笑颜微展啧啧称奇道:“没想到你这榆木疙瘩也有开窍的时候,叫你收徒是一步到位连徒孙都入手了。” “瞧瞧这小孙孙的画还真不错,能够将自身道蕴隐藏其中,其实是记录了他对大道领悟的过程……” 玄都拉长了脸道:“那弟子将这画还回去吧。” 老者立刻往衣袖里一塞道:“拿都拿来了,还回去干什么?” 玄都居然拽着老者的衣袖拉扯道:“师父,那幅画里还画了弟子不够庄重的样子,你还是还给我吧。” 老者断然转身道:“不还!” 随后觉得自己话重了些,便又和声道:“这画很好,至少还原了一些你的童趣……修行,还是要有点童趣的。” 玄都……他恨死那小鬼了。 …… 赵以孚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让自己刚冒出来的师祖承受了一把‘羞耻pla’,他已经有了一种全新的玩法。 当然也是受了那幅画的启发,主要是他发现自己在修行上无路可走的情况下第一反应竟然是去作画……这可不是从小的练习让他产生了肌肉记忆,而是他发现自己原来已经不知何时早就喜欢上了肆意挥毫的感觉。 进而他想到了自己几乎已经成为本能的泼墨术……而泼出的墨汁,似乎和幽泉之力十分相似? 如此,福至心灵。 他再次泼墨而出,这一回却是在一只墨猫落地之时又再次给其加持了幽泉之力。 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墨猫落地之后,原本只该是一个依托于墨汁的幻术,本身有一点实力,但却不会太强的。 可是现在这附着了幽泉之力的墨猫却体现了无可比拟的破坏力。 那爪子挥出,开碑裂石! 那小小的身体团起来一撞,就能撞断好几棵大树。 赵以孚甚至亲自与之对练,他没有使用兵器而只是用鹤爪功,却没想到都已经用到了八成劲力,这墨猫才有些支撑不住而后溃散开来。 赵以孚都惊了。 虽然只是常态下的八成劲力,但这也已经很可怕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散落的墨迹…… 忽然一挥手,墨猫再次形成。 而后这猫就安安静静地趴伏在那里,赵以孚这是要看看这墨猫能维持多久。 事实上,当他以幽泉之力加持在墨猫身上的时候,其中的法力就已经与他断了联系。 他可以用神念操控墨猫,但却无法随时为它补充损耗……这就是幽泉之力的劣势体现。 但不可否认,原本只能用来自娱自乐的一个小法术,在这一刻成了真的能够派上用处的神通了。 这幽泉之力对他的上限提升其实是有限的,甚至有可能会阻碍他的正常修行,但作为手段来存在……的确有其过人之处。 而就在他继续进行泼墨实验的时候,灵窍中的那口幽泉之力的泉眼忽然抖动了一下,然后从中输送来了一段带有信息的力量。 赵以孚立刻停了一切动作,然后谨慎地感知这段信息。 他惊讶地发现,这是一个阵法的图形,以鲜血绘阵,而后以幽泉之力为引。 他仔细看了看,就知道这可能还是一种献祭阵法,通过献祭的方式来与某个存在沟通。 只不过那个存在对祭品本身不感兴趣,故而这献祭阵法其实又是不完全的。 但有一点赵以孚很清楚,那就是描绘这个阵法的话,那绘阵的血液持有者其实是实质上的祭品! 赵以孚可不想让自己成为祭品。 可是这个阵法么…… 他觉得或许可以试一试。 于是按照那信息所示,来到了这白云山中某个洞窟之内,就比邻地下暗河,他尝试用灵墨来布阵。 比邻地下暗河布阵,这是取‘幽泉’之意象,而泼墨绘阵,也是赵以孚对献祭类法术的理解而做出的改变。 也是这个法阵本身不需要祭品真的献上一切,所需的也就是绘阵血液中的这些灵性罢了。 那赵以孚以真气汇入灵墨,制造的灵性只多不少,理论上应该也是能成的才是。 于是阵法形成,同时幽泉之力到位,催动阵法运转起来…… 片刻之后,赵以孚就听到了一阵异常的流水声,‘汩汩’作响,如同有人在呜咽低语。 那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在这地下洞穴中不断回荡混声,最后汇聚成人能听得懂的音调:“何人呼唤本尊?” 只有声音没有形体,看起来幽泉大佬的意志要进入这个世界十分困难啊。 赵以孚默默地往前站了一步道:“是我。”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你是何人?” “嗯?” 赵以孚乐了,他好奇地问:“你千方百计要拉我入伙,现在居然不知道我是谁?” “看起来你与三界之间的联系很弱啊。” 那幽泉的声音猛然暴怒:“是你!既然你已经用了我的力量,为何不叩见本尊?” 赵以孚惊讶地问:“你这就愤怒了吗?” 那幽泉给一下整不会了,祂问:“你戏耍于我,难道不该愤怒吗?” 赵以孚说:“可是如果你这容易就愤怒了,会让我觉得你其实很好拿捏。” “混账!” 幽泉猛然发出了恐怖的咆哮,这洞窟内剧烈震动,就好像要坍塌一般。 可是赵以孚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幽泉只能动用这次献祭所提供的力量! 也就是说,这种情况下的幽泉对于他来说是完全不必担心的。 赵以孚就站在这洞窟中任由其把这地洞给摇得晃动不止,他还贴心地以山神之力稳固洞窟别让这里给塌了。 等这一切都停了,赵以孚才微笑着说:“幽泉大人,您可真是法力通天。” 这是嘲笑吧? 这就是在阴阳怪气。 然而幽泉却说:“你知道怕了就好。” 赵以孚:…… 他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没有用自己的血来完成阵法,那是否就意味着那幽泉对他失去了最基本的感知与把控? 此前他是万万想不到这幽泉竟然会把他的阴阳怪气当做了投降认输,但如果考虑到自己其实完全不在幽泉的感知掌控范围内,那就……很有趣了啊! 幽泉之力,幽泉竟然无法依靠幽泉之力来掌控他的状态。 那是否意味着,那一切源头的黑暗长河其实与幽泉并非完全一体? 也就是说,幽泉只能依靠那些愿意侍奉于他的人才能在三界中做事。 或许不只是这么简单,所以赵以孚才会故意做出桀骜之态来进行试探。毕竟他的任务就是全方位地了解这位大佬究竟处于一个什么状态啊。 最好是这幽泉被他给激怒了,拿出一些底蕴来搞他…… 嗯,那他就可以报工伤了。 赵以孚的想法永远带着点特殊的时代特色。 然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完全无法感知到他状态的幽泉忽然间一个停顿之后,变得沉静睿智了起来。 祂说:“你很聪明,本尊还是第一次遇到能够冷静面对黑暗源力的人。” 赵以孚又接收到了新信息,原来那幽泉之力其实叫做‘黑暗源力’,那或许来自幽泉本体,但恐怕并非受幽泉自身完全掌控。 他颔首道:“正是因为那黑暗源力太强了,我才不得不冷静面对。” 幽泉又道:“很好,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携手合作如何?” 赵以孚意外,他甚至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道:“幽泉大人言重了,小子何德何能与大人相提并论?” 幽泉道:“你是不够格!” 原本冷静睿智的音调忽然就变了,变得狂躁起来。 赵以孚心头一跳,觉得这幽泉可能有点病。 但是下一刻,祂的声音又平复了下来:“但这对你来说是个机会,一步登天的机会。” 平静中带着一些深沉的磁性,仿佛要把人的灵魂都给抓住一样。 又变了,又变了一种腔调。 赵以孚忽然觉得自己先前对幽泉的认知要被推翻了,这位大佬不是那么容易研究透的。 他定下心来认真思考了一下道:“大人说要合作,不知如何合作?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幽泉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淡漠缥缈了起来,祂说:“本尊诞生于天地之前,混沌未生我先生,如今这天地之中亦是理当以我为正统。” “若你助我夺正统,我便许你天帝位!” 赵以孚眨了眨眼,敏锐地意识到这里所谓的‘正统’可不只是天庭,而是天庭之上的某些东西。 所谓天庭,也只是某些更上面的存在用来掌管天地的工具而已。 所以幽泉的目标是那更为深层的存在,是那天庭背后的‘正统’,若是成功了自然可以随便找个工具人来执掌天庭。 甚至天帝之位都可以是一言而决的事情。 赵以孚听到这里的时候想也不想地就拒绝:“我不要做天帝,我只要做魔!” 幽泉一下给整不会了,祂问:“做魔?为何,做魔有什么好的?你若随我成事,便可成为正统而不是被蔑称为魔了!” 赵以孚摇头道:“为何‘魔’是蔑称?” “大人让灵寂僧来诱我入魔,我直至入魔才发现原来这才是我所向往的大自在!” “不管是天庭还是仙门,它们的存在只是让这世界充满了条条框框令我感到压抑,我不愿受此压抑,故而要成魔!” 幽泉真不会了……赵以孚是什么意思?他这是压根不管谁执掌天地,反正谁执掌他就造谁的反? 哪有这种的? 不过……幽泉仔细一琢磨之后,才发现好像这才是真魔该有的腔调。 反正就很邪性。 不过祂很快就明白该如何应对赵以孚了,祂说:“去替我毁掉剑仙盟吧,毁掉剑仙盟,我就助你成天仙。” 赵以孚说:“我成天仙迟早的事情,何须尊者相助?” 幽泉道:“你很自信,本尊也相信你能做到。只是,你不想看看‘不一样的天空’吗?” 这一句话显得有些没头脑,但是赵以孚却一下子心动了。 正因为他眼界足够,才能知道幽泉所说的‘不一样的天空’指的就是一个截然不同的视角。 对天地的认知越是全面世界观越是宏大完美,那成就天仙之后的实力也会越强。 赵以孚有《太清仙法》相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强大天仙,可是现在幽泉又告诉他还有另一个视角另一种世界观可以触及……那他可就真忍受不住这等诱惑了。 “好!” 他干脆利落地应了。 剑仙盟什么的,灭就灭了吧,反正自家恩师现在是太清三代弟子,稳得很。 同时他也知道,这就算是他给幽泉的‘投名状’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意外的麻烦 两年未见的李文清又来了,他也该要来了。 赵以孚笑容可掬地将李文清迎上了白云山,问:“允正兄近日可好?二载未见,小弟分外想念。” 李文清含蓄一笑道:“区区二载时光,对于我辈仙家来说不过是眨眼的功夫罢了。” “对了贤弟,你这两年来过得可好?” 赵以孚知他所指,便哈哈大笑着说:“自然很好,心里痛快得很。” 他是真的开心,因为自己是真攀上高枝了! 但李文清却觉得他或许有强颜欢笑的成份,故而问:“听说这两年,贤弟这里都成了一处绝地了,来了不少找麻烦的枉人吧?” 赵以孚摇摇头道:“那等人,全杀了便是。” 李文清似乎料到赵以孚会这般说,他又道:“固然以贤弟之能尽数戮之,可那燎族又如何?” 赵以孚道:“燎族有燎族的造化,我已经帮他们很多了。” 顿了顿,他说:“他们只要感谢我就行,其他的我对他们没有要求,他们最好也别来烦我。” 李文清意外了一下,随后意识到对于赵以孚来说,那燎族大概就是获取愿力的源头,他已经知道愿力的好处了。 他说:“原来如此,难怪贤弟要将那些人一概斩杀了。毕竟那些人只会破坏贤弟的好事……” 说着,他忽然迟疑了一下,然后说:“贤弟,你杀了这么多人,道心可无碍?” 这问的可真婉转…… 赵以孚‘哈哈’一笑道:“允正兄,你我就别拐弯抹角了,我既然已经接受了黑暗源力,那自然也要听幽泉尊者的的吩咐,我们依然是一家人。” 李文清一下错愕,随后苦笑一声道:“贤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赵以孚道:“最近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我随意推演一下就能知晓一些因果。” 李文清听了就觉得头皮有些发麻,他问:“我等行事,在贤弟眼中竟然是破绽处处?” 赵以孚道:“许多事情单独来看似乎是毫无瓜葛,但是小弟最近在重新研究数术推算之法,便能够感觉到一些冥冥之中的律动,似乎有人故意将这些事情都引导到我身边。” “再加上我已经见到了幽泉尊者,那么这些丝线就自然能够归拢起来明白前因后果。” “不得不说,尊者还真看得起我啊。” 李文清颔首道:“家师便是如此,祂老人家对看好的人物从来都愿意投入。” 赵以孚闻言意外了一下道:“你拜了幽泉为师?” 李文清无悲无喜地颔首道:“侥幸。” 赵以孚却若有所指地说:“那兄长这一路修行走来,恐怕很艰难吧?” 李文清意外地看过来。 赵以孚叹息道:“修行之路无人指点,兄长这一路恐怕多是自己摸索而成的,着实令人敬佩。” 李文清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他问:“贤弟何出此言?” 赵以孚道:“因为我与幽泉尊者言谈之间,发现尊者固然有无穷伟力,只叹那等伟力与三界格格不入,故而兄长最多只能以黑暗源力作为一种防身手段,真正修炼却还得要靠自己感悟。” 李文清深吸一口气道:“贤弟言过了,家师还是帮了为兄许多的……” 赵以孚说:“若是允正兄不弃,我等论道一番如何?” 赵以孚露出了真诚的神色,让李文清一眼就知道这是准备借着论道的机会互相印证……或者说是检查一遍他的修为是否有所错漏。 说实话,李文清对此是怦然心动。 但是这次他却只能摇头叹息道:“下次有机会吧,为兄前来此处除了是来看看贤弟状态,其实还有一事要提点于你。” 赵以孚立刻露出倾听状道:“请允正兄说。” 李文清左右看看,似乎有些心虚,随后惭愧道:“其实为兄也接到了师父的任务,是要去剑仙盟告发君信贤弟入魔之事。” 赵以孚意外了一下,随后心念电转道:“幽冥尊者觉得我不该知道兄长的真实身份?” 李文清惭愧地说:“按照师父的命令,我是该与你划清界限,顺便可作为剑仙盟那边的晋身之资。” “但没想到贤弟竟然已经看穿,那自然只能坦言相告了。” 赵以孚听了哈哈一笑道:“此事甚好,那就请允正兄前去剑仙盟禀告此事吧,正好小弟要以覆灭剑仙盟为投名状。” 李文清惊讶地问:“怎可如此?若是那些剑仙一拥而上,贤弟岂不是双拳难敌四手?” 赵以孚神秘一笑道:“不如兄长与我论道一番?” 话音落下,他已经挥手甩出一团墨迹……下一刻,那墨团挥洒间化作一持剑墨人,就好像赵以孚以这天地为画布,随手涂鸦了一个小人一样。 可是李文清却惊了,因为他认出了这持剑墨人身上的黑暗源力……这是个以黑暗源力加持的墨人! 而以他对黑暗源力的了解,自然是一眼可知这墨人的战斗力有多少。 随后他面露苦涩地说:“君信,你是怎么想到这般运用黑暗源力的?哪怕是恩师也未传下过这种运用。” 赵以孚听了很阴阳地说:“毕竟幽泉尊者在三界之外,祂对三界内的情况不了解吧。” 然后又问了一句:“兄长,你最近修行可是遇到麻烦了?” 李文清闻言一下卡住,然后长叹一声终于与赵以孚说起了自身的修行状态。 而真当双方说起来的时候,赵以孚才猛然醒悟为何李文清先前一直要避免与他谈这个了。 实在是因为,他发现李文清所修功法竟然也是太清一系,甚至更精准点来说应该是八仙一系的! 这个发现让赵以孚感到有些不安,他知道幽泉方还有针对八仙的计划,现在看起来这个计划的主要执行人应该就是眼前的李文清了。 那么问题来了,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赵以孚默默地记下了,然后毫无芥蒂地与李文清分享自己的修炼心得,并且通过自己感悟给李文清一些明显的错漏处进行修正。 良久之后,李文清感慨道:“多亏了君信,为兄现在才知自己竟然有这么多的纰漏处。” 赵以孚含蓄地笑道:“兄长过誉了,允正兄能够在自己摸索的情况下走到这一步已经非常不容易。” 顿了顿,他又说:“不过如此看来兄长的修为已经到了仙人巅峰随时可以进入天仙了,只是为何止步不前?” 李文清闻言才感慨道:“非是为兄不想更进一步,而是两条路摆在面前,让为兄一时难以抉择罢了。” 赵以孚听了瞬间了然道:“定然是幽泉尊者的域外之天与三界之天的歧途吧?” 李文清颔首,他说:“与贤弟论道,才发现贤弟其实也已经接近天仙了,这份天赋才情令人惊叹。” “届时贤弟也会遇到与愚兄一般的烦恼,不知贤弟会如何抉择呢?” 赵以孚想也不想地答道:“现在尚未见过那等景色,小弟是无法给兄长答案的。” “不过兄长也先别急着做决定,等小弟也看过那域外之天究竟是何等景象之后我们再一同探讨如何?” 李文清神色安然地点点头。 不得不说,此时的赵以孚对于李文清来说真的可以说是无话不谈的挚友了。 除了最基本的身世问题他不能说以外,其他的都可以与赵以孚商量着来……这种感觉太妙了。 如此三天,对于李文清来说的确是一种理清自身修行路线的重要过程。 而当两人歇下来的时候,赵以孚才说:“行了允正兄,你赶紧去剑仙盟告发我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们。” 李文清看着一副跃跃欲试模样的赵以孚,再一次觉得这人其实就是个披着儒袍的武夫吧? 他颔首道:“既然如此,那愚兄就先去了。” 说完就抱拳告辞,然后踏上云头消失在空中。 赵以孚目送其远去,便分出一道神念在拢着的衣袖里摊开了请神图。 他在请神图前‘呱呱乱叫’:“祸事了,祸事了啊!” 文衡帝君率先出现,笑吟吟地说:“怎的,纯阳子那边呆的不安生?不如还是来我这里吧。” 孚佑祖师带着嫌弃神色地出现:“别每次都对孩子说这种怪话,他肯定是有事要找我。” 赵以孚点点头,然后说:“祖师,我怀疑八位祖师里面有人留下了后代!” 文衡祖师双眼一亮,一副探究之色。 而孚佑祖师则是连忙一下把文衡祖师给挤出了画框,然后目光灼灼地问:“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于是赵以孚将自己与李文清论道的发现说了出来。 他说:“弟子与允正兄论道三日,发现他所修之根本功法其实与我们纯阳道统多有相似之处,只是不知……” 孚佑祖师深吸一口气道:“我明白了。” 他看着赵以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贫道所学,其实有两个来源。” “其一是你李祖师所传部分太清仙法,其二则是你正阳子祖师所授真阳精妙,而我又传纯阳妙法于仙姑。” “是以八仙之中,其实我等四人所学皆是一系。” 赵以孚点点头,这些他也是知道的。 八位祖师互为道侣,其实这些年互相印证下来,各自所学早已都有相通之处。所以八仙所学其实已经自成体系。 孚佑祖师接着道:“这人所学的路数清晰,带着明显的太清风格,但我并未在人间留下子嗣,正阳子师兄还有仙姑同样不可能。” “倒是李兄……” 赵以孚找到了华点,他说:“我那位允正兄也姓李,叫李文清。” 孚佑祖师立刻抚掌大赞:“妙,竟然是李兄留在凡间的子嗣!” 这人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赵以孚问:“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孚佑祖师道:“能有什么问题,当年的事情本就是李兄一直以来的心病,你看他是我们中资历最高修行最早的人,结果却始终卡在天仙境界不得突破,我与正阳子道兄都已经是金仙修为了。” “或许这真是一次帮助李道兄突破心障的关键。” 赵以孚迟疑着问:“只是如此一来,是否会令李祖师面对魔障呢?毕竟我允正兄已经是幽泉门下,目标也是八位祖师啊。” 孚佑祖师道:“李兄是我们八仙的领路人,他对我们都有大恩……若是真有魔障,那我也不妨入魔好了。” 赵以孚听了颇为感动,只觉得自家祖师人老好了。 他说:“放心吧祖师,入魔我有经验,回头我给你分享一下心得体会。” 孚佑祖师:“……” 祂说:“别告诉我你已经入魔了?” 赵以孚说:“入了,只要将那《八仙答徒孙语》中所有八位祖师的言论屏蔽不看,就是《纯阳魔典》了。” 孚佑祖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他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中。 所以说,他现在是在心平气和地与一个入魔的小畜生聊天? 等等,这货是怎么做到入魔了还能这么镇定的? 赵以孚终究是他很喜爱很看重的后辈,这个时候他也坐不住了。 于是道:“你在何处,我来看看你。” 赵以孚意外了一下,随后道:“我就在燎山,此处白云峰便是我的居所。” 孚佑祖师道:“等着,我本体马上来。” 说着请神图中孚佑祖师的形象就静止了下来。 赵以孚收回神念,优哉游哉地吩咐手下猫猫们布置桌椅茶点,准备迎接祖师到来。 片刻之后,赵以孚就感觉无声息间有一锋锐剑意出现在了自己头顶。 抬头看去,才发现祖师所化剑光已经来到山头上。 他连忙上前拜道:“弟子孚尹子见过纯阳祖师。” 纯阳祖师看着赵以孚神色就很复杂,他问:“你如何入魔?” 还是一副完全不可置信的样子,随后还补充了一句:“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该入魔的。” 赵以孚闻言却笑着说:“入魔也没什么,我还是我……或者说,我之前的确是入魔了。” 纯阳祖师一下想到了什么道:“你现在又入道了?” 赵以孚颔首道:“难得祖师来我这处,不如坐下试试我这处的茗茶如何?” 纯阳祖师又细细打量了一番赵以孚,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说:“先前大师兄来找过你,是否有所提点?” 赵以孚闻言道:“唔……” 他有些不知从何说起了。 纯阳祖师道:“只管说来听听。” 赵以孚道:“他给我留下了一篇《太清仙法》。” 纯阳祖师听了又是一惊,道:“大师兄收你做弟子了?” 赵以孚道:“我拒绝了,毕竟我有师父。” 纯阳祖师听了颇为惋惜又感慨道:“倒是你的风格,只可惜了这次一步登天的机会。” 他已经彻底放心了,连玄都大法师都已经背书,那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赵以孚道:“也没算全错过吧,毕竟后来祂收了我师父当弟子,然后让我叫他师祖来着。” “咳咳咳……” 纯阳祖师被呛到了。 他指着赵以孚道:“你小子……” 赵以孚无辜地看过来问:“祖师,怎的……” 纯阳祖师立刻制止道:“以后不许再叫我祖师了,你得叫我师叔祖……折寿了,折寿了啊!” 赵以孚一时半会儿还没想明白。 现在的纯阳师叔祖说:“你的祖师另有其人,不可不敬。” 赵以孚这才幡然醒悟,知道自己被那位玄都师祖认可了之后,情况已经大大不一样了。 而纯阳子这时也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他说:“来,我们祖孙正好聊聊入魔、脱魔的心得,这事当年我也有经历的……” 这两人居然真就聊了起来。 纯阳祖师是聊他的‘过往辉煌’,赵以孚则是说自己的心得体验。 而有鉴于赵以孚居然能够心平气和地详细讲解自己入魔时的体验,纯阳祖师也觉得自己不能输,第一次尽可能详细地剖析起了自己的经历。 总之,又是大家都很有收获的一天。 不过论道中,纯阳祖师被一柄传讯飞剑给打扰到了。 他意外地看了一眼嘀咕道:“这是……一阳子那孩子?” 随后神念一扫,表情古怪地说:“一阳子说,得到重要情报,你入魔了。” 赵以孚颔首道:“幽泉让我灭了剑仙盟作为投名状,但又明显担心我拖延,就想逼我先与剑仙盟决裂吧。” 纯阳祖师冷笑一声道:“祂想得倒好,此事我已经知晓,就让一阳子把那些心术不正的剑仙先派过来,你随意处置就好。” 赵以孚听了不由得犯嘀咕,他这师叔祖果然也是个心狠手辣的。 这是要借他的手彻底解决剑仙盟内良莠不齐的弊病啊。 不过纯阳祖师终究是纯阳祖师,他说:“那些良莠不齐者打着纯阳宫的名头已经在外面为狐假虎威了很长时间,管教不严是我的错。” “他们的罪业我认了,这次清理之后我也准备解散剑仙盟,这个组织已经彻底背离了它的初衷,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从此以后,刚正不阿者依然可以行侠仗义,卑劣者却无法得到庇护了。” 赵以孚听了暗暗颔首,这不就是‘覆灭剑仙盟’了吗? 他笑了起来,果然有什么事找长辈准没错,这不就得到了很好的解决? 而纯阳祖师做出了这个决定也是放松了下来,好好打量了一番赵以孚的住处。 他先是看着满院子的猫咪们哈哈笑道:“知道你爱猫,没想到养了这么多,看起来平时日子过的很充实嘛。” “哦,还种了那么多花,不过这里这朵花还给自己浇水?” “咦?!” 纯阳祖师一下子‘咦’住了。 赵以孚眨了眨眼,扭头看去,就发现他这师叔祖正对着那朵花妖愣愣出神。 而后原本温和的眼中出现了许多复杂的情绪……再然后,赵以孚发现自己腰间纯阳伏魔剑上的魔灵开始欢闹起来,并且隐隐有膨胀起来要脱离掌控的趋势! 赵以孚见状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好家伙,前一刻还在和他侃侃而谈怎么脱魔呢,这就又要入魔了? 赵以孚不带任何犹豫,立刻以自己领悟的那点‘太虚锁灵禁’将纯阳伏魔剑给封锁起来,镇压了其中魔灵的躁动。 而后看看师叔祖身上又有魔念起,连忙拿出玄都师祖给的玉佩神念传音:“师祖,快来,出事啦!” 然后他发现没用,这玉牌就是单纯一个玉牌,好像没有传讯功能? 赵以孚奇怪了,明明师祖说了,有事可以找他的…… 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看着纯阳祖师眼中越来越浓的情绪,以及身上散发出来的些许黑气……赵以孚知道这次的麻烦大了! 魔罗的注视感太强烈了,他知道纯阳祖师此时面对的是什么情况。 那就是,在魔罗注视下正被挑动无穷欲望! 赵以孚忧心忡忡,他自己是在各种魔念的交织下已经有些‘脱敏’了,这才能够撑得住。 可是师叔祖真的没事吧? 就在此时,赵以孚忽然感觉头顶的虚空不太对劲。 仔细一看,就见一些奇形怪状的玩意儿正要降下来……显然是纯阳祖师被激发的欲念吸引了天魔来犯! 好家伙,恐怕没有天魔能够抵挡得住金仙欲念的诱惑吧! 赵以孚只是稍稍犹豫,就立刻拔出了纯阳伏魔剑,然后跃上空中拦截那些争先恐后降落下来的天魔。 一只只天魔被串在了纯阳伏魔剑上,然后纯阳真火一烤,滋滋乱叫。 他现在做不了别的,只能竭尽所能不让这些天魔来影响纯阳祖师的状态。 是以他周身纯阳真火环绕,金光闪闪,但凡有天魔落下他都先以纯阳伏魔剑刺之,而后再以真火燎烤,最后化作剑中魔灵的养分。 当然,他现在不是贪图这些养分,而是要为纯阳祖师负责而已。 而就在这个要命的时候,赵以孚猛地发现天边有大片锐利的剑气接近。 他这才想起来,应该是剑仙盟来剿灭他了。 “偏偏赶在这个时候!” 赵以孚感觉很头疼,主要是他没料到这位看起来已经看破魔障的师叔祖会对着一朵傻花发痴。 事情要糟。 赵以孚此时也只能咬牙做出力所能及的应变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天魔不喜欢他 赵以孚看着天边急速接近的锐气,反应极快地施展出了胧蜃秘术,将这个白云山的山头都给以强大幻术遮罩了起来。 “阿丑、依依,我师叔祖就交给你们守护了。” “阿丑,你能化人形,拜托了!” 阿丑明白事情严重性,一点也不敢翻毛炸刺。 而在赵以孚以胧蜃秘术遮罩整个山头以后,它才化为人形恢复成了极光仙子的模样。 “依依,现在是他很重要的时候,我们就齐心协力吧。” 骄傲御姐气场十足。 依依却送了她一对白眼,一副‘要你多说?’的样子。 …… 天空,赵以孚的应对还没完。 他依然是在刺天魔,只是这次身上却是血红的魔火张扬燃烧。 他还没试过以纯阳魔火来炙烤天魔会是什么效果,但肯定是有用的。 毕竟魔火烧灼的效果与魔剑穿刺类同,对于天魔来说都是同属性的互伤。 然后情况就有些超出赵以孚的预料了。 魔火炙烤的天魔,释放出了浓烈的情绪因子,让整个天空都为此被渲染得斑斓多彩起来。 但是这般色泽其实很危险,对于寻常修士来说非常危险。 稍稍触碰上,就容易被引发内心的波动,从而令道心动荡。 这散发的情绪因子,本质上可是天魔的一部分啊! 这世界上谁敢沾染天魔? 反正那些御剑而来的人中,就有几个因为一下承受不住骤然波动的道心,竟然一下没能操控脚下剑光,而后一头栽下云头。 若非旁人见机不妙连忙施救,恐怕早已经摔成肉泥。 在这一片带着魔性的斑斓中心,赵以孚浑身赤火燃烧,然后将剑上刺着的一个天魔放在了眼前。 他惊讶地发现这个天魔‘脱水’了,只剩下一团拳头大小的核心,看起来……非常美味! 然后他就做了个有人撑腰百无禁忌的决定,拿起这颗天魔核心就丢在嘴里咀嚼了起来。 “吱吱吱~” 他的嘴里发出一阵渗人的尖锐嘶鸣。 可是随后赵以孚则是感受到了一种情绪上的极大满足,仿佛他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升华,并且极度高涨起来。 随之而来,他周身的魔火也燃烧得更为炽烈了。 好家伙,这天魔核心大补啊! 至少绝对是魔道妙品。 当然前提是要能压制得住这些高涨的情绪,否则就依然是被情绪支配的疯子。 天魔,竟然是此等美妙的良材? 用纯阳真火煅烧,可以祭炼魔剑使之魔灵增强。 用纯阳魔火煅烧,则是可以炼成魔核,服用后对自身精神力量大大补益。 没错,这是大补。 高涨的情绪也是精神力量,当他有闲暇将之平息、炼化,那么就可以大大提升元神实力,这对于任何一个仙人来说都是极大的提升。 做完这一切之后,赵以孚才看向周围众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然而好巧不巧的,因为那天魔最后被吃掉前最后排出的就是恐惧的情绪,以至于他这个笑容被渲染成了‘大魔王式’笑容。 所有剑仙盟前来准备绞杀‘堕落者’的剑仙们都是齐齐一滞,随后一人哆哆嗦嗦地问:“他……刚才是在狩猎天魔?” “从未见过如此凶悍恐怖之魔头。” 恰好此时,因为赵以孚此时释放出的情绪更为浓郁且充满魔性,自然而然也吸引了更多天魔到来…… 此时若是画面定格,那就是赵以孚周身环绕血色的烈焰,身处带着魔性力量的斑斓彩云之中,在更上面的天空则是虚空洞开有十数域外魔头扭曲着降临……好一幅《末日魔君临世图》。 就连带着众人过来李文清见状都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怎么看都觉得赵以孚这不像是装的啊? 此时赵以孚所展现出来的风采与魔性,说实话,简直完美地诠释了一个绝世大魔该有的形象,也是李文清心中那幽泉魔尊降世时该有的景象才对…… 而因为赵以孚是纯阳宫中出来的,一阳剑君也亲自带队前来,他此时看着赵以孚的样子就一点怀疑都没有了……横看竖看都是魔,还能怎么办呢? 上啊! 是以他一挥手,自己已经拔剑上了。 赵以孚见状就是眉头一跳。 一阳剑君可是天仙人物,纯阳宫大弟子,一身修为极其了得。 他可打不过。 于是他想也没想地丢出了蟠龙金箍。 他知道一阳剑君也会沾染魔障,那就意味着其内心也是有缺漏的。 然而一阳剑君的实力强硬,那金箍尚未靠近就被其一道剑光给卷飞。 赵以孚心头一跳,要是这么下去他可搂不住啊。 没办法,他只能动用一道底牌。 那就是纯阳祖师先前给他的剑佩。 他捏着那块玉佩,骤然激发出了一道贯穿天地的剑气……风云都为之变色。 一阳剑君脸色一变,怒斥一声:“此乃师父赐你的宝物,你竟然敢用此剑斩我?” 这可真是被气到了。 赵以孚没搭话,反手一剑就削了上去。 金仙之威浩浩荡荡,只是剑气余波就令那些剑仙盟跟来的剑仙们难以自持。 不过赵以孚终究是仙人修为无法完全掌控,以至于出现了一些疏漏。 而一阳剑君又是真的修为扎实,他精准地把握到了那个漏洞之处,全力挥出一剑于千钧一发间点在了赵以孚劈出的剑气某处……下一刻,有金仙之威的一剑竟然就这么溃散了。 一阳剑君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握剑的手都有些抖动了。毕竟是自己师父的一剑,就算他接住了,也不是那么好接的。 可赵以孚一看这情况不妙啊,反手就又来了一剑…… 好家伙! 他手里的这块剑佩一共就储存了金仙二击,这就全用了? 正常人持有这等重宝肯定是珍之重之,可赵以孚却觉得这一剑没砍出效果来若是不补一剑,那先前那一下不是白砍了? 更好可将来纯阳祖师问起他的剑佩都用哪儿啦?那赵以孚也好说:都用来打你的徒弟了。岂不是正好? 面对一模一样的一道剑气,一阳剑君这时候除了苦笑也只能咬牙硬顶了。 他无法退,因为身后就是他带来的剑仙盟成员。 或许也是周围的心魔情绪力量在感受到他的决意之后强化了他的意志,反倒是激发出了他更强的状态。 还是那处破绽,他的力量弱了,但是出的剑却更锋锐凌厉…… “轰!” 他再次击碎了那一道剑气。 赵以孚手里的玉佩也随之碎裂。 而崩开的剑气四散开来,也是在一阳剑君的胸前留下了两道深刻的伤痕。 “咳!” 他咳出一口鲜血,随后大喊一声:“此魔头已经失了依凭,随我一同诛魔!” 说着他已经奋起余力向赵以孚电射而来。 赵以孚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右手握着的纯阳伏魔剑再次刺下一头天魔,左手则是伸手一探…… 一层漆黑的物质覆盖在他的手掌上,然后他就这么无碍地捏住了天仙的剑锋! 哪怕这天仙已经半残,可是天仙与仙人间的巨大差距却不是那么容易抹平的。 偏偏,这个时候赵以孚就是以自身本就超高的数值加上黑暗源力抹平了这里的差距。 一阳剑君露出了惊愕的神色,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个时候若是赵以孚顺势折断了一阳剑君的剑锋,那他的剑心恐怕也随之要被折断了。 但赵以孚只是看着他笑道:“灭魔?一阳师叔你一生灭了多少魔?” 话音落下,他已经侧头将烤‘脱水’的天魔从纯阳伏魔剑上一口撕了下来。 “嘎吱、嘎吱。” 天魔核心落入他嘴里嘎嘣脆。 同时那天魔最后留于世间的恐惧弥散开来,给赵以孚再次渲染了一层魔王色彩。 他说:“我已经杀了不下十个天魔……我从未让这纯阳伏魔剑蒙羞!” 讲道理,他还真没说错。 纯阳伏魔剑在他手里,那是真的在伏魔了。同时他还注意到要把自己的辈分提升一下了,毕竟他的祖师太高级,若是再把自己放低位置恐怕对别人不太好。 一阳剑君却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一阵黑气侵入其心窍…… “那怎可同日而语?!” 他出离地愤怒了,甚至头顶的那些情绪粒子都受了些许扰动。 赵以孚意外,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称呼其为‘师叔’的举动触动了一阳剑君的某根心弦。 很明显,那太清三代弟子之位同样是一阳剑君所渴求的,但他大约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身份竟然忽的就落到了不显山不露水的梁中直头上。 于是,这或许就成为了他此时心中的缺漏,成了魔障的源头。 赵以孚了然,随后那纯阳伏魔剑转手一拍…… 原本还在狂怒的一阳剑君在发作之前就被拍向了下方的白云山峰。 魔火包裹在一阳剑君的全身,令他原本激发出来的极致情绪被快速燃烧,然后居然就平和下来了?! “碰!” 他砸在了地面上。 好在落地前他反应过来以所剩不多的真气缓冲了一下,故而没有受到伤害。 但他此时表情有些懵,因为他这时候已经回味过来,方才他是差点被魔障迷心了! 可偏偏赵以孚魔火一烧,他现在除了元神衰弱以外居然暂时脱离了魔障,这就很令人意外了。 此时再看头顶,却见白雾弥漫已经看不出那魔焰滔天的身影了。 但一阳剑君发现这白云山峰的峰顶上依然存在着浓烈的情绪波动。 他还以为这里又藏着妖魔,结果顺着波动走了两步,来到那赵以孚居住的院子,就被眼前杵着的人给惊呆了。 “师父?!” 他怎么也想不到是自己师父在这里。 而且一身情绪波动十分激烈,好像随时要那啥了。 就在此时,旁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御姐音:“如果你聪明的话最好什么都不要做,纯阳子前辈正在渡他的劫。” 一阳剑君转头,就看到了一身素衣冷白皮的极光仙子,冷傲地侍立在旁。 而在极光仙子的对面,则是一只黑猫蹲坐在那……不知为何,总感觉这猫居然和极光仙子有争锋相对的气场。 一阳剑君定了定神道:“敢问这位仙子如何称呼?家师缘何如此?” 极光仙子道:“吾名极光,奉吾主之命守护纯阳大仙。” 她并不回答纯阳祖师为何会忽然进入心劫状态。 一阳剑君忽然抬起头看向天空…… 这一刻,天空竟然落下血雨! 极光仙子见状立刻施展秘法,将这山头给笼罩住,血雨这才没有落下来。 一阳剑君惊怒道:“我剑仙盟正遭屠戮!” ……迷雾之上,赵以孚依然淡定的刺着天魔,但另一手则捏着一支灵笔,挥洒出一个个墨色的人影,在那群剑仙之中肆意屠戮。 这些受黑暗源力加持的墨人数值太高了,寻常剑仙根本不是对手。 偏偏剑仙的战斗方式又比较单一,这才有如此效果…… 极光仙子淡淡地说:“先前纯阳大仙来此与吾主论道,最后似乎言及此事,具体如何我刚好走开了并不知晓……” 旁边黑猫依依张口吐出清脆的女声:“纯阳祖师是有意清理掉剑仙盟中那些作奸犯科、作威作福者之后将剑仙盟解散,便想要趁此机会让主人操刀清理一番。” “可惜出了一点意外,不然纯阳祖师应当也会对你有所交代。” 一阳剑君这才明白因果,同时再看天空道:“所以,孚尹子击杀天魔,其实是在助恩师渡劫?!” 都是有见识的人,他自然知道纯阳祖师这般渡心劫会引来什么。 同时他一阵后怕,若非赵以孚在此,若是纯阳祖师在别的地方渡心劫,恐怕在面对自己心中缺漏的同时还要面对这许多天魔的干扰,想想就可怕。 不过就现在这情况来看,怎么看着不像是他师父纯阳祖师渡劫,倒像是那些天魔来渡劫呢? 赵以孚在空中一边砍人一边砍天魔,简直不要太潇洒。 对于那些人,现在其实已经要跑了……方才他们觉得赵以孚已经拿出底牌对付一阳剑君,自己一拥而上优势在握。 可谁知道,赵以孚对付他们不用底牌…… 对于那些天魔,则是只要能够战胜心中贪欲它们就能活下来……但问题是,让欲望化身的天魔战胜自己的贪欲? 这本就是个悖论。 天魔们也是可怜,它们何曾遇到过这种将天魔当资粮的狠人? 这时候它们只想问候一下它们唯一的主宰:能把这货再踢出去不? 第二百六十五章 剑仙盟覆灭 天魔很想让赵以孚滚蛋,别来魔域霍霍它们了。可惜某些人来了就是赖着不走了…… 对于赵以孚来说,这魔域就是一处绝佳的资源地,他怎么舍得走? 赵以孚在头顶大杀四方,剑仙盟的人早就都跑没了,而过了一阵子……天魔也没了。 他抬头看了看,确定虚空之中再无扭曲的天魔降下,这才降下云头。 下来他一眼就看见一阳剑君赤着上身,伤口都已经被包扎过了。 他扭头看了看傲娇地舔爪子的阿丑,又看了看懒洋洋打哈欠的依依…… 他道:“一阳师叔可还好?” 一阳剑君神色复杂地看着赵以孚,其周身依然魔焰张扬。 但是当赵以孚双脚落地时,周身魔焰就完全平息了下去。 不只是魔焰,他的气息也完全平复,再没先前那种极致的情绪波动反而变得一派平和……魔性与道性之间的切换竟然是如此地自如。 一阳剑君正要说什么,赵以孚却制止他道:“我们稍后再聊,若我所料不差,纯阳子师叔祖应当快醒了。” 他所料不差,话音落下只是片刻,纯阳祖师就长长吁出一口气,而后目光明亮而温润地睁开了眼睛。 “本以为当年已经渡过此劫,却没想到还是留下了纰漏差点让人有机可乘。” 说着他感激地看着赵以孚道:“多亏了孚尹子,若非你护法,此次我恐怕真的要有麻烦了。” 赵以孚温和地笑着道答道:“弟子一路走来,全赖师叔祖照拂,哪怕这道号也是师叔祖所取,都是该做的事情。” 一阳剑君苦涩地说:“师父,您有事怎的不与弟子说明,也好省了弟子这番露丑。” 赵以孚见状连忙礼貌谦逊地说:“一阳师叔言重了,弟子也只能靠师叔祖所赐下的法器才能阻拦师叔……谁能想到,师叔竟然以天仙修为就硬接金仙二剑,真是令弟子惊为天人。”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更好可纯阳文脉最擅长这种吹捧了,于是一阳剑君的念头慢慢地也就通畅了起来。 倒是纯阳祖师训斥道:“一阳子,我看你是在剑仙盟作威作福太久了,都忘了为师传你的执剑之道。” “不过现在也好,剑仙盟折损大半主力,你这主事人又‘重伤失踪’,正好就此解散了这剑仙盟吧。” 一阳剑君还要再说,纯阳祖师打断道:“听为师的,回宫好好闭关一段时间,消除掉你这一身躁戾之气……否则你迟早也会被魔障侵染。” 一阳剑君神情一凛,显然想起了自己先前差点就入了魔障的情形,连忙端正道:“是,师父。” 他话音落下,却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人便消失在了此处。 赵以孚和纯阳祖师都惊愕地看着一阳剑君消失,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可是很快就有一个声音解答了他们的疑惑:“行了,我已经送他去纯阳宫面壁闭关了,现在我们来正经说说八仙和幽泉的事情吧。” 赵以孚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玄都大法师出手了。 他连忙抱拳见礼:“弟子参见玄都师祖。” 他算是明白了这师祖肯定一直都在边上看着呢,现在见一切都安置妥当了才现身说事。 玄都很淡淡地说:“免礼。” 赵以孚默默起身以侍立的姿态站到一边。 纯阳祖师这才抱拳微微躬身道:“见过大师兄。” 玄都依然淡淡颔首,他说:“你与正阳子的天赋都很好,这次你能彻底参破心中魔障,恐怕不久便能脱离魔国成为觉者。” “届时就算是师父也不能忽视你的努力了,必会正式收你入门墙,成为我太清人教第二个二代嫡传。” 说到这里,玄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失笑一下道:“这次没选你的弟子做三代嫡传,等你成为二代嫡传他自然也就是三代嫡传了……为了你的弟子,可要继续努力啊。” 赵以孚听着怎么都觉得是在说怪话。 毕竟玄都师祖在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眼睛往他这边乱飘……也是呢,人家是师父努力弟子沾光,他这里则是弟子太优秀让师父捡了个大便宜…… 纯阳祖师闻言也是颇为激动地躬身道:“多谢大师兄提点。” 玄都说:“行了,我们说正事吧。” 赵以孚和纯阳祖师都做出聆听状。 玄都道:“先前我给你们八仙算了一卦,卦象显示八仙当应大劫。” “起先我不知是什么,现在看来就是幽泉一事了。” 纯阳祖师皱眉做思考状。 赵以孚可太会察言观色了,他问出了纯阳祖师的心中疑问:“师祖,八位师叔祖为何会被幽泉魔尊针对?毕竟在天庭之中他们也不过都是些散职,并不显山露水。” 玄都道:“那你就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八仙之位乃是老师设立,非同寻常。此八仙皆是从人间中来,有着人间的喜怒哀乐,在凡间也被广为称颂。” “他们是天庭在人间的纽带,也是我太清人教在人间的形象根基。” “是以八仙若有失,则不只是天庭在人间的威望受损,我太清人教的根基也会受到动摇。” 赵以孚听了这才明白八仙的重要性。 也难怪了,这八仙中真是各种人都有:有豪杰,有侠客,有高洁女性,有皇亲国戚,也有老翁、庶民、书生,甚至还有瘸腿乞丐…… 就很六。 他说:“对付纯阳子师叔祖是利用他的心中缺漏,李师叔祖是他留在凡间的儿子,那其他人呢?” 玄都惊:“李玄还有儿子在世?!” 他那表情,好像吃到了一个大瓜。 然后追问:“为何我没有算出来?” 赵以孚道:“就是我允正兄李文清。” 知晓了姓名表字,这回玄都大法师手指快速点动,这才算了个明白:“原来如此,是被遮掩了天机,定是幽泉做的好事。” “不过这事……得要好好思量一下……” 赵以孚捂脸,师祖请您把这一副八卦的样子收一收啊。 纯阳祖师微微一笑道:“大师兄,其实若是为了李兄,就算让我再入魔一次也无关紧要。” 玄都大法师闻言微微一愣,随后双眼闪亮了一下:“好思路,他们要八仙,那我就干脆给他们一个‘八魔’,也不知他们受不受得了?” 赵以孚听了心惊肉跳,他说:“师祖,这样对八位师叔祖来说也太危险了一点。” 纯阳祖师也说:“是啊大师兄,现在也就是我有把握,其他人恐怕无法随意脱魔。” 玄都听了这才冷静下来,他说:“好吧,既然如此就由纯阳子你来负责此事吧。不过你们也别小看了李玄,他是老师亲选的八仙引路人,道心可没那么脆弱。” 顿了顿,他又说:“其实幽泉利用李文清来设计李玄,这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次弥补缺憾的机会,就看他怎么选了。” 赵以孚心领神会,这种事情点到为止就好,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反正他会在幽泉这边给李师叔祖担待着点,不会让事情变糟就行了。 这时玄都问:“孚佑子,你覆灭剑仙盟幽泉会给什么奖励?” 赵以孚很坦然地说:“是三界之外的视角,或者说是幽泉的视角,说是要带我看看天外之天是如何的。” 玄都听了颇为赞许道:“这倒是个难得的机会,否则你恐怕要等到金仙之后才能有机会接触到这个视角。” “不过这天外之天只能作为你天仙道路的补充,天仙之基还得是在这三界中。” 赵以孚听了点头道:“自然如此,弟子只是想要提前见识一番,然后顺便规劝一下允正兄让他别走错了路。” 另外两人闻言都是赞许地颔首。 纯阳祖师道:“没错,李兄的子嗣不该身陷魔窟,得要把他拉出来才行。” 玄都大法师也是这个态度。 三人简单商议两句之后就分别告辞,其实就是交换了一下情报,确定接下来的大势方向。 他们都走了以后,赵以孚才松下劲来。 他堵依依道:“那朵花呢?” 依依指了指院子。 赵以孚看过去,就见那朵花妖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依然是一副优哉游哉地呆在院子里整理花卉。 看它这般悠然自得的样子,的确有一种恬静美感。 这就是纯阳祖师当年的情劫? 不,不是它,它只是像而已。 当年纯阳祖师经历过什么其实早就已经不可考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当年祖师但凡有办法,此时也不会形单影只。 所以这朵花应该只是勾起了祖师的回忆而已。 赵以孚叹息一声,道:“那就让它这么继续下去吧。” 说着他又摊开了画纸,蘸了蘸墨,回忆起先前的情形。 先前他一人独斗剑仙盟高手其实很刺激,他还是第一次那么大规模地杀戮修行者。 怎么说呢,那种要把自己演得很邪恶但其实是在做正事的感觉太有偷偷摸摸的刺激感了。 他想要画下来留个纪念。 是以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作画,留下了一幅自己头顶天魔盘旋而直面数十剑仙的场景。 飞快画完、盖章,他将之挂在自己房间晾干,决定以后有时间可以再拿出来回味。 但是他作画的兴致还没完,他心中一动,忽然把先前自己与玄都师祖、纯阳子师叔祖‘开会’时的画面给画了下来。 他的画技重意不重技,写意几笔,就把那黄袍道人满心八卦的鸡贼模样给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画完这幅画之后他才满意地收笔落印,又是一幅以后可以常常回味的画。 当然,这幅画是绝对不能示人的,毕竟画中玄都师祖的形象不是那么光彩。 但怎么说呢? 这是他的私房画,应该没关系吧? 画完了画又嘱咐了猫咪们几句,他就又利用山神印遁入了地下,还是那个洞窟。赵以孚这是准备再次召唤幽泉的意志降临。 还是那个洞窟,还是老办法以灵墨绘阵,随之幽泉降临。 赵以孚说:“幽泉尊者,您要求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 幽泉问:“哦?剑仙盟已经覆灭了?” 赵以孚道:“剑仙盟三十六剑徒中来了二十人,九长老中了六人,还有一阳剑君也亲自前来。” “在下利用黑暗源力,诛杀其中剑徒一十七、长老三,就连一阳剑君也重伤逃遁已经失踪。” “如此剑仙盟元气大伤,高端与中坚战力折损过半又群龙无首,解散只在顷刻间。” 幽泉道:“你并未完全完成任务。” 赵以孚一听,问:“这样也不算完成吗?” 幽泉道:“不算。” 赵以孚道:“那……就算了吧。” 说着转身就要走。 反正这里灵墨中的灵气耗尽了这阵法自然也就会停止运转。 幽泉道:“等等!” 赵以孚站住问:“请问幽泉尊者还有什么事?” 幽泉道:“你说‘算了吧’是什么意思?” 赵以孚道:“就是我不想再在这事上浪费时间了的意思,若是你认为我没有通过考验,那么就算了。” 好家伙,居然这么硬气。 幽泉又被整不会了,祂问:“难道你就不想看到天外天了吗?” 赵以孚答道:“灵寂僧可是以天外天达至天仙境界?” 幽泉颔应道:“然也。他本是遇到瓶颈数千年不得突破,遇到本尊之后才能进阶。” 言下之意:本尊厉害吧? 赵以孚听了却嗤之以鼻道:“原来如此,如果天外天的天仙只是这种程度,那我真是不修也罢。” 幽泉有点麻,原来症结在这里啊。 的确,在赵以孚看来那灵寂僧已经有了太过明显的弱点,哪怕天仙修为也无法再对他造成威胁了。 相比之下一阳剑君那等天仙才是真的麻烦。 幽泉迟疑了片刻,随后道:“罢了,灵寂过于废物,不让你亲眼看到天外天的宏伟恐怕你无法清晰认知本尊的伟大。” “现在,放开你的意志,让我带你去看看无尽黑暗的视角。” 赵以孚闻言又有些迟疑,他对这个不放心。 于是他道:“这个……还是下次吧。” 幽泉魔尊像是明白他的顾虑,因为他根本不隐藏自己的不信任。 而正是这种态度反倒是让幽泉魔尊更想要收服赵以孚了。 故而祂在沉吟一下之后道:“每一口泉眼都能窥探黑暗,你若是不信我,可以自己尝试。” 说完这次竟然自己消失了,一副高冷起来的样子。 赵以孚见状反倒是来了兴趣。 他现在知道了,自己体内的泉眼未必被这幽泉掌控,若是他的想法没错,这幽泉出自黑暗之河,但本身却并不能代表黑暗之河。 所以说,幽泉告知他这个秘密的目的就是想要让他自己求证进而相信幽泉的话,或者还能让他进一步向幽泉低头? 赵以孚觉得这或许是个很有挑战的事情。 他准备要试试。 不过不是马上,他还要做些防范措施才行。 毕竟幽泉魔尊太邪门了,他这般元神直接进入那黑暗泉眼中也太不把魔尊当回事了。 赵以孚仔细思考了一下应对的方法,最后想到了自己早年为了带朋友玩耍而学会的一招:如梦行。 梦境是一个非常神奇的状态,这是人主体意识沉睡而分化出一缕深层意识念头四处飘荡的状态。 这一缕深层意识的念头极淡,几乎不会被人发现,却好像另一个视角默默地观察或者参与到不同的场景中。 此时赵以孚就觉得,没什么比‘做梦’更安全的方法了。 不过具体如何他还要好好地琢磨一下,‘如梦行’本是带别人的梦境念头四处游玩的能力,但现在他作为仙人要自己做到类似的事情反而不太容易。 故而他要仔细思考一下。 然而就在他准备琢磨此事的时候……忽然,一股浓烈的阳和灵气再次注入他的信字章,并且急剧外溢。 赵以孚一愣神,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书桌上…… 果然,那里少了一幅画……记录着玄都师祖黑历史的画! 好家伙,这是谁! 这是谁提供的‘亿爹之力’? 赵以孚此时顾不得多想了,这么多满溢出来的阳和灵气若是不用就都浪费了。 而正好他现在有所疑虑,便干脆以此来对‘如梦行’加强参悟吧。 下一刻,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念头,这股阳和灵气就托举着他的念头与天地自然产生了沟通……这是要以师法自然的方法来参悟妙法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大自在天魔王 万千感悟在心田流动,赵以孚发现自己要参悟的不是什么‘做梦的办法’,分明是在参悟整个三界天地的基本结构啊! 或许是因为阳和灵气给的够多,这他原本只是想要在梦境中去试试通过黑暗泉眼来到天外天,结果现在他仿佛看到了一本‘三界偷渡手册’。 好家伙,三界之间壁垒森严,他先前能够在阳间与冥界之间穿梭已经是靠了阳间与冥界靠得近的关系,现在到了天界反而已经做不到了。 说实话,到了天界以后真感觉没在人间那么自由自在。 可是现在,他越是参悟,越觉得自己好像又可以浪起来了。 到了天界,他原本是不自由的,可是现在他又感觉可以自由起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甚至他将信字章中原本储存的阳和灵气也都一并消耗掉了,这才幽幽醒转回过神来。 “如梦仙游?是了,就叫这个名字。” 赵以孚睁开双眼,目光明亮极了。 因为他发现这门秘法再适合自己不过,毕竟师祖告诫他,那天外天的黑暗之天只能作为参考,他若直接元神去看反而有失陷的风险……隔着一层梦境去看情况就又不同了,他有把握在梦境中窥探黑暗全貌而能维持自身意志不偏移。 这一次参悟简直如有神助,所参悟到的内容也完美地适配了自己当前所需。 赵以孚又看了眼自己原本挂着画如今却空无一物的地方,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 那是他的私房画,画的可是玄都师祖‘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种画肯定不会是玄都师祖拿的,他老人家可不会喜欢……唔,那么谁会喜欢玄都师祖‘不为人知的一面’呢? 还能给他随随便便提供‘亿爹之力’…… 想想就觉得吓人,总感觉戳到了某位大佬的特殊癖好。 赵以孚头皮发麻,但还是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就多画一些会被玄都师祖不喜欢的画好了……反正说起来他都是藏好的,绝对没有拿出来示人的意思。 师祖……应该不会怪他吧? 毕竟都让他如愿当师祖了,为徒孙的进步贡献一点力量应该很正常吧? 赵以孚飞快地在心里说服了自己,然后按照自己参悟出来的‘如梦仙游’运转心法,很快就进入了深层睡眠之中。 唯有在这深层睡眠的情况下,才能让自己的思维发散至另一个维度。 如梦仙游中有许多部分,其实都是如何在这另一个维度之中辨认方向并且维持自身这部分发散思维的清醒,还有就是如何在这个维度与正常维度的存在进行交互。 入梦很顺利,而后深层思维如同螺旋陀螺一般旋转着钻入了那存在于他灵窍中的黑暗泉眼。 在那一刹那,赵以孚只觉得眼前一黑,随之睁眼便已经改换了天地。 他只觉得周围一片黑暗,可偏偏又仿佛有五彩斑斓在黑暗中酝酿。 这里似乎一切虚无,可又隐藏着无穷的可能性。 只待一个特殊的契机,或许这黑暗中就会绽放了不得的光明。 赵以孚的梦境意识就这么认知到了黑暗长河,也知道了为何这里叫做‘黑暗之源’。 一切的一切,包括光明在内,都从黑暗中孕育而出。 那么三界所在的天地呢? 他的视角随之调换,便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片最为精彩的斑斓。 三界……连带着包裹着三界的外部混沌,在这黑暗中就是一个巨大的暗色光团。 哪怕它的颜色是黯淡的,可是在这一片虚无黑暗中依然释放着实质存在的光亮。 怎么说这种感觉呢? 大约就是黑暗中最闪亮的‘崽’吧。 而透过混沌的阴影看入其中,又能看见一些明亮的光点……那就是星辰。 而最为明亮的两个光球,就是太阳星与太阴星了。 这一切天体却又围绕着混沌中心的三层广袤世界而存在…… 赵以孚如同在第三视角看到了三界的运行,这是一个非常宏观的角度,三界在他眼里就好像是一个微缩的模型。 然而就在他如痴如醉地观看时,忽然感觉自己被一个森冷的黑暗所包裹。 “你来了。” 一个似威严又似尖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赵以孚扭头四顾,却没看见任何实体的身影。 只是他还是看到自己所在的黑暗长河变得更黑暗了一点……似乎所谓幽泉,便是这黑暗长河中的一片阴影。 赵以孚随即微笑道:“见过幽泉尊者。” 那幽泉之影淡淡地说:“见过以后,觉得如何?” 赵以孚道:“如今方知原来万物始于黑暗,而黑暗便是无极。” 幽泉之影满意地道:“既然如此,现在可愿意尊奉于我,让我们一同将这片黑暗中的真理带入三界之中?” 赵以孚聆听着这伟大的声音,似乎有些东西在干扰着他的意志,让他庄重地说一声:我愿意。 而赵以孚的意识在这一刻也的确受到了很大的干扰,不自觉的就要说出这三个字……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设定的‘保护机制’发挥了作用,他的意识迷离时就会陷入更深层次的睡眠以作为保护。 于是在这黑暗虚空中,赵以孚的意识张开口刚要说:“我……” ZZZz…… 他就彻底睡了。 幽泉之影僵住,祂怎么也没想到赵以孚的意识都已经来到了这黑暗虚空之中,还能有这种自保的办法。 而随着赵以孚的意识睡着,便一下沉入了另一个维度之中,不再与这黑暗虚空所接壤。 而赵以孚的意识也因此进入了一片迷离梦境之中。 这里是真正的梦境世界,数不清的破碎世界在此交织,共同构筑成一个无边广袤的虚幻世界。 当赵以孚的意识体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好像走得有点远了。 如梦仙游的要旨之一就是在梦境中能够随时保持清醒意志,他此时就看着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发呆。 这里,天道都好像不一样了……不,是一个完全不受天道掌控的世界。 但这里又根植于三界的物质世界,因为它本就是由三界无数生灵的思维力构筑成的。 同时赵以孚又发现,这里其实还是一处人心与魔域的交界,天魔可以降临此处,可是每一次却只能进入一个世界的残片。 令人惊奇的是,有些梦境世界会在天魔的摧残下被整得支离破碎阴暗可怖,可有些梦境世界却能反过来驱逐天魔甚至是击碎天魔! 赵以孚惊讶地看着这这一幕幕,然后去特意寻找了一下那些能够击退天魔的梦境…… 却发现梦境中的人似乎也只是普通人,普通的父母,普通的子女。 他们能够战胜梦境中的天魔并非因为他们很特殊,其实他们大多是普普通通的一员。 只是这样的人大多开朗热情,对生命充满了热情…… 赵以孚这才明白,原来凡人也能战胜天魔。 原来这些天魔真是弱的可以。 他哈哈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在这梦幻迷离的世界中回荡,引来一些高层次的注视……魔域的注视。 魔罗的双眼再次出现在他的头顶,这次无比地靠近,就好像被某个深海中的庞然巨物注视着一样,充满了压迫感。 但是赵以孚在看过凡人都能战胜天魔之后也被凡人的勇气所感染,再加上梦里自带的一股子疯劲,便直面那双眼睛嬉笑道:“又见面了,六梵天主大人。” 魔罗纳闷地看着赵以孚,只觉得这人有病。 这溜达着溜达着,快要跑到天魔的领域来了。 好家伙,你是想做天魔啊!还是跟我抢位置? 魔罗的纳闷在于,他拿赵以孚没办法。 这魔域有魔域的运行法则,天魔只能以攻击生灵心灵的方式来击败对方。 若是生灵心灵无隙……要么是像鱼那样没脑子的,要么就是彻底开悟的觉者。 前者没价值,后者碰不起。 赵以孚现在则处于一种很微妙的境地。 说他是觉者吧? 他好像还欠了点觉悟的样子。 可说他还是俗人吧?他偏偏不怎么怕天魔乃至是魔罗自己的诱惑、压迫,以至于成为了魔罗最恶心的存在。 魔罗还在与赵以孚对峙着。 曾经的曾经,魔罗很后悔祂把赵以孚踢出了魔域。 这并非是因为赵以孚在魔罗眼中很特殊,单纯的就是因为魔罗不喜欢任何生灵脱离祂的掌控。 可是现在。 他最后悔的就是想方设法把这货又给拽回了魔域。 这回来的是个人吗? 这回来的是个大爹啊! 就这货脑子里的状况,魔罗看了都得摇头,更何况是那些可怜的小天魔? 偏偏天魔这种东西本身追逐欲望,最受不得欲望吸引……对于它们来说,就算明知道赵以孚很讨厌,也依然无法克制那股欲望。 天魔这种东西都要克制欲望,那不是搞笑吗? 此时赵以孚依然与魔罗对视着,这让魔罗很烦躁……这人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堂堂天魔之主,怎么能率先挪开目光? 嗯…… 赵以孚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他和魔罗大眼瞪小眼的感觉让他回忆起了前世小时候和小伙伴斗气时候的样子。 但问题是,这时候怎么收场? 这么魔罗可不是他的小伙伴,如果率先挪开目光,谁知道会在自己的心灵里种下什么玩意儿。 于是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其实着急的还是赵以孚,毕竟这魔罗一天天闲的到处偷窥,哪像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 于是在思索一下之后,他瞪着眼睛默默运转如梦仙游的一部分心法…… 片刻之后,他的周身猛然被一团迷蒙之雾所笼罩。而在这迷蒙之雾内充满了各种光怪陆离之景象。 但这些景象又没有实质成型,却蠢蠢欲动随着赵以孚的思维而不断变换。 他这是,将自己的梦境世界给召唤了出来! 嗯……他其实只是想要给自己安排一个‘体面的退场’,是打算让自己消失在这梦境的迷雾中,以梦境阻隔魔罗的目光。 只是没想到这么做似乎歪打正着,让魔罗瞳孔骤然收缩如针眼,而后一下消失在了虚空中。 赵以孚意外了,这是怎么搞的? 随后他看了看周围无边无际的梦境世界……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随后他脑洞大开,让自己的梦境中出现了许许多多的人和事。 这是他上辈子的经历,一座充满了欲望的城市。 以他如今的修为回想过去,他能够将曾经遇到过的每一个人的欲望都推测得一清二楚。 甚至有些电视里看到过的人他也能推测一二。 于是,一个由欲望交织的城市出现了。 在这座城市中,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欲望,无比真实。 这份‘真实’散发虚空,瞬间就令周围的天魔感受到了异常,就如同闻到了屎味的苍蝇一般一窝蜂地挤了进来。 它们显然无法分辨赵以孚模拟的欲望,并且飞快地沉沦其中以为自己在大快朵颐。 但其实…… 它们每吞掉一次自以为的欲望,下意识地就会开启天魔自己的消化程序,反过来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欲望给消化掉了。 这样,投身于这座城市的天魔时间越久就会越虚弱。 而它们消化的自身则是会成为最为纯净的情绪因子,成为赵以孚元神的养料。 他……在这梦境世界给天魔搭建了一个巨大的幻术世界,一座独属于天魔的坟茔! 这时天空中传来魔罗愤怒的狂吼:“凡我治下天魔,不得入此劫城,此乃天魔之劫,入此劫城有死无生!” 如此才算是遏制了天魔降落下来的趋势,只是依然会有一些天魔蠢蠢欲动……这本身就以欲望构成的东西也不知道能克制到什么时候。 或者说这种克制完全违背它们的天性,它们恐怕迟早会舍弃魔罗的命令遵从本能吧。 赵以孚见此清醒哈哈大笑,觉得这可太有意思了。 他发现从这一刻起,依托这梦境维度,他终于有了和这种大佬对话的本钱……虽然只能针对魔罗而已。 魔罗愤怒地显露出他的魔王之躯,看着赵以孚道:“撤去此幻城!” 赵以孚说:“我有什么好处?” 魔罗道:“从此魔域对你退避三舍!” 赵以孚闻言摇头道:“这可不是个好条件,毕竟如今魔域于我……甚妙。” 魔域,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是可以成为他的资粮的! 魔罗明显有被气到,但是这等古老的存在却并不会被情绪左右。 祂道:“从此以后,任何天魔不会再攻击与你相关之人。” 赵以孚道:“我还要指挥天魔的权力。” 魔罗道:“一切进入三界之天魔都可听你指挥……从此,你是魔域大自在天魔王!” 赵以孚颔首笑道:“好,我会收敛此城散发欲望。” 魔罗勉为其难地应了,算是达成了协议。 给赵以孚许出一个看似名头很大的‘大自在天魔王’看起来很亏,可问题是祂实在是拿赵以孚没办法。 这人就是个坑。 而且反正等赵以孚玩腻魔域成为觉者了,自然就离开魔域,这个身份也就作废了。 魔罗是这么打算的,倒是有种魔王独有的灵活感。 至于说赵以孚自己,他对‘大自在天魔王’这种名头毫无念想,所看重的只是自己等于是可以庇护与自己相关的人此后不会再受魔域的干扰,从此太平修仙而已。 尤其是他那个师父,他真是替师父操碎了心。 第二百六十七章 一坨阵法 所谓大自在天魔王,按照字面理解,不就是‘来去自由不受限’吗? 这名头里面已经十分直白地包含了魔罗对赵以孚的殷切期望……快点走,快点走吧! 赵以孚的意识从梦境中苏醒过来,这一次‘如梦仙游’对他来说收获可以说是巨大的。 原本他身处三界,要想晋升天仙对自己世界观的塑造其实更侧重周围所见的微观内容,这一次却是为他补全了宏观的运行逻辑。 有此视角为基础,他发现完全可以与许多‘太清仙法’中艰涩难懂的地方进行印证。 他发现了,‘太清仙法’本身其实已经非常全面了,只因为还是从三界视角来研究天地,故而达到宏观层面时会显得颇为艰涩难懂。 而赵以孚在见过了黑暗长河中的三界光影之后,反过来辅助他对这部分艰涩难懂的‘太清仙法’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 可以说实质上这一次的黑暗虚空之旅并没有对他已知的‘太清仙法’进行补充,但却进行了极有效的辅助理解。 就好像原本他是拿着一些简单公式在推导高深的数学问题,那自然是十分艰难的。 可是现在他等于是跳到最后一步翻看到了答案,然后再从答案利用已知公式反推过程……这些过程,则可以形成他对其他高深问题的经验公式。 这就很妙了。 赵以孚贪婪地汲取着这一次的收获,沉淀着自己的底蕴。 当他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可以一步迈入天仙境界。 不过现在他还有点事情要处理,那就是现在他的处境其实是有些危险的。 砍了那么多托庇在剑仙盟下的表面正道的剑仙,他现在的名头绝对红得发紫。 等这名声散布出去以后,绝对会迎来一波除魔卫道的人。 他就得要好好布置一番了,最直接的是想办法将自己的白云山布置上一些防御手段。 这个问题其实比较烦恼,因为布阵他并不擅长,现学倒是可以,但现学的话能比得过那些专精阵道的修者? 赵以孚想了一下,忽然觉得这种时候或许可以换个角度来思考。 他别的阵法不行,可是他的幻术绝对很行啊。 而幻术和幻阵的道理其实有许多方面是共通的,他只需要布置一门足够出色的幻阵就行了。 阵眼什么的全都藏在幻阵之中,若是有人能够看破他的幻术那么自然也就能够破阵。 他就赌自己的幻术实力。 这一刻,他拿出了自己为天魔构筑劫城的劲头来,一边翻着‘阵法入门’一边布置幻阵。 怎么说呢,他的幻术实力的确是牛逼,能够把天魔都给唬住的幻术,这正常人来了怎么也得迷糊。 可是他的心太大了,想要做一个美轮美奂无比真实的复杂幻阵。 然后他就悲剧了。 因为他对阵法的理解着实低端,只能不断地堆砌低端阵法来达到他要的效果。 但是低端的阵法逻辑怎么能够完成他想要的效果呢? 于是他又只能不断地做减法,减少自己的幻阵要求。 就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幻阵效果越来越简单,到最后就成了只有笼罩整个白云山的浓雾。 而他的阵法之复杂,则是让任何人看了都能挠头。因为他一直在做减法,故而原本雄心壮志之下布置的许多阵法逻辑就显得多余了。 于是冗余阵法越来越多,他调得那个叫做满头大汗。 好不容易,阵法运转起来了。 整个白云山便笼罩在了一片浓烈的白雾中。 在这白雾中,任何人都会迷失方向看不清前进的道路,同时还能够混淆人的视听乃至元神感知,让人在里面完全失去方向。 最最邪门的是,这是个阵法,若是有阵法大师想要从阵法的角度来破解,那么他绝对会烧干自己的脑子。 因为这阵法太复杂了,太多冗余了。 并且这冗余阵法还藏在幻术之中,想要破解这个阵法除了对阵道的了解以外还要能够破解赵以孚的幻术才行……这就基本不可能了。 别说他们了,就连赵以孚自己都没办法破解。 因为他在好不容易让这个阵法运行起来之后,都不知道它是怎么运行的。 他倒是可以拆了这个幻阵,但是拆了以后他就没把握再装回去了…… 就好像前世的抠脚程序员,在幸运buff的加持下码出了一堆屎山代码……这堆代码运行得很好,可是别人只要看一眼都会觉得眼晕。 赵以孚现在就是这个状态,他觉得自己只是犯了一切初学者都会犯的错误而已。 不过既然这白云山的‘屎山代码’已经成了,那还是别随便动它比较好。 赵以孚小心翼翼地从云雾中退了出来,掰着手指头算了下时间,才知道自己这阵法研究了大半年时间。 好家伙,他消化修炼感悟都没这么久,光折腾一个阵法就花了这么长时间……他已经确定了,自己肯定是没有阵法天赋的。 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他这才回望自己的阵法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个阵法其实也算是实现了他的想法。 虽然不够美轮美奂,但是功能都有了。 最基础的,是山脚下的部分可以劝退普通人,尤其是让燎城中那些总想要来给他磕头的燎族可以打道回府了。 这时候还只是视觉受限但元神不受限。 可是再往上情况就不一样了,再往上的幻阵足够迷惑一切修行者,让他们的元神都受到影响。 及至半山腰的时候,就连仙人也无法避免……至少赵以孚是这么觉得的。 至于说从天上直接飞过去…… 那就不好意思,笼罩山顶的幻阵是最厉害的,在浓雾中飞行可以让人不知不觉中一头戳地上都不自知。 赵以孚看着自己的山头,这才算是有了一些安全感。 至于说燎城的百姓找不到他了? 不好意思,这些普通天人只需要心里默默说谢谢就行了,没必要也不需要亲自跑一趟,他嫌烦。 就在他准备好好休息摆烂一段时间的时候,他的那位‘挚爱亲朋’李文清又来了。 李文清是从上头走的,一路飞到白云山区域,看到了赵以孚新建的幻阵…… 此时阵中的赵以孚喊道:“允正兄稍待,小弟这就接你进来。” 然而李文清则是忽然来了兴致,他说:“君信莫急,正巧为兄对阵道也有所研究,便让愚兄试试你这阵法如何?” 赵以孚只能点头道:“好,要让允正兄见笑了。” 李文清一头扎入了幻阵中,结果才发现这幻阵比他想象中的要厉害多了。 他以为赵以孚是个喜欢硬桥硬马的莽汉式人物,对幻术这种‘文的’不会很擅长。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进入云雾范围就只觉得元神被完全屏蔽。甚至连各种感知都被混淆了。 在这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往下飞,而是在往上飞…… 他下意识地想要继续向下,可是转瞬意识到不对劲心头警惕大心大起,连忙一个刹车停了下来。 而他在这一瞬也是险之又险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岩壁冷汗直流。 他刚才差点就这么一头撞上山崖了。 李文清这才意识到赵以孚的幻阵非同一般,这种混淆能力简直了。 他伸手扒着岩壁开始观察阵势走向,主要是灵气走向。 再好的阵法总是无法完全遮盖灵气走向的,只要能够找到灵气的走向规律,他就算闭着眼睛也能破阵。 然而…… 他看了一阵子后就头疼地闭上了眼睛。 他看懂了一些……或者说那灵气走向他都能看懂,这根本就是十分稚嫩的布阵手段。 可偏偏这些布阵手段以一种十分不讲道理,十分混乱的逻辑堆砌在了一起,让他看得绕了又绕,只觉得自己都快要懵了。 打个比方,做数学题的时候要想达到1亿这个数字,最简单的方式就是1万乘以1万。 可赵以孚的做法,是用无数的1+1+2+3+……这种基础的不规则小数字加法给一路加到了1亿,这换个人来看都得眼晕。 李文清简直不能理解,这种垃圾构造的阵法是怎么被搭建起来的,毕竟布阵可不是简单的数字叠加,这里的问题极其复杂。 赵以孚眼看李文清好像有些麻,便恰到好处地现身出来道:“允正兄,这里走。” 李文清见了才稍稍松一口气,然后跟着赵以孚走出了幻阵来到那山顶小院中。 “允正兄,今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来寻我?” 他随口一问,心里面则是想着怎么才能完成两位长辈的任务将这允正兄给拉回正途。 李文清则是有些羞愧地被拉出幻阵以后说:“贤弟倒是好才情,竟然能够设置出这么奇特的幻阵来。” 赵以孚摆摆手说:“兄长说笑了,小弟有自知之明,这幻阵在阵法大师眼里就是一坨屎。” 李文清心说这小子还真是有自知之明,但问题是这坨东西有点大,正经阵法师都不想去碰啊! 他说:“行了贤弟,没想到你还有闲心摆弄阵法,你是不知,那些残余的剑仙回到万仞峰林之后闹出了多大的乱子。” 赵以孚说:“能有什么乱子,连一阳剑君都逃回纯阳宫养伤去了。” “这剑仙盟难道还没解散吗?” 李文清表情怪异地摇摇头说:“没有,原本这剑仙盟万仞峰林总坛是受纯阳宫管理,在一阳剑君失踪之后的确乱了一阵子,尤其是在纯阳宫的人都先后撤走之后……” “剑仙之中也有不少是挂靠的散修,其中居然也出了些厉害人物在这段时间内重振盟务,如今这剑仙盟如今已经重新整顿还改了名字……” “现在它叫‘仙剑盟’。” 赵以孚:“……”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评价,只能说:“听起来也不错,至少幽泉尊者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李文清点点头道:“是的,完成了。原本的剑仙盟不复存在,新成立的仙剑盟又不再受纯阳宫掌控。” 说到这里,李文清犹豫了一下说:“只是,贤弟做下如此大事,就不怕纯阳祖师前来找你的麻烦吗?” “毕竟剑仙盟事小,可是贤弟竟然还在众目睽睽之下重创了一阳剑君……” 赵以孚说:“纯阳祖师……已经来过了。” 李文清愕然,随后看向赵以孚道:“贤弟无恙呼?” 赵以孚说:“无恙,只是本以为这次那纯阳祖师必然不让我好受,却没想到他来到我处只是看了眼那朵花,就一下子愣住不动了。” 李文清目光微动,随后露出恍然之色。 随后他含蓄又沉稳地问:“不知那时纯阳祖师做何反应?” 赵以孚目光灼灼饶有兴致地说:“他在愣了一会儿之后,只是说了一句:‘这终究不是她’,然后就不管不顾离开了。” “兄长,可否与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文清含笑道:“看起来老师先前布置的一招闲子终于发挥作用了。” “贤弟恐怕不知,这纯阳祖师年轻时可是有不少风流韵事……” 赵以孚连忙拉住他说:“避长者讳,咱们还是少说这些有的没的,兄长可否告诉小弟这花妖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文清也就不八卦了,他觉得赵以孚终究出自纯阳门下还是留有一份香火情的。 殊不知,赵以孚这是在帮他啊! 李文清说:“老师与波旬早有默契,对三界之事无所不知。” “故而这花妖固然不是原本早已魂飞魄散的可怜女子,却也是老师于虚空中点化,刻意创造出的一个最为接近曾经那人的存在。” 赵以孚惊问:“这花妖竟然是幽泉尊者凭空创造出来的?” 李文清道:“也不算是凭空创造,只是从亿万花朵中选出了它,然后按照需要的方法点化了她的灵智。” “若是凭空创造……或许在三界之外可以,但在三界中对于老师来说还是太多阻碍了。” “但是等老师得到了三界正统之位就不一样了,届时,届时……” 李文清忽然间语调一变不再说下去。 而赵以孚敏锐地注意到那最后戛然而止的尾音中出现了一丝颤抖。 赵以孚听了默不作声,但实则暗暗记住了这一点:幽泉在完全掌控三界之后是有能力虚空造物的,而李文清十分渴望这份力量为他做到什么。 联系到花蕊蕊的存在,赵以孚能够判断他是想要让某个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回来。 那是谁? 赵以孚想要打探,却心头也跟着沉重了起来。 他用力捏了捏李文清的肩膀说:“允正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李文清点了点头,他倒不是有意隐瞒,只是不想多谈这份自己积压了许久的感情。 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说:“贤弟,此次我来寻你,还有一件正事。” 赵以孚肃容道:“兄长请说。” 李文清道:“既然你已经通过了老师的考验,那么接下来就要正式接纳你入我们的组织。” 赵以孚闻言好奇地问:“哦?我需要去哪里吗?” 李文清道:“不,他们会过来,所以愚兄先来一步作为提醒……贤弟还是快些把家中在意的东西收好,那些个魔头可都不太清醒。” 赵以孚闻言一愣,随后了然地颔首道:“我明白了。” 于是他一挥手,对全山的猫咪们喊道:“大家都回来吧。” 下一刻,猫咪们从四面八方跑了出来,然后钻入他的衣袖中。 依依还顺带把那朵花妖从花圃中拽了带过来。 赵以孚的心里面也不由得犯嘀咕,看起来自己这些‘同僚’不怎么好相处啊,不然李文清就不会特意前来提醒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我接受你的挑战 李文清所说的客人很快就来了,真是一群令人心中生烦的不速之客。 大老远地就看到一片乌云黑压压地飘过来,远远的就带来一股令人不那么愉快的气味和声响。 看着不爽,听着厌烦,闻着就臭。 赵以孚还没和那些‘同僚’见面,就已经嫌弃上了。 不过他还是得要去见一面的,这是玄都师祖的要求,不知道玄都师祖出于什么目的,希望他尽可能地接近幽泉。 这很奇怪,明明幽泉准备做着推翻当前天庭的事情,可玄都师祖非但没有积极阻止的打算,反倒是不紧不慢的样子,好像在计划着别的什么。 赵以孚不知道玄都师祖在琢磨什么,他也只能尽量配合。 天空乌云临近,赵以孚抬头看去就见云头有七个人影,但实则有八个魔头。 其中一人身披猩红血纹长袍,形如枯槁,发缕稀疏而苍白,双目泛着赤色幽光,腰间还挂着九颗琉璃血色的头颅。 赵以孚轻声问:“兄长,那一身红的是哪个?” 李文清道:“那是血影魔师,喜屠城以活人精血炼魔功。” 他顿了一下,又说另一人道:“还有那绿袍老者乃是蚀骨毒仙。” 赵以孚看向血影魔师旁的一人,只见此毒仙周身竟然还飘荡着类似磷火一样的毒瘴,看着就很危险。 李文清继续道:“还有那一身灰袍的是万蛊邪君,那袍子下面的身体已经被各色蛊虫所寄生,故而不轻易示人。” “还有那黑纱遮面的女子,乃是幽狱冥姬,相传修炼魔功曾从地狱逃离,故而有此称号,最爱抽人生魂祭炼魔功魔宝。” 赵以孚点点头,看着那个带着面纱的女人并不怎么喜欢。 李文清又介绍道:“还有那三丈高的存在乃是一具巨大尸魔,唤做千魂尸魈,乃是古时魔道巨擘抽取诸多千年僵尸骨拼接炼制而成,又搜刮九百九十九个怨灵聚合成头颅嵌在这巨尸上形成了这惊世巨魔。” “只是后来那魔道巨擘不知所终,这尸魈四处游荡后被家师寻得掌控了起来。” 赵以孚颔首表示明白。 李文清继续道:“那身穿符衣的是阴符老祖,乃是八魔中的符道大家,同时性情乖戾常常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等下你小心一点。” 赵以孚再颔首。 李文清接着道:“还有那拥有倾城容貌的女子你应该也看到了,这是玄阴姹女,‘七煞销魂舞’堪称这三界之中最媚最致命的幻术。她的名头大得很,修为也是八魔中首屈一指的存在,你要小心。” 听李文清这么一说,简直每一个都要让他小心。 不过赵以孚还是很虚心的,他问:“那还有一个呢?那个混在他们中间的天魔又怎么称呼?” 李文清惊讶地看向赵以孚,问:“贤弟是怎么看出八魔之中还有一个是天魔?” “常人甚至只知他们只有七个,因为剩下那个是没有固定形体的无相天魔!” 赵以孚听了立刻就觉得颇感兴趣,说起来,他可是‘大自在天魔王’来着,三界中的天魔都要听他的命令。也不知道这个无相天魔愿不愿意听? 不愿意也没关系,小小天魔他不信还弄不死。 其实域外天魔和进入三界的天魔几乎已经是完全两种存在了。 天魔在域外,它们只有无形的力量,只能以诱惑人心的方式来应对修行者。 但是进入三界以后的天魔,它们不但拥有诱惑人心的力量,还具备了三界中物质世界的力量……算得上是虚实合一了。 可以说,这无相天魔应当是眼前八魔之中最为棘手的存在……但偏偏,赵以孚最不怕。 他想起了什么道:“那灵寂僧呢?他怎么没来?” 李文清道:“老师组建的‘八魔魁’只有最强的八个人才能得其名,灵寂僧虽然也是好手,却还未有资格进入这个行列。” 赵以孚还真没想到,这幽泉麾下还真有‘八魔’的名头,似乎是为了和‘八仙’争锋相对。 眼前‘八魔’的确一个个看起来都很强,但赵以孚却知道它们终究是比不过八仙的。 毕竟八仙之中有正阳子与纯阳子两位祖师都是金仙修为,而且都是那种擅长斗法的金仙,这八魔是抵挡不住的。 乌云当空,头顶就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这山头的阵法真是狗屁不通,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是,这狗屁不通的阵法居然真的通了!” 赵以孚抬头看向出声的人,正是那擅长符阵之道的阴符老祖。 赵以孚习惯性地以师门中养成的礼貌回应道:“前辈说的是,小子于阵法一道的确没什么天赋。” 阴符老祖闻言‘嘎嘎’一笑,说:“好有礼貌的小子啊,既然这么有礼貌……怎的不给我等制备酒菜好好迎接一番呢?” 赵以孚微微皱眉,正要说什么呢。 结果那蚀骨毒仙已经冷哼一声道:“一身迂腐懦弱的毛病,尊者怎么会看上他这样的货色?” “来,小子,去那城中宰五百个人来,取一百个切碎了上案,一百炖汤,一百烤了,还有两百剁了头吃脑。” 居然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吩咐了起来,并且一副将燎族百姓视作牲口的模样。 赵以孚眨了眨眼。 蚀骨毒仙那如同腐尸般乌紫的嘴唇咧开,露出了一口斑驳恶臭的牙齿。 他飞下来散布着恶臭与剧毒,而后一边靠近一边狞笑着说:“哟,我的新人看起来还不太愿意呢?” 他显得十分恶趣味,似乎想要看到赵以孚畏惧他身上剧毒而狼狈后退的样子……这是他习惯的下马威了。 李文清见状心头一紧,他不知道该如何帮助赵以孚……因为这八魔或许会因为他是幽泉弟子的身份对他稍有退让,可是对别人……那是真的混乱而狂躁。 可这却是八魔魁组织内约定俗成的‘迎新会’了。 八魔作为八魔魁中最强的八个,将会对每个新进来的对象出手试探。 一方面是更全面地了解新人的实力、脾性,另一方面则是体现自己的权威,让新人认清自己的位置……简而言之,就是霸凌了。 而面对这种情况,赵以孚的心中生出了一股子怒气……好家伙,好声好气说话没用是吧? 赵以孚露出了一个略带怒意的笑容,对于蚀骨毒仙的逼近没有丝毫退让,只是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啊?” 说话间,眼睛里已经跳出了火星子。 还未等那蚀骨毒仙有什么反应,他周身火焰就如同龙卷风一般地旋转升腾而起,那霸道至极的纯阳魔火烧了起来,同时那漩涡一下就卷上了蚀骨毒仙的身体。 蚀骨毒仙为了欺负人靠得着实有些近了,同样他也没想到赵以孚竟然会这么不讲道理,说动手就动手了。 是以他被这火焰的漩涡一下卷了进去,还很没形象地发出了一声惨嚎…… 赵以孚见状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打算,反而是得寸进尺抽出了纯阳伏魔剑兴致勃勃地就捅了上去。 而恰在此时,只见一条丝带甩了过来,将赵以孚那魔火沸腾的剑锋给‘噹’地一下挡开了。 那丝带上有着浓郁的玄阴寒气,甚至隐隐压制了魔火。 赵以孚扭头看去,就见是那玄阴姹女出手阻拦。 这玄阴姹女面容极美,但却苍白得不似活人,并且似乎是因为体内玄阴之气充斥,雪白的肌肤下还凸显了一根根冰蓝色泽的血管纹路。 她说:“适可而止。” 赵以孚感觉有些异样,因为他发现这玄阴姹女所释放的玄阴寒气好像和他认为的阴邪不同,颇有种名门之风。 他决定给面子。 于是收回了纯阳伏魔剑。 可是…… 他的魔火可没那么容易散掉。 他的魔火乃是纯阳真火注入他的情绪极意而成,除了无物不烧的霸道以外,还多了一份难以被熄灭的特性。 他以愤怒驱使魔火,他的愤怒不息这火焰就不会熄灭。 是以明明他已经停手了,可是那蚀骨毒仙身上的魔火却依然没有熄灭,反倒是有种越烧越旺的感觉。 赵以孚见状微微错愕,那喷吐着火星子的双眼随之露出了一种颇为恶劣的笑意。 玄阴姹女却又语调冰冷地说:“把火息了。” 赵以孚眼中的火星子猛然喷出来,而后也不废话,纯阳伏魔剑再次被拔了出来,随后火龙升腾而起……正是纯阳祖师最拿手的火龙神剑……不,现在是火龙魔剑了! 而那玄阴姹女见状也是连忙一个纵身飞掠,身体如同曼妙舞蹈,带着她那丝带状的法宝与那火焰魔龙纠缠在了一起。 李文清都懵了,他承认自己是有些没跟上赵以孚的思路……不是,刚才好像只要他把火收了,这八魔应该也不会太过为难他了吧? 然而…… 赵以孚浑身迸发出汹涌魔火,与那玄阴姹女激烈对战。 那玄阴姹女已经施展她的成名绝技‘七煞销魂舞’,七种至阴至邪的煞气在她脚下交汇,对应人身七窍进行污染。同时还有她的舞姿曼妙充满了魅惑,极容易让人在这些煞气之下忽略了自身防护,最终被煞气吞没。 可以说,这是一种利用幻术杀敌的绝技。 赵以孚压根看也不看,不过是一具走火入魔的躯体罢了,有他家的猫猫们可爱吗? 他以火龙神剑硬桥硬马地打,居然让修为极高,绝对比一般天仙还要强的玄阴姹女打得束手束脚。 赵以孚不怕幻术数值又高,再加上用的还和她的玄阴寒气相克的纯阳魔火……结果就是赵以孚利用情绪激发的魔火愣是暂时压了那玄阴姹女一头。 不过也只是暂时的,这玄阴姹女修为深不可测,消耗下去绝对还是差了一个大境界的赵以孚吃亏。 而赵以孚也是再一次确定,这玄阴姹女绝对不简单……这修为之渊博,可见其成就天仙的功法一点也不简单,甚至感觉上来说可能比《纯阳求道经》还要高级一些。 赵以孚打得很兴奋,因为这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印证修为。 至于说打不过怎么办? 那当然是打不过就跑呗,他这山头都收拾干净了,跑了一点都不会犹豫。 至于说燎族…… 嗯,那就有点可惜了,多好多纯良的一个族群,只能下次找机会给他们报仇了。 这时打斗中的玄阴姹女还有余力,她说:“住手吧,再打下去没有意义。” 赵以孚立刻借坡下驴,他说:“好,我暂时还打不过你,不过你也别想让我听你的……你的实力不足以让我信服,你和我的关系也没到那个程度。” 玄阴姹女一愣,估计没想到赵以孚如此直白,也是对她们八人如此不放在心上。 这时八魔中另一个女子,幽狱冥姬怪笑一声道:“若是这废物被你的火烧死了……奴家倒是不怎么介意,只是你当如何向尊者交代?” 赵以孚好笑地说:“这种废物连我的火都无法熄灭,死了就死了又有何足道哉?正好建议尊者换个有用的人递补进来,不然若是这种人都能号称‘八魔’,我会对幽泉尊者手下的质量感到很失望的。” 好家伙,这话不啻于挑衅了整个八魔魁。 此时在所有人眼里,赵以孚都是超勇的。 阴符老祖淡淡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觉得真没人能治你吗?” 赵以孚闻言哈哈狂笑道:“好,我应战!” 说着就提着剑向那阴符老祖冲了上去,依然是火龙神剑起手…… 可怜纯阳祖师的绝技,在赵以孚这里就成了起手打招呼的剑招…… 阴符老祖只觉得自己踩了一脚狗屎,他刚才那是挑战了? 他怎么就变成挑战了啊! 先前还在说风凉话,这回阴符老祖就得要自己面对那火焰魔龙了。 刚才难看玄阴姹女应对这火焰魔龙好像挺简单的? 阴符老祖甩出自己用邪法炼制的灵符进行抵挡…… “轰!” 结果他丢出的一把符都被炸成了一个个小火球。 魔火的另一个特性展现了,因为其剧烈的情绪波动十分容易阻断法术的结构,故而拥有极强的破法之能。 所以说,高阶传承有多重要。 基础功法好了,入魔也强啊。 赵以孚心中感慨着,继续放火烧……他要试试能不能把这阴符老祖也烧死算了。 这种玩意儿留一个在世上都是祸害,有机会还是都弄死算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魔中之魔 赵以孚对于自己眼前现在的这些‘同僚’其实越看心里越不爽。 这一个个都是什么玩意儿啊,抽象得很。 至于说师祖交代的任务……嗯,那种事情先打过再说,他念头不通做什么都不得劲。 于是这阴符老祖就倒了血霉,被赵以孚用一口魔火给喷得几乎要破产……他没什么太好的抵挡办法,只能不断地挥洒他的符来抵挡火焰的烧灼。 阴符老祖以手段繁多著称,因为他的符箓种类很多,能够应对几乎所有事情。 甚至他为了增强符箓的灵性选择猎杀修者以人皮做符纸,如此便能将修者将亡时的怨气都汇聚其中,极大地增强了邪符的威能。 可是说穿了,他这些诸多应变都是以同样的‘符’来实现,那么当出现一种手段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压制符箓的时候,那阴符老祖能够使用的手段反倒是不多了。 而这阴符老祖也是有意思,他知道自己好像玩不过也不求饶,就是大喊一声:“大家伙儿还要看到什么时候,以后可别让这小子骑在头上欺负了!” 这话的杀伤力还是挺大的,忽然那看起来没脑子的千魂尸魈居然率先动手,浑身浮现一抹黑暗源力的玄光,而后一个熊抱向赵以孚扑了上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一股浓郁恶臭,令赵以孚感到烦躁至极。 其实打到现在大家都还没有使用黑暗源力,一方面是一些不能轻易展示这种力量的默契,另一方面则是用了黑暗源力也等于是抹杀了自身原本的手段,颇有些得不偿失。 但这千魂尸魈就完全没有这种顾虑,它本就是拼接出来的尸体,就靠自身体内积蓄的尸煞害人以及自身那恐怖的肉身数值取胜。 而这种情况下,黑暗源力对于它来说倒好像是只有好处没有害处了。 与此同时,那被火燎着的蚀骨毒仙也终于摆脱了魔火,而摆脱魔火的方式却是一样的,也是动用了黑暗源力! 只是他再显出身形来的时候,那头发都已经烧没了,全身更是没一块好肉,全都是烧焦糊了的感觉。 不过此时他以黑暗源力覆盖全身,便不管不顾地一下冲了上来想要与赵以孚再较量一番。 只是…… 赵以孚看到这种情况一个轻巧地纵身躲开了千魂尸魈的‘熊抱’,然后脚下生风反向蚀骨毒仙而去。 狠狠地踹了一脚。 这蚀骨毒仙显然没什么近身格斗的实力,就想靠着黑暗源力带来的数值莽。 但问题是,他的数值是提升了,却也是基于他原本弱鸡的身体提升的。 这数值提升上来也就和常态的赵以孚差不多啊。 赵以孚一下窝心脚踹在了蚀骨毒仙的心口,令他踉跄后退了几步,但总算是站稳了。 蚀骨毒仙还不忘怪笑一声:“你伤不了我!” 赵以孚已经揉身而上,一双纤长光洁的手已经攀上了他的胳膊……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令人心惊肉跳的声音传来,赵以孚将自己从小修炼的赵家传承给发挥到了极致。 鹤爪擒拿功,那可是一门分筋错骨的手艺。 而此时赵以孚便是利用这门手艺轻而易举地将数值不下于他但毫无格斗技巧的蚀骨毒仙给分筋错骨了! 他的动作之快,周围众人反应过来时赵以孚就已经完成了他的手艺。 他将蚀骨毒仙全身的骨头都给错开了位,就连脊椎都是七扭八歪的,最后还将其脑袋给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蚀骨毒仙已经完全动弹不得,哪怕身上加持的黑暗源力再强也不行。 而且赵以孚又发现了这黑暗源力的一个缺漏之处……它可以作为极强的护体力量,也能够提升使用者的身体数值。 可它却没办法直接抵挡外部作用力。 “嗬~” 蚀骨毒仙只能从喉咙中发出一些微弱的声音,他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如此羞辱式的操弄了。 而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也已经是头皮发麻,他们发现面前这个‘新人’是真的有些恐怖,这种人物简直是魔中之魔,幽泉尊者竟然能够令这种魔头般人物折服? 深知自己是怎么回事的八魔竟然都开始不自信了起来。 当然,千魂尸魈是绝对不会有这种不自信的情况发生,它就没脑子。 它依然向赵以孚这边扑了过来,同时张口吐出了一股浓浓的尸煞。 赵以孚见状再次抄起纯阳伏魔剑,魔火灌注之后化作火焰巨龙与那尸魈纠缠,自己却忽然转身冲向了八魔之中的另一人……那幽狱冥姬! 李文清都看不懂局势了,赵以孚这是还嫌自己的敌人不够吗? 幽狱冥姬那黑纱下的脸色微微一变,而赵以孚此时已经一声怒喝:“一直在我耳边唱招魂歌的就是你吧!”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这幽狱冥姬早已经动手了,只是好像看起来效果不大? 不过他们也不担心,毕竟这幽狱冥姬的手段其实是最为诡异难防的。 就好像现在,幽狱冥姬歪路的眼眉露出一丝笑意,她说:“哟,小兄弟是想要姐姐了吗?那姐姐可以给你哦!” 话音落下,竟然迎着赵以孚的冲势上去了。 赵以孚见此情形完全不带犹豫的,衣袖里抽出了杀生刀就砍了上去。 他深怕砍不动,还在杀生刀上加持了黑暗源力。 说实话,文衡祖师的刀法其实和黑暗源力还挺匹配的。 毕竟这刀法说穿了就是一个‘砍’字,哪有纯阳祖师的剑法这般花里胡哨。 那纯阳伏魔剑加持了黑暗源力就没办法施展火龙剑法了。 果然,那幽狱冥姬同样使用了黑暗源力。她双手交错在身前,竟然以其手腕上的一对玄铁镯子作为黑暗源力的载体,并且交错着抵挡住了杀生刀的刀锋。 转瞬,其脚踝处传来一阵动人心魄的铃铛声。 这是勾魂的铃音,一时不备就会令人心灵动摇神魂离体。 就算是赵以孚也不免恍惚了一下。 而当他回过神来再看周围,却见自己周围已经陷入无边地狱之中! 这是一个阵法,无数的阴魂怨灵在其中穿梭游荡而形成的阵法,竟然是在这天界制造出了地狱的模样。 这的确是很强的手段,寻常天仙在这里都会受困,甚至败亡也说不定。 可巧了不是,地狱也是赵以孚的主场啊。 赵以孚身上魔焰忽然熄灭,而后杀生刀一转也不管幽狱冥姬了,转而将她操控布阵的那些亡魂都给转入了刀光之中。 那刀锋拉过,死亡的严寒便接踵而至。 一切亡魂都在这种严寒之中被冻结,它们的一切不平与怨恨都归于杀生刀,而可以带着平静前往真正的地狱冥土接受公正的审判。 这就是杀生刀,专杀亡魂看似邪恶无比,实则内地里或许是地府的圣刀。 同样的,这柄刀也让幽狱冥姬感受到了一种深层次的恐惧。 她忽然间僵住不敢动了,任由赵以孚挥刀将她辛苦炼制的‘黄泉冥土大阵’给破去。 这是……天敌的感觉。 赵以孚持刀而立,但那千魂尸魈又莽上来了。 他有些烦躁,随后一刀无比犀利地砍向了那尸魈的头颅。 千魂尸魈实质上就是个尸体傀儡。 它的傀儡肉身可以承载黑暗源力,但是构成头颅的那九百九十九个怨灵却没办法附着黑暗源力。 故而这在赵以孚看来就是个弱点。 他一刀削下去,死亡的寒风就刮过了这千魂尸魈的脑壳,将它肩膀上顶着的那颗由上千怨灵构成的脑袋给一刀削了下来。 怨灵不断哀嚎,却被抽取怨憎成为杀生刀的养分,而后飘零消散于这天界的空间中,进入地府接受最后的审判。 “轰隆!” 失去了头颅的尸魈轰然倒地。 可是它的身体却依然颤抖不已。 它是以千年僵尸的躯体拼接而成,本就都是些不甘消停的玩意儿,这时候自然也消停不下来。 当然,或许给它再镶上一颗怨灵构成的头颅,它还能再站起来…… 这本就是个傀儡,但是其余的魔头们却都感到了兔死狐悲。 忽然,全身藏在灰色斗篷里的万蛊邪君幽幽道:“死亡之寒,不息之火……无论哪一样都克制我的小宝贝们,我就不出手了。” 剩下另一个冷眼旁观的血影魔师则是淡淡道:“我投效尊者的目的是寻找吾主最后化身的下落,并不想参与这等事情。” 他很桀骜,哪怕赵以孚展露了冰火两种极致的力量,这个血影魔师也依然显得游刃有余。 显然这也是个顶尖高手。 赵以孚看了眼对方,心中留意。 八魔之中,看起来就以这血影魔师以及先前的玄阴姹女最强了。 这时被赵以孚吓了一大跳并且损失惨重的幽狱冥姬忽然道:“无相,你怎么说?” 就在此时,从周围黑云之中有一道玄气汇聚,而后构成了一个烟气的人形,它二话不说对着赵以孚倒头就拜。 “属下无相,见过大自在王!” 赵以孚恍惚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个天魔王的名头在呢? 好家伙。 当初魔罗给他这个名头就是想让他别再随便杀天魔吃了,他还真没想到自己能在三界中遇到活跃的天魔。 而那八魔还有旁边的李文清都是露出了惊骇的神色来……不是,你是无相天魔啊,怎么就这么给个仙人认怂了? 须知,这八魔魁中真正的高段位击杀记录保持者,一直都是无相天魔来着。 它神出鬼没变幻无常,往往能够以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潜伏在目标身侧,然后乘其不备将之猎杀。 这等天魔手段也是令所有其他八魔感到忌惮。 同时无相天魔也是魔罗放在幽泉这边的联系人,算是双方合作的纽带,故而地位超然。 但现在这无相天魔给另一个人跪了,那感觉就好像不是那么对味了。 而后赵以孚才消停了下来,对着那无相天魔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无相天魔松了一口气,随后悄悄地站到最后去。 不过它先前跪舔的样子已经深入人心,再也抹不去了。 场面上沉寂了那么一瞬间,赵以孚却毫不在意地打破了这份沉寂道:“那么,诸位来寻我是为了何事?” “嗬~” 被赵以孚扭成了麻花的蚀骨毒仙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声响,看起来他想要表达意见。 但可惜魔道强者为尊,他拉了一坨大的,就没人在意他是什么状况了。 结果还是那玄阴姹女语气冰冷地说:“我们来寻你并非寻衅,而是来看看你的状态、实力,进而给你分派合适的任务。” 赵以孚淡淡地反问:“你们有何资格给我指派任务?” 玄阴姹女似乎早有准备,她说:“我们八魔魁乃是幽泉尊者委任的具体负责三界事务的实施者、监控者,你既然受尊者恩赐得到了力量,那么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赵以孚听了点点头,随后却反问一句:“我覆灭了剑仙盟,干废了一阳剑君,你们又有何战绩?” 可怜的一阳剑君,如今已经彻底成为了赵以孚的战绩。 不过他应该会在纯阳宫闭关很长一段时间,想来还不会出来戳穿赵以孚的大话。 众魔立刻为之一滞……好家伙,这么说的话他们还真有些无话可说的感觉。 毕竟人家战绩可查啊。 李文清在旁边看着就觉得这世界好微妙。 怎么说呢? 气势汹汹来的八魔,在任何人面前都是极端可怕的存在,结果现在在赵以孚面前却显得有些卑微。 可这又是没办法的,谁让赵以孚的拳头硬呢? 李文清想起自己当初见到八魔时的狼狈,再看看眼前八魔在赵以孚面前的卑微就感觉到了差距。 这时好不容易把自己脖子掰正的蚀骨毒仙叫嚣起来:“别以为你可以继续狂妄下去,我等一拥而上你又当如何?” 然而他的话音落下,就有一道刀光剐过,森冷的寒气席卷全场,旋即便是一片血光溅起。 那蚀骨毒仙的脑袋就这么滚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人再帮他出手了,因为大家都已经因为他出手过一次,魔道之间的情谊便也就是如此了。 蚀骨毒仙的双眼快速失去光彩,因为他的灵魂已经被送往了冥土。 可想而知,这样的灵魂在冥土将会接受什么样的审判。 而这一幕落在幽狱冥姬眼中则又是吓了个激灵,看着赵以孚的眼中充满了恐慌。 赵以孚则是淡定收刀,看着众人道:“你们也看到了,是他自己先挑衅我的。” “说实话,我倒是不介意把你们都杀掉,毕竟作为幽泉尊者的手下,你们也太废物了一点。” 众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因为赵以孚把自己对他们的厌恶都表达得明明白白。 但同样也是这份明明白白,让他们根本生不出任何怀疑的情绪来……赵以孚的表现,在他们眼里真是太魔头了,比他们还要魔头。 肆意妄为、胆大包天、手段邪恶、霸道暴虐……总之,在场的人都觉得一切可以用来形容魔头的名次都能放在赵以孚身上,毫无违和之感。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这八魔肯定是没办法再让赵以孚做什么事了。 未出手的万蛊邪君冷冷道:“事已至此,八魔去二已经不是小事,我们回去禀明尊者,让尊者来做决断吧。” 其余人见状也只能如此。 说着剩下六人纷纷又跳上云头远遁而去……倒是那玄阴姹女在临走前深深地看了赵以孚一眼,似乎在探究着什么。 至于那千魂尸魈以及毒仙的尸体,则是丢弃在原地没人理会了。 赵以孚摇摇头,周身血色魔火瞬间消去,而后切换成了金色的纯阳仙火一口喷出,将这些肮脏的尸体都给净化掉了。 李文清惊讶地问:“贤弟不是入魔了吗?怎么还能使用这等纯阳仙火?” 赵以孚笑道:“入魔用魔火,脱魔用仙火,这便是了。” 说得轻轻松松,可是他做出来的事情绝对打破了李文清的认知。 的确,此时赵以孚的气质内敛,又变成了李文清熟悉的潇洒自由又很讲礼貌的样子。 这和方才那等霸道易怒并且一言不合就往死里动手的形象截然不同。 方才的赵以孚绝对是魔,没人可以辩驳的魔。 但现在的赵以孚又是一眼可见的仙,还是那种读了圣贤书一副书卷气的‘儒仙’。 这般多变的形态也让李文清开始怀疑,这货该不会是假意混进来的吧? 只是他也只是这么一想,毕竟现在就算他这么说也不会有人真这么认为了。 因为幽泉收拢的这一伙人都知道,接受了幽泉的黑暗源力,就意味着无法脱离幽泉的视线以及驱使了。 这并非强迫性的,而是成瘾性的……这比强迫的更可怕。 赵以孚则是哂笑着与李文清开玩笑:“允正兄,还好那时幽泉尊者是派灵寂来招揽我,若是换做他们……恐怕早已经被我打死了。” 李文清听了也是不免莞尔,以刚才赵以孚的表现来看,这还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他笑着说:“老师慧眼识人,知道那灵寂是最适合的人吧……其实我告诉你,灵寂当年也被他们这么找上门过。” “不过那灵寂脚踏大地便不动如山,任由这八魔施为都没能撼动他,故而得到了八魔魁的敬重。” 赵以孚颔首道:“的确,当日我为了推动他也是费了不小的劲……” 李文清听了只觉得颇为无奈,他算是明白灵寂在执行完这次任务之后为何会被奖励那么多以至于现在还在闭关了…… 没办法,这招揽赵以孚是真的有生命危险的。 看看被砍死的毒仙还有尸魈就知道了,灵寂没有被打死的确是十分难得的。 李文清便说:“不过如今贤弟得罪了八魔……哦,现在只剩下六魔了,恐怕他们会在我老师那里告状。” 赵以孚说:“告状又如何?死了就代表是个废物,幽泉尊者难道还要用这些废物?” “更何况,这些罪孽深重的东西早些死了也好。” 李文清惊讶地看着赵以孚,仿佛不确定这话是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赵以孚含笑道:“允正兄,要知道天庭可是将幽泉尊者定义为魔尊的……这是为何?还不是因为祂老人家手下多的是这种货色吗?” 李文清有些迷糊地问:“可是我们要推翻天庭统治,不用这些人又当如何?” 赵以孚说:“固然如此,只是这些人只能够做炮灰,却不能令他们掌大权。” 李文清已经醒悟了,他说:“原来如此,这些人都是些作奸犯科的料,却不是治理天下的料……我老师要夺的是天地正统却不是要让这三界生灵涂炭归于混沌。” 赵以孚听了目光一闪,随后笑着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是极,而且等到真有那一天,允正兄贵为尊者亲传弟子,必然会身居高位帮助尊者治理三界……说不定那新的天帝就是兄长了。” “那时,兄长想想看,对上这些人岂不是……” 他的话里充满了一种奇妙的韵律,好像可以让人的思维不受控制地往他言语描绘的画面而去。 嗯……这能力,天魔来看了都要甘拜下风。 李文清眉头皱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就带入到了天帝的视角,然后思考自己麾下要都是这种手下,那简直……简直忍不住想要拔出剑来把这些垃圾都给捅死。 赵以孚成功了。 很轻易。 毕竟这只是一个小手段,并且因为李文清本就曾经在凡间身居高位,近距离接触过那种权利最中心的模样,故而轻易就被赵以孚带入了天帝视角。 好一会儿李文清回过神来道:“现在谈这些还为言之过早吧?” 赵以孚说:“不早,我们做的可是造反的事情,若是没有一个伟大的目标、没有严格的纪律,就无法凝聚其众心。而若是心不齐,又如何让大家齐心协力去为那个目标奋斗呢?” 好家伙,真真好家伙! 李文清就觉得赵以孚这好专业啊。 他问:“贤弟,你好像对这事很有心得……可是记得贤弟你以前在凡间也是在朝为官的吧?” 赵以孚深吸一口气叹道:“是啊,可那时若是大徐皇帝能力不行又被打败了,我可是有认真思考过怎么自己拉起一支军队来重整乾坤的。” 李文清深深地看了眼赵以孚,只觉得这位以前还真是‘屈才了’。 第二百七十章 可伤天和 李文清走了,不过赵以孚估计以后那八魔魁的势力应该不会再与他接触,幽泉应该会让李文清来与他进行专门对接。 当所有人都走了之后,赵以孚才琢磨着该怎么联系自己的‘上线’汇报情况。 这次幽泉的势力展露冰山一角,八魔魁肯定不是全部,毕竟在赵以孚看来那灵寂僧就完全不逊于八魔甚至更强……或者说,这所谓八魔魁只是幽泉为了安置这些‘不正经的’而专门设立的? 不管如何,赵以孚现在该想的是如何把这些情报传出去…… 正这个么琢磨着呢,他就忽然看到自家小院前正有个身影在那盯着外头的云雾大阵愣愣出神。 赵以孚连忙走过去抱拳道:“师祖,您来啦?” 这个师祖神出鬼没的,总是会在恰当的时候出现在他的面前,就好像一直就在自己身边一样。 玄都师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外头阵法良久无言。 赵以孚凑上来说:“师祖,我这阵法初学乍练的,实在是入不得眼的。” 玄都幽幽道:“你能知道它入不了眼是好的,但是你明知道它没法看还拿出来摆在外面招摇就……就……” 他居然卡壳了,因为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心情来叙说。 他只能长叹一声道:“罢了,过些时日给你师父传授阵道,你也一起来旁听吧。” 赵以孚听了连忙点头道谢道:“多谢师祖。” 至于说为什么要带上梁中直呢? 主要还是梁中直毕竟是当师父的,徒弟会的他怎么也得要会一点才好。 玄都对这个徒弟的要求不高,只要达到常规的三教三代弟子水平就可以了。 但是对这个徒孙却是必须要严格要求的,他对赵以孚的期望是‘最强四代弟子’! 这是一条很新的赛道,因为现如今赵以孚恐怕还是三教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四代弟子来着…… 玄都看着那一坨阵法实在是心情糟糕,他有心想要不理会,可问题是还要在这里谈事情…… 于是这位三教之中也是这三界之中修为数一数二的存在干脆一挥手,给赵以孚的白云山给重新布置了一套护山大阵。 他说:“此乃两仪微尘大阵,威能什么的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还有这里有一枚灵符唤作‘先天一气符’,以此为阵眼压阵可以发挥出此阵最强威能。” 赵以孚立刻恭恭敬敬地接过了灵符,心说不愧是师祖,手里随便漏点东西下来都很厉害啊。 他试着摆弄了一下,对师祖贴心准备的‘傻瓜式操作’非常满意,然后就立刻操纵起来将这两仪微尘大阵给隐没了起来……他自己做的那一坨阵法又给显露了出来。 玄都无语地看着他问:“怎么,对这两仪微尘大阵可是有什么不满意?” 赵以孚说:“不,弟子满意极了……只是弟子现在终究是卧底来着,魔道中人看这不成章法的阵法会觉得理所当然,可若是看到这里有两仪微尘大阵,那就露底了。” 干一行专一行,赵以孚说要做卧底,就要认真地考虑到每一个细节不能有任何的疏忽。 玄都法师懵了一下,随后恍然,然后又是一脸吃了那什么的表情……这就很蛋疼了。 他搓了搓太阳穴,觉得自己和这小子沾上了边还真是烦恼。 这总是要压抑着揍孩子的冲动是怎么回事? 不过玄都大法师终究是太清嫡传,很快就回过神来不去看那一坨阵法了。 他说:“好了,言归正传。” 赵以孚这才老老实实地将方才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随后加上了自己的判断。 “师祖,我觉得幽泉势力虽然很强,可是与天庭以及三界中那么多正派高手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了,他们要造反是没可能成功的。” 玄都大法师则是若有所思地说:“这么看起来,这幽泉得到三界之后也是想要维持秩序而非将一切归于混沌……” 赵以孚眨了眨眼,他忽然感觉自家师祖在琢磨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玄都道:“你继续观察,尽可能获得更多的情报,我想这所谓‘八魔魁’应该只是明面上的幌子,暗地里的实力才是关键。” 赵以孚颔首,觉得这才对,也符合自己的猜测。 而顿了一下,玄都又道:“为了你能够尽量接触其核心内幕,我允许你做一些符合幽泉利益的事情。” 赵以孚听了就是头皮一麻,这也太宽泛了吧? 他问:“师祖,能否说下具体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玄都大法师思考了一下道:“可伤天和而不可伤阴德。” 赵以孚听了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好家伙,这是什么意思? ‘伤天和’和‘伤阴德’,这两个概念似乎有些不好拿捏尺度啊。 不过认真计较起来的话,好像又是有的分的。 这‘伤天和’里的天肯定指的不只是‘天庭’还有违背公理之事,也就是说师祖觉得可以对抗天庭也可以违背公理,这方面太清人教会为他背书的。 但是‘不可伤阴德’,这里就有讲究了。因为修者阴德,便是‘不为人知的德行’,这是修者自身品德的体现。 也就是说,师祖让他行事尽管可以‘伤天和’,但却不能违背自己本心修行的德行。 这就很难把握了…… 玄都法师说:“我知道这很难,这里的度是最难把握的。” “一个不成恐怕会连累你真的堕入魔道万劫不复……但相应的,若是你能够成功,那么不光是我,就连我老师以及你的祖师太清圣人也会给你嘉奖。” 赵以孚听了艰难地点点头,他也希望自己可以把握住这里的度。 稍稍停顿了一下,赵以孚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师祖,那八魔魁固然不值一提,但是其中一人弟子还是比较在意的。” 玄都法师问:“何人?” 赵以孚道:“便是那个玄阴姹女,弟子与他交手过,只觉得其法力无比深厚,同时修为精纯完全不像其他魔头那样驳杂。” “甚至她的玄阴寒气能够与我以愤怒驱使的纯阳魔火相抗衡,这不像是普通传承。” 玄都法师听了顺手就开始掐算天机。 过了一会儿说:“哦,原本是东海青璃宫圣女,后堕入魔道,并且堕魔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那青璃宫满门皆给屠戮殆尽……” 玄都法师忽然皱眉,感觉不太对劲了。 赵以孚说:“师祖,不对啊,若是她真的做下此等违背人伦的恶事,那么身上必然会有深厚业障。” “师祖也知道的,弟子在天狱驻留过十年,对修者罪业的感应再敏感不过。” “在对上那些魔头的时候,弟子甚至可以直接以自身掌握的劫气引动其业障,然后招来天谴轰击他们。” “可对上那玄阴姹女的时候,就明显不是那么回事了。” 好家伙,难怪他先前有恃无恐直接就开干,原来是还留着这么一手压箱底的绝技。 若是他真的以劫气引动那些魔头的业障……那他真可以做到将之全部覆灭的程度。只是代价可能就是暴露了。 玄都继续掰着手指头他皱着眉头说:“无论怎么推算都是这个结果……可正是因此才是有问题。有人以极高明的手段混淆了天机!” 随后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这种混淆天机的手段有些眼熟,有意思了……这玄阴姹女的来历同样不简单,该不会是哪位师叔也注意到这幽泉了吧?” 赵以孚听了心头一震,‘混淆天机’,这绝对是高端手段啊。 他追问了一句:“师祖,人家都有人帮忙混淆天机,那我呢?我也需要的吧?” 他很担心别人能够从天机中看出什么来。 结果玄都摇头道:“不,你不需要。” 赵以孚:“??” 他不懂。 玄都道:“混淆天机,是为了让人看不清因果。” “可是你的因果非常清晰明了,你是我太清门下弟子,在堕魔之后杀死了诸多剑仙盟的剑仙,一阳子被你重伤,纯阳子在你这里陷入魔障……这都是你做出来的不容争辩的事实。” 简而言之,就是赵以孚‘坏得很明显,经得起查’! 赵以孚心里委屈,他说:“弟子做这些事可都是听您……” 玄都道:“行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这其实才是最有效的天机遮蔽。” “因为这天下没人能够把天机因果牵连到我身上,故而无论怎么算你的因果,都只是以上做的那些事。” “最多会算到你的许多事情与纯阳子和八仙扯不干净,但是当纯阳子在你这里被引入魔障之后,能够算到这份天机的就都会以为这是幽泉的陷阱。” 玄都看着赵以孚道:“所以,你其实是最安全的状态。” “反观那玄阴姹女……” 赵以孚瞬间明悟,不再多言。 因为他的修为不够,凡是说过的话在这天地间都会留下痕迹,若是被一些了不得的存在给查知了,那就有可能是在坑人了。 玄都师祖又聊了两句,忽然懒得再找日子了,干脆就跑了一趟把梁中直给拽了过来。 他就在这白云山上,就着赵以孚的一坨阵法,开始讲解阵道。 这次教学的效果极佳,因为现成的都是反面教材。 他指着赵以孚一个个极简单的阵法回路开始转着圈地吐槽,沿着山头转了一大圈,把该吐槽的都吐完了,也就把基础阵法讲解得差不多了。 须知这里的‘基础’是对于玄都来说的,放在其它地方就已经算得上是极好的阵道传承。 赵以孚一路被喷得无地自容,也觉得自己怎么会犯这么简单的错误呢? 而梁中直则是很认真地听着,徒弟犯过的错误他是绝对不能再犯…… 要是当师父的还学不过徒弟,那也太丢人了吧。 赵以孚倒是最没有心理负担的,他觉得自己是没有阵法天赋的,此时就当多了解一项新知识了。 然而,原本还好好的,直到最后玄都法师在山头绕了个圈回到原点,然后指着阵法某处道: “说了这么多,现在我只需要在这里稍加改动,就能够扭转此阵法的格局,使之大变样。” 说着作为示范,他伸手从中挖出了一块赵以孚用来压阵的灵石…… 整个阵法果然开始发生波动,似乎正在变得汹涌猛烈起来。 赵以孚已经在准备等下拍马屁的词汇了。 可是没想到下一刻,那阵法中的云雾猛然塌陷……而后山头整个阵法区域都塌了一半! 好家伙,赵以孚堆的‘屎山’塌了……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玄都大法师一手捏着块黑不留丢的灵石僵在当场,他的面前是崩塌的阵法结构,而背后是他的弟子和徒孙……他的脸上,此刻无比尴尬。 收笔、盖章,卷起来藏好! 赵以孚又一幅私房画面世。 想想方才师祖一声不吭落荒而逃的样子他就觉得颇为有意思。 忍不住先动笔记录下了这值得纪念的一刻后,他就撸起袖子准备把周围山头的阵法修一修了。 他的阵法结构几乎都坍塌了,但他又懒得推倒重来,于是就利用新学的知识在原有的框架上继续‘高屋建瓴。’ 就这么的,他又开始整一些让人看不懂的抽象玩意儿了。 老阵法原本还只是简单的阵法回路,可是现在他学了新东西之后,就是这些简单的阵法回路上再搭建高级一些的阵法回路。 然后一层层套娃叠加,硬生生地把一个护山幻阵搭建出了混沌的感觉。 并非这阵法可以化生混沌,而是任何懂阵法的人看到这里杂乱无章的阵法结构都会一脑子的混沌。 原本清晰的思路都会被搅和成一团乱麻。 更神奇的是,他最后竟然真的又将这阵法给成功搭建起来了! 没人搞得懂他这阵法最后是怎么能够闭环的,但是这幻阵的威力也的确是被升级了一大截。 而赵以孚最后也依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能成功的…… 这种大阵,想要做个阵图出来指引方向都显得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当赵以孚收拾完阵法,再回到自己书房准备清点一下自己的收藏时……毫不意外的,那副记录了师祖最尴尬时刻的私房画又不见了。 不过令他感到有些疑惑的是,怎么这回没有阳和灵气了? 难道祖师不喜欢? 赵以孚忧心忡忡。 要是祖师不喜欢了,那他以后岂不是就断了一条快速变强的好路子? 唉~ 一声叹息,他觉得就算没有祖师恩赐,自己也要尝试修炼才行。 他做好了要‘吃糠’的心理预期,开始感悟天地。 然而没想到的是,这一感悟不得了,他发现自己与天地的连接无比通畅顺滑,就好像被提前润滑好了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他感受了一下,这才发现原来随着自己的感悟,一些阳和灵气被自然而然地从不知某处引了出来,为他在天道之间进行润滑与连接。 这就很神奇了。 他都不知道这些阳和灵气是哪里冒出来的。 可是随后他恍然……自己终究还是没有失去祖师的喜爱啊! 可能祖师也发现硬灌阳和灵气太过简单粗暴了,他会不舒服的。 现在换了这么个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可太好了。 在海量阳和灵气的帮助下,赵以孚的感悟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他本就是出于天仙临界的地方,而这一次的感悟更是助他在心中形成了一个无比宏大的世界观。 这已经是太清仙法的极限。 他并没能够超出太清仙法的上限,哪怕有幽泉的帮助也不行。 并非是幽泉不如太清圣人,也不是太清仙法全面包围了黑暗世界观。 而是太清仙法太过全面了,它本就意味着三界的全部。 这宏大的世界观一成,赵以孚便感觉到自己与这天地间的感觉完全变了。 他的仙人本质没变,法力也暂时没有增长,但他却已经感受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天仙之前,他看这天地便是一切,是他生存的地方,是他需要抬头仰望的。 他的思考角度永远是在这天地之中,是他在天地中该如何如何。 可是当他这世界观完成了以后情况就变了,他开始将自己摆在一个与天地对等的个体存在来考量。 他的思考模式变成:天地之于我是如何,我之于天地又是如何? 而正是这种视角的变化,令他明白了何为天仙……即,仙与天齐! 赵以孚目光灼灼,心说难怪会有‘齐天大圣’,原来天仙便是如此,便是要‘志大齐天’才行。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的理解是不是对,可就算不对也没关系,反正他已经成了…… 浓郁的水元之力在他身边自然积聚,他最擅长水行术法,此时也因为他的意志而积聚过来。 这便是最明显的不同了。 在此之前,是水元与他亲善故而聚集,而现在则是他偏爱水元因此水聚…… 如此情形令他一下子想起了先前接触过的灵寂僧,灵寂僧的状态似乎就与他类似,只是灵寂僧亲善的是土元,故而脚踏大地便不动如山。 那他呢? 赵以孚不由得有些畅想。 不过他也知道,像灵寂僧那样的也是无数岁月积累下来的,他要想做到那个程度怎么也得要再积累一段时间才行。 突破天仙,他的实力并非是一下子提升,甚至他自身的修为都没动弹,这只是一个认知的变化。 但是随着这个认知的变化,好处会在接下来慢慢显现。 “咦?” 就在他继续感悟和巩固的时候,忽然感到有人闯入了幻阵中。 而那人在幻阵中行走得十分坚决,仿佛坚信自己所走的道路是正确的一样,就这么一直走到了一处……悬崖。 赵以孚身形一动,就这么远远看着那人直勾勾地摔了下去。 可是这掉悬崖还没完,更重要的是那人以为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应对在往上飞,实则是加速往下俯冲了…… “咚!” 一头栽入地里,直接在地上戳了个三五米的大坑出来。 “啧啧啧,灵寂大师,你怎的连高低上下都分不清了?” 他话音落下,那上半身已经戳进地里的灵寂僧就顺势钻入了地里,片刻之后却从赵以孚的身边又钻了出来。 “总算找到居士了,贫僧有礼。” 这灵寂僧还给赵以孚很礼貌地见了礼。 赵以孚就觉得还是和这种有礼貌的人交流合心意,便也抱拳稽首道:“大师好久不见,这次来寻我又是为了何事?” 灵寂僧没有回应,只是面对赵以孚面皮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片刻之后才深吸一口气说道:“此次来寻居士,其一自然是要恭喜居士从此志趣齐天逍遥不羁……其二,则是替尊者带句话来。” 赵以孚意外道:“你看出来了?” 灵寂僧叹息道:“此方山川与居士已经有气机相合之相,这便是居士的‘天’正在同化此处之‘天’。贫僧若是再认不出,那也枉费这么多年的苦修了。” 赵以孚不以为然,他问:“李文清呢?为何不是他来给我传话,而是让大师来给我传话……尊者也不怕我们又打起来。” 灵寂僧整了个大无语……这人说话要不要这么直接的? 不过他是好脾气,尤其是在和赵以孚打过一次以后他就不想再动手过招了……毕竟和赵以孚打架实在太累,还不会有什么结果。 他说:“李文清有他的任务,他的身份还需要在正道那边呆着,故而不能常常出现在你这里怕被人发现端倪。” “另外就是,其实你这次直接入魔的行为对尊者的计划影响不小,好在最后几个节点都没有走偏。” 灵寂僧点了一下,这让赵以孚觉得可能当初幽泉没真觉得他可以把那剑仙盟给干废了。 赵以孚说:“好吧,尊者有何事要叫我去做,大师说吧。” 灵寂僧定定神,语气有些凝重地说:“此东天界以东便是东海,东海深处有龙宫。” “尊者的意思是,想要居士去一趟龙宫,与龙族建立联系。” 赵以孚眨了眨眼……好家伙,这么高难度的吗? 他反问:“我有什么好处?” 灵寂一下郁闷了,这么直接的吗? 不过他还是说:“尊者也知道,与龙族建立交情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故而只要求你能建立初步的联系就好。” “另外,如果你能成功与龙族建立联系,尊者会考虑以大法力按照你希望的方式为你强化一次黑暗泉眼。我想现在使用过黑暗源力之后,应该明白它有多强了吧?” 赵以孚道:“好,我试试。” 的确,他现在很少使用黑暗源力最重要的一方面就是他的黑暗泉眼太小了。 但他又不想用自己的血去绘制阵法用血祭自己的方式与那幽泉建立联系,这才暂时放下了这件事。 所以这个交易他总体还是满意的。 说起来,他和龙族也是有着一定的因果呢。 他好像还有个龙君转世的弟弟来着? 对了,那个愚蠢的弟弟怎么样了…… 他的思绪一下子飘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龙族旧事 在去东海寻找龙族之前,赵以孚决定先去和自己那个生物弟联系联系感情。 至于说怎么去找‘生物弟’? 那就要用到‘如梦仙游’了。 眼睛闭上酣睡一场,他的一缕神念就飘飘荡荡跨越了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落下了凡尘。 他回来了。 在梦里回来了。 这个天下,还是大徐的天下。 自大徐中祖北伐成功以后又过了快五十年岁月,这大徐国力也被推至了巅峰。 对于修者来说区区五十年其实并不会改变太多,但对于赵以孚来说则是在他曾经熟悉的门派几乎没什么熟人了。 重游墨山,赵以孚发现这墨山上已经没什么大儒或者说门内高人坐镇了。 为何? 只是大家太现实了而已。 毕竟又是土地、山神,又是阴司冥吏的,一些自知此世修行不成的人早就选择转世重修去了。 倒是神鹤山庄好是兴旺…… 赵以孚的一缕神识就这么飘到了神鹤山庄,看到了年岁过百却依然活得很精神的老爹…… “咦?老朽莫不是时间到了,怎的看到我孚儿来接我了?” 所谓人老成精,说的大约就是这种情况了。 赵云鹤年纪那么大,又练了一辈子的气,就算没能踏足修行界也总归沾了点灵性……这不就看到了并未刻意隐藏的赵以孚了? 赵以孚见状恭敬行礼道:“父亲,您还健在哪,儿子是下凡来看看……没想到还能看到父亲。” 这话说的…… 赵云鹤倒是看得很开,毕竟都一把年纪了,没几年当父子的时间了。 他道:“还真是君信啊,天上怎样啊?” 满眼艳羡地说道。 赵以孚说:“天上不怎么样,也是尔虞我诈的,普通天人甚至还不如人间有保障。” 他这话说的其实也不全对,但是天界天人的生死的确是往往掌握在一些强人手里,不像凡间若是有强大的大一统王朝镇压,那么就总是还有法律可以一定程度上的庇护。 赵云鹤闻言不由得叹息:“怎的这样,真还不如人间……话说,我死后不会去天上当天人吧?” 赵以孚一窒。 若是换个人这么说,他必须得要嗤之以鼻。 毕竟天界的天人绝大多数都活得很舒坦,毕竟在天界还有天庭这么个强力机构镇着呢。 但问题是,这天庭眼看着好像要塌了呀。 从种种迹象来看,他甚至怀疑自家师祖也在研究怎么搞垮天庭来着…… 不过这时候他解释道:“放心吧父亲,您死后还要享受三世香火呢,然后才会进入轮回。” “儿子肯定会给父亲挑个好去处的。” 这点能力赵以孚觉得自己还是有的,不说他已经抱住了东岳的大腿,现在他更是有了太清一脉作为靠山……更重要的是,他搭上幽泉这条线以后就有了随时掀桌子的资格……反正都可以让幽泉背锅嘛。 赵云鹤笑呵呵地说:“好说好说,这一世我虽然长寿却困于家宅有志难伸,相比之下倒是羡慕你二叔。他虽早走,但是活着的时候威风赫赫万人敬仰,我深羡之……来世,我也要换个活法。” 赵以孚了然道:“好好好,我来安排。” “对了,我在西南当县令的时候物色了一处风水宝地,若是父亲想要家族兴旺并且来世再有大富大贵,或许可以百年之后埋那里去。” “对了,我在那边还有个仆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不过无妨,届时让老黄带你过去就是了。” 赵以孚笑呵呵地说着,已经计划好把自己爹埋哪里了。 赵云鹤一阵无语,挥了挥手杖道:“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苍老的赵云鹤完全没有年轻时候的威势,老迈之后似乎只剩下慈祥了。 他宠溺地看着自己的二儿子,叹息道:“老大命不好已经走了,老三又是自从上了墨山后就不常来家里了,而你……唉,老朽了,老朽了哦。” 赵以孚心中忽然有些伤感,终究是自己的父亲来着。 他叹息道:“父亲莫要伤感,以后我会常常来看你的。” 为人子,有些事情就算再不情愿,也是要承担起来的。 况且他的探望,也就是在梦中来见罢了。 一个梦,可以很长,也可以只是一瞬。 赵以孚顿了顿问:“老三呢?他在哪里窝着呢?” 赵云鹤浑浊的眼睛黯淡了一些道:“他娶了媳妇以后,就和媳妇在仙人湖上居住了。明明不远,却是已经有三十年没有归家喽。” 赵以孚还挺意外的,自己这弟弟可以啊,媳妇是仇人不说,还去自己历世被杀死的地方定居…… 赵以孚告别老爹,然后一路往南飘荡,来到了那处大湖之中。 赵以安和他媳妇儿就居住在这湖心小岛上。 他们对于赵以孚的到来同样惊讶不已……这夫妻两个仿佛完全与世隔绝了,也忘记了自己世俗的身份。 赵以孚没好气地说:“你们,多久没回家去探望父亲了?” “听说母亲去世的时候你们也不在,只是在下葬的时候出现了一下……当人子否?” 赵以安倒还是那副少年容颜,他看着赵以孚这一缕神念下意识说:“二哥,你不是上界去了吗?” 赵以孚说:“是啊,老子上界辛辛苦苦修炼到天仙,第一件事情就是分出念头下界来看看你们……谁知道你这不孝的东西只顾着和媳妇儿过日子,把爹娘亲人都放在了一边……看打!” 话音落下,便见这湖面上猛然掀起了滔天巨浪,如同一巴掌一样狠狠地抽在了赵以安的后背,将他给抽得连翻了好几个跟斗。 赵以安惊骇地说:“二哥,你这只是一缕神念吧?不是,二哥,你这就成天仙了?” 赵以孚冷哼一声道:“这很奇怪吗?” 赵以安一脸哀叹地说:“小弟当年就是在仙境上困顿上千年,心灰意冷下凡做龙君的。” 旁边他媳妇也幽幽说:“记得当年,我上界以后也是做了两百年的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天兵,最终忍无可忍兵解下界来。” 同人不同命,这是他们现在最为直观的感受了。 赵以孚说:“别扯那些,你们既然这一世成为了赵家人、赵家妇,那么就应该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来。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此乃人伦天理。” 赵以安一脸惫懒地说:“知道了,知道了啦。” 这敷衍的态度,一看就知道赵以孚走了以后会怎么样。 对此,赵以孚也有应对之法。 别忘了他在梦境世界的‘魔王城’里还关押着许多天魔呢! 这个时候忽然就有一道黑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并且瑟瑟发抖着…… 这是个令天魔本能畏惧的男人。 然后赵以孚毫不犹豫地将天魔丢向了赵以安,并且道:“从今以后,你必须每天向父亲请安,就算他归西以后也要年年进香,否则……” 他想了一下,发现这赵以安连修炼都懒得修…… 于是他说:“就罚你以后看到自己媳妇儿都会是一个胡人大汉的形象。” 好恶毒的诅咒…… 赵以安双眼发直,简直不能想象自己的兄长竟然会给他做这么恶毒的事情。 而他媳妇儿也是严重心理不适,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道:“请二哥放心,小妹定然监督他向父亲请安。” 赵以孚颔首表示满意。 然后再看向已经彻底破防被击溃了心理防线的赵以安道:“行了,现在你跟我说说龙族是怎么回事儿吧。” 赵以安茫然抬头,他心里面有个大大的无语……整了半天,就是想要在他这里套情报啊,犯得着这么折腾他吗? …… 赵以孚的神念回归了,而他也是踏上了前往东海的路。 赵以安那里得到的消息说有用吧也没那么有用,可是说没用吧,却也是给了他关键信息……主要看,现在这些龙族是怎么想的。 一路向东而去,没多久就离了陆地进入了海洋范围。 而进入了这海洋范围,赵以孚反而如同游鱼入水显得更快活了。 一个猛子扎入海水中,他便好像一滴水滴汇入海里,丝毫不显滞涩。 在这水元充沛的海里,他就好像是回到自己的家里一样……这就是他此时天仙境界带来的另一个好处:让原本擅长的变得更擅长。 他原本就是擅长水行法术,如今则是法术变神通,神通变本能……若说他是水族一员或许都算恰当。 至于龙宫所在……倒是也不需要特意去寻找,毕竟先问过路了。 龙宫上古以来就没有变过位置,赵以孚在水中穿梭很快就来到了一处由五彩珊瑚以及海底晶石构建的华丽宫殿群落。 以他的水遁,其实就这么遁到近前也不会被人发现。 但考虑到幽泉是让他来‘建交’的,他就表现得足够礼貌。 他远远地就显露身形,而后遥遥一拜,声音已经传向龙宫:“后学末进孚尹子,请见龙王。” 他这出声惊动了不少存在,虾兵蟹将一拥而至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但是这些虾兵蟹将却只敢围着,因为赵以孚的身上有些令他们生畏的气息。 就好像是来自父祖辈的血脉压制一样。 赵以孚依然恭恭敬敬地做出抱拳的动作,毕竟他所面对的是天庭亲封的东海龙王,是镇守一海的海神。 然而片刻之后,却见一人顶着个龙头,迈着老迈的步伐蹒跚中疾步走来。 这过程中还双手抱拳连声高呼:“原来是上仙来此,小神这厢有礼了。” 赵以孚看着那苍白而耷拉的龙须,忽然间觉得有些心酸。 龙王很强,却也很老了。 如此一把年纪,却还这么卑微…… 这等年纪本该是受人尊敬的时候,可祂却显得过于有礼了,这便是卑微。 赵以孚连忙上前两步托住老龙王的手弯腰恳切道:“龙王怎可如此作践自己?小子不过一上天不久的无名小辈,怎能让老龙王下拜?折煞小子了。” 礼貌,超级有礼貌的。 老龙王感动地摇了摇赵以孚的手,说:“小友哪里是无名小辈?” “一战而覆灭剑仙盟的事迹,哪怕是老龙在这东海之远也是有所耳闻的。” 赵以孚赧然,没想到自己的名声传这么远啊。 不过剑仙盟总部就在东天界,这里出点事情肯定是最先在东天界传开,东海龙宫严格来说其实也算是东天界一部分来着。 赵以孚谦虚道:“龙王说笑了,些许小事不值一提,可否入内说话?” 看着表面谦虚实则脸皮厚的赵以孚,龙王就无语了一下。他这么着急地跑出来表演还不就是不想惹麻烦吗? 要是让赵以孚进了龙宫,那有些事情就说不清了。 于是他说:“无妨无妨,龙宫虽大但也拘束,不如我们就在此地摆酒设席边吃边说?” 赵以孚颔首道:“也好,便如此吧。” 说着他念头一动,周围的海水便自然避开了一个不小的空间。 老龙王立刻唤人端来桌椅酒菜,然后又让人远远地退开。 随之这老龙就展现出了极好的社交能力,与赵以孚好一阵推杯换盏,居然在这荒凉的海底也不显得冷场。 他甚至惋惜道:“可惜这里远了点,不然必定让老朽的蚌女们给小友起舞助兴。” 赵以孚笑着说:“不必客气了,其实小子与龙族也是颇有渊源的。” 龙王的胡须翘了一下,他不由得问:“有何渊源?” 赵以孚道:“我那三弟,其实是凡间一龙君转世,这不就是渊源吗?” 龙王听了错愕一下,随后抚须‘哈哈哈’地笑出了声来道:“原来如此,不过我龙族数量繁多,那等偏远小龙想来是与我东海龙宫没多少关系了。” 好家伙,这是迫不及待地要撇清干系啊。 赵以孚又说:“也对,我那弟弟也只是寻常小龙而已,只是因为早年曾是三太子的亲随,这才能够有机会在凡间谋得一份差事。” “哐当~” 老龙的酒杯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随后祂又捡起酒杯失神地就要给自己倒酒。 赵以孚见状夺过了那酒杯,以清水给他冲洗干净了,才亲自倒上一杯美酒双手奉上道:“龙王,请。” 完全是以后辈之礼在对待老龙。 老龙王哆嗦了一下,颤颤巍巍地接过酒杯道:“我龙族,经不起折腾了!” 说着,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这好像已经摆明了态度。 赵以孚闻言也没说什么,他只是从衣袖中抽出了一张画卷,放在桌上道:“小子此次前来也只是想要结识龙王,并未想要龙王做什么。” “此画就算是见面礼,希望下次小子再来时,能……” 赵以孚停顿了一下,觉得有些话没必要多余说出来,便哈哈一笑道:“没什么,希望龙王喜欢就是了。无论如何,我本人是很尊敬龙王的。” 说着便起身告辞。 龙王看着赵以孚潇洒地走了,心中也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随之祂看向桌上的画卷莫名的有种触动感,而后对这画卷伸出了手…… …… 赵以孚对能否与龙族结交并不在意,但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这事肯定能成。 因为他的弟弟告诉了他一些龙族的悲催事情: 很久以前在一个叫做陈塘关的地方出了个超雄少年,这超雄少年在海里洗澡把海中生灵搅得不得安宁不说,还一下打死了前来查看的巡海夜叉。 龙宫有镇守海疆之责,天帝亲封的正神被人打死了可还了得? 于是另一位天帝亲封的正神,司职兴云布雨滋生万物的正神,东海龙宫三太子前往查看…… 好家伙,那超雄少年居然摁着三太子的头来了个抽筋扒皮! 何等酷刑。 结果你猜怎么着? 那超雄少年虽然被大怒的龙王逼迫遭了劫,可其背景硬啊,愣是重塑了肉身最后还肉身成神了! 而龙族三太子呢? 虽然也被封了个神……可是死后封神和肉身成神能一样吗? 龙族三太子被封了个斗部正神,虽然是重归了神位,只是祂也已经不再是曾经的三太子了…… 要知道,无论巡海夜叉还是此前的龙宫三太子,那都是有天庭正职在身的……居然死了也就死了? 这让龙族何以善罢甘休? 于是一部分龙族愤而兴兵,率领诸多海族想要攻上天庭为龙族讨回公道。 结局么自然是没啥可说的。 领头的那头龙族唤作敖甲,与诸多海族一同战败被俘。 还有一头唤作敖乙的纯血龙族则是因为身受重伤,从此再未出现过了。 赵以孚跃出海面,准备飞空而去。 他心里面是准备过两天再来看看,毕竟他现在刚达到天仙境界,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去感悟、扎实基础。 而就这么一转头的功夫,他怀中的‘信字章’就有一股浓浓的阳和灵气汇聚而来。 浓浓的,充满了一种不掺杂任何多余情绪的关切。 赵以孚停了下来,他知道老龙王会迫不及待地来寻他……没必要让一个父亲再多那么多波折了。 “小友,小友稍等!” 龙王呼喊着从海里冒头。 赵以孚笑面迎对。 龙王定了定神,随后一摆衣袖道:“请小友往龙宫一叙。” 赵以孚道:“去个僻静之处即可,无需让龙王难做。” 龙王点点,随后道:“请小友随我来。” 说着他翻身又钻入水中。 赵以孚也追了上去。 他在水中如同游鱼,甚至比游鱼还要自如,居然跟在龙王身后丝毫没有被落下。 而龙王并无什么较真的心思,祂只是将赵以孚引到了一处荒废的海底巨坑中。 “小友,此处原本是有一处重宝镇压,只是后来被人取走了,也就闲置了下来。” “在这深海中,就算有人要窥伺也无法瞒过老朽。” 赵以孚没有任何废话,也不会有任何拿捏,他直接以幻术的方式在这一片海水中投影出了一个画面。 一头体量庞大的龙族盘于天狱劫柱旁,不断地承受着天雷洗身,以及九天罡风凌迟一般的酷刑。 它始终闭着眼睛不言不语,好像在默默忍受,又好像只是在沉睡。 “吾儿!” 老龙痛哭。 赵以孚默默地退到一旁,轻声道:“它就在天狱第九层关押,而天狱第七层中关押的想来就是那些当年随它反天的水族了。” 说着他就要退去,把时间留给老龙王自己。 龙龙忽然擦干眼泪道:“上仙莫走!上仙既然能得知吾儿下落,定有搭救之法……求上仙搭救吾儿!” 赵以孚摇摇头说:“小子也是机缘巧合在天狱做了一阵子的狱卒这才有机会见到它。” “可是天狱守卫森严,又哪里是小子这等小人物能够想办法的?” “唉~” 他最后叹息一声,对老龙王一家子报以深深的怜悯。 这一家子是真的惨,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老龙王幽幽一叹道:“上仙能够带来吾儿消息,这已经是最大的恩惠了。老龙……老龙……” 老龙王又开始泣不成声。 赵以孚宽慰道:“龙王节哀,大太子既然还活着那就有希望,不是吗?” 老龙王没有哭泣多久,很快擦干眼泪道:“上仙请说吧,上仙与上仙背后的存在要我和龙族如何做?” “除了让龙族做炮灰,只要能够救下吾儿,老龙都可答应。” 赵以孚会心一笑,他的任务这就完成了。 还以为是多难的任务呢,不也完成了吗? 于是他说:“不知龙王可曾听说过那黑暗长河中诞生的祖神?” 龙族传承悠久,对此密辛竟然也有所了解。 老龙王浑身一颤,艰难地点点头说:“知道。” “难道……” 赵以孚温文尔雅地笑了一下道:“正是,在下的确是奉幽泉尊者之命前来当说客的。” 老龙王脸色一下子变幻不定了起来。 祂迟疑了好久,就在赵以孚奇怪这幽泉的名号这么吓人时,祂总算说道:“若是这位尊者,倒是有能力救下吾儿……只是,老朽却不敢与这位有太多关联。” 天地正统的确是深入人心的,哪怕是龙族这种受尽欺负的居然还不愿真正与正统为敌。 或许也正是龙族的见识够多,知道这天地正统背后另有其人吧。 而就在此时,赵以孚耳边忽然传来师祖的声音:“湘子给你的生生造化宝竹再配上龙宫重宝‘一元水精’可以治疗敖乙的伤势。” 这个声音一出来,赵以孚便一下子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大造化 “湘子给你的生生造化宝竹再配上龙宫重宝‘一元水精’可以治疗敖乙的伤势。” 赵以孚的耳边听到了师祖的话,瞬间就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他没有任何套路,干脆利落地就从怀里取出了那一截可以医死人肉白骨的宝竹摆在龙王面前道:“龙王可知此乃何物?” 老龙王一时间分辨不出,但是凑上近前仔细观察了片刻豁然动容道:“这可是南海紫竹林中所出的神竹?” 赵以孚颔首道:“此乃在下一位师祖所赐,或许对龙王能够有所帮助。” 老龙王这回没有再假客套,拿起翠竹细细擦拭了一下,而后感应了良久……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好像是生怕自己搞错了一样。 赵以孚耐心等待,并不为这等小小的失礼而介怀。 良久,老龙王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看着赵以孚又是沉默良久。 赵以孚好笑地看着老龙王,也不知道祂此刻在如何天人交战。 又过片刻,老龙王语气艰涩地开口问:“不知上仙,是从何处寻来此灵物?” 赵以孚答道:“先前就说过了,乃是我一位师祖所赠。” 老龙王追问:“不知那又是哪位上仙?” 一副不问清楚誓不罢休的样子。 赵以孚明白他的顾虑,便实话实说:“是八仙中的韩师叔祖所赠。” 老龙王一听这个,忽然间眉宇就展开了。 祂又一次露出了和煦的笑容,不过这次的笑容明显要亲切了许多。 祂说:“原来如此,那这等重宝老龙我就却之不恭了。以后上仙或八仙若有驱使,必然无有不从。” 这老龙王好像看出了些门道。 可是不明不白模模糊糊的,赵以孚不说清楚祂也不追问,有种稀里糊涂的感觉。 但这就是老龙王的聪明之处。 祂只说自己愿意听赵以孚和八仙的,却不说愿意听幽泉的……这就是一种保险了。 果然,能够从上古时代活到现在的老东西就没一个是简单的。 赵以孚笑了起来,他感觉到了一种默契。 随后他顿了一顿说:“龙王,对我所赠之物可还满意?” 老龙王含笑道:“满意,满意极了。” 随后忽然意识到了赵以孚这么说的意思,便又道:“此物对我龙族有大用,上仙能以此物相赠老龙感激不尽,不如随老龙去龙宫宝库挑选一件趁手之物作为回礼如何?” 赵以孚躬身道:“龙王客气了。” 说着也不推辞,跟着老龙就往龙宫去了。 他去了龙宫,总算看到了老龙王推崇的‘蚌女舞团’……那柔弱无骨的柔媚舞蹈的确很勾人。当然最主要的是,赵以孚想起了在天狱好像也关押着一只大蚌精。 随后又是一阵推杯换盏,而龙宫宝库里的宝物则是在席间一件件被端上来给赵以孚过目。 人龙宫什么档次,可做不出让客人去宝库里亲自上手挑选的事情。 赵以孚也没怎么认真挑选,随手就选中了一件唤作‘碧波晶链’的宝物。 老龙王介绍道:“此‘碧波晶链’乃是以深海之中特殊灵晶串联铸造而成,放入水中无形无相如同不存在,但只要挥舞起来就能带动水势形成滔天之势……” 简而言之,就是一件增强聚水、控水之能的神兵。 赵以孚极擅水元之道,他觉得自己或许也能用得着。 他说:“如此,多谢龙王款待了,如今正要尽兴而归也。” 老龙王热情地把赵以孚送到了门口,直至赵以孚冲出海面跃上云头这才心事重重地转身回到龙宫……祂是得要好好想想接下来的事情了,赵以孚的到来给他带来了许多变数,祂是丝毫不能轻忽的。 但无论如何,他的大儿子有了消息,二儿子又可以得到救治了……这比什么都好。 赵以孚则是离开东海之后随意找了一处山地,而后钻入地脉找到了一处地下暗河冲刷出的空间。 而后泼墨绘阵,画上了幽泉召唤阵法。 任务完成,那自然得要是拿好处了呀。 阵法布成,汩汩泉水流淌之声下,汇聚成了独属于幽泉的发声方式。 “你……是你吧,只有你是这么叫我的。” 被叫出来的幽泉如同瞎子,根本不知道是谁叫祂的。不过这世上目前为止仅此一人会这么叫祂,他也只能接受。 赵以孚嘿嘿一笑道:“孚尹子见过幽泉尊者,您可是让灵寂给我捎话了?” 又因为赵以孚没有以自己的血液来绘阵,以至于这幽泉甚至不能主动联系他。 幽泉道:“不错,的确是本尊让灵寂来寻你的,你既然不愿意与我加强联系,那么今后就让他来在你我之间传话吧。” “至于你的任务……若你能与龙族攀上关系,那我必然给你能令你满意的赏赐。” 赵以孚追问:“那这‘关系’是指什么程度?” 幽泉道:“只需要你能在龙王面前说上话便够了。” 赵以孚觉得幽泉有点卑微,这要求好低啊。 但他还是坦然道:“好的尊者,那我想我已经完成任务了。” 幽泉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汩汩’地说:“龙族孤傲,却是三界难得的被天庭猜忌又能维持一定独立性的势力,我们必须争取……” “等等,你说你完成什么了?” 赵以孚道:“我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了。” 他也不隐瞒,简略说了一下自己是如何‘完成任务’的。 他说:“我在凡间有一弟,他本是东海龙族三太子身边的亲随,后来下凡历劫转世到了我家。” “从我弟那里我得知,龙族曾经遭逢大难,甚至龙族的二太子也因此重伤不出。” “我便想着我那韩师叔祖曾经给我一根可以再生肉身的灵竹,便送到了龙宫那里……” 幽泉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道:“然后你就成了龙宫的座上宾?” 赵以孚点头道:“小子送出了灵竹,老龙王让我挑了回礼,我想这算是有来有回结下交情了吧?” 幽泉不得不承认,赵以孚这种‘有来有回’式的结交可要比单纯送出‘灵竹’而施恩图报来的高级得多。 施恩图报只能换来一个人情,算是交易。 这样‘有来有回’看起来是当场还清了人情,但其实是留下了交情。 幽泉道:“好,好啊,如此交情建立便是好的开始,有来有往次数多了,那有些话就可以说了……” 祂显得很高兴,可能祂还从来没遇到过办事能力这么强的手下吧。 毕竟祂把事情交代下来满打满算才几天? 这次赵以孚联系祂,祂恐怕还以为是赵以孚疑心重特意来找祂确认情况呢……谁知道事情都已经办得漂漂亮亮的了! 幽泉觉得超级愉快,相比之下自己手下那些家伙,都是些啥呀! 不知不觉中,赵以孚又把‘卷之力’带入了幽泉的团队。 可以预见,接下来幽泉的团队应该也会卷起来了。 赵以孚和这大佬可不会客气,他直接问:“尊者,联系龙族的任务小子已经完成,那您答应的奖励……” 幽泉说:“答应了你的自然会给你,你可以选择用自己的血液绘阵与我加强联系,那样你能够得到不错的提升。或者你可以元神通过黑暗泉眼进入黑暗虚空直接接受奖励,那样你将得到超乎想象的力量。” 赵以孚无声地冷冷一咧嘴,而后语气温和而礼貌地说:“小子还是这样接收奖励就好,请尊者就这般降下恩赐吧。” 他可太清楚这种时候好处越大里面的雷就越多,反正自己给幽泉的第一印象大概就是‘叛逆’,所以自己就这么大大咧咧直接挑明了都没关系。 幽泉道:“这样一来,你得到的奖励恐怕都要缩减数十倍。” 赵以孚说:“嗯,这次就算了,下次麻烦尊者找我做事的时候能否准备些我在这个三界中能用的东西?” “您看,我为了联系龙族,可是连宝贵的生生造化宝竹都自己贴出去了,若是再没点进项,我不是要吃大亏了?” “更何况接下来还要与龙族维持关系,这就还得要有来有去……只是我总不能拿龙族给我的宝物再还给龙族吧?” 幽泉沉默了一下…… 好家伙,在试过这小子办事能力有多强之后,幽泉竟然真有些着急了。 这就是‘销冠’的含金量…… 一个真正的‘销冠’从来不愁找不到下家,幽泉对赵以孚这种人才也是真的着紧。 祂说:“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 下一刻,整个阵法急速运转了起来。 外部涌入了巨大力量注入其中,这个过程中所造成的损耗不知道有多少,但这就是大佬要手下干活必须付出的代价。 赵以孚感觉到被注入阵法中的黑暗源力正在以某种方式被飞快地转化成一些特殊物质注入此处地下暗河以及地脉中,使得这处地方正在发生一些翻天覆地式的变化……或者说是造化! 而观摩这个过程,他赫然也是对黑暗源力有了一种更真切的感受。 这种力量是虚无的,但同样也是造化万物的。 它是毁灭的,同样也是新生。 不愧是黑暗源力…… 赵以孚有些担心这里闹出的大动静会影响外界进而引来瞩目,故而连忙运转自己得到的山神印,动用神力压制地脉的异动。 而就是在这一阵阵短促的地鸣之中,终于有一团拳头大小的黑暗源力从虚空中挤了出来……就好像是便秘一样。 赵以孚看着漂浮在自己面前的黑暗源力,他感觉到了其中的精粹。 不过对此他不敢有丝毫大意,魔火在掌心燃烧起来,他以魔火托着这一团黑暗源力继续细细观察。 魔火乃是情绪的火焰,它燃烧的其实就是精神力。 故而若是幽泉在其中做了手脚,魔火必然能够有所感应。 然后…… 这团看似精粹而没有任何杂质的黑暗源力被魔火这么一烧,居然抖了一抖,慢慢收缩了大约五分之一的体量。 好家伙,这是真烧出坏东西了啊。 这时因为‘瞎’看不到赵以孚在干嘛的幽泉才感应到了什么,愤怒地说:“你这是在质疑本尊?!” 赵以孚幽幽道:“尊者,小子还是觉得小心一点才能活得更好……” 这什么人啊,被抓了个现行居然还倒打一耙? 幽泉有些被气到,但是又不敢真给赵以孚甩脸子。 要是把人气走了怎么办? 赵以孚虽然是被祂派的人引诱堕入了魔道,但是这小子魔得相当正经,这么真一心一意地当好一个自私自利的魔头又怎能乐意看到自己受制于人? 所以幽泉对赵以孚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甚至对于赵以孚一些‘无礼’以及不配合祂甚至都是有心理预期的。 赵以孚以魔火握着这团黑暗源力也不直接吸收,谁知道这种玩意儿里面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坏东西? 他对自己的魔火可没那么自信。 他以封印暂时收纳,而后问:“请问尊者还有别的什么任务要交给我吗?” 幽泉道:“暂时你的任务就是维持与龙族的关系,尽量能够更进一步……至于别的什么任务,等到需要的时候我会再联系你的。” 赵以孚‘哦’了一声,就结束了这次通讯。 随后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地穴,只觉得这里好像又变成了可以埋人的风水宝地了。 谁家老祖宗若是埋在这里,肯定福泽子孙后代。 赵以孚搞定了这一切之后才回到了地面上。 他还要急着去研究一下刚入手的黑暗源力能不能用呢。 而就在他来到外面,却发现一个黄袍道人守在了此地山口…… 他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屁颠颠跑过去道:“师祖,您怎么来啦?” 正是玄都大法师。 玄都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嫌弃,但又很无奈地说:“你闹出了那么大动静,若是我只能来给你看着点。” 赵以孚疑问:“大动静?” 他下意识往四周望了望。 结果他吓了一跳。 原本他选择的是一处植被稀疏的荒山,灵气也是相对贫瘠的地方。 可是现在再看这里,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生长出了一片茂盛的树林! 而且这树林中植被极具多样性,不同季节的草木在这一刻竟然是不约而同地一起绽放,充满了视觉冲击性。 而这山中的灵气也是无比充沛,简直有种洞天福地里的感觉了。 玄都很是不解地问:“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让幽泉不遗余力地向此方世界注入黑暗源力。” “须知此处的变化还只是一小部分,真正得到好处的是整个三界天地。” 赵以孚眨了眨眼,原来幽泉大佬这么牛逼的么。 而此时玄都又神秘一笑道:“不过因为幽泉并不在此界中,也不在此界规则之内。” “故而因果转移之下,这份造化天地的好处也转移了。” 赵以孚指着自己又眨了眨眼。 玄都笑着点点头道:“现在还不明显,但这好处会慢慢体现出来的。” 赵以孚听了心痒难遏……好家伙,他这等于是‘一鱼两吃’了啊。 但是……好爽啊。 听玄都师祖的意思,就算他不考虑刚得到的黑暗源力,自己都已经赚翻了? 不过这么想想,运送这么一团黑暗源力过来竟然要消耗那么多的力量,如果这些损耗的力量都传输给他的话…… 啧啧,那画面太美,赵以孚可不想做幽泉的傀儡。 于是他给玄都师祖细细说明了前因后果…… “总之,就是那幽泉尊者为了不让我看轻了,就消耗大法力给我传输这一团黑暗源力。” “不过这一团黑暗源力还请师祖帮忙看看,因为我总觉得这里肯定还藏了幽泉的暗手。” 玄都法师闻言也只能满意地说:“你能够面对诱惑毫不动摇,这是你的福分。” “我来给你查查。” 玄都大法师给赵以孚检查黑暗源力的方式很奇特,他并不接手,而是掌心出现一块旋转的阴阳鱼,竟然是以推算的方式来查验。 一会儿之后,他说:“放心用吧,此物对你没有威胁了。” 赵以孚点点头将之收好。他还是不准备马上用,师祖是说对他没威胁又不是说没有威胁,总之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随后玄都又说:“你做得很好,老师对你的所作所为都很满意,希望你能够继续努力。” “对了,这里有一枚老师赐下的金丹,你现在刚入天仙境界还未稳固,此丹可助你快速稳固境界。” 赵以孚闻言心头激动,这才是他当前最需要的啊。 天可怜见,他突破境界之后一直都在忙碌,连稳固境界的时间都没有。 还是自己大佬贴心。 相比之下,那团黑暗源力又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而这还没完,玄都又说:“你先服丹稳固境界,然后我再给你讲解一篇《文武火势》以及一篇《无常水势》,此两法也是我太清一道的重要根基,当传给你了。” 赵以孚听了心中豁然明朗。 他这属于是彻底进入太清一脉的核心圈子,开始被倾注资源培养了。 赵以孚没有任何犹豫,就地服用了金丹。 还有什么比师祖看着的情况下更安全的呢? 而这一枚金丹吞入腹,赵以孚这才感受到了不同。 这是一枚将天地感悟都炼进去的金丹! 当药力在他体内散发的时候,赵以孚就感觉到了无穷无尽的道理飞快地塞入他的元神中,也填充着他那刚刚搭建起来还十分脆弱的世界观。 他开始拼命感悟,这丹药的药效是多少,全看他能够接收多少信息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察觉到了不同。 原本他感悟天地还需要靠阳和灵气来润滑、连接。 可是现在,他发现周围的天地好像对他完全敞开,向他毫无保留地展示自身的奥妙。 赵以孚稍稍一愣,便猛然醒悟这大约就是师祖所说的好处了。 虽然是无意中做到的,但幽泉的确是给这三界天地狠狠补了一大口。 而这功劳算到了他的头上,此时就是天地给出的反应。 这令他接受金丹中的知识变得毫无阻碍,因为周围天地会给他完全展示。 另一方面,玄都师祖看他居然还有余力,便满意地点点头道:“你果然是个福泽深厚天资出众之辈,既然如此我便顺便将那《文武火势》与《无常水势》给你讲一讲吧。” 说着居然不顾赵以孚还在悟道呢,就给他讲了起来。 赵以孚一阵无语,只能怀着巨大的毅力分出一部分心思来努力记忆。 理解是不可能……唉,好像还是可以理解的嘛。 赵以孚真理解了。 《文武火势》记住是基础,又因为最近用魔火比较多,对其很快就形成了一点特殊的理解。 而《无常水势》就更明显了,他本就擅长水元术法,那几乎是玄都师祖说什么他就理解什么。 完了他暗暗点头:师祖说这是基础功法,果然是在讲基础。 玄都看着他在那心领神会的点头,心里头就感觉到了一阵压力。 问题呢? 没有问题? 这就都理解了? 于是他说:“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可以问我。” 赵以孚道:“师祖,我还在参悟金丹,这时候没工夫想这个啊。” 玄都这才松了一口气,心说自己怎么都好像有些神经质了……回头有空去找徒弟聊聊,他是怎么把这孩子带大的?压力一定很大吧! 这一瞬间,玄都猛然意识到自家收的那个徒弟也是个能人。 毕竟能让赵以孚一直都真心诚意地尊其为师,这没点水平真不行。 在十二个时辰之后,金丹药效过去,赵以孚总算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境界已经彻底稳固,并且他也因此知道了金仙境界是怎么回事了。 如果说天仙是与天地对等的存在,是修者将自身从天地间独立出来的标志。 那么金仙就是修者完善自身世界观,并且开始自成内世界的过程。 甚至在金仙之上的大罗金仙赵以孚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自身内世界完全成型,包罗万象诸法皆可演化……这便是大罗! 这时玄都师祖说:“还有那黑暗源力你也一并用了吧,趁我在这里给你看着。” 赵以孚听了点点头。 随后取出那黑暗源力一口吞了。 玄都师祖看了一阵眼皮子跳,这瓜娃子什么都往嘴里塞啊! 那是他没看到,赵以孚连天魔都往嘴里塞的…… 第二百七十三章 幽泉的试探 赵以孚倒也不是什么都往嘴里塞,其实他是想要把这黑暗源力先送入灵窍‘筛’一遍。 这话如何说呢? 就是他也不确定这黑暗源力里面是否还有别的什么,但无论那是什么,应该也是通过精神层面来对他进行影响的。 巧了不是? 他的精神层面比较复杂。 那团黑暗源力进入他的灵窍,很快就来到了《太虚禁书》、杀生刀以及纯阳伏魔剑互相绞杀的‘战区’,然后在那里安了家。 好家伙,人家是不断提纯力量,赵以孚这是死命地往里面掺东西啊。 不过这团黑暗源力进入赵以孚灵窍后也立刻能够看到变化。 那就是它很快化作了另一口泉眼,开始源源不绝地往外泵黑暗源力。 如果要量化的话,赵以孚现在能够输出的黑暗源力效率已经达到了原本的十倍! 这是个毫无疑问的大提升。 “成了?” 师祖询问。 赵以孚答道:“成了。” 师祖道:“成了就好,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时不时与你和你师父传授太清道法,你们刚从凡间上来,许多基础的东西还是要补全的。” 赵以孚连连点头。 随后师祖告辞而去,而赵以孚也是快马加鞭地返回白云山。 说实话,赵以孚觉得自家这师祖好像一直在尾行他,说不定现在表面离开,实际上还跟在后头呢? …… 接下来的日子,赵以孚又过上了一段平静而充实的学习时光。 和他师父一起接受师祖的教导。 玄都师祖发现了一个十分有意思的事实,那就是他如果选择单独教梁中直的话,那这进度不能说慢,只能说一般般。 可如果让赵以孚和他一起学,或者说是先教了赵以孚然后再教他……那就不得了,梁中直的学习进度直接翻倍还不止。 而且就算再难的概念,有时候赵以孚都还没有领悟呢,他可以抢先一步有所突破。 虽然每次看他都学得很累的样子,远没有赵以孚那么游刃有余,但他偏偏总是能够出成绩。 这让玄都越教越是心惊肉跳……好家伙,他这都教的是什么玩意儿。 甚至在这过程中,梁中直都不知不觉地进入了天仙境界! 很明显,和赵以孚一起学习的经历,刺激了梁中直潜力的爆发。 不过这样一来,梁中直常常往这白云山跑也终于引来了一些关注。 至少这一次梁中直在离开白云山的时候,他忽然被两人拦住了去路。 一女子周身纯白,皮下却有亮蓝的纹路凸显,浑身透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正是玄阴姹女。 另一人则是藏于灰袍之下,而袍子下似有东西不停蠕动。 正是万蛊邪君。 此两魔在梁中直回程的路上拦住了他。 “桀桀桀,没想到那魔头还和他的正派师父保持着联系,不如我们帮他清理一下?” 万蛊邪君浅笑着说道。 玄阴姹女冷着脸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我建议此事还是当面与孚尹子道友说清楚,免得再惹出事端来。” 万蛊邪君笑道:“他当面我可不敢造次,但若是抓住了他的把柄……自然有的是人来对付他……” 说着他看向一脸‘纯良’的梁中直,轻哼道:“乖乖束手就擒,让我在你体内种下蛊虫就好,否则你可要吃点苦头了……” 此时梁中直纯良的面容略略阴郁了起来,他说:“嗯?暴露了吗?” “麻烦,不能给那孩子招惹麻烦啊。” 万蛊邪君是个能屈能伸的,现在他就觉得是自己伸出来的时候了。 于是他哈哈一笑道:“好,识时务,束手就擒吧!” 然而梁中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霸狠阴冷……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请尔等赴死了!” 话音落下,梁中直的周身居然一下浮现了与赵以孚同款的血色魔焰! 好家伙,他什么时候掌握的入魔技能? 汹涌澎湃的火焰如同海啸一般铺天盖地地铺展开来,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将玄阴姹女与万蛊邪君给包了进去。 万蛊邪君的笑声那自然是戛然而止。 他无比惊愕的看着梁中直,心中对比了一下早先遇到赵以孚时遇到的魔火……发现这梁中直的魔火竟然更为霸道浩大,只有种焚山煮海之势。 万蛊邪君的笑容僵住,此时已经换成了苦笑道:“不愧是那位的师父……我现在说这是个误会还来得及吗?” 玄阴姹女此时不得不站出来,以自己磅礴的玄阴寒气来抵挡魔火。 同时她愤怒地说:“看你办出来的好事,还不快点想想怎么解决?” 梁中直听到了,他张扬一笑道:“解决?解决的办法就是你们死在这里,唯有死人不会泄密!” 玄阴姹女确信这是赵以孚的师父了,这种一言不合把人往死里搞的风格,还有这种一脉相承的张扬……不,梁中直明显要更张扬一些。 这师徒两个不要太像哦。 不过玄阴姹女发现这梁中直的火势虽猛,本质上也只是天仙修为。 以她此时的修为倒是不惧。 是以她还是抵挡住了这铺天盖地的火焰,甚至还捎带着把那万蛊邪君也救了下来。 不过随后,这火势就一下子消停了。 梁中直微微侧头道:“咦?不怕烧?” 玄阴姹女立刻感觉不妙。 而她所在的位置,周围已经出现了一朵巨大的冰莲! 这冰莲以合拢之势向中间也就是万蛊邪君和玄阴姹女所在的地方盖去。 玄阴姹女喊了一声:“快走。” 只是万蛊邪君没有反应。 她转头看去,却见万蛊邪君身上冰霜覆盖,一副行动迟缓的样子。 她只能道:“你自求多福吧!” 说着纵身跃出了冰莲覆盖的方位。 而万蛊邪君这时候也是身上黑气涌现,这是在最后关头动用了黑暗源力自保了。 有些人黑暗源力是锦上添花,有些人则只是用来自保。 在动用黑暗源力的情况下,这万蛊邪君总算是恢复了行动能力。 只是他此时挣脱身上的冰霜已经晚了,周围的冰莲花瓣已经排山倒海之势一层接一层地砸落下来。 他击碎一层击碎两层,却很快被更多的冰莲花瓣给压在下面,而后被层层叠叠地压住。 而那在大地上绽开的冰莲也是一下合拢,成为一座冰棺。 这,似乎已经是个独特的封印术了! 梁中直跺了跺腿,没办法,这是当年修炼秘法过度留下的心理阴影,现在虽然已经‘老寒腿’大成了,可依然会有些下意识的反应。 冰封中的万蛊邪君浑身覆盖黑质,却动弹不得。 哪怕是黑暗源力带来的巨大数值提升也无法从这冰棺中挣脱。 这说明黑暗源力并非万能的,至少封印术就很有效。 玄阴姹女见状心中一紧,随后对梁中直道:“前辈,这里有误会!” 梁中直淡淡道:“有没有误会什么的老夫已经不在意了,只要你们死了就好。” 玄阴姹女头皮发麻,这师徒两个真是一个尿性啊! 翻起脸来一点机会都不给人,这什么尿性。 没办法,玄阴姹女只能选择丢下万蛊邪君跑路了。 她一言不发转头就跑,同时准备回去汇报这次事情。 好家伙,太清一脉是怎么回事,你们里面混进脏东西了知道不?! 玄阴姹女跑了。 梁中直则是收敛了自己霸道阴冷的气息,然后幽幽道:“这女的放回去没问题吧?” 赵以孚在旁边悄然现身道:“没问题的,这女人就是个可怜的倒霉蛋,放她回去也正好试探一下。” 梁中直点点头,又一指那被他以冰莲封印的万蛊邪君道:“这人怎么处理?” 赵以孚还未答,玄都师祖就悄然出现道:“把他交给我吧,正好带回去研究一下这黑暗源力的各种特性,为将来做准备。” 这神出鬼没的,他果然一直在尾行…… 赵以孚提醒道:“师祖,凡是以祭祀之法侍奉幽泉的,其实都会落入幽泉的掌控。” 玄都颔首,随后伸手在那冰棺中万蛊邪君的眉心一指……万蛊邪君的真灵居然就这么被抽了出来! 而神奇的是,其元神的空壳却还留在肉身里。 脱离了元神的真灵就等于是失去了一切庇护,哪怕一阵微风吹过对于真灵来说都如同刀割。 那真灵瑟瑟发抖,惊恐地看着玄都道:“你又是何人?” 玄都大法师淡淡道:“贫道玄都,尔可曾听闻?” 真灵惊骇欲绝:“玄都大法师?人教教主也堕魔了吗?” 这脑回路真是…… 玄都大法师一挥手,这道真灵就被丢入了地府接受审判去了。 而他自己则是收起了那朵冰莲道:“难得有这么好的样本。” 随后消失不见。 赵以孚耸耸肩,随后看向梁中直问:“师父,入魔是什么感觉?” 梁中直回味了一下道:“所谓入魔,其实也是对自身心灵力量的运用,只不过偏向极端而已。” “其实那里有什么魔与道,心境到了一定境界以后,是魔是道不过是一心两面而已。” 赵以孚哈哈笑着赞同道:“师父说得对,如今世人对魔多有误解,其实他们所见的魔,他们只是单纯地坏而已。” 梁中直颔首道:“的确如此,不过世人多愚者,我们还是能藏就藏。” 赵以孚知道师父的意思,笑嘻嘻地送上马屁:“没想到师父能够从‘霜履步天’中领悟出这种冰莲封印的运用,弟子佩服得紧。” 他已经明白了现在与梁中直的相处之道……就是要多夸,只有多给夸奖,这师父才能继续努力奋进。 梁中直立刻被转移注意力,也是笑着说:“小道尔,你喜欢这就传你……” 于是师徒两个就又开始了一番非常热烈的讨论与切磋。 互相印证进步,这在这对师徒身上是切实体现的。 如此师徒两个分别了三日,赵以孚忽然得到一只纸鹤。 是师父写来的。 只见上面说:【今日纯阳子师叔过问我入魔事,当日放走的女子身份果然不简单。】 就这么一句。 纸鹤传书,当年师徒两个玩的小游戏,如今在他们境界到了以后就又能在天界玩起来了。 赵以孚想了想,也是提笔就写:【师叔祖怎么说的?】 墨迹浮于半空,而后汇聚成一只墨猫,随之这墨猫一下窜上天空消失于暝暝之中。 片刻之后,一只墨鹤落在赵以孚的面前,而后身体化开成一串墨迹:【师叔只问我入魔时感受,似有向往意。】 【另,你的墨猫差点被人发现了,下次记得增强此术隐蔽性。】 赵以孚见此言不由得颔首,而后又写下文字:【师父,你看我以幻术符文做外围包裹如何?】 写完这些字,又泼墨形成了一些不明意义的纹路。 而后墨聚成形化作墨猫,而那些纹路在墨猫身上显现幻术的回路。 下一刻,这猫就彻底消失,连一丝气息也无。 又是片刻,赵以孚面前忽然出现一只活灵活现的丹顶鹤,看起来如同真鹤无异。 而这鹤很快又当着赵以孚的面散开,化作一些墨迹文字:【你的幻术,还差了点火候。】 好家伙,这话说得赵以孚无言以对。 他只能继续升级幻术,而后继续与师父对话…… 当然,他们接下来传书的内容就算被人拦截知道了也没关系,毕竟这师徒两个正在一场别开生面的‘幻术较量’。 不知不觉中已经将一门没什么性价比的法术给推演到了另一个层面…… 不过这种仿佛回到往夕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灵寂僧又一次找上了门来。 重新上门的灵寂僧对着白云山的山门大阵一阵无语。 他当然看不出那隐藏起来的两仪微尘大阵,他只是觉得这一坨阵法感觉居然好像升级了? 这居然也能升级,怎么做到的? 略懂阵法的灵寂僧有些茫然并且怀疑人生。 好在没一会儿阵法开启,一只猫咪从迷雾中走出来。 在看到灵寂僧之后,这猫咪尾巴立刻变成了一个字:来。 灵寂僧见状大为惊奇,他双眼蒙着但神念还在,仔细探查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只幻术猫! 好家伙,这段时间赵以孚好像又全面进化了? 灵寂僧为了锻炼元神甚至不惜自毁双目,可就是这样,他都几乎无法发现赵以孚的幻术。 他心中不免又出现了一丝不甘来。 不过慢慢的这一丝不甘也就散去了,毕竟当他实实在在地看到了差距,也就生不出什么比较的心思了。 他跟着这只幻猫进入阵中,一路上行很快就来到了赵以孚所在的地方。 这里又被打理得很好了。 猫咪们四处游玩,花圃里芬香扑鼻。 灵寂僧默默地看着这一副美妙和谐的景象心中默念了一声佛号,随后道:“居士,近来可安好?” 赵以孚放下手中的笔,笑着起身相迎:“饮酒、作画,与猫玩耍……好得很。” 灵寂僧赞道:“居士这等心性,比那些正道中人都要好了。” 赵以孚说:“正道?那也多的是道貌岸然之辈,哪有真正的魔道洒脱自在。” “要我说,等幽泉尊者大事成功,我们就在天地推崇魔道,让正道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如此岂不有趣?” 灵寂僧听了略略冒汗,这种倒反天罡的话他简直闻所未闻。 可是赵以孚说出来又好像有点天经地义的感觉……果然是个魔崽子。 灵寂僧颔首道:“居士能有此大志自然是好的,不过听闻居士的师父也已经堕魔,何不介绍给尊者?” 赵以孚见他如此说,呵呵一笑道:“和尚莫要说笑了,要我师父也入伙,也要先有加注的价值。” 灵寂僧看着赵以孚又羡慕了……好家伙,这年轻人腰杆子好硬啊,真是令人羡煞了。 能挺直腰杆子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番话来而不怕幽泉清算,这也是赵以孚的能力了。 灵寂僧摇头道:“好吧,那只能等以后再说了。” 赵以孚则转换话题道:“此次大师前来,可是又有任务要交代给我?” 灵寂僧颔首道:“是有一事。” 他顿了顿道:“在东海之滨有一小门派叫做青玉门,尊者需要你去将之灭门。” 赵以孚闻言冷笑一声道:“我拒绝。” 灵寂僧皱眉:“为何?” 赵以孚道:“尊者让我覆灭仙剑盟我二话不说答应了,甚至让我去劫了天狱我都会全力以赴……至于说这等小事,随便找个人去就是了。” “我没那闲工夫。” 灵寂僧一下子无言以对。 这理由说得直白,让他也是无法反驳。 他说:“好吧,那此事我去做便可,这里还有一个任务需要你去完成。” 顿了顿立刻又补充道:“这次绝对是件有挑战的事情。” 赵以孚说:“洗耳恭听。” 灵寂僧道:“尊者需要你去一次冥界,想办法与冥界一方鬼王势力进行结交。” 赵以孚惊了,结交鬼王? 这有必要吗? 赵以孚好奇地问:“鬼王最多阳神实力,我们要来何用?” 鬼王对于凡间来说或许是很厉害的东西,可要是敢到天界……那就是一种耗材。 灵寂僧道:“你切莫轻忽,鬼王在冥界甚至可以比拟天仙。” 赵以孚挠挠头,表示自己没觉得。 也是,当时他是直接以鬼差身份在搞事,当时觉得束手束脚……可若是真肉身去了冥界,那绝对是肉身真阳受冥界阴气压制,一身实力发挥不出三成来。 当然,现在他也是不怕的,不就是去冥界么? 他做个梦就行了,跟回家一样。 于是他应下了此事道:“那尊者要我结交鬼王的目的是什么?” 灵寂僧道:“那是下一步的事情了,鬼王思维混沌难称理智,真要结交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你先完成这一步再看尊者吩咐。” 赵以孚颔首道:“那行吧,届时我自己联系尊者就是了。” 灵寂僧顿了顿,心中微微一叹,便说:“尊者的意志小僧已经带到,这便告辞了。” 赵以孚忽然说:“大师等等。” 灵寂僧驻足。 赵以孚问:“小子有一事不解,可否提问?” 灵寂僧道:“只管说来。” 赵以孚道:“小子也认识过一些大师,其中有洒脱真如者,也有困顿魔障者……但无论是魔障也好洒脱也罢,总是源自一颗佛心。” “不知大师是为何要为尊者效劳?那是出于哪一份佛心呢?” 灵寂僧猛然愣住,一时竟然不好回答。 他淡淡反问:“那居士呢?又是出于何种心思才为尊者效劳的?” 赵以孚坦然道:“我受不了天庭的枷锁,在那种条条框框下我的个性与思想都将受到禁锢,所以我不喜欢天庭。” 这话超级坦诚的,因为他真是这么想的。 甚至坦诚得让灵寂僧感觉有些受不了,这让他怎么接?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贫僧并无什么佛心,只是单纯地追求力量而已。” 赵以孚听了恍然道:“原来如此。” 随后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与灵寂僧告辞了。 而等灵寂僧走了以后,赵以孚忽然发动‘大召唤术’。 “师祖,师祖?你在吗师祖?” 他叫唤了两声。 师祖就带着不耐烦的表情出现在了他院子的一角道:“来了来了,鬼叫什么。” 赵以孚笑嘻嘻地凑上去说:“师祖,这不是幽泉又联系我了,得向您汇报情况嘛!不过现在看来也不需要了,师祖应当都听到了吧?” 玄都师祖道:“没个正行……” 玄都的话语中已经有些宠溺了。 没办法,这么能干的徒孙谁人不爱? 他说:“那灵寂和尚大概率与西方有关……你问他佛心,他怕是真怀着一颗佛心的。” “至于那本要叫你去灭的青玉门,应当是玉清一脉传承,看起来我们这位师叔的布置已经被人察觉了,幽泉这是在试探呢。” “你方才不接这活是对的,我估计这活本是要交到那灵寂和尚的手里,他也在为此事头疼吧。” “有意思,这幽泉不傻啊!” 赵以孚好笑地说:“这有什么难办的,既然幽泉已经开始怀疑,那就距离暴露不远了,干脆顺势抽身呗,趁早止损总比疲于应对其一次次试探最后还是免不了暴露的下场要好。” 玄都奇道:“我三教门下皆以为仙门效劳为荣,哪里会轻言放弃……倒是你,这种话怎么能说的那么轻松?” 赵以孚愣了一下,幽幽道:“可能,我是真想试试能不能推翻这天庭吧!” 还是那么地坦诚。 玄都都给整无语了。 最后只能拍了拍赵以孚的肩膀道:“你果然适合干这个。” 赵以孚挠挠头,这是在夸他吗? 玄都又道:“去冥界的任务,需要我怎么帮忙?” 赵以孚摆摆手说:“不必劳烦师祖,我在冥界有认识的鬼王,正好这次去看看旧友,顺便再探望一下东岳帝君和一众相识的鬼神鬼差们。” 玄都:“……” 他忽然觉得幽泉是不是有些太快乐了一点? 这种手下也太省心了吧! 不过他还是点道:“幽泉要你去结交鬼王,我看大概率还是想要打探冥界之下的亘古之怨。你见机行事便好,务必不能让幽泉觉得这亘古之怨已经成了心腹大患。” 赵以孚秒懂,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然后就做事去了。 至于其他事情怎么做……师祖都已经知道了,那他还有什么可瞎琢磨的? 第二百七十四章 天狱因果 赵以孚认识的鬼王,就是那个喜欢吟诗作画很文艺的鬼王,论辈分还是他的师伯呢。 就连他远岫师伯祖都在那边蹲着,一副和心爱弟子相守的感觉。 赵以孚与两位闲聊一番,听说道宗鬼王经常会被一些怨念、执念给干扰,影响了艺术心境十分苦恼,他就干脆把蟠龙金箍送了出去。 于是这鬼王欢喜地戴上金箍,分外享受这种头脑清明的感觉。 这就是个非主流的鬼王。 随后赵以孚又去地府逛了逛,和几位大佬打了个招呼,最重要的是和东岳帝君说了说道宗鬼王的事情,让祂多加关照一番。 如此一切安排妥当,他才元神回归本体……如梦仙游着实太方便了,简直是万界偷渡的绝技。 一夜好睡,赵以孚精神抖擞地又去见幽泉了。 他在地下洞窟中再次施展召唤法阵…… 片刻之后,幽泉的声音响起:“本尊说过了,以后会让灵寂来给你传讯,不必事事都找本尊求证。” 赵以孚眨了眨眼,他说:“可是,小子是来汇报任务完成情况的。” 幽泉:“……完成了?” 祂觉得不可能这么快的吧? 赵以孚说:“我把李师祖赠我的那蟠龙金箍戴在了一个鬼王头上,它就愿意和我好好交流了。” 他颠倒了一下因果,把这事说了出来。 而幽泉听起来就不一样了。 这仿佛是在说:你看老大,我又自己贴东西给你做事了! 幽泉立刻就很头疼。 赵以孚的办事效率的确没话说,但这花费也太大了吧。 幽泉觉得有些肾疼,但是大佬的阔气不能丢,于是祂道:“很好,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够有冥界的消息就好。” “从现在起,我需要你关注东岳大帝的情况,无论祂有任何变化,事无巨细都要向我汇报。” “若是能办好此事,本尊不吝赏赐。” 这感觉,这老登好像要耍赖? 赵以孚一听就不乐意了,他说:“回尊者,小子昨夜去冥界正好打听了不少东岳帝君的事情,不知是否是尊者需要的?” “哦?!”幽泉尊者一惊,随后道:“速速说来。” 赵以孚道:“地府东岳帝君数百年一换,如今的东岳帝君是天孙接掌……” 幽泉打断道:“这些我都知道,说些有用的。” 赵以孚道:“哦,小子正要说呢。” “天孙为东岳,在近期其实也消失了百多年的时间。” 幽泉一下子提起了精神:“你说祂消失了百多年,那么现在又出现了?” 赵以孚道:“没错,祂于大约五十年前回来了,只是从原本的男相变成了女相……不知此事对尊者可有帮助?” 幽泉听了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区区天孙就能找到解决之法,还以为是什么难办的问题,原来如此,不过如此!” 赵以孚明白,幽泉是想要通过观察东岳大帝的状态来判断亘古之怨的威胁程度。 很明显,幽泉现在是觉得自己能够搞得定,祂能行…… 赵以孚不动声色地站在旁边,看起来幽泉并不知道东岳大帝是怎么解决亘古之怨的侵蚀的。 不过说起来幽泉的想法或许没问题,毕竟他和东岳大帝合作一下就能暂时解决亘古之怨,那么换做幽泉这样的祖神级别大能肯定能够做得更好吧。 片刻之后,幽泉道:“好,好啊,你又一次完美地达到了本尊的预期……说吧,这次你想要什么?” 哈哈,这幽泉居然不提赏赐黑暗源力的事情了,看起来上次给赵以孚拳头那么大的黑暗之源有些累了。 赵以孚想想,忽然鸡贼了起来。 他说:“小子也没什么缺的,要是能再扩大一些黑暗源力的泉眼就好了。” 这就属于是幽泉怎么难受他怎么来。 幽泉立刻说:“这可不成,这次去冥界打探消息你虽然投入不小,但其本身难度与重要性却并不足以本尊再付出巨大代价给你恩赐。” “这样,这次功劳暂且记下,等你继续完成任务,积累功劳一并发下,如何?” 赵以孚并不介意这个,他说:“自然没问题,不过尊者,还有什么任务?不如这次就直接说了吧,我看看能不能速度办了。” 压力给到了幽泉…… 赵以孚太卷了,卷得幽泉这个当领导的都压力很大啊。 可祂能说让他消停点暂时没任务吗? 肯定不行,那样自己这领导的威信就都要没有了。 于是幽泉在沉默片刻之后,忽然道:“在南天界无尽大山中,有群妖百国栖息其中。” “本尊对这群妖百国的要求,与龙族一样,只需要你打开一个突破口便算成功。” 赵以孚皱眉道:“有百国那么多?” 幽泉道:“这的确是个艰巨的任务,不过若是你能够在这群妖百国中拥有一定话语权,本尊便绝不会吝啬赏赐。” 赵以孚皱着眉点了点头,他怀疑幽泉这是要故意支开他一段时间。 毕竟这活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完成的。 不过既然被安排了工作,他也不会拒绝。 他说:“好,我这就去试试。” 他应了,让准备好了要讨价还价一番的幽泉都有些不适应。 这让幽泉觉得自己真是有些愧疚,这么好的手下真不该要求更多了。 赵以孚回到了上面,果然师祖已经在这等着了。 这个师祖绝对一直跟在他的身边,是有某种癖好的。 赵以孚也没客套,直接说了自己这回又接了什么话活。 师祖听了颔首道:“这活的确不简单……没想到这幽泉在三界活动了这些年,总算是开始认真做事了。” 话里话外,都是师祖嫌弃幽泉的行动太慢了? 赵以孚说:“师祖,弟子在南天妖国那里一无所知,正要请教师祖……” 师祖闻言神秘一笑道:“你虽不知妖国,但你与它们也是有交情的。” 赵以孚惊,有没有交情他会不知道? 他这辈子就没怎么见过妖族,除了…… 他猛然一惊,问:“那妖族百国也反过天?” 师祖笑着颔首道:“它们反天的时间要更早一些,可以追溯到三皇治世之前。” “那时妖族不甘丢失天地权柄,发起了最后一次反扑……只可惜最终反扑被三教联手压制,而废墟中新立的天庭也因此站稳脚跟。” 玄都师祖开始向赵以孚告知那妖族中的情报: “南天群山中说是有百国,其实真正有实力有话语权的也就那么十一国。” “而这十一国中又有三国最强,它们分别是:无数草木妖灵汇聚的食灵妖国;身具上古夔牛血脉的牛魔国;以凤凰血脉为尊而汇聚起来的百禽妖国。” “只要你解决了这三个妖国,那么百国的事情就不成问题了。” “而另外有不同话语权的八国,分别是白狐国、犬尨(lo,长毛狗)国、玄猫国、熊罴国、万蛇国、猿猱国、麋鹿国以及黑豕国。” “具体信息你都在此玉牒中存储,你自己研究吧,这次我就不陪你去了,万事自己小心。” 赵以孚听了心头一紧,虽然以往师祖都是事后现身,做事时也没派上什么用处,可是真当师祖明说不陪了,他还是有些慌的。 玄都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问:“怎的,不安了?” 赵以孚定了定神道:“师祖放心,弟子肯定完成任务。” 玄都没好气地说:“这是幽泉给你的任务,又不是我的。” 赵以孚赧然道:“抱歉师祖,我还以为我们太清一脉在那里也有利益。” 玄都说:“我们的一切都与人族相关,妖族就不甚在意了。” 赵以孚了然。 玄都大法师就这么背着手离去了。 赵以孚则是拿着那份玉牒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干脆利落地起身,一把拽起了花圃里的花妖塞入衣袖,然后又把猫咪们都叫了过来。 “走,我们走亲戚去!” 此时赵以孚完全没有去碰那三个强大妖国的意思,眼里只有那玄猫国…… 赵以孚带着他的‘赵猫国’,这不就是去‘走亲戚’了吗? 踏上云头,他一路慢飞,心中琢磨的却是如何能够更高效地撸猫。 心中幻想着那数量多到撸不过来的猫,他已经开始研究一门撸猫神术了。 “也不知道那三头六臂是什么原理?” 赵以孚琢磨个不停。 他最擅长的是水行法术,很自然就想要利用自己对柔水的熟悉来开发一门法术。 但只是水的话似乎又缺少了一些刚度,若是以水化冰则会显得太凉,猫咪会不舒服的…… 随后他不由自主地将主意打向了黑暗源力。 黑暗源力存在于物质世界需要依凭。 而赵以孚神念操控流水也是物质,自然可以作为依凭。 当黑暗源力依凭在水流上的时候,这一股股水流也就变黑了。 原本水是至柔,而当黑暗源力增加了水的一些刚度之后,就使之变得更为柔韧起来。 它不会一触即溃,也不会隔得人难受,感觉仿佛某种硅胶质地…… 甚至,它将水流固化成了类似触手的状态! 于是画面就鬼畜了起来。 赵以孚的背后出现了上百条漆黑‘触手’,在空中不断地挥舞。 而后一条‘触手’伸入衣袖卷起一只白猫……嗯,是阿丑。 就见这触手缠着阿丑一阵搓揉轻搅,阿丑就变成一摊烂泥趴在赵以孚的掌心动弹不得了。 “好,好,好!” “神功大成了啊!” 赵以孚哈哈大笑,显得极其兴奋。这画面也显得极其邪恶鬼畜就是了。 猫猫们听着这个邪恶的笑声都露出了心慌慌又很好奇的表情…… 赵以孚说:“放心,正好拿你们来练手!” ……这一日,晴空万里,天上‘喵喵喵’连绵不绝。 …… 玄猫国,算是南天界的中等妖国。 其中猫咪汇聚,以三花最美,以玄色最贵。 原本它们是与世无争的,从来不参与什么妖族的争斗。 然而这一夜,它们与世无争的状态就被彻底打破了。 一个背后有上千条触手的‘妖魔’进入了玄猫国,在一夜的猫咪‘嘶吼’中,全国陷落了。 它们没有任何反抗的勇气,全部臣服于那个‘千手魔君’的淫威之下,成为其走狗…… 哦,下一个就是犬尨国。 犬尨国也就是一夜的时间,狗狗们‘呜呜咽咽’了一整晚,最终也都无法抵抗‘千手魔君’的侵扰,最终败下阵来。 下一个目标,赫然是在中等妖国中首屈一指,只在三大妖国之下的白狐国! 然而任由白狐国如何狡诈,它们面对那些触手也是无济于事。同样只是一夜,‘千手魔君’麾下便再添一族。 赵以孚侵略的步伐到此为止了,因为其他妖族实在不符合他的审美,他下不去手。 毕竟可爱的小东西搓揉着自己也是享受,而不可爱的玩意儿就很膈应人了。 不过就算如此,他如今将三个中型妖国纳入麾下,如今在这妖族百国势力中足可以成为第四强大了……或许甚至比三大妖国中的牛魔国还要强一些。 这番动静无疑引起了众妖国的忌惮,尤其是他下手太快了,快到各国才接到玄猫国陷落呢,白狐国就已经开始享受赵以孚带来的快乐了。 不得不说,或许是因为得到了‘大自在天魔王’这样的名头,赵以孚也越来越魔性了。 而在赵以孚站稳脚跟之后,就让原本白狐国的国主派人给牛魔国、食灵妖国以及百禽妖国各自送上一件礼物。 那各是一副画。 一画美人头颅藤蔓身躯。 二画气势磅礴却浑身伤痕的落魄牛魔。 三画劫柱旁边只留下鸟型的枯木。 三幅画各送一妖国,而后赵以孚就在玄猫国中等候佳音。 这时候他不由得想,自己上界莫名出现在那处荒野,恰被极光仙子率先‘捡到’是否也是早有安排的呢? 总之一切都感觉太过巧合了。 当年在天狱呆了那么长时间,本以为只是一场历练,是他人生的过场。 但现在他却明白,这里面的因果恐怕没那么简单就交代清楚。 不过他有一点可以肯定,应该不是玄都师祖做的,只能是更上头的一些存在拿他做了点算计。 第二百七十五章 默默做好事 南天界的妖国出现了一次很难得的大聚会,至少妖国的首脑们都凑到了一起,出现在了‘千手魔君’的面前。 嗯,‘千手魔君’这个名号在妖国颇为响亮,不过与寻常‘魔君’令人闻之生畏不同,这位魔君的名号听在妖国诸小妖门耳中总是会令它们身子不由自主地柔软起来。 而众妖聚集也没说什么别的,主要是赵以孚没有提出任何额外的事情,众妖也就只是感谢他提供了族中老祖的信息。 看,善缘不就成了? 而当赵以孚再次召唤出幽泉时,幽泉已经有些茫然了……祂开始怀疑,如果自己早些找到赵以孚,岂不是大业早就可以成了? 不需要额外求证,甚至这次赵以孚汇报之前祂就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除了赵以孚外,祂还另外派遣了旁人悄悄监视着这一切。 短短大半个月,这妖族百国提起‘千手魔君’哪个不是眼神闪烁心虚回避的? 当然,这是监督赵以孚的工作,同样也是对他的不放心。 最近幽泉的疑心有些重了。 然而现在祂对赵以孚已经彻底没有疑心了,毕竟能够用这种奇门手段收服群妖,在短时间内就在妖族百国中建立起了第四大强国……这种办事能力,这种不择手段的风格,实在是不该再怀疑了。 幽泉觉得自己不该怀疑赵以孚的立场了,就像祂从不怀疑赵以孚的办事能力。 赵以孚虽然奇怪这老登怎么不质疑一下了? 但他‘行得直,做得正’,自问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幽泉的事情。 是以接下来就是他无比期待的增强环节。 嗯,人家期待的是黑暗之源扩容这件事本身,可偏偏赵以孚期待的是扩容带来的附加好处…… 幽泉又开始努力‘浇灌天地’了,他每一次想要给赵以孚一丁点好处,就都得额外花费万倍乃至百万倍的黑暗源力。 原本幽泉是打定主意不再做这种傻事了的,可是谁让赵以孚完成任务的速度太快,效果太好,而祂又答应了呢? 于是这般耗费无数之后,又是一团黑暗之源落入了赵以孚手中。 老规矩,首先就是魔火炙烤看看有没有多余的东西……果然,这黑暗之源再次缩水四分之一。 他对这老东西的信任那是一丁点都没错的,那可就别怪他总是重重防备着了。 而感觉到赵以孚的做法,幽泉也是感慨:这人果然还是不信祂的。 相互之间都有默契了。 但随后赵以孚因为有师祖背书,故而直接把剩下的黑暗之源给一口吞了……依然是置于灵窍中那片‘战场’之中。 幽泉忽然得意地笑了一声。 赵以孚觉得不妙,难道这还不保险? 而幽泉的笑声戛然而止。 祂惊奇无比地说:“你的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这么乱!” 赵以孚惊怒:“你居然窥视我的心灵!!” 幽泉道:“你得我力量,自然也要承担一些代价。” 祂很坦然地应了。 随后祂又说:“不过你这家伙脑子里乱糟糟的,都是什么和什么啊……说你是疯子,那都是高估疯子了,难怪那些天魔都看不上你。” 天魔那是看不上他吗?那是根本不敢看他! 赵以孚则是暗暗松了一口气,知道幽泉的窥视依然无法穿透他给自己构筑的‘防御网’。 谁能想到,他脑子里的三坨东西糊在一起还有这种效果呢?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一件事……另外两位疑似卧底的存在,是否早已经彻底暴露了? 赵以孚暗暗记下此事。 但面上却在犹豫一下后问:“罢了,反正我问心无愧……尊者,下个任务是什么?” 幽泉一下愣住,随后说:“暂时不用你执行任务了,近来你已经劳苦功高,可多休息一阵。” 赵以孚觉得幽泉作为老板,还怪贴心的来。 至少比他上辈子遇到的老板好,那种老板怎么会主动让他休息? 幽泉在赵以孚那乱七八糟的思绪中居然感受到了一丝认同和喜爱……好家伙,祂从未想过三界之中居然会有人喜爱祂的! 再看赵以孚,祂便也觉得喜欢了……这样的手下,真是太好了啊。 赵以孚又做了一件真正意义上的‘大好事’,这个天地都会感谢他的。 结束了与幽泉的互动,他走出地窟来到外面,就发现自己特意挑选的一处荒山已经成为了草木茂盛灵气充沛的一处洞天福地。 他现在专门挑选灵气并不充沛的地方来做这事,就是为了这个。 而后果不其然,他在这荒山外山口处又遇到了他家玄都师祖。 画面再次定格,玄都师祖一脸晦气地蹲在山口嘴里骂骂咧咧叭叭个不停,就好像是非常不情愿出现在这里一样。 赵以孚将‘快照画’往衣袖里藏好,然后笑嘻嘻地凑上去说:“师祖,您不是有事吗?” 玄都瞪了他一眼道:“这才多久?” 意思是,这么快活就干完了? 赵以孚说:“我在这都耗了已经快一个月了,甚至为了做这事都充足了一个妖国,很辛苦的。” 玄都掐指就算,果然算到了一个‘茸茸国’,由猫、狗、狐、兔等妖族构成,其共同点就是:全国毛茸茸。 这位师祖瞬间无语,他觉得赵以孚如果真是个妖王,绝对是那种荒淫无道的。 好家伙,这是完成任务顺便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小癖好是吧? 但无论如何,当赵以孚把这‘茸茸国’建立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毫无疑问地完成了幽泉的任务。 玄都捂着额头,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可以有这么个花活不断的徒孙。 画面再次定格。 赵以孚的左手缩在衣袖里已经完成了一副优秀写实的画卷。 玄都忽然觉得背后寒毛直竖,连忙又掐指推算……最后什么都没算出来。 于是他苦笑一声抬头看了看天,叹道:“老师难道又要算计我什么?” 赵以孚则是表情一僵,他的手在衣袖里面快速拨动,可是刚刚才画好的画还有先前那张画都消失不见了! 他脸色难看之处在于,刚画好的那张还没来得及盖章呢! 血亏啊。 这是血的教训,以后自己无论如何画完一幅画以后都要立刻盖章才行,绝对不能给人白嫖的机会。 赵以孚心疼得要滴血,但这时候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念在自己一直都没被亏待的份上,这回就当是买一送一大促销了。 玄都师祖还在疑神疑鬼,他总觉得有个不可言的存在正算计他。 无奈,回过神来之后他说:“孚尹子,接下来你自己好生修持,我先离去了。” 说着又消失不见。 他此次前来本就只是为了给赵以孚护法。 赵以孚恭送师祖……说实话,有这么个一直护着他的师祖,他也觉得很暖心的。 想到这里,赵以孚便告辞山里的妖族们准备返回白云山了。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将白云山当做了自己在这天界的家。 那里或许不尽如意,但却是他自己一手整理出来的。 这回他总算是过足了瘾,若是一直留在南天界,恐怕那里的妖精们自己就要反对了吧。 这么想着,他一步迈入了旁边的溪流中。 化作一个水滴,在流水中溅出层层涟漪。 这涟漪是水的形态改变,也是水中空间的震荡。 而便是在这种空间的震荡中……另一处在白云山的水池里也忽然出现了一圈圈同频的涟漪。 随之一滴水在那涟漪中逆向弹出水面,最终汇聚成了赵以孚的样子。 天仙之后,他的水遁也已经到了另一个层次了。 完全省略了中间过渡的环节,直接从水波共振中完成遁行。 他是要好好修炼了,最近学了不少东西,可都还没有时间认真梳理、吸收呢。 尤其是‘文武火势’以及‘无常水势’,在他眼里这绝对是涉及了太清一脉的关键,不能不认真学习。 把猫咪们还有花妖都放回了院子,赵以孚一边晒着太阳享受着猫咪们的服侍,一边仔细参研这两门功夫的关键。 ‘无常水势’他已经参悟得差不多,几乎可以说是一步到位了。 但‘文武火势’则是有讲究。 因为在他看来这‘文武火势’其实里面也蕴含了阴阳变换之意。 这原本是一手炼丹的火决,通过文武火势的变化来激发丹药的药力。 或许要想彻底了解‘文武火’,还得要好好炼一阵子丹才行。 不过这样太慢了…… 赵以孚忽然突发奇想,左手一团金色而稳定的纯阳仙火,右手一团血红炽烈的纯阳魔火。 这不就是‘文武火’了? 为了掌握这‘文武火’,看起来以后得要多烧点东西,不然‘文武火势’一直卡进度可就不好了。 赵以孚这边参悟着呢,忽然皱眉,感觉有人在硬闯他的白云山。 对方不断地在阵法中推进,一边推进一边破坏。 毫无疑问,这是个懂行的。 懂行的加暴力破坏,这么做固然缓慢,但的确是能够破坏这一大坨阵法的办法。 赵以孚当然不能让对方这么做,于是起身走了出去…… “玄阴姹女?你疯了?在我这里发什么癫!” 来闹事的果然是玄阴姹女。 这女人面孔惨白如同女鬼,一根根蓝色的经络凸起,双眼看过来充满了仇恨与死气。 她说:“为什么要屠我师门?!” 赵以孚懵了,他问:“你师门不是被你自己屠了吗?关我什么事。” 玄阴姹女此时明显被自身的情绪所支配,怒斥一声道:“就是你!” 说着就身形一抖,抽出了一柄短剑向赵以孚刺来。 赵以孚还挺意外的,没想到这玄阴姹女还有这么一手剑术。 赵以孚连忙以纯阳伏魔剑应对,双方对剑越来越快,甚至双方剑锋上都溅起了大片的火花。 他没有再试图沟通,毕竟这人一看就是癫了,沟通肯定是沟通不了的,那就打呗! 他的剑道完全展开,与玄阴姹女斗了个旗鼓相当。 毕竟纯阳祖师号称天下第一剑仙,可赵以孚却未必。 而这女人的剑道同样不俗,堂堂正正很有大家气象。甚至可以看得出,若非她因为极端情绪驱动使得剑法暴戾乱了章法,这必然是一门很正的剑法。 但赵以孚扛得住,主要是最近好久没有接触这么细节的斗剑了,他不免有些手生。 而在扛住了一段时间后,赵以孚一边斗剑,一边将这剑招进行拆解,而后在衣袖内展开了请神图…… “纯阳祖师的分神投影在了请神图上,赵以孚立刻当场演示了一番。” 请神图中,纯阳祖师一看便明。 祂语调幽幽地说:“这是玉清一脉的剑法,不过已经有些不像样了,你看我再给你施展一遍。” 这三界第一剑仙就是不一样,就这么当着赵以孚的面将暴戾的剑招拆解,而后还原成了一套法度森严而光明正大的剑法。 赵以孚看了一遍,道谢一声,随之冷笑道:“阐教的剑法……玄阴姹女,原来你一直都是内奸啊。” “可笑,太可笑了,你肯定以为把自己的亲人都改头换面藏起来就能瞒过尊者的目光了?” “不,你错了,在你接受这份力量的时候,你的一切就都瞒不住了!” 赵以孚怪笑着说道,好像人真是他杀的一样。 玄阴姹女尖叫一声:“果然是你!” 赵以孚立刻道:“对对对,就是我杀的。不过我杀的人有点多,你跟我说说那是什么样的,帮我回忆一下?” 玄阴姹女以仇恨极了的目光看过来,语气森冷道:“事已至此,你说这种话还要羞辱我吗?” 赵以孚摇头道:“不,只是一般我杀的人灵魂都会被我暂时留在这柄刀里……我看看有没有对得上的,给你领出来还给你不好吗?” 说着他拿出了杀生刀。 玄阴姹女猛然瞪了一下眼,她忽然觉得这话没毛病啊,居然连那仇恨都奇迹般地少了不少。 她依然警惕地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赵以孚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这不就能好好说话了? 于是他低头看向杀生刀做出一副审视的模样,并说道:“那我换个说法……找出来正好用来要挟你,岂不妙哉?”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让玄阴姹女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对哦,如果她亲友的灵魂都在赵以孚手里,那岂不是真可以要挟她? 然后赵以孚又怪笑了起来道:“话又说回来了,只要真灵尚在,让个人复活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邪恶,他这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显得太邪恶了。 就好像是要逼迫玄阴姹女做一些她不情愿的事情。 然后玄阴姹女彻底冷静了下来,她目光冰冷地看着赵以孚道:“你要什么,要我怎么做,直说吧。” 赵以孚内心幽怨地嘀咕了一句:【做好事真难。】 第二百七十六章 赛天魔 赵以孚明明想要做好事,结果却非得要表现的自己是个罪大恶极的人才能把事情推行下去……就很难绷。 他怪笑一声,左手杀生刀上忽然放出一大片灵魂。 他说:“你看,这都是我这三个月杀掉的东西,灵魂暂且留在了刀中,只等再多些一起处理了。” “你看看有你眼熟的吗?” 玄阴姹女目光飞快扫了一眼,随后怒然道:“你耍我!” 里面没有任何她熟悉的身影,只有一些妖族的。 赵以孚淡淡地说:“啊,没有啊,那就不好意思了,你的人可能不是我杀的。” 玄阴姹女这才呆立当场,她难以理解地问:“你……你兜了这么大个圈子就为了证明这个?” 赵以孚说:“看,你现在能信我了不是吗?” 是啊,他都把话说明白了,若他真杀了玄阴姹女的人,那肯定是要留下灵魂作为要挟的。 现在他没有啊。 当他再说这事和他没关系的时候,可信度就翻了不止一倍。 玄阴姹女依然询问:“可是据我所知,剿灭青玉门的任务是交给你的!” 赵以孚道:“是有人跟我说过这个任务,不过我看不上这么小的活就没做。” “说起来……是谁告诉你这个消息的?” 玄阴姹女淡淡道:“幽泉说的。” 赵以孚一愣,幽泉大佬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还是试探? 赵以孚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他说:“哦……有意思……” 忽然间,一股磅礴的土行元力笼罩全场……这是赵以孚动用了山神印的神力! 玄阴姹女还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护住自身,就感觉周围天地一阵反复,她人就出现在了地底一条暗河旁。 赵以孚冷笑一声,泼墨绘阵直接召唤了幽泉降临。 “何事唤我?” 这种没有血祭的阵法幽泉已经很熟了,一看就知道是赵以孚在呼叫祂。 嗯,别人用血祭阵法叫祂他还要好好思量一下去不去,可是赵以孚这样不用血祭直接叫,祂却是不得不来的。 赵以孚却是在玄阴姹女目瞪口呆中张嘴就骂: “好你个幽泉老贼,我辛辛苦苦给你做事,你居然反手污我清白!” “先让我去灭那青玉门,后又将青玉门覆灭之事栽赃给我,这是在试探我意呢?这是在羞辱于我!” “好,我就明说了,我就是太清圣人派来的内奸,你欲奈我何吧?!” 玄阴姹女眨了眨眼,随即头皮发麻。 忽然她一点都不气也不恨了,现在只想拉着赵以孚让他别什么话都往外说啊! 幽泉沉默了好一会儿,估计是在琢磨怎么回事。 然后祂的回应令玄阴姹女目瞪口呆…… 幽泉语调威严但颇为温和地说:“别冲动,此事有误会。” 玄阴姹女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这是真的‘同人不同命’,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到双标是一件多么可恶的事情。 赵以孚说:“我觉得心累,我就跟你直说吧,我就是太清圣人派来的卧底,你待怎的?” 幽泉和声道:“不,你不可能是的……行了,本尊知道这次是委屈你了,但这不是为了找出那些圣人派进来的卧底吗?” “本尊知道那玄阴姹女奈何不了你,如此说也是为了麻痹另一人罢了。” 赵以孚深深地看了眼脸色早已经白得不能再白的玄阴姹女,问:“怎的,灵寂也是内奸?那不是我的联络人吗?” 他这属于给了幽泉一个梯子下,因为谁都知道,幽泉其实是在试探他。 只是赵以孚太刚了一副根本懒得多掰扯的样子反倒是让幽泉尊者给整不会了。 幽泉尊者冷哼一声却道:“此事不可多言?” 话到这里,事情算是过去了。 然而就在此时,幽泉尊者忽然又想给自己找补一句,于是祂说:“其实我是故意让玄阴姹女来找你的,我希望你能助我真正收服她……毕竟人才难得。” 赵以孚听了也不揭穿幽泉的尴尬小心思,只是看向正要说话的玄阴姹女道:“那先告诉我,青玉门究竟是谁屠灭的?” 幽泉道:“此事本尊明面上只让你和灵寂知晓了,不过真正下手的人早就潜伏在了青玉门附近……可惜,本尊反倒是先等来青玉门紧急收拾包袱准备逃跑的态势。” 赵以孚皱眉,他知道这幽泉为何会怀疑自己了……不过这也算是预料中的情况,他也不怕面对这种事情。 他冷笑一声说:“我猜,还是那灵寂和尚前来灭了青玉门吧!” 玄阴姹女闻言双眼怒睁,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 幽泉的虚影忽然转向玄阴姹女,淡淡道:“没错,是他,而且我也知道他是另一个内奸。” “你们一旦以鲜血侍奉于我,一切便已经在我掌控之下,逃脱不得的。” 玄阴姹女浑身冷汗地倒退了两步。 她知道自己已经被逼迫到了绝路……而自己原本的隐忍与牺牲,原来从一开始就是笑话。 赵以孚则是轻轻一笑道:“你也别伤心,这其实是你家幕后之人帮你彻底取得尊者信任的手段。” “你以为血祭的问题那些大佬会不知道吗?祂们知道的,也故意让你遭受这一切,就是为了让你能够真心实意地跟着尊者做事!” 玄阴姹女语气冷淡地说:“可笑,明明是幽泉害我师长亲族,我如何还能为祂做事?” 赵以孚道:“很简单,若是尊者降临此界之后,有能力逆反生死将一切亡者从幽冥拉出然后复活呢?” 玄阴姹女瞳孔巨震,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志已经被动摇了。 若是为了复活她所在意的人,那么只是为此她恐怕真的会沉沦。 幽泉闻言得意地说:“不错,逆转生死对于本尊来说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随后祂又问赵以孚道:“但是你说这是其幕后之人故意如此的,本尊就不懂了,难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再背叛本尊吗?” 赵以孚反问:“如果说,那位同样具备伟力的存在已经提前将那些人都复活好了,然后在恰当的时候告知或者干脆出现在这个女人的面前呢?” 幽泉赞道:“妙啊,那样她肯定就会背叛本尊了。” 玄阴姹女的内心再次震动了起来。 不过这次她除了生出一股希望以外,更多的则是屈辱……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玩具,被各方大佬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连她的心灵也被完全操控着,浓浓的窒息感袭上心头。 她是真的倦了,若不是还有那么多牵挂的人令她无法放下,她是真的不想再承受这些了。 赵以孚忽然露出明媚的笑容道:“抱歉啊,这么看起来尊者的力量恐怕无法让你的亲友们复活了。” “可是尊者的力量,还是可以给你带来一点自由呼吸的空间,你觉得呢?” 玄阴姹女这一刻被深深地震住了,因为赵以孚的话是直接说到了她的心里去。 她的确感到苦难与疲倦,可是如果她继续留在幽泉身边做事,就算背后之人要她反水,那也是有求于她,那么她就在大佬们面前就有了一张可以打出去的牌了……她也不再是被人随意拿捏的对象。 野心在她的心中飞快滋长,令她隐约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幽泉怪笑了起来:“没错,就是这样,就是这个野心……哈哈,有野心就好啊,我也能安心让你做事了。孚尹子,干得漂亮,你这嘴皮子简直比天魔的诱惑还要可怕。” 赵以孚谦逊低头道:“尊者谬赞了,小子只是想要让玄阴师姐自私一点罢了。” 幽泉道:“你叫她师姐?” 赵以孚答:“我出自太清,她来自玉清,我又入门晚,肯定她是师姐啊。” 玄阴姹女觉得有些魔幻,但还是平静地说道:“不敢……” 赵以孚道:“师姐现在可想明白该怎么做了?” 玄阴姹女又是一愣,随后咬咬牙说:“明白了,我以后会为幽泉尊者全力以赴,唯有我为尊者做得越多,将来也有越多和人谈判的筹码。” 幽泉虚影颔首道:“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本尊去也,以后玄阴姹女就和你一起做事吧,那灵寂也需要再收拾一下才好……” 说着祂的声音又消沉了下去,成为了汩汩流淌的暗河流水声。 玄阴姹女看着赵以孚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你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赵以孚微笑一下道:“我已经尽量让各方都满意了,有什么问题吗?” 玄阴姹女捂着额头捋了捋,然后说:“你让我重新得到了幽泉的信任,师门的任务得以继续,你也完成了幽泉的交代,让我带着真心投效祂麾下……还有呢?” 赵以孚道:“还有就是,三教本是一家,若是我那师祖问起来我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一声:我没有见死不救。” 玄阴姹女不可思议地说:“难道你真是卧底?” 赵以孚满不在乎道:“有什么关系呢,我办事祂给好处,我们双方都满意就行了。” 玄阴姹女摇摇头道:“我现在只想要快些执行任务。” 赵以孚摇摇头道:“很可惜,我刚执行任务回来,暂时应该是不会派我们出去的。” 此时两人已经回到了外面,玄阴姹女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那便有任务再说吧。” 说着她一下转身就离开了。 原本赵以孚还想要给她在山上收拾一个住处的,现在看来她是不会领情的。 不过这样也好,莫名其妙多个人他还觉得难受呢。 赵以孚没有多想,只觉得这是一次插曲。 至于说向上头汇报? 别闹了,这又不是太清一脉的事情,有什么可报的? 他将事情抛之脑后,立刻开始沉入自己的修行与感悟中。 文武火势的事情暂时放在一边也无妨,天仙的修行便是以外世界之精彩补充内世界之空乏,这是一个长期的悟道、修行过程。 所以修行越到深处,越是会动辄几年甚至几百年的闭关。 不过赵以孚的感悟速度那是极快的,一方面是有阳和灵气作为润滑,另一方面也是他做了‘大好事’之后这天地也会主动迎合了。 同时他也意识到一件事,其实幽泉若是真的跨越空间进入三界,那么祂还真有一种绝佳的并且是无风险的成为天地正统的途径:就是不断地给天地注入黑暗源力! 不过这么简单的道理幽泉尊者没有理由想不到,赵以孚也就没有多嘴。 他只是一边感悟的同时,也不忘继续实验黑暗源力。 如此又不知不觉过了两年时光。 真是修行无岁月。 两年没被打扰的修炼让他觉得非常痛快。 然而这个节点出现,那自然是意味着接下来他就要被打扰了。 首先是一只墨鹤从云雾中穿梭而出,而后一下落在赵以孚面前化作一串文字:【君信,为师要去兜率宫听师祖讲道,此乃天大的机缘,只是为师恐怕短时间内无法成为你的臂助了。】 赵以孚感慨,师父就是师父。 挥手泼墨,便有一串文字完成组合:【恭喜师父了,不过祖师那里可否继续通讯?若是可以就好了。】 文字化成墨猫,随之这墨猫就一下跃入了身旁水潭中,在水潭中溅起层层涟漪。 水遁,竟然是组合了这极高明的水遁来配合墨猫传讯。 事实上那梁中直送来的墨鹤也是水遁,只是直接从云雾中遁出而已。 这师徒两个互相切磋技艺,果然是将一门原本只是有趣的法术给开发到了另一个层面。 而且这门法术不只是可以送文字,画面、图像都是可以的。 比用灵纸传讯其实更保险一些。 因为灵纸传讯其实很容易被强者察觉灵力波动并且拦截信息而不自知。 但是用遁术配合传讯,一方面是隐秘,另一方面则可以完全掌控。 一旦遁术被拦截,这一团墨就只是一团墨了。 片刻之后,墨鹤再次从云雾中飞出,落在赵以孚身边低头落字:【好主意,以后你若遇到不解之处尽管告诉为师,为师必然想办法给你解答。】 赵以孚笑得开心又温暖。 他和师父继续传讯了几个来回,然后玄都大法师就到了。 玄都大法师一脸抑郁,似乎遇到了很不开心的事情。 赵以孚连忙起身作揖道:“师祖,您这是怎么了?” 玄都郁郁道:“老师嫌我睡觉有呼噜声,就打发我来好好发展太清一脉。” “唉~” 赵以孚心说难怪自己这两年这么消停,原来这货一直在睡大觉啊。 忽然他想到一件事:他师父被叫去了兜率宫跟祖师学习,而师祖则是被赶了出来到他这里了……好家伙,祖师祂老人家有想法啊,这是和徒弟一起各自带徒孙? 当然,师父上兜率宫,赵以孚也能安心许多,至少他的弱点又少了一个。 虽然说这么做若是从阴谋论角度来考量的话,岂不是人质? 但赵以孚绝不会单纯且肤浅地以这种角度去揣摩一个圣人。 若是实力不足,最好还是从最大善意的角度去看待圣人言行,否则不过是自取其咎罢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雪原故人 玄都就这么在白云山住了下来,时不时给赵以孚讲个道。 而还有一个好处,则是玄都总是能获得一些不知从哪里来的消息,在闲暇之余与赵以孚分享天下大事。 这种足不出户却天下尽在掌握的感觉不要太好。 这不,这一日赵以孚正在听道,忽然听闻玄都道:“嘶~出事情了啊。” 赵以孚问:“能有什么事情?” 玄都道:“天狱出了纰漏,那血祖的化身作乱,从九重天狱逃离,如今可谓是一片兵荒马乱。” 赵以孚惊讶地问:“我文衡祖师那边不会被牵连吧?” 他很关心这一点,至于是那血祖化身逃离……说实话,赵以孚并不怎么在意,因为这在他心里是必然的事情。 他在的时候还能通过不断血祭来看着点,可是他不在了,那血池也不知道会出多大的问题。 玄都道:“文衡……哦,伏魔大帝啊,他麾下的镇狱军倒是立刻做出应变了,应当是挡了那脱离的血祖化身一下,这才给雷部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镇魔军是起到了作用,固然伤亡惨重,但也是职责所在。” “但是白虎负责的典狱司出了那么大的纰漏就不好交代了,按照天规,这典狱司的负责人都要被剥夺神职打入轮回的,就连白虎作为监管也要一并受罚,至少也是要轮回个几世才能回到神位上。” 赵以孚似乎听出了言外之意,他问:“那实际未按照天规来?” 玄都颔首:“诸多天官一起求情,天帝便从轻发落了,只是责罚了那典狱司司主却并未处置白虎。” 赵以孚叹息道:“这事情弄的,这就是四象神兽的特权吗?” 玄都不以为然地说:“那算什么四象神兽,不过是得了祖辈遗泽罢了,真正的四象神兽早已为了这天地的稳定而与四象融为一体。” “天庭需要四象之运来辅助运转彰显正统,才各自封了其后代为四方神君而已。” 赵以孚随之了然,难怪他总觉得那白虎神君表现得令他失望,原来是有这个因素在其中。 他随之懒得再去想白虎神君的事情,只是问:“那我刘老哥如何了?可曾压制住那血魔?” 玄都道:“刘元帅是雷部正神,负责刑罚而不是追拿,这追拿之事本该是由伏魔大帝负责,只是白虎为了自家面子强行要过了此事……具体如何尚未有结果。” 赵以孚听了颔首,反倒是放心道:“那血魔法力极强,让白虎神君的人去碰碰也是好事,我文衡祖师别伤到了就好。” 玄都好笑地说:“你仿佛对血祖化身脱狱之事早有心理准备?” 赵以孚点头道:“那血魔的问题其实不在于监管如何,而是在于那天狱的‘太虚锁灵禁’长时间无人维护,已经出现了一定的运转不畅。”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给了那血魔快速恢复修为的机会。” “除非有人能够花费心思重新调整那‘太虚锁灵禁’,否则天狱中的囚徒迟早有一天都能够逃出来。” 玄都闻言颔首道:“倒是忘了你还得到了东岳也就是天帝一脉的传承,也的确是这个问题。” “也罢,此事与我等无关,自然会有人处置。” 说着就又和赵以孚讲起道来。 赵以孚也没当回事。 但是没想到啊,这件事情最后还是砸到了赵以孚的头上。 玄阴姹女匆匆而来。 玄都立刻悄然隐去身影。 赵以孚放开幻阵让她进来,然后询问:“可是又有任务了?” 玄阴姹女表情凝重地点点头道:“尊者下令,所有人都立刻去猎杀血影魔君。” 赵以孚听了一奇,问:“这是为何?” 玄阴姹女道:“具体为何我不清楚,但应该是那血影魔君背叛了尊者。” 赵以孚听了幽幽一叹:“尊者身边,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想想这幽泉魔君也挺可怜的,身边不是内奸就是废物,唯一真心实意跟祂的大概也就是李文清了吧……或许祂也是知道的,故而收了李文清做弟子并且比较注意将他保护起来。 赵以孚问:“尊者对血影魔君的制约失效了?” 他才问出口,随即莞尔:“也是,人家可是专门玩血的,肯定是有什么手段能够免除影响。” 玄阴姹女顿了顿,补充道:“尊者对此很愤怒。” 赵以孚听了笑呵呵:“看来尊者被耍得不轻啊……我就觉得,祂老人家要不是遇上了我,估计还得蛰伏个几千上万年的。” 这话说得多有不敬了,可听在玄阴姹女耳朵里却意外地没觉得是妄言。 实在是,赵以孚这段时间对老幽的事业推动太大了。 玄阴姹女道:“事不宜迟,你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赵以孚一挥手,再次把山头上所有的活物都给带入了衣袖,这才点头道:“好了,走。” 玄阴姹女看着他把什么都带走了就觉得有些无语,问:“带这么多东西,你不觉得累赘吗?” 赵以孚道:“怎么会呢?它们很乖的。而且若是留在山上被人抓了拿来要挟我怎么办?” 玄阴姹女瞬间脑补了一下某人拿刀架在一只猫的脖子上威胁赵以孚的画面……总觉得怎么那么喜感呢? 不过考虑到自己就是没有安顿好后方以至于陷入了如今困窘的局面,便觉得自己没有立场说赵以孚什么了。 她说:“我们先去血影魔君的洞府,在那里或许能够找到一些端倪。” 赵以孚摇头道:“去那干什么,你能想到的别人都能想到,没必要挤在那里和别人争。还不如直接去目的地。” 玄阴姹女惊讶地问:“你知道血影魔君要去哪里?” 赵以孚嘿嘿一笑道:“巧了,前两天作为血祖化身的血魔脱离天狱,只是正在被天兵追杀。” “我猜那血影魔君肯定是为了这事才叛离的……毕竟,我记得祂好像说过,自己加入八魔魁的目的是什么来着?” 玄阴姹女深吸一口气道:“那么这就说得过去了,没想到你的消息来路这么广。” 赵以孚说:“走,随我去西天界,我们直接守株待兔就好。” 玄阴姹女比较信服地点点头,这时候她还只是感慨赵以孚的信息来源怎么这么多。 但这时候,她忽然看见赵以孚挥手泼墨组成了一串文字,随后文字化成了好几只小猫钻入了水潭中消失不见。 她问:“这是……” 赵以孚随口道:“给熟人传讯,告诉他们我要去西天界找血影魔君,让他们一起帮忙留意一点。” 玄阴姹女惊讶地问:“他们都不知道你已经堕魔了吗?” 赵以孚说:“他们……应该知道的吧。” 玄阴姹女又问:“他们觉得你是卧底?” 赵以孚摇头:“我从未对他们说过这些。” 玄阴姹女不明白了,她问:“那为何你还……” 赵以孚道:“我觉得吧,以他们所站的高度,应该不会把真正的魔和走火入魔的神经病联系在一起吧。” 玄阴姹女似乎听懂了,但她却觉得赵以孚还是太乐观了。 在她看来入魔了就是入魔了,便是与这天地的主流格格不入,众人看他的目光肯定也会随之改变。 不过她没说什么,准备让现实给赵以孚好好打个脸。 两人一路无话,一起施展水遁往西天界而去。 这一次赶路居然又成了两人的比拼。 玄阴姹女的水遁乃是一种十分高深的水元运用之术,可以将自身融入天地中的水元之内来进行遁行。 但她显然修行不到家,没有完全融入水元中,故而在遁行时留下了一道冰蓝的痕迹……便是化虹了。 赵以孚见了也是感慨,这玉清的传承果然厉害,直指天地本源之处。但因此也是修炼起来困难重重,唯有天赋、气运、福缘齐聚者才能修有成效。 相比之下,赵以孚的遁行就显得没那么高级,他还无法摆脱有形之水的限制。 他如今依靠水滴震荡来进行定位前行。 在前进的道路上,每有一处滴水涟漪,他的身影就会闪现一下,而后又出现在远方另一个滴水涟漪之处。 如此一口气遁行了三天三夜,他们才来到了西天界之西,也就是天狱所在的那一处冰冷荒原。 此处已经是被皑皑白雪所覆盖。 可是这里并不平静,大队的天兵天将在天上、在地上,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不远处的一个寒潭中,赵以孚于层层涟漪处显露身影。 一连串的遁行使得他有些疲惫,不过看到此处熟悉的景色倒是心情还不错。 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他的不远处才出现一团冰雾,而后玄阴姹女有些气喘地显露身形。 她身上那湛蓝的经脉在这时候凸得更明显了,看上去极为诡异。 赵以孚道:“你引煞气入体形成魔相,但是这也对你的修为造成了很大的妨碍……我劝你还是研究一下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吧。” 玄阴姹女刚要说什么。 赵以孚又道:“毕竟你现在不需要用这种形象来隐藏身份了。” 她一下子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好有道理啊。 “走了,我们往里面走一点,我有个长辈已经安排人来接待了。” 玄阴姹女惊讶,难道还真有人不在意赵以孚已经堕魔? 然后他们往那雪原中的包围圈走去……没过多久,就见一道明亮的红色站在雪原中,成为了白色雪原中最为亮眼的那一抹色彩。 赵以孚看着那一抹红色,眼里面也渐渐映照出来了一丝火光。 这场景,仿佛曾出现在他的画卷中? “你认识她?” 玄阴姹女询问。 赵以孚颔首之后又是摇头:“只是不知是否故人归来。” 说着他已经大步走了上去。 那雪原中的一抹红色,赫然是一名持枪的女神将。 她看到赵以孚出现以后,便微微皱起了眉头,却依然安静地等待着。 赵以孚来到了她的面前,顿了顿,才道:“现在我该如何称呼你?” 女神将淡淡道:“在下红昭神将,奉命前来接应阁下。” 顿了顿,随后又说:“并且警告阁下,莫要以为你是我凡间的夫婿就可以轻薄于我了。” 赵以孚:??? 他好奇地问道:“我们在凡间成婚了吗?” 女神将扭头看向他,一言不发,但是眼神却仿佛看垃圾……哦,看渣男。 忽然又有一道目光转了过来,赵以孚扭头看去,就见玄阴姹女也是一副看渣男的目光看着他。 这让赵以孚记忆错乱了一下,当年他真的和周清昭成婚了? 没有吧? 好像就是以道侣的身份一起居住了一段时间,她就告辞自己游历去了啊。 他有些闹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不过有一点是好的,相比起上次在神将府的相见,这次再见她明显变得灵动许多,周身也有了一种强大凌厉的气息。 她好像觉醒了什么? 只是可能稍稍有些纰漏,以至于记忆出错了吧。 赵以孚这么想着,也就不再多提此事,只是问:“那血魔可有动静了?” 对赵以孚冷着脸的红昭神将虽然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并没有拒绝回答问题。 她说:“动静很大,白虎卫已经折损三成,却依然无法将之捉住。” “听说白虎神君已经亲自动手了两次,可每次都被那血魔给逃脱,如今白虎神君已经是暴跳如雷。” 赵以孚沉吟道:“事不过三,这白虎神君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若是祂再不能成功就要轮到祖师下手了……到时候你要小心啊,别傻傻地冲前面。” 他关心地叮嘱着。 红昭神将表情一僵,道:“我是伏魔大帝麾下神将,自然是唯大帝军令是从。” 赵以孚挠了挠头,随后想也不想泼墨甩出一只墨猫来,然后这墨猫就跃入雪地里消失不见。 他这才说:“好的,我已经与祖师说过了,你才刚成神将没什么经验,先让你管理后勤就好。” 红昭神将立刻扭头看着赵以孚,一副很想要打人的表情。 赵以孚却哈哈一笑道:“好了好了,多大点事情啊,既然做了神将以后有的是斩妖除魔的机会……现在就陪我走走,不好吗?” 红昭神将出奇地平静了下来。 而旁边的玄阴姹女则是惊疑不定:这就哄好了? 有时候她也是不得不佩服,赵以孚这张嘴啊,真是厉害的…… 不过她也是没想到,原来赵以孚也是有弱点的,这就是个弱点。 红昭神将把赵以孚带到了一处雪山之巅,远远地看去,远方一片雪原有莽莽之势。 而一名身穿绿袍作为底衬,外套玄甲的威武神将手持一柄青龙纹路的偃月刀站在山巅。 赵以孚快走两步便上前抱拳道:“见过文衡祖师。” 伏魔大帝抚须含笑道:“君信,好久不见。” 第二百七十八章 北伐往事 赵以孚看着文衡祖师的全副装扮,简直是从那些民间画本、戏台子上走下来的一样。 赵以孚看着初时还觉得有些好笑,可看着看着又觉得这般打扮果然威武不凡,是他心目中伏魔大帝的形象。 文衡祖师见他如此,抚须笑道:“这身行头皆是下界百姓所赠,倒也称手。” 赵以孚颔首笑着说:“也是,这次发现祖师此时的形象完全符合弟子心里的样子。” 文衡祖师叹道:“是啊,这么多年过去,某也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赵以孚听到这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了眼红昭神将,却没在这时多说。 香火愿力可助长神力,甚至直接将人抬举成神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同样的,这份愿力也会对神造成改变。 因为愿力本身是蕴含着生灵意志的,这么多意志汇聚起来又怎么能不会有影响呢? 现在的红昭神将,距离赵以孚上次看到她的时候神力提升了许多。这在天庭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她在凡间的信仰爆发了…… 甚至某种程度上影响了她的认知…… 赵以孚叹息,这就是舍弃肉身真灵飞升成神的弊端了。没有一个主导意识在,她很容易就被信仰愿力所左右。 凡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的信仰一下子爆发了? 赵以孚此时可没时间去查证,他对伏魔大帝抱拳道:“祖师,那血魔当如何处置?” 伏魔大帝抚须眯眼,一抹冷冽的寒光从眼角流露,祂说:“左右不过是斩了而已。” “不过白虎那边还没完事,吾等也只能在此稍作等候。” “你此次前来是为了别的事情吧?” 赵以孚颔首道:“弟子知道一个唤做血影魔君的魔头正在往这边汇合,弟子的任务就是要绞杀这血影魔君。” “从种种迹象来看,这血影魔君和血魔之间恐怕有很深的关联。” 伏魔大帝颔首道:“原来如此……好,左右我等无事,不如便与你一同设计捕捉那血影魔君吧。” 赵以孚欣然颔首:“这感情好。” 旁边的玄阴姹女都看傻了……好家伙,她的同僚们还在苦逼地各种找线索追杀、围猎那血影魔君,赵以孚直接带着她来这里和伏魔卫合作了。 伏魔大帝,您可是伏魔大帝啊,怎的还搞‘官匪勾结’的事情? 事实证明,伏魔大帝对此很坦然。 祂甚至问:“君信,听说你现在是个大魔头?” 赵以孚说:“就是入魔看了看,觉得还不错。” 伏魔大帝来了兴致,忽然刀锋一转道:“来,试试。” 赵以孚莞尔,随之拔出了杀生刀道:“好。” 玄阴姹女又懵了,这怎么又要动手了? 而且这两位,那声势可吓人得紧,这是一副要决生死的样子? 殊不知,赵以孚跟随伏魔大帝学刀,最重的就是气势了。 若是没有一往无前的气势,这刀法也就成不了。 这边的动静也引来了围观,不少伏魔卫中神将都是兴致勃勃。 其中修为最高者则是镇狱神将。 他见状微微摇头道:“这位师弟的刀势比之帝君来说还是差了太多。” 言下之意就是毫无可比性。但是他称呼赵以孚是师弟,就是因为赵以孚展现出了这一脉相承的刀势。 而伏魔大帝见状也是说:“君信,若只是这点刀势可不行,你为人太过谦和了。” 伏魔大帝的一身傲骨成就了祂的刀势,算是有利有弊吧。 赵以孚闻言则是认真地说道:“祖师看好了,这便是弟子从魔道中领悟的奥妙。” 话音落下,他周身气息变了。 他的目光不再平静,而是猛地炸出一道如有实质的怨憎之情,就好像伏魔大帝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这份浓烈的怨憎加持在了他的刀势上,使得这刀就仿佛要将天下苍生都一并抹去一般。 极致的怨毒,极致的恐怖,还有就是极致的阴暗。 任何人看到此时的赵以孚,心中也只能冒出个‘魔’字来。 而这一下,光从声势上竟然就仿佛能够与伏魔大帝相持了。 而伏魔大帝见状也是目光中寒芒一闪,轻语:“好魔头,看刀!” 话音落下,竟然真是一刀斩落……此一刀气势磅礴直仿佛排山倒海。 赵以孚同样一刀迎上,那是恨天恨地破灭一切。 “轰!” 双方刀锋并未真正相触,只是气势碰撞而已。 但只是刀势碰撞,众人就只觉得震耳欲聋。 然而赵以孚的刀势还是差了半筹,最终先溃散开来。 赵以孚被刀势所冲,往后连退三步才又站稳。 随后他身上那股子魔性就消失不见,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仪态道:“多谢祖师手下留情。” 伏魔大帝则是若有所思道:“你并未用尽全力。” 赵以孚苦笑道:“非是不愿,而是不能也。” “魔道乃是极致情绪的压榨,若是我将情绪催动至极,恐怕也会有失控的风险。” “若是我能操控,这便是魔道,若是我自己都失控了,那就是‘疯魔’了。” 情之极为魔,行有约束是为道,故‘极于情而行有道’这才是赵以孚对‘魔道’的理解。 伏魔大帝闻言颔首道:“原来如此,看起来你在纯阳宫也的确学了不少东西。” “你们都听到了吧?好好记着,莫要让自己手中的刀锋失控……只要你们还将刀控于自身,那便是我伏魔麾下神将,若是刀锋失控……某也只能斩妖除魔了。” 周围神将纷纷躬身行礼:“是,多谢帝君指点。” 原来这伏魔大帝的刀势,说穿了又何尝不是一种颇为极端的技法呢? 只是伏魔大帝以一身正气与傲骨来驱动,自然是正义凌然不偏不倚。 可若是换个角度……没错,说的就是赵以孚,换个角度来施展,那就是魔刀! 玄阴姹女也是看明白了,赵以孚是个将魔、道融会贯通的人,或者说在更高的层次,当魔道被解析清楚之后,其实哪有什么魔道? 有的只是正邪善恶罢了。 玄阴姹女为此心中也是多了一份明悟,她脸上的冰蓝纹路竟然也因此慢慢褪去,露出了全部白皙的面容。 果然是个国色天香的绝色佳人。 伏魔大帝意外地看了眼玄阴姹女,随后也只是赞许地微微点头,又对赵以孚道:“你对那血影魔君有何打算?虽然现在我们是无事,可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去应对血魔了。” “从天狱逃脱的血魔,才是我们的第一目标。” 赵以孚颔首,随后又提出了一个猜测:“其实我们换个角度来想,那血影魔君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忽然放下一切要来与血魔汇合?” “联系到血影魔君与血魔之间的关系,再看血魔此时的状态……其实已经不难推测原因了。” 伏魔大帝闻言颔首道:“如此倒是可以将两件事情放在一起做了。” “届时我等设个局,以血魔将那血影魔君给引入局中即可。” 祂并未太将血影魔君放在心上,毕竟这只是个天仙修为的‘小魔头’,麾下派出一个神将就能应对。在祂心里,这只是顺手帮赵以孚一下而已。 然而…… 赵以孚微微琢磨了一下道:“其实未必不能反过来操作。” 伏魔大帝露出惊讶之色,他说:“哦?说来听听?” 赵以孚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血影魔君对于血魔本身也十分重要。” “其实我们未尝不能利用血影魔君来设伏血魔,这样可比硬碰硬的拦截要好用多了。” “咦?” 伏魔大帝惊异了一下,随后他思考了一下击节而叹:“妙!” 接着道:“唯一的难点在于,如何发现那血影魔君并且困住他了。” 赵以孚笑道:“此事就要拜托我这位朋友了,她自有渠道打探血影魔君的踪迹。” “而困住对方这件事也不难,我亲自施展幻阵,想来迷惑那人不难。” 伏魔大帝哈哈大笑:“好,若是如此便好了。” 祂也没问玄阴姹女究竟是什么来历,这就体现了祂对赵以孚的绝对信任。 而玄阴姹女则是有些恍惚了,她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还能与天庭势力合作。 所以,赵以孚这究竟算是什么? 说好了大家都是投靠幽泉的人呢? 原来入魔了并非意味着人人喊打;原来投靠了幽泉,不一定要和自己的过去切割啊。 玄阴姹女就觉得很难受,与赵以孚这状态相比起来,她实在是太惨了。 不过对于利用幽泉属下的体系来获取情报毫无怨言,甚至还干得很卖力。 这种把事情做了又完全不违背本心的感觉太妙了。 是以,在停顿了一下以后玄阴姹女忽然朗声道:“血影魔君在南天界扶苍山显露踪迹,看样子的确是往西边来的。” 扶苍山是南天界西北部的一处群山,其中有不少修行门派,修者人口比较稠密。 红昭神将了然道:“此必然是利用复杂的情况混淆视听,不过我们只需要知晓其行进大致方位,便可在终点守株待兔。” 居然颇有些智将的感觉。 说实话,赵以孚还真好奇凡间那是怎么回事了,怎么就把周清昭变成这个样子了? 于是他伸了个懒腰道:“看样子还要有一阵子,我先睡一觉了。” 说着倒头就睡。 而在他倒下的一瞬间,他的衣袖里就钻出了一只黑猫拖着床垫放在了他的身下,令他躺了个舒服。 而又有白猫钻了出来,与黑猫一起蹲在他身侧作为护卫。 众神将见状都是一奇,毕竟这两只猫可都是仙人境界的修为,不容小觑的。 而他们很快就意识到赵以孚这般实在轻狂,尤其是在伏魔大帝面前。 眼看众神将就要发作,伏魔大帝却是莞尔道:“你们就别瞎掺和了,他这么做自有道理。” 其实伏魔大帝也不知道赵以孚为何要如此,但祂对这个几乎能够完全继承祂刀道的传人是非常宠溺的……更何况,祂也相当于是看着赵以孚长大的。 …… 赵以孚的一缕神念于睡梦中下界了。 这两年凡间的变化不小,首先就是他的老父亲终究亡故,也正是因此他才没怎么多下凡来探望了。 只是这才多久? 凡间就出幺蛾子了? 然后他的神念追寻因果,就来到了京城的一个书摊前。 他看着书摊前整整齐齐码放着的那一堆大卖书籍就眼睛发直……好家伙,这什么玩意儿? 《北伐往事》…… 这本书是怎么回事? 赵以孚的神念一扫,就将书中的内容给看得一清二楚。 好家伙! 这是一本回忆了北伐中所发生的一切的回忆录! 而且视角极其特殊,赫然是某个赵氏子弟的视角,用‘回忆录’的形式对整个北伐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梳理,当然其中不乏戏说成分。 其中就出现了许多关于周清昭的剧情,不少是臆想的,不少则是真实的。 而因为此时的皇帝名中带清,故而周清昭需要避讳,而因其酷爱红衣,这中就给她取了个‘红昭将军’的美称。 ‘红昭将军’和‘蛮女将军’就是这本中的两个人气女将,极受追捧。 而其他如杨再煊等北伐名将也是家喻户晓。 其中‘儒帅’周肃以及‘小武圣’赵孤鹤人气最高…… 可偏偏在这么多人里面,有个角色是被弱化乃至丑化的……就是北伐团队里有个好吃懒做偷奸耍滑的搞笑担当,这人姓赵,是‘红昭将军’的夫婿,还是‘儒帅’不成器的学生,是‘小武圣’没用的侄儿,甚至还曾是诸多北伐名将的挂名上司…… 就这么个人,成为了读者口中的‘气运之子’,然后就是诸如:他何德何能可娶红昭将军?之类的抱怨。 赵以孚总算明白天上红昭神将为何会嫌弃他了,原来是被这本书影响的啊。 但是……可恶啊,究竟是谁写的这本书?把他丑化成这样? 赵以孚胸中气不平,就很抓狂。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兄弟……没错,肯定是赵以安那个混蛋,否则都过去几十年了,该死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谁会知道那么多内幕? 而且这书的作者署名……湖中君? 哈,除了那小王八蛋还有谁? 赵以孚拳头都硬了,就想要去收拾赵以安那家伙。 可是他却无法通过因果去寻到这货了……他和他媳妇儿,似乎已经在这世上消失? 赵以孚心中一动,掐指推算了起来。 随后有些惆怅地叹道:“这家伙,居然和媳妇儿又转世去了。” “这是宿怨已解,重新开始吗?” “也罢,他们这一世都志不在长生,或许下一世便会重新开始长生之路了。” “不过到了下一世,你们可要自己把握好啊……” 赵以孚惋惜地叹了一下,而后神念收束,返回了天上。 凡间,已经彻底没有他所留恋的了。 或许还剩下当年他与赢琮一起对千百年后‘人人皆圣君’的期待,但谁都知道那种事情太过遥远了。 神念收束,不过就在他要清醒过来的时候,却忽然间心中一动…… 在他这如梦仙游的时候意识是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的,只需要一丁点因果之缘他就能够追寻目标。 是否可以? 他心头一动,便出现在了一处热闹的城邦中。 这是南天界与西天界交界处的一处城市,有大量修行之人居于其中。 同样的,那血影魔君也藏身在其中,一副戏谑的神态打量着天空飞过的一道道虹光。 等到头顶那些明显凶戾的虹光划过,他才优哉游哉地走出了城去。 赵以孚咋舌,看起来幽泉派出了不少强人,只是这血影魔君的隐匿功夫太好了,他甚至可以藏身在凡人的阴影中躲避追踪。 而南天界与西天界交界之处有大量的密林,这里树影斑驳,也最适合血影魔君潜行了。 赵以孚见状就明白至少在这一段路上,那些人是根本无法对血影魔君造成困扰了。 只是他如今只是一缕神念,能够看到血影魔君已经是极限了,做不了别的什么事情啊…… 厄,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的控水之能还在。 当年在凡间就可以操控水浪镇压赵以安,那现在在天界同样可以做一些别的事情。 他是对付不了血影魔君,但是给追杀血影魔君的人指路还不行吗? 想到这里,他就笑得有些坏了。 天空的云气随着他的想法涌动起来,片刻之后…… 血影魔君感觉不对劲,为何那些追杀者好像一下子知道了他的方位,全部目标明确地冲这边来了? 他心头一跳,连忙入影飞遁。 以往用出这一招来就能很快摆脱追兵,因为对方根本没有锁定他方位的能力。 可是这次不一样了,对方明显知道他在往哪边跑? “该死的,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血影魔君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后抬头看了看天空,看到头顶还有一片白云遮挡着阳光直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然后他收回目光又化入影中快速遁行。 既然没办法摆脱,他就快些赶到天狱那边吧…… 而忙于赶路的他完全没有想到问题就出在他头顶的那片云上。 他抬头自然是只能看到一朵挺厚实的云……可若是在远处,那些追兵们看到的,却是一个大大的指向下方的箭头形状的云朵。 赵以孚用了一种最为招摇的方式标定出了血影魔君的方位,也让另一个维度观战的赵以孚心头大乐。 他忽然间觉得自己还可以玩得更大一些。 他如今也是天仙境界,可以做到的事情比以前多了许多。 最直接的是,他的元神没有质的提升,但却可以更轻松的做到一些事情了…… 比如现在,他又分了一缕神念出来。 这回的动作就在伏魔大帝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祂惊咦一声:“有意思,这种分神之术闻所未闻,你果然是要做些什么。” 赵以孚的梦境分神赧然一笑,他本来是没打算做什么的…… 不过此时也没必要多解释,这梦境分神进入了梦境维度,便独立于这现实世界之外。 他悄然来到了白虎神君围剿血魔的那个地方…… 不得不说,这血魔的确是和血影魔君一脉相承,连遁行隐匿的方式都是一般无二。 在这片白雪覆盖的黑森林中,白虎卫根本无法发现血魔的踪迹。 这其实是一次单方面的屠杀。 不断有白虎卫一声不吭地扑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被发现时已经浑身干瘪精血全失。 这种死法无声无息也是显得毫无价值,极大地打击了白虎卫的士气,令他们渐渐的有些神经质了。 而白虎神君自己则是如同困兽,微微低着头,不断发出着猛虎的低吼。 祂很生气,非常生气。 刚刚脱困的血魔根本不是祂的对手,可是这血魔滑不留手太难抓了,祂两次费尽心机将之围住却依然被逃脱……若是再次失手,祂就真挂不住脸了。 然而就在祂愤怒不已的时候,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森林上方,云气正在异常变动。 祂惊异地看过去,就见那云朵就这么变成了一个硕大的箭头,指向了下方一个区域。 “这……” 白虎神君惊疑不定,第一反应就是怀疑是不是有诈。 可是下一刻祂就看到那‘箭头云’的下方蓦然有一道血线飙射,直接将那‘箭头云’打穿,并且射向高空某处…… 当然那里空无一物,这是什么都没射中。 白虎神君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立刻浑身战意地冲了上去……祂这次必然不能让血魔跑掉了! 赵以孚则是看着脚下某个阴影缝隙里忽然钻出的一团血肉,心有余悸。 刚才他还以为自己这个分神要被干掉了呢。 不过好在对方显然没办法把攻击渗透入梦境维度。 同时他也发现在梦境维度中也不是全然保险的,至少这血魔就能发现他。 不过还好,它拿自己没办法! 于是,这血魔头顶的‘箭头云’再次成型。 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是让心高气傲的白虎神君去硬碰硬吧。 他家文衡祖师的伏魔卫可不能折损了。 还有祖师也不能出事啊。 远远的,看着那忽然出现的‘箭头云’…… 伏魔大帝哑然失笑:“你啊你……” 第二百七十九章 血祖不能来 白虎神君与那血魔战斗了起来。 这血魔的可怕之处就在于,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一直在恢复实力。 就好像现在,不得不面对白虎神君,居然也只是稍落下风。 双方闹出的动静大得很,各种秘术神通碰撞之下,余波扩散千里都是有的。 伏魔卫跟随在伏魔大帝身后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并且看着血魔上方天空的那朵‘箭头云’都是惊奇极了。 这是哪里来的? 起先他们还没意识到这个‘箭头云’除了标出血魔方位外还有什么用处。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就渐渐回过味儿来了。 血魔多次企图跑路,可是无论它如何躲避,都会被那‘箭头云’给标出来。 最后发了狠,干脆就和白虎神君不顾一切地厮杀起来。 那么这对白虎神君是好事? 嗯,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是让白虎神君心想事成了。 可问题是,有没有一种可能,祂也不想和血魔两败俱伤呢? 其实血魔最后两次尝试逃脱的时候,白虎神君已经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了,祂甚至想要放弃,干脆就承认光凭自己抓不住那血魔又如何? 反正血魔可是上古血祖的化身,祂这个小辈搞不定也很正常啊。 可是那个不断标出血魔方位的‘箭头云’却逼得祂不得不继续顶上去。 没办法,这么多人看着呢! 若是被血魔逃掉也就罢了,他只是丢些面子而已。 但如果是当场退缩的话,那祂就失去了立身资格。 偏偏这血魔虽然此时修为没有恢复打不过祂,但是韧性超强……于是双方就这么拉扯了起来。 白虎一系的神将也纷纷加入战局,不断对血魔施压。 如此一来,双方就这么极限拉扯消耗了起来。 渐渐的,伏魔卫的大家也都回过味儿来了,这不是在用白虎卫来消耗血魔吗? 这是好事吗? 这是好事啊! 反正他们在这里就是给白虎卫擦屁股,做好了没功劳,做不好可能还要一起挨批……这活真是爱谁谁去。 现在好了,看着白虎卫在那被极限消耗,他们心情就舒畅。 这时赵以孚的神念要回归醒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跳动,就来到了一人的身边。 此人盘膝坐在一棵歪脖子松树的树梢上。 这松树就长在山腰上,俯瞰下方正好可以看到白虎卫围剿血魔的战场。 赵以孚轻声道:“师祖?” 玄黄道袍的玄都大法师‘嗯’了一声。 玄都出现在这里赵以孚是一点都不意外。 他问:“这血魔如果得到了一个近乎无穷尽的力量来源,会如何?” 玄都道:“不如何,最多就是变得强大一些,然后让血祖在其身上重生罢了。” 赵以孚一下噎住,血祖重生?这还不如何?! 他纠结地看着玄都道:“师祖,您能考虑一下弟子的感受吗?血祖那种存在可不是弟子能碰的。” 玄都哂笑道:“没错,那是我碰的。” “要是血祖重生,那我第一时间就要出手将之再次镇压。” “所以为了不要劳烦到我,你这个做小辈的还不快点去做事?” 赵以孚得令,神念立刻回归本体。 他的本体幽幽醒转,一手一只猫抄起揉搓了一会儿,让两只猫‘喵喵喵’地直叫唤。 这才把一黑一白两只猫塞回衣袖里去。 伏魔大帝看他好整以暇的一番操作倒也耐心,因为祂知道这小子就是这副尿性。 从小看到大了,祂能不习惯? 赵以孚这才说:“祖师,我已经得到消息,那血影魔君若是与血魔汇合,恐怕会让血祖重新现世!” 伏魔大帝闻言精神一振,而后道:“好,那我们现在能做的,最基本的就是要拦住那血影魔君了……他到哪里了?” 赵以孚道:“还有一个时辰就要过来了。” 伏魔大帝没二话,立刻下令设伏。 而赵以孚也是跟着一起潜伏,并且准备好了他的幻术…… 众人的视线中,终于出现了一道不断遁行的阴影。 这个阴影在斑驳倒影下前行,就算能够通过视觉看到不妥,却无法以神念将之锁定。 也难怪他能摆脱那么多人的追杀了,这个血影魔君真是有点东西的。 伏魔大帝见状却是轻蔑一笑道:“这等货色,就交给你你们来练手了。” 一众神将纷纷应是。 这血影魔君说穿了也就是天仙修为,又怎么会入得了伏魔大帝的法眼呢? 祂老人家的目光一直都在白虎神君那里呢。 呵呵,当年白虎神君连祂的面子都敢不给,竟然敢偷偷地把祂心爱的好传人给哄骗进了天狱。 这个仇,祂伏魔大帝可是一直记得呢。 现在祂就看着,为了白虎神君的骄傲也不会轻易动手。 除非白虎神君开口相求了…… 赵以孚则是专注地看着那血影魔君,他注意到别人好像都有些难以下手的感觉……他就悄然动手,在那雪地里猛地冲出了许许多多的冰晶柱来。 而这些冰晶柱随之散发夺目的光彩,一下子制造了一片没有阴影的区域。 在这无影之域下,血影魔君只能显露身影。 而后周围的伏魔卫神将纷纷跳出,杀了下去与那血影魔君战做一团。 包括赵以孚的‘媳妇儿’红昭神将也去了。 赵以孚远远看着,显得比较闲。 就连他身边的玄阴姹女也比较闲。 这就很令人无语了,原本他们两个的任务,现在忙碌的都是伏魔卫的神将。 天庭神将唉,直接在给他们做任务了。 玄阴姹女忽然间意识到为什么幽泉那么看重赵以孚了。 因为赵以孚的办事能力真的很强,幽泉需要这么个能人来推动祂的事业。 而反过来呢? 赵以孚似乎在哪都可以混的开,完全没必要在幽泉一棵树上吊死的。 幽泉不知道赵以孚有问题吗? 怎么可能! 作为幽泉麾下唯一一个无法掌控的存在,是个人都知道他有问题。 可是只要他能做事,而且一直都能做对幽泉有利的事情……那些怀疑就永远只会是怀疑,而不会落到实处。 玄阴姹女忽然间意识到了自己和赵以孚的区别。 她在大佬们的博弈中只是一颗无法掌握自主的棋子,如今努力做好一切,也只是想要在这盘棋局中能够挣得自己的一席之地。 而赵以孚呢? 他同样是颗棋子,但却是一颗有自主意识并且知道自己的定位也明白如何去做的棋子,正让自己变得举足轻重。 棋手们无法直接影响棋盘,需要一枚枚棋子去自行争夺。 而有这么一枚棋子在棋盘上异常活跃,做什么成什么……那在棋手不能亲自下场比划的前提下,这枚棋子其实就已经超出了棋子本身的范畴。 有些类似于是……合伙人?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赵以孚的实力强吗? 挺强的,但真论起来又没有那么强。 可他能顶事啊! 就好像现在,追杀血影魔君这种幽泉势力内部的事情,被赵以孚这么一转嫁就成了天兵天将们的活了。 她这个当事人跟着赵以孚反倒是清闲了起来…… 赵以孚忽然提醒道:“这血影魔君有什么弱点吗?你可以提醒一下诸位神将,也别光看着不做事。” 玄阴姹女瞬间就有些羞赧,好像自己成了无所事事的累赘了? 于是她上前淡淡地道:“诸位神将,这血影魔君不惧五行术法,唯独畏惧至阴至阳之力。” “并且因为其元神散入血液中,故而若是分割其血液以强大神念可做到逐个击破。” 原本众神将对这血影魔君诡异的能力的确是感觉难办极了。 其随时可以化身一滩污血,受击便四散开来,随后在别处凝聚。 这些污血又不怕火烧水淹,刀兵一触便散,五行道法对其具皆无效。 血影魔君本身的速度又非常快,若非众人围攻恐怕早就被他给逃离了。 乍然间遇到这种奇特的对手,没有相应的情报和准备的确很难下手。 好在此时玄阴姹女提供了关键信息。 至阴至阳的力量他们暂时是没有,毕竟伏魔大帝麾下都是些征战沙场的,没人去钻研那种有正经传承才会拥有的力量。 但是分割血液并且以强大神念逐个击破……这就是他们擅长的范畴了。 红昭神将一枪挑向血影魔君的脖子。 那血影魔君在围攻下已经无法躲避,便再次化血逃遁。 红昭神将一枪继续刺入,随之一扫切下了一片污血。 而后立刻有一名银甲神将绽放无穷战意,一刀斩下切入这小团的血污中。 下一刻,这团血污在其战意下如同沸腾一般剧烈波动,片刻后就一下失去了所有的神异,如同寻常血污一般四散洒落。 果然有效。 那血影魔君在不远处重新凝聚身形,然后愤怒地看着玄阴姹女道:“好你个贱婢,竟然敢泄露本尊机密!” 玄阴姹女一下红怒了,居然叫她‘贱婢’?! 下一刻,她便如同一朵白云飘然而至,身上玄气释放,直接以一种不讲道理的方式覆盖全场。 众神将见状都纷纷施展神力护体,这才无恙。 但是那血影魔君却是哀嚎一片。 他说:“混账,混账……不,我知道错了,饶命,饶命%……” 玄阴姹女所施展的便是至阴之力。 正是拿捏此血影魔君的好手段。 这至阴玄煞极度寒冷,阻塞了血影魔君的秘法重组的情况下,将他整个人都给冻结了起来。 赵以孚此时看得明白,这血影魔君的魔功应该是一种阴阳混杂的功法。 与他太清一脉的太极神通不同,对方没有调和阴阳之法,竟然另有奇想地用血液作为载体,再混杂了阴阳使之在阴煞、阳煞的情况下交融。 这绝对也是一种极高明的魔功,练到高深处不断提纯阴阳,同样能够做到阴阳调和。 可是啊,这种功法对修行者的要求那是极高极高的,显然这血影魔君还没有练到家。 所以杂阴杂阳被至阴轻易破解,被冻结成冰块。 赵以孚也凑趣道:“那就由我来送他最后一程……” 话音落下,他吐出一口纯阳仙火。 这便是至阳之力了。 同样也是当初血影魔君拒绝与赵以孚动手的关键……赵以孚克制他啊! 仙火烧过之处,污血瞬间蒸发。 这血影魔君在短短的片刻间就被烧化开来,直接化作黑烟蒸发掉了。 起先赵以孚还挺高兴,然而转瞬他就感觉不对劲了。 太不对劲了! 这血影魔君也有黑暗源力,这种时候为何不用黑暗源力救命? 甚至赵以孚都做好准备要打肉搏战了…… 他瞬间想到了什么,道:“大家小心,这只是个分身!” 血影魔君的秘法果然诡异,就连赵以孚都没发现对方什么时候用了分身。 众人都是一阵愕然,随后遍寻周遭,本体在哪里? 然而这时伏魔大帝冷然道:“红昭,他就藏在你的枪尖上,小心了。” 众人惊愕地看去,才发现红昭神将的枪尖红缨中竟然隐藏着一束极难分辨的血丝! 若非伏魔大帝提醒,他们真无法发现这一点异常。 原来是在玄阴姹女提醒的一刹那血影魔君就知道自己要遭,电光石火间就想好了避祸之法……真是狡诈。 红昭神将见状大惊,连忙抖动枪身要将这一缕血丝甩脱。 只是没想到这一缕血丝飞快游动,直要钻上红昭神将的手掌……被这种东西钻进去,一看就知道会是个什么下场。 赵以孚大喊一声:“弃枪!” 红昭神将却一咬牙,鼓足了神力想要再次尝试将那一缕血丝给震开。 可是在这个时候,那一缕血丝上猛然浮现黑光……黑暗源力总算出现了。 这黑暗源力一下就弹开了红昭神将的神力,而后钻入了她的手掌…… 说时迟那时快,赵以孚已经上前挥刀就砍! “咔嚓!” 红昭神将的手臂被斩飞。 而那条手臂还在半空,就一阵抖动而后化成了一团微缩的人形血肉。 “可恶……不过你们阻拦不了我的。” 话音落下,那只有巴掌大的人形血肉上涌现黑暗源力,将之完全包裹了起来。 众神将一点都不敢怠慢,纷纷汇聚自身战意煞气,对这一团‘黑血’进行攻击。 只是这些攻击都是徒劳的,他们从未接触过黑暗源力这种可以极致提升数值的力量,他们的攻击也都变得毫无用处。 这一刻,它才是真正的刀枪不入了。 黑暗源力的存在,甚至令它不再惧怕至阴与至阳。 伏魔大帝道:“看某来!” 话音落下,祂已经手提着青龙偃月刀快步拖刀而来。 三步之后一身气势达到巅峰,周围神将见状连忙退开,而此时只是被这股子气势刮到了一下,他们都觉得自己双腿如同灌铅沉重无比。 赵以孚此时才知道,方才自己与伏魔大帝对招时,对方放水是放得海了去了。 第二百八十章 血魔之终 伏魔大帝一刀落下,周围空气都随之受到压迫,形成一圈剧烈的涡流。 而在这涡流中心的那一团血肉则是被极致压迫,随后那表面的黑暗源力在极致挤压下溃散开来,这一团血肉随之快速湮灭。 可就在这个时候,伏魔大帝后方生变! 那白虎神君居然一声不吭地丢下那血魔就跑了,背影非常狼狈。 而那血魔也没有再追白虎神君,反而是凶狠地向伏魔大帝这边扑来。 好一个白虎神君,这真是彻底不要面皮了啊! 众神将全都一声惊呼,其中镇狱神将第一个走了出来,那沉默寡言的面庞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就是充满了战意地一刀斩出。 赵以孚见状则是拔出了杀生刀和纯阳伏魔剑,一手一个双持在手,来到了伏魔大帝的身后。 果然,那血魔迎着镇狱神将的刀锋一下左右分开,化作两团血污绕过其身,而后向伏魔大帝的背后,也就是赵以孚如今护着的地方冲来。 这血魔的血道神通可要比那血影魔君娴熟强大多了,众人真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觉。 但好在对于这种变故赵以孚早有准备。 或者说他在天狱和血魔打交道的时候就已经培养出了足够的反应速度。 他左刀右剑,遥遥刺向那两团血污。 只是这样自然是不行的,那两团血污立刻就要再次分化。 而赵以孚已经冷冷地吐出一字:“封!” 下一刻,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本厚重的书籍,正是‘太虚禁书’。 而这‘太虚禁书’上下一刻出现了强大的封印之力:太虚锁灵禁! 一刹那,左右两半血魔一起停顿。 赵以孚在这时又是怒喝一声:“祭!” 接着以他刀剑为中心,那些血污就卷起了惊涛,化作一点点猩红的力量汇入刀剑中。 血祭的力量开启了。 这是赵以孚想到的能够最高效消耗血魔的办法。 而这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那血魔忽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嘶吼:“典狱长?!” “竟然是典狱长!!” 它似乎没什么太大的理性,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 它已经被‘太虚锁灵禁’封印了数万年,对这种感觉可太熟悉了。 尤其是这血祭之力,可以说是前些时候它最为讨厌的感觉。 赵以孚差点维持不住…… 不,不是维持不住,而是他无法调动‘太虚锁灵禁’更多的力量。 因为这个封印首先是用来镇压目陆【阳】的,现在能够使用三成封禁之力已经很极限了,那目陆【阳】也已经开始兴奋地嘶吼。 赵以孚此时等于是把自己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非常危险的境地。 继续增加‘太虚禁书’的封禁之力来镇压血魔,那就会让目陆【阳】挣脱束缚,那对于他来说同样是个灾难。 可若是维持现状,那么他很快就无法镇压血魔了……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做出了一个非常疯狂的决定。 那就是,他猛然间爆发了一股滔天魔念! 情绪之力爆发,那是极致的愤怒之情。 这股愤怒来源于日常忍受太虚禁书、杀生刀以及纯阳伏魔剑不停‘叽叽歪歪’的烦闷,在这一刻被完全激发了出来。 他‘红怒’了。 极致的情绪化作魔念镇压在了太虚禁书上,与那目陆【阳】的意志形成对冲。 而在这对冲之下,他猛然解放了太虚禁书七成的威能,将这同样状态不全的血魔给死死压住。 随之血祭加大输出。 杀生刀与纯阳伏魔剑一同抽取着这魔血中的力量来滋补自身,甚至比在九重天狱时的情况更夸张。 因为九重天狱的封印限制了血魔也保护了它,让赵以孚的血祭无法将它给彻底化去。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血祭之中,一刀一剑被持续增强,而那血魔持续衰弱……一直衰弱。 直到某一刻,赵以孚双眼闪烁了一下,随之魔气收敛起来。 随后太虚禁书的封禁之力也快速回落。 他短暂爆发的愤怒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而目陆【阳】已经开始反抗,他此时必须要恢复太虚禁书的封印才行。 而血魔感应到了镇封之力的衰减立刻猛烈挣扎。 只是就在此时,一道青龙刀光轰然砸落! 伏魔大帝显然是已经搞定了那个血影魔君,现在转过头来帮他了。 不过刀光并未直接落下,而是悬停在血魔的上空凝而不落。 磅礴的刀势微微下压,刮得血魔一阵颤抖。 如此,赵以孚压力骤减,而后继续加大力度血祭。 不过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主力,抬起头来看向天空大喊一声:“辛、刘两位老哥,速速出手相助啊!” 众人向头顶看去,就见头顶忽然乌云密布,两位雷部元帅各自统领雷部天兵立于云头。 辛元帅看下来道:“恐伤到贤弟啊!” 赵以孚道:“不怕,小弟自有自保之法。” 刘元帅道:“好,如此我们就只管下手了。” 话音落下,雷部天兵阵势已成,随之天雷落下! “轰!” 一连串的炸雷当空落下,连绵不绝地轰击在血魔的身上。 这声势可不得了,完全是以将之灭杀的烈度来进行的。 赵以孚见状也是心头一跳,本以为自己在天狱历练了那么久可以试试能否肉身扛得住…… 这回他是一丁点都不敢冒险了,立刻以黑暗源力覆盖全身,而后连滚带爬地逃离天雷范围。 这雷部的阵法,就是为了灭杀血魔而设置。 这一次的天雷轰击威力巨大,就连伏魔大帝也不敢轻易地触其锋芒。 祂收刀推开,而后一挥青龙偃月刀,甩出一片跳动的电光。 而那血魔则是在天雷轰击下,于众目睽睽之中快速消亡。 赵以孚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方才神念出游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天上布阵的雷部众神,所以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雷部布阵争取时间。 果然,对付这种难办至极的敌人,还是雷部众神专业对口啊。 慢慢的,电光散去。 赵以孚身上的黑暗源力也随之敛去。 方才被波及到了两下,这些黑暗源力被轰得震荡不已,差点没溃散开来。 所以说,人还是要有敬畏心的,他还远没有到达无所畏惧的程度。 这时候再看血魔先前所在位置,只见一个十米深坑触目惊心。 这是被雷法轰击出来的深坑,里面一片焦土什么都没剩下。 不过众人还不放心,各路仙神纷纷显露,对着坑中不断扫描,确保那血魔是真的完蛋了。 赵以孚见状偷偷对伏魔大帝道:“祖师,弟子先撤了,就不打扰你们做事了。” 伏魔大帝颔首道:“你方才爆发出的魔念可不简单,小心别被人盯上了。” 赵以孚感激地一抱拳,而后拽了下玄阴姹女道:“走了。” 玄阴姹女直接遁走。 而赵以孚停顿了一下,看向断了一臂的红昭神将道:“对不起,我是……” 红昭神将摇摇头道:“我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只是我很奇怪,为何先前会厌恶你……明明你该是我的丈夫……” 赵以孚:“……” 他无言以对。 这红昭神将受到凡间那本的影响太大了,可以预见还好会越来越大…… 他关心人的是周清昭,可是这红昭神将却是在周清昭的基础上虚拟出来的一个人格…… 他最终只能叹息一声道:“保重,我先去了。” 说着也是趁着没人注意直接遁走了。 一段时间后,在东天界与西天界交界的地方,赵以孚和玄阴姹女显露身形。 “那血影魔君确定死亡了?我没看见具体如何了。” 赵以孚询问了一句。 玄阴姹女默不作声地抬手露出了一团黑暗源力。 正是血影魔君身体内取出的黑暗之源。 赵以孚看了松了口气道:“看起来任务完成了,那就交任务呗。” 玄阴姹女顿了顿,问:“若是尊者问起我们是如何做到的,这该怎么说?” 赵以孚想也没想地道:“如是说就可以了。” 玄阴姹女一愣,随后提醒道:“你与伏魔大帝的关系……” 赵以孚道:“这是我的私人关系,难道我为魔尊做事还要断绝所有的私人关系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可就不干了啊。” 玄阴姹女一阵无语,能随时用撂挑子来威胁幽泉的研究只此一人了。 她没有再废话,与赵以孚一同来到地脉深处的暗河旁,然后割开自己的手掌开始绘制阵法。 很快,一个以血液绘制的献祭阵法完成。 幽泉的意志随之降临。 “你们做得很好。” 祂开口就夸。 玄阴姹女恍惚了一下,随后明白是自己的思维已经被幽泉读取。 她浑身一冷,便沉默下来什么都没说。 她意识到难怪赵以孚不做任何隐瞒,原来是因为有她在,任何隐瞒都毫无用处。 这令她感到十分丧气。 赵以孚说:“任务完成了,我们有什么奖励吗?” 幽泉虚影道:“自然有奖励……” 赵以孚打断道:“黑暗之源我暂时不需要了,能不能给些实际的?” 幽泉沉吟了一下道:“可以,我会让人把东西给你送过来的,绝对让你满意。” “至于你……看起来也不想要黑暗之源了?” 玄阴姹女看了眼赵以孚,颔首道:“我需要更高级别的煞气来修炼秘法。” 幽泉道:“好,你们先回去吧,我会让人给你们带去的。” 说着身影消失,这一次联系就这么断了。 赵以孚觉得有些奇怪。 玄阴姹女却是若有所思地说:“祂读取我思维的时候我也感受到了一点祂的心情……祂在后怕。” 赵以孚一愣,随后醒悟道:“祂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大能都看中了他的黑暗源力,想要谋夺祂的力量!” 玄阴姹女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她怕自己说的多、想的多,就都会被幽泉感知到。 赵以孚则是无所谓地继续道:“就像这一次,应该就是那位血祖谋夺黑暗之力的尝试了。” “血影魔君拥有黑暗之源,若是与血魔汇合,恐怕那血祖的意志就会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复活……下一步很可能不是为祸世间,而是进一步从幽泉魔尊的手里抢夺黑暗源力。” “可惜,这血祖的手段也太粗糙了,自己失败不说还打草惊蛇了。” 赵以孚说着,又看向玄阴姹女道:“看起来接下来幽泉大佬会对赐予黑暗之源的事情相当谨慎了,不过我们其实也不太敢接受这份赐予就是了。” 玄阴姹女没有接话,只是又拿出那团黑暗源力道:“这份力量怎么处理?” 赵以孚看了也是犹豫了一下,他说:“我对这种力量也比较谨慎,不敢过多接触。” “若是你不介意,可以自己收着。” 玄阴姹女摇头道:“不,恐怕接受越多的黑暗之源,也会增强与尊者之间的联系……我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就足够了,不需要再增强联系。” 显然玄阴姹女对此也十分忌惮。 赵以孚颔首接过了这份力量道:“那让我来处理吧,送给大佬研究一下用途。” 说着他就将之放入了衣袖,准备抽空就交给师祖。 玄阴姹女道:“你就不怕幽泉尊者发现?” 她这算是在提醒赵以孚,她还在这里看着呢。 赵以孚停顿了一下,随后道:“其实我觉得这事吧……若是幽泉尊者想要入主这个世界,总是要和这三界中原本的大佬们交流一下的。” “有时候合作,可永远要比对抗有效率。” 玄阴姹女已经明白了,赵以孚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不过或许这就是她与赵以孚之间的差距所在吧。 她说:“也罢,今日便告辞,接下来有事再聚。” 赵以孚颔首,他没有多说什么。 与这玄阴姹女也只是临时搭档,他也不想让她太多介入到自己的生活。 于是他继续施展遁术,返回白云山。 回到山中,他就大喊:“师祖,师祖?” 师祖就出来了。 “何事?” 赵以孚道:“这是血影魔君的黑暗之源……” 说着他掏了一下衣袖,拿出了那团黑暗源力。 他说:“不知是否对师门有用?” 玄都师祖见了不置可否,他说:“类似的样品有一份就够了,不过你若给我……倒是也可以另做他用。” 说着他接过了黑暗源力。 赵以孚听了意外了一下,随后想起来当初被抓走的万蛊邪君…… 他说:“原来如此,那以后倒是也不必刻意求取此物了。” 玄都师祖道:“行了,额外的事情已经做完,我继续给你讲解水火演阴阳之法。” 赵以孚连忙收摄心神认真听道。 方才那一通忙碌,干死了血魔与血影魔君竟然显得微不足道。 可就在他认真听讲的时候,玄都师祖又忽然道:“对了,你抽空可以提醒一下伏魔大帝让祂当心白虎神君。” 赵以孚意外道:“难道白虎神君还要寻仇不成?明明是祂自己做事不地道……” 玄都打断道:“之前白虎神君其实是被血魔暴起重伤了,而且我算到血魔并未真正消亡。” 赵以孚:“!!!” 好家伙,若是真的,这事情可就大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做梦的天赋以及倒计时 大约十日之后,幽泉那边就派人送来了一件送给赵以孚的奖励。 一杆大幡,唤作‘万魂幡’。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什么正派人用的东西,里面鬼哭狼嚎的邪门得紧。 但不可否认,这是一件威力很强的宝贝。 给赵以孚送来的时候里面就已经充满了上万怨魂,以怨气催动几乎可以炼化一界生灵。 赵以孚得到了这件魔宝,觉得说‘炼化一界生灵’肯定是夸张的,但其威力的确很强,尤其是用来虐菜…… 等等,他虐菜还需要这个? 赵以孚有些无语。 这玩意儿…… 他随手拿起了杀生刀,而后一刀捅入了万魂幡中。 于是怨憎全部被吸收,上万怨魂全部被送入地府。 杀生刀再次迎来一波强化。 如今这杀生刀已经从凡间宝刀彻底晋升成了天界魔刀,算得上是一件宝贝了。 也不知继续持续增强下去最终能够到什么程度。 原本它材质所限,其实已经到了瓶颈。 只是随着赵以孚掌握了黑暗源力,这个材质上的瓶颈就这么被打破了。 无论是杀生刀还是纯阳伏魔剑,都似乎有了无限增长的可能性。 只是需要找好祭品而已。 万魂幡被清空了。 就剩下空壳子的万魂幡被赵以孚收了起来,这东西留着总会有用处吧。 他现在除了隔三差五听师祖讲道,更喜欢做的则是每天晚上神念出游。 时而来到三界之外的虚空中去观察黑暗的源头,时而又来到凡间看看世事变迁,时而又是来到冥界与曾经相熟的人相会……因为北伐成功,参与此事的人民间声望大涨,以至于许多人死后都可以在地府谋取个一官半职的。 那本《北伐往事》更是成为了助推器,可以预见不少人都会在收取到了足够的香火之后上天成神。 当然赵以孚最近最喜欢做的事情,却是在梦界遨游,去看诸天凡俗生灵的梦境。 光怪陆离的梦境总是很有意思,让赵以孚感到乐此不疲。 不过这一日他游到一处梦境,就觉得很有意思。 因为这梦境中的人正一拳打翻了天帝,自己坐在天帝宝座上‘嘎嘎’大笑。 赵以孚见此情形都惊呆了,他该不会闯入了幽泉老大的梦里吧? 不过仔细想想幽泉老大应该没那么低级,只能怀着巨大的兴趣继续看下去。 然而下一刻他惊呆了。 因为他看到了天帝被揍到了桌底下,然后大呼一声:“快去请佛祖!” 这么熟悉的剧情,让他只觉得无言以对。 而后就是佛祖来了…… 做这梦的人就这么和佛祖打了个天昏地暗,最终一棒子把佛祖敲在了地上,而后吹出一口毫毛化作五指山将佛祖给压在了下面…… “好梦,好梦啊。” 赵以孚不由得称赞起来,这梦境的主人还真是勇。 不过他有些看不清做梦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模样,毕竟梦境里面的‘自己’总是模模糊糊的。 不过他才这么想着呢,一个身穿金甲披挂头戴雉鸡翎,面容俊美身材高大器宇轩昂的帅小伙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汝是何人,竟能出现在某梦境中!” 赵以孚惊讶了一下,随后觉得也不奇怪,毕竟是真打上过天庭的大佬来着。 于是他恭恭敬敬地说:“小子梦游仙,见过大圣。” 这人惊讶地问:“你知道是我?” 赵以孚以憧憬的目光看过去道:“大圣事迹谁人不晓?实乃我辈楷模也。” 那帅气的小伙喜得抓耳挠腮,立刻就露出了猴相。 祂哈哈一笑道:“好好好,不过我看你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这梦中倒是偶尔会进天魔,梦中线?我看你是梦中魔吧!” 说着语气就严肃起来了,仿佛一言不合就要掏棒子。 赵以孚连忙摆手道:“大圣且慢,小弟的确是仙人,正经仙人来着,只是偶然自创了一门梦中出游的神通这才喜欢以此法到处游历。” 猴子一听又是变脸,祂好奇地凑上来问:“都能去哪里?” 赵以孚道:“能去的地方多了!三界之中哪里都可以去,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来这梦界,可以看不同人的梦境。” 猴子一听就来了兴致,祂问:“梦界?那是何等模样的?快带老孙见识见识!” 赵以孚听了有些为难,他说:“小子也不知能否带人……不如这样,小子将‘如梦仙游’说出来,大圣学了自可肆意游玩。” 赵以孚恭恭敬敬地奉上自己领悟的妙法。 而猴子一点也不犹豫,拿来就学了。 随后欢喜地抓耳挠腮,这梦也就醒了。 赵以孚看了看消失的梦境,猴哥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辣么粗的大腿就这么没了…… 他觉得有些丧气,不过好在他也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善缘已经结下了不是? 而且他与猴哥结下善缘,其实真的想找的话还是可以找过去的,只是他觉得没必要那么刻意。 于是神念从梦界回归,他又开始向师祖听讲。 期间他也会和师父通讯,互相聊聊各自学到的东西,然后互相鼓励并且暗自给自己鼓劲。 如此不知不觉间过了五年。 赵以孚都忘了自己还是个卧底来着。 玄都大法师忽然皱眉道:“你将你的元神化身之法传给别人了?” 赵以孚茫然了一下,随后醒悟过来道:“是,先前一次仙游偶然遇到了大圣,便将此法传给了大圣以求结个善缘。” 玄都眉头松开道:“我说呢,有个元神一直想要进入这白云山,还挺厉害的……原来是祂啊。” “既然是善缘,那你们谈吧。” 说着一挥衣袖就不知踪影了。 赵以孚眨了眨眼,面前就有一个梦境化身一头撞了进来。 那是只小猴…… 赵以孚手痒了一下,差点就怒搓猴头。 好在反应了过来连忙抱拳道:“大圣,您怎么来了?” 小猴挠了挠头,随后哈哈憨笑道:“见笑见笑,没想到贤弟也是有根脚之人,老孙先前还以为你不是个好人来着。” 赵以孚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和这猴子相交的时候可能需要先报上自己的背景效果会更好。 虽然说他本身不想依靠背后的太清一脉狐假虎威,但在这天界其实真就是讲背景讲根脚的。 尤其是这猴子…… 瞧瞧那西行路上,没根脚的妖怪一律打死,有背景的就全部偷懒找主人……这猴子是把人情世故玩得明明白白的。 赵以孚嘿嘿一笑道:“不瞒大圣,小子乃是太清门下。” 小猴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那老倌的徒子徒孙……也罢也罢,老孙与老君都是老相识了,就认下你这个小兄弟。以后若是有事,只管报俺老孙的名字,必然管用。” 赵以孚笑不露齿地颔首应着。 这不,善缘就来了么。 姑且就先这么攀上关系,以后慢慢再加深联系,这条大毛腿就可以彻底抱紧了。 不过猴子说了一大通,最后还是绕到了关键上面…… “唉,还没问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呢?” 赵以孚含笑道:“小子道号孚尹子。” 猴子道:“哦,孚尹子啊,你这个小兄弟不错,第一次见面就送了一门很有意思的功法。” “俺老孙前两年就练会了,只是为何只能在这天界穿梭却不能如你所言那般去各界游历?” 赵以孚听了连忙道:“可能是大圣不知各界坐标吧,只要小子带您走一圈好了。” 猴子立刻说:“客气,太客气了,俺认你做小兄弟,你叫俺一声猴哥就好,不必这么生分。” 这就是那一份《如梦仙游》的效果了,果然是结交了这个爱玩的猴子。 但是此时应该也还是有客套成份,并不能当真。 不过这是个好的开始。 赵以孚立刻盘膝坐下进入空冥状态,随之片刻后就钻出了一个梦境化身来。 那化身对着小猴道:“大圣,请拉着小弟的手,这便带您去……” 猴子立刻道:“你叫我什么呢?” 赵以孚苦笑一下道:“是是是,猴哥,我们走?” 猴子欢呼一声,立刻拽住了赵以孚的胳膊。 而赵以孚则是心念一动,就带着猴子轻车熟路地钻入了梦界。 “妙极,妙极了!” 猴子欢喜地抓耳挠腮。 这梦界的光怪陆离真的是让猴子非常激动,祂长这么大就喜欢这种刺激的玩法。 然后也不管赵以孚了,直接钻入了一个又一个的梦境世界,在里面大肆玩乐,也将梦境世界给搅得一团乱。 赵以孚对此只能对那些凡人表示默哀了,不过这猴子也没什么坏心眼,就是会让人梦到一只爱闹腾爱捣乱的猴子而已,这又没什么的。 只不过有了这一次经历之后,这猴子却是每天都要来找赵以孚玩耍了。 不是关系一下子变好,而是这猴子每次都要找他来领路! 赵以孚在有些不胜其扰的情况下搞清楚了一件事……哪怕他带猴子走了那么多次,这猴子依然无法自己到达梦界! 这是为何? 他将这番疑问在玄都师祖的面前提了出来。 玄都师祖犹豫了一下,随后叹道:“孚尹子,你可知若非我本是大罗金仙修为,恐怕也无法到达那你说的梦界。” 赵以孚惊讶极了。 他说:“师祖只有大罗金仙修为吗?” 玄都原本都端起来了,正要一本正经说什么呢,结果听赵以孚这么一说立刻就有些心态不稳。 这是在嫌弃他修为低吧? 不会吧? 他没好气地说:“你懂什么,大罗金仙本就是此界道境之极,若是再往上……其实只是法力更强,于境界上来说并无本质区别。” “而且……算了,跟你个小小的天仙说这些干什么?你又不懂。” 他有些气急败坏。 说来也奇怪,这么多年修道修心,玄都大法师的道心、道性早就坚如磐石了,偏偏和赵以孚相处久了就容易破防。 果然,不愧是个令天魔都感到惧怕的人。 赵以孚则是顺手定格了几张画面,然后唯唯诺诺地应了,然后把话题引回正轨道:“师祖先前说,若非您是大罗金仙恐怕也无法触及梦界……这是为何?” 玄都这才回神道:“梦界,位于三界边缘之地,若非大罗金仙能够感知天地一切妙境,否则也无法寻觅到此境。” “甚至能够感知、触及此界的大罗金仙也是凤毛麟角,必是大罗顶峰的人物才行。” 说这话的时候他表情颇为自得,显然他就是这顶峰人物之一。 赵以孚立刻送上马屁道:“师祖就是师祖,三界哪里不能去?” 玄都却摇头道:“但哪怕是我,也只是能够感知到此界存在,真要前往却必须向你祖师借来太极图方能成行。” “你能够感知到梦界,这本身就是一种惊人的空间天赋。而能够创造出‘如梦仙游’这种神念化身进入梦界的神通秘术,则是天大的造化了。” 赵以孚有些不明所以,他原本只是觉得这门神通比较好玩而已,怎的就大造化了? 玄都道:“西方有一门神通,唤作‘梦中证道法’!” “此神通以一梦为一大千世界,梦中历经三千世界从而成就大罗之境……你说你所掌握的神通还简单吗?” 赵以孚茫然道:“可是弟子不知道怎么做梦证大罗啊。” 玄都没好气地说:“你现在当然不知道,但是当你到了可以触及大罗境界的时候,这个梦界就能成为你的助力了。”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感慨道:“其实我太清一脉就我一人颇为疲惫,若你能早日登临大罗,也好为我分担诸多事务……” 赵以孚目光幽幽地看了过去。 玄都注意到他的目光就是一滞,随后问:“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很忙嘛?】 这个问题赵以孚强行吞回了肚子里去。 他讪笑着说:“没什么,弟子只是感慨师祖不易以及自己的身上的担子。” 玄都祖师说:“算你有孝心。” 随后他停顿了一下,又喟叹道:“其实你的天赋极好,再给你千年时间成就金仙是水到渠成之事。” “只是时不我待,你没有千年的时间去积累了。” 赵以孚惊讶地问:“师祖何出此言?” 玄都道:“最多再有五百年,冥界镇压的亘古之怨就要压制不住喷涌而出。” “届时,将会是一场浩劫。” 赵以孚目光有些惊悚了起来。 若是别人这么说他肯定不会轻易相信,但若是师祖这么说……这事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 他惊讶地问:“师祖,若是亘古之怨彻底失控,究竟会发生什么?” 玄都道:“一切,都会被这股怨气所扭曲。” “天地会成为一片浩劫下的废土,或许等这次宣泄过去之后万物还能复苏……又或许一切就都终结,只能将一切归于混沌再重演天地。” 赵以孚皱眉道:“那……天庭就没有什么可做的吗?” 玄都道:“天庭作为三界因果的中心,它将首当其冲。” 这下子,赵以孚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他本以为就算情况再糟糕,天庭也会是最后的退路。 可是没想到在真正的大劫之下,天庭竟然是第一个挂的? 那就可以想象到了那个时候必然是秩序崩溃的混乱景象了。 他有些慌乱地原地踱步起来。 玄都饶有兴致地看着赵以孚,很好奇自家这徒孙在听到这种消息以后会采取什么应对措施。 赵以孚问:“那祖师祂们呢?祖师祂们有大神通,肯定会有所应对才是。” 玄都颔首道:“然也,你祖师太清圣人的确想了一些应对之法。” “其中最下策自然是逆炼洪荒重演天地,至于上策么……” 他卖起了关子。 赵以孚瞬间反应过来道:“上策,让幽泉尊者进入三界,拿祂老人家来顶雷!” 玄都笑着颔首道:“那的确是最好的情况,不过幽泉没有那么蠢……但邀请幽泉进入三界,与诸圣一起解决亘古之怨的问题的确是个很好的思路。” 赵以孚:“我懂了,别管最后怎么样,反正先把幽泉尊者骗进来再说。” 玄都无言以对,赵以孚的理解真是完全没问题。 赵以孚又沉默了。 玄都不解地问:“你又在琢磨什么?” 赵以孚抬起头来说:“师祖,弟子在想在此大劫中该如何存身。” 一股浓浓的危机感压迫心头,令他不能再好整以暇了。 玄都失笑道:“你也别瞎操心了,若是你能在五百年内晋升金仙,那自然是能够在劫中派上用处。” “若是不成……那就只能呆在兜率宫了。” “我人教也就这么一点人丁,老师总是要护个周全的。” 第二百八十二章 结交强者 赵以孚开始忧心忡忡了,听师祖的话,这亘古之怨的爆发是没办法避免的? 他就觉得自己好倒霉,居然活在这么个要遭的年代。 现在他倒是不想要这么悠闲下去了,而是迫切地希望幽泉大佬能够快点再布置任务……幽泉大佬,您可别缩回去了啊! 可惜幽泉没有新的任务,猴子却很烦人。 这猴子原本应该是金仙修为,在经历了西游故事之后得了佛门功德加持,终于成佛……也就是入了大罗金仙的门槛。 说实话,这大罗金仙有催生出来的嫌疑,与玄都大法师这样的大神通应该还是存在着巨大差距的。 只是这猴子打架厉害啊,所以也没人能够轻视祂就是了。 赵以孚也是一点都不敢怠慢,猴子要他带着去梦界玩耍他带上就是了。次数多了,他甚至自然而然地斩出了一缕分神专门作为梦境化身,陪这猴子闹腾。 猴子是开心了,只觉得找到了一个最好的玩伴,以梦界为游乐场肆意玩耍。 可是就是这天,祂一头闯进了一个梦境中,却忽然迟疑了起来。 赵以孚的梦境化身跟着进入,却被猴子一下拉住道:“嘘,我们远远地看着……这好像是熟人?” 他们收敛自身的存在,于不影响这梦境的情况下暗戳戳地窥伺梦中的情景。 梦境的主人……嗯,有三个眼睛。 第三只眼是个竖眼,人倒是玉树临风潇洒得很。 梦中还有一个美丽的女子以及一个小孩,女子温柔聪慧,而小孩则是极顽皮,一直在往三眼男子的肩膀上攀爬。 猴子看得目瞪口呆,祂最后嘀咕:“好个姓杨的,居然背地里都成家了?” 赵以孚看着这幸福的‘一家三口’,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说:“猴哥你看那女子,长相是否和那男子颇为相似?” 猴子看了眼道:“还真是这么回事……哦,是了,这是杨家三妹,但这孩子……” “舅舅,舅舅……” 那孩子忽然憨憨地叫唤了起来,惹来三眼男子温柔的笑意。 好家伙…… 赵以孚已经猜出是怎么回事了。 啧啧,他开始觉得这梦界的确是个了不得的地方了。 眼看那猴子喜得抓耳挠腮,好像要跳出去嘲笑三眼男,赵以孚连忙抓住祂的手道:“猴哥且慢,切勿冲动啊。” 猴子疑惑地问:“为何?这二郎神与我是旧识又有些恩怨,如今撞见其把柄正要好好嘲笑一番才是。” 赵以孚道:“猴哥,若是你暴露了自己可以随意进入别人梦境的能力,将来若是有更有趣的事情岂不是就遇不到了?” 猴子觉得有理,祂抓耳挠腮难受极了。 “贤弟说的对,可这事若是不能好好嘲弄那三只眼一番,老孙心里着实难受。” 赵以孚觉得这猴哥的心态有问题,但堵不如疏啊。 他说:“猴哥,我觉得与其在梦界找二郎真君的不痛快,还不如在现实里抓个现行。” 猴子听了觉得太有道理了,祂说:“是极是极,走,我们先出去从长计议。” 赵以孚笑了一下,随后带着猴子离开梦界又回到了白云山上。 在猴子出来的一瞬间,正在讲道的师祖就消失不见了。 而猴子根本没发现这里还有个大佬在,兴致勃勃地说:“贤弟快说说,我们怎么找到三只眼的小外甥?” 赵以孚也觉得为难,毕竟沉香的位置肯定是要被二郎神小心藏匿起来的。 可是就在他犹豫之时,忽然眉头一挑看向了原本玄都师祖坐过的地方。 那里好像留着什么东西? 于是他留下化身和猴哥聊天,自己本体则是凑过去看了看…… 好家伙,这个一黑一白不断旋转着的阴阳鱼是怎么回事? 赵以孚看着一阵眼晕,只觉得各种玄妙之意就这么涌入自己的脑海,好像要将他的天灵盖给掀了一样…… “碰~” 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好像真的被掀开了。 来自天地的讯息就这么倒灌而入,然后汇入眼前的阴阳鱼中,随之成为他能够理解的海量信息片段…… 这就是……太极图?! 赵以孚心里直呼一声好家伙。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上面,掐指推算了起来。 旁边的猴子感应到了什么,意外地看过来琢磨了一下,随后恍然道:“老君的太极图在你这里?看起来这老倌很喜欢你这个徒孙嘛。” 祂识趣地没有去对着太极图毛手毛脚,若换做以前,说不定祂都想着怎么把这太极图给毛了吧。 赵以孚很快停下推演,然后说:“那小娃儿叫沉香,是华岳神女与凡人刘彦昌之子。” 猴子好奇地问:“连天人都不是?” 赵以孚颔首道:“就是个下界凡人。” “不过华岳神女私配凡人还有了子嗣,这无疑是违反了天规的。故而二郎显圣真君抢先一步将华岳神女囚于华山之下算作惩罚。” 猴子听了眨了眨眼,随后笑嘻嘻地说:“这三只眼还真是好算计,当别人看不出来呢?” “自己先惩罚了来堵天帝和别人的嘴是吧?这华山不就是三姑娘的道场吗?把她关自己家里也是惩罚?” 猴子又是一阵抓耳挠腮,祂说:“那沉香小儿呢?他日子过得可好?” 赵以孚又是一阵掐算,然后说:“嗯,他爹刘彦昌刚告诉了他身世,他正发狠了要好好修炼去砍了他舅舅报仇呢。” 猴子双眼一亮,抓耳挠腮道:“好玩,这个好玩,这可太好玩了!” “不行,我得去凡间看看。” “这好外甥要找舅舅报仇,俺老孙可不能干看着。” 赵以孚怕祂搞出事情来,于是拉住了祂说:“猴哥别急,别急啊。” 猴子停住了问:“怎么了?贤弟可是又有好点子了?” 祂已经认定,赵以孚绝对是那种歪点子不断的人,祂可太喜欢了。 面对猴子期待的目光,赵以孚怎么能忍心让猴子失望呢? 他问:“猴哥,你找到沉香准备怎么做?” 猴子顿了顿,随后道:“当然是教他大品天仙决,还有七十二般变化,以及一身的战斗经验……” 赵以孚问:“这样沉香就能打得过二郎显圣真君了?” 猴子摇头:“怎么可能!俺老孙都没把握,更何况是那小儿?” 赵以孚说:“猴哥,您现在可是已经成佛了,怎么还能打打杀杀的?教小孩子那么多危险的斗战技法干什么,还得是要先教会他做人的道理。” 猴子眨了眨眼,祂懵懵地问:“教他做人的道理?他能用做人的道理劈了三只眼救母吗?” 赵以孚说:“可是猴哥,既然教他什么都是打不过二郎神的,那为何不看看二郎神是怎么想尽办法让沉香把他母亲救回去的呢?” 猴子一拍脑袋道:“是极是极,这个有趣……呀哈哈哈。” 猴子得意地去了,去给个小屁孩当‘人生导师’去了。 至于凡间怎么去? 学了赵以孚的‘如梦仙游’,那自然是可以好直接梦境化身前往凡间了。 在猴子消失的一刹那,玄都师祖就‘咻’地一下出现了。 他好奇地说:“你又让那猴子去折腾谁了?” 赵以孚说:“师祖,是我们在梦界玩耍时遇到了二郎显圣真君的梦境,结果发现他还有个侄儿叫做沉香。猴哥就忍不住要去找那小孩玩了。” 玄都听了眉毛一挑,随后从赵以孚屁股底下抽出太极图顶在头顶道:“这太极图是这么用的!” 赵以孚:…… 他赧然道:“是弟子孤陋寡闻了。” 玄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才兴致勃勃地展开太极图,而后一通操作降下投影画面。 那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孩,正是沉香! 这小孩正在一座大山中哇哇大哭,看起来伤心极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是这小孩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就千里迢迢总算是来到了华山脚下想要寻找自己的母亲。 可是华岳神女被镇压在华山底下,他哪里能看得到母亲? 于是就在这里哭起来了。 赵以孚看了都有些恻隐之心,他问:“猴哥呢?” 玄都道:“猴子还没到,这惫懒货半路上改道不知去哪里玩了。” 赵以孚:…… 听着是他猴哥的风格。 玄都则是轻‘咦’一声然后切换画面。 就见小娃娃头顶的云朵上,一人面色沉重地看着下方,一副颇为不舍的样子。 玄都惊讶道:“二郎神?看起来他是真的很在意这顽童啊。” 他皱眉推算了一下,说:“这事可以操作一下。” 赵以孚问:“怎的?” 玄都道:“你且代表我去会一会这二郎神,问问他是否需要帮忙。” 赵以孚惊讶地问:“师祖这是要准备收下这沉香?” 玄都道:“并非不行……不过这事你去和那杨戬商量一番即可。” 赵以孚惊讶地问:“商量?这如何商量,我与这杨戬非亲非故的……” 玄都失笑道:“怎的就非亲非故了?你可是人教四代弟子,而杨戬是阐教三代弟子。论辈分你当叫他一声师伯,算是自家人的。” 赵以孚听到这里,才猛然醒悟自己现在是有背景的人了,有时候师门的名头就该拿出来用一用。 于是他颔首道:“弟子明白,那这便去了。” 说着一拍自己脑门,就有一道梦境化身飞了出去。 他自己还是留在白云山,甚至扭头对外面喊了一声:“依依,给我整些瓜子来。” 停顿了一下又喊道:“阿丑,去看看花蕊蕊那里有没有新酿好的酒,拿一坛过来。” 片刻之后,依依叼着一大袋瓜子跑了过来,然后阿丑则是尾巴卷着一坛鲜花佳酿过来。 依依在旁边把瓜子拆开倒在盘子里呈上,然后又和阿丑配合着给两人倒酒。 过了一会儿,依依在旁边轻柔的‘喵~’一声。 赵以孚心领神会,扭头问玄都道:“师祖,看起来这次热闹可以看很久,需要准备些吃食吗?” 玄都咽了口口水,一直以来都是他一个人看热闹的,但难得和别人一起看热闹…… 赵以孚瞬间明白:“阿丑,那就麻烦你去隔壁燎城采买一些食材,然后和依依一起准备些小菜吧。” 阿丑立刻表示明白,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依依也是告退,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外面,这是准备生火炒菜去了。 玄都砸吧了一下嘴道:“孚尹子,你养的这些猫还真能干。” 赵以孚赧然道:“弟子也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小动物。” 说着他呈上餐盘道:“师祖请用。” 玄都觉得真是‘盛情难却’,于是抓起一把瓜子和赵以孚一同兴致勃勃地看起了画面中的场景。 画面定格! 赵以孚喜滋滋地在衣袖里又留下了一幅‘名画’,随后殷勤地给师祖倒酒表现孝心。 而画面中,赵以孚的化身也已经来到了云端杨戬的元神化身旁。 没错杨戬也是元神化身下凡的。 毕竟天人有隔,这仙神完全体下界困难不说还违反天规。 赵以孚来到了杨戬面前,躬身行礼道:“人教四代弟子孚尹子,见过杨师伯。” 杨戬意外地扭头看过来,说:“我从未见过你。” 赵以孚道:“弟子成仙还不满五十年,师伯不知是正常的。” 杨戬眼中充满了警惕,他说:“五十年?区区五十年你就能够化身下凡了?” 赵以孚道:“这并非寻常化身,乃是弟子偶有所得的梦境化身,专门为了给凡人托梦用的。只是意外发现此处有一股怨气与孝心直冲云霄,故而前来一探究竟。” 他没说谎,沉香不愧是神女之子,天生元神极强。哭喊起来的时候简直风云变色,那悲情也能渲染天地。 杨戬颔首道:“原来如此。” 这就又沉默了下来不说话了。 赵以孚看他闷闷的样子,便率先道:“不知杨师伯要如何处置这小儿呢?” “这小儿孤身来此已是不易,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用尽气力,恐伤了其身体。” 杨戬神色一动道:“孚尹子,你可有办法助其一二?” 赵以孚道:“或可联系弟子在凡间的山门,弟子飞升不久,人脉还留有一些。” 杨戬摇头道:“不行,凡间修者能有多少眼界,恐怕没办法给这孩子带来太多帮助。” 赵以孚心领神会道:“不如……让次子入我太清一脉?” 杨戬幽幽道:“太清一脉……二代的玄都师伯我是不想的,而其他我看得上的也就是纯阳子、正阳子两人,只是他们的功法修炼起来都太慢了。” 赵以孚立刻说:“我纯阳师叔祖的传承怎的就不好了?正大光明至纯至阳,就算上限不够,但给这孩子打基础也是极好的。” 杨戬还是摇头道:“我说了,太慢。只有五百年的时间,他必须在五百年的时间内就成长到一定程度,否则就太晚了。” 赵以孚心头一惊,他看向杨戬,没想到他也知道这件事。 杨戬眉心竖瞳微微睁开,意外道:“你也知道五百年之期?” 赵以孚颔首道:“我听师祖说过,他让我五百年内必须成就金仙。” 杨戬闻言颔首道:“原来如此,看来你在人教中也颇受重视……不知尊师如何称呼?” 赵以孚立刻道:“家师梁风子,不久前才被师祖收为弟子,是我人教正经嫡传的三代弟子。” 杨戬茫然了一下,又是一个没听过的名字。 不过这种事情没人会冒充,他也只当是事情才发生没多久。 他说:“原来是梁风子师弟……也不知梁风子师弟擅长什么?” 赵以孚立刻一本正经地说:“家师学贯古今,六韬三略、百般武艺无所不精,修行不过两百年便已经天仙修为,如今在兜率宫中受祖师教诲,想来金仙可期。” 杨戬肃然起敬,他说:“想不到这梁风子师弟如此天资,果真如此倒是适合当他的师父了。” …… 玄都看的大乐,他又要有个徒孙了? 没想到啊,让赵以孚去忽悠,居然还真能给他忽悠回来一个徒孙。 这刘沉香孝心可嘉,修行天赋也是极佳,作为传人自然是极好极好的。 然而让人无语的是,就在玄都以为自己又要多一个可爱的小孙孙时,那边的沉香旁边已经有个贼眉鼠目的老道士悄咪咪地靠了过去。 那尖嘴猴腮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谁变的。 …… “咳咳,那小孩,你哭什么?有何委屈尽管与我说,俺……贫道帮你。” 老道有些颠三倒四地说着。 然而小孩眼睛一亮,看过来问:“道长是仙人吗?” 老道立刻端起来,梗着脖子道:“贫道……霹雳大仙!” 小孩立刻下拜:“请大仙收我做弟子!” “好说好说……” …… 赵以孚无语地看着这一幕,对此倒是没怎么太意外。 猴哥只是暂时走偏了,祂总是能及时赶到的。 而杨戬则是惊愕至极,脸上一阵青红交错,随后长叹一口气道:“如此也好。” 赵以孚做出惋惜状道:“看起来这孩子与我人教无缘了。” 杨戬此时才回过神来道:“抱歉,若是这猴子愿意教沉香,我想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 “师侄先前的好意某心领了,这个人情某心里记着。” 与杨戬建立交情,这对赵以孚的确是一件好事。 但他却不愿欺瞒。 赵以孚赧然道:“杨师伯言重了,弟子也只是想要赶在猴哥面前试试,没想到祂来的这么快。” 杨戬讶然:“你认识这猴子?” 赵以孚道:“偶然认识的,近来常常与猴哥一同元神出游,算是交情不错吧。” “今日我们出游,意外发现了沉香这孩子,便各有打算。” “猴哥知道了沉香与师伯的关系便想要亲自教导,而弟子则是觉得沉香天资出色想要引入门内。” 杨戬听了颔首道:“无妨,都是好心。” “况且你能真心相待,已经难能可贵。” 这交情才算是真定下来了。 赵以孚觉得很高兴,他开始结交这三界中真正的强者了。 以往他对这种事情是不感兴趣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啊,五百年的期限令他危机感大增,能揽在怀里的大腿那是越多越好。 第二百八十三章 天庭有好酒 赵以孚又勾搭上二郎显圣真君了,这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原本他是想过要勾搭的,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不过沉香没能入人教,现在他就要给自己重新找个定位了。 赵以孚略微思索一下,便说:“不知杨师伯是否有话要交代猴哥?弟子等下会与猴哥交流一番。” 杨戬面皮一动,然后说:“你去给我盯着点那猴子,把祂教了些什么都告诉我。” 赵以孚点点头,随后就在一阵烟云中离开了杨戬身边来到了下方‘霹雳大仙’处。 赵以孚觉得这猴子给自己的马甲取名字也真是绝了,这种一看假的名号居然也叫得出口……罢了,随祂去吧。 此时沉香正哭累了沉沉睡去,‘霹雳大仙’则是抓耳挠腮,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赵以孚凑过去好奇地问:“猴哥,你这是怎么了?” 猴子抬起头来,那化作人脸的尖嘴猴腮犹犹豫豫地说:“贤弟,老孙本以为教孩子而已很简单的,可是当这孩子跪下叫俺师父的时候,俺忽然觉得不该耽误人家……” 好家伙,这猴子是‘良心发现’了啊? 不过赵以孚回想这猴子的过往经历,就能知道祂只是生性顽皮实则内心纯良。再加上在方寸山学艺多年,也是个有文化有教养的。 赵以孚说:“那就好好教呗,这有什么关系的。” 猴子说:“可如果他发现自己跟着俺无论怎么学都无法胜过三只眼,会不会很失望?” 这猴子居然开始瞻前顾后……嗯,估摸着主要是担心自己在徒弟面前丢面子。 赵以孚哈哈大笑道:“我当什么事呢,到时候和我杨师伯约好了给他放水不就行了?但他能够学到多少学成什么样子,可都要看猴哥你怎么教了。” 猴子一拍脑袋,觉得此话在理。 祂说:“那俺教他什么呢?俺的大品天仙决若无师父答应可不能随意传人……” 赵以孚说:“那就去问问呗?” 猴子烦恼道:“可是我师父让我无事别去找他……” 赵以孚道:“这可是传承大事啊,怎么叫做无事了?” “能不能成总要去问问。” “实在不行,我这也有《纯阳求道经》,往上还还有《太清仙法》,我回去和家里打个招呼应该没问题,就是这孩子得要算作我太清门人了。” 猴子立刻龇牙咧嘴道:“不行,这可是俺老孙的徒弟,怎么可以给别人教?俺这就去找师父去!” 说着一溜烟地就跑了。 赵以孚见状哭笑不得,这猴子还是那么不经激。 他又看了看就躺在地上睡觉的沉香,不由得叹息……这猴子毛毛躁躁的,真以为小孩和小猴一样随便躺地上就能睡了?这要是生病了可怎么办。 于是赵以孚左右看了看,以神念摄来干草铺垫在沉香身下。 就在此时又有一条披风飘飘荡荡掉落下来,刚好盖在了这孩子身上。 赵以孚又看了看天色,随后搭建了一个遮雨棚,这才原地消失回到了天上。 杨戬对他赞许地点点头,显然他这般操作很得其心意。 他说:“若是猴子不顶事,还请师侄出手相助了。” 赵以孚犹豫了一下说:“只是杨师伯,有件事我不得不提一嘴……何必要以仇恨来驱动他呢?若是其性格偏激或者堕入魔道,那岂不是适得其反?” 杨戬道:“我不得不如此。” 说着停顿了一下,他看向赵以孚道:“五百年后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多少?” 赵以孚道:“我只知五百年后亘古之怨爆发,这天地要遭大难。” 杨戬道:“亘古之怨由地府镇压,却是由天庭承受因果。” “当其泄漏的第一时间,天庭首当其冲。天帝一系更是因果纠缠的中心,将面对最大冲击。” 他说着顿了顿,看向下方的小孩露出了忧虑之色道:“你五百年后不成金仙,躲入兜率宫即可。然这孩子若是不成金仙,恐怕就要没了……” 他叹息了一声道:“贤侄,你知我身世,莫要以为这身世很高贵。” “到了真正的大劫,这份身世就是催命符。” “说句交浅言深的,我责罚杨婵并非是责怪她思凡,而是怪她竟然如此不知轻重,在这个节骨眼上生孩子。” “如今这孩子若是不能在短时间内有所成就,还不如我亲手将之镇压。” 赵以孚听懂了,他倒是很庆幸,杨戬现在还不是那种沉默寡言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的人设。 他犹豫了一下,道:“不知大劫之中,沉香都会遭受什么磨难呢?” 杨戬犹豫了一下,随后说道:“别的不知,但凡间肯定会成为域外天魔的游乐场。亘古之怨充斥世间,人心扭曲万物灵性亦会扭曲,而这扭曲之中则是天魔狂欢……” 赵以孚听了若有所思。 他说:“如果是那样的话,少不得又得要一番斩妖除魔了。” 杨戬摇头道:“届时天庭作为最靠近魔域的地方,首当其冲会遭受天魔袭扰……这漫天神佛又有多少能够扛得住?” “而这还只是外部压力,天魔之害只是针对神佛,未必对凡间有影响。” “可是亘古之怨下,凡人死亡大概率会化作怨灵作祟,长此以往这凡间将会一片灾土。” “而凡间又是三界中枢,一切的根基所在,若是凡间崩塌则一切皆休,圣人也就只能重演混沌再造天地了。” 赵以孚听了这才清楚了许多,他倒是没想到杨戬能够知道这么多,又和他说这么多…… 不过也难怪,赵以孚是太清人教四代弟子,算是杨戬的晚辈。同是三教中人,人教与阐教又多有交好,见他一知半解故而出言提醒。 赵以孚则是若有所指地说:“杨师伯,天魔倒是不怕,怨灵什么的也可以解决,但这亘古之怨爆发之后,如何才算是渡过此劫呢?” 杨戬对他轻描淡写的语气表示意外,只觉得这小子可能不知轻重。 但还是解释道:“亘古之怨充斥天地无人可解,唯有通过六道轮回一点点地化解。或许千年或许万年,将凡间的怨憎重新归拢,继而镇压。” 赵以孚惊讶道:“这些怨气竟然无法消除化解?” 杨戬道:“怨气乃是生灵心中郁结而出,若是无法解开这份郁结,那又如何化解怨气?” “这世界只要在运行,世间就总是有数不尽的不平之事,化不完的怨憎。” “故而亘古之怨这次爆发之后就算三界能够扛过来,也注定了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爆发,直到三界再也无法负荷,最终走向衰亡。” 听起来有些悲观,没想到杨师伯是这样悲观的人。 不过赵以孚没有对此过多评论,只是顺着杨戬的话说:“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要帮助小沉香至少能够渡过此次劫难。” 杨戬点点头,看向赵以孚目光中有审视,也有一些期盼。 赵以孚明白,这个师伯还没彻底信任他,估计接下来要回去好好打听一下他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他打听到自己现在是个二五仔,还会不会让他接触沉香了? 就在此时,猴子回来了。 只见这猴子在云头翻着跟头,一蹦一跳的…… 所以说,祂的云叫做‘筋斗云’其实是因为祂自己爱翻跟斗吧? 赵以孚神念立刻迎了上去,意外地问:“猴哥,这是你本体吧?你怎么本体下凡来了?” 猴子得意洋洋地说:“你只是做梦能下凡,俺老孙随随便便就能下凡,终究还是比你强一点。” 赵以孚连忙夸赞,显然是这猴子此去收获不菲。 把猴子夸高兴了,祂就洋洋自得起来,问:“贤弟,这门穿梭三界的本事可要学?” 赵以孚想了一下,立刻说:“猴哥教我,那我自然是要学的。” 猴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祂说:“好,俺这就教你。” 说着就真一本正经地传授起了这门唤作‘蜉蝣寰宇’的神通来。 赵以孚看了之后也就明白,这门神通除了独特的破空越界之法以外,更重要的则是遮蔽天机让自己躲开天庭的侦查。当然,这门神通如果和七十二般变化配合使用效果更佳,他不会七十二变,自然也就没办法达到最佳效果。 他暗暗记下了此法,然后赞叹道:“此法偶尔用一两次不错,用多了就恐被天庭发现……” 猴子立刻打断道:“唉,你这人别的都好就是胆小。” 赵以孚:“是是是,小弟可不像猴哥这样浑然无惧……不过有了这‘蜉蝣寰宇’之术,倒是可以用来给猴哥提供一些有用的东西。” 猴子摆摆手说:“我能要你什么东西?” 赵以孚停顿了片刻。 下一刻,远在天界白云山的赵以孚立刻就从旁边果盘上拿了一只桃来,随后一通复杂的手法操作,在面前开启了一个小小的洞口,而后将这桃给送了过去。 猴子正疑惑赵以孚怎么不说话了呢,结果就看到面前忽然打开一个小小的空间洞口,而后一只手抓着个桃塞入祂的手里。 猴子一看,连忙身上擦了擦然后‘咔嚓’一口咬了个满嘴的果汁。 祂说:“妙,此法就是该如此用。” “不过你这么快就能练会,不愧是太清高足。” 赵以孚含蓄地说:“猴哥过誉了,谁能比你聪明啊。” 猴子就喜欢赵以孚这么说话,祂欢喜地说:“酒呢?再给俺弄些美酒来,这带徒弟颇为费神,嘴里寡淡了可不行。” 赵以孚哈哈大笑,本体那又是一通操作,开启了穿界通道送来美酒。 他说:“猴哥省着点喝,这百花佳酿我那也没多少,至少要再隔一年才能有新的百花酿了。” 猴子喝了一口就觉得痛快,但听了他的话又有些无语,他说:“就没办法搞些天上的琼浆玉液来吗?” “那玉帝老儿整天办宴会,想必琼浆玉液是极多的。” 赵以孚无语地说:“可是猴哥,小弟没那门路啊。” 猴子抬头对天上的白云举杯,而后说:“那就让三只眼去,哈哈!” 赵以孚这才明白,其实猴子心里有数着呢。 而再看上头,那杨戬已经睁开第三只眼狠狠瞪了猴子一下,然后对赵以孚道:“去天界灌江口找我本体,这事还需要你帮忙。” 赵以孚听了连忙点头。 随后在白云山,他的本体哭笑不得地说:“师祖,这可如何是好。” 玄都看了他一眼道:“你招惹他们,那自然是只能跟着他们瞎胡闹。” “不过和他们多打好交道也好,这些肉身成圣的小子在大劫中都是能够发挥大作用的。” “对了,去天庭偷东西也不错,反正再过五百年那些东西都要坏了,倒不如多拿出来给你们用了,也不算暴殄天物。” “况且你如今境界远超修为,也需要多搞些灵物来补一补。” 好家伙,玄都师祖竟然赞成他去偷东西! 赵以孚都懵了啊。 他问:“什么都可以偷吗?” 玄都道:“都可以,就算你偷到兜率宫也没关系……唔,进门拿挂在里面最显眼墙上的那一葫芦就好,多了恐怕拿错,那也挺危险的。” 赵以孚:…… 好家伙,收了个他这么老实巴交的徒孙还挺让人失望的是吧? 赵以孚懂了,他是彻底懂了。 他成了人教四代弟子以后,完全有了无法无天资格,而他平时显得太老实了! 于是他好奇地问:“不用在乎天帝怎么想吗?” 玄都道:“不用,天帝已经只剩下一个符号与空壳了,祂……如今也只是维持天庭运转而已。” 赵以孚听到这个密辛,瞬间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原本应该是天地至尊的天帝,已经只剩下空壳子了? 玄都看他表情,随后莞尔道:“放心,只是这天帝已经完全被天道所同化了。反倒是当亘古之怨爆发时,天帝真灵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赵以孚听了若有所思,看起来这次大劫对于一些人来说未必是灾难,反倒是逃出生天的机缘。 他感慨道:“还是让幽泉尊者快些进入这个世界比较好……对了,天庭的地形我得记一下,万一哪天幽泉尊者要攻上天庭可以用得上。” 玄都:“……” 他看着赵以孚颇为无语,让他去当卧底,居然还真替那幽泉考虑起来了? 如此敬业的卧底,或许幽泉真能成事呢……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一葫芦金丹 “给我也留些琼浆玉液,顺便再摘几个蟠桃来……哦对了,去食神府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做好的菜肴,他那好货很多……” 临走前师祖絮絮叨叨的,只可惜不是在交代赵以孚注意事项,而是在‘点菜’。 赵以孚一边记着,一边留下画面…… 好好好,使唤人是吧? 玄都忽然住嘴了,他又感觉到了一阵没由来的背脊发凉。 最近他常常会这样,可又推算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必然是圣人又在背后琢磨他的事情。 好家伙,到底是哪个圣人这么无聊的? 他这敏感的体质,都要感应紊乱了! 赵以孚一看师祖消停了,心中暗笑,一声告辞就往灌江口去。 这灌江口在东天界与南天界的交界处,赵以孚遁行片刻,很快就来到了地方。 不过他尚未接近,就有一银甲神人从下方小庙中飞了出来。 赵以孚连忙上前抱拳道:“杨师伯。” 杨戬看了眼赵以孚,挤出一丝笑容道:“师侄。” 对于同辈,杨戬可以全程冷脸。 但谁让赵以孚是个有礼貌的后辈呢? 他与赵以孚见礼之后,便说:“你可有变化之术?否则我带你上天恐怕会有问题。” 赵以孚摇头道:“弟子还未来得及学习那些。” 杨戬摇头叹息:“罢了,那你在这里等我,我亲自去取吧。” 赵以孚却说:“师伯且慢,我出门前师祖还特地关照我,可以去兜率宫偷些金丹回来。我想这对沉香的修行也是很有帮助的吧。” 杨戬闻言双眼一亮,他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说:“兜率宫……那是圣人道场我不敢造次,但你本就是太清门下不一样。” “看起来只能带你去了。” “罢了,我就带着你进去试试看吧。” 赵以孚则是手里比划了两下,就见他的身影渐渐隐没。 他说:“师伯且看,弟子这般可会被发现?” 杨戬看了一眼,甚至开启眉心天眼看了下,这才道:“不错的幻术,足以迷惑天上那些普通仙神了,不过我建议你可以不用弄的那么厉害……” 话到一半,赵以孚就已经醒悟道:“是了,我终究只是半吊子,幻术再好也会被厉害的人察觉端倪,那就不好说了。” “倒不如……” 赵以孚给自己施加了一个比较简单的隐匿幻术,确保一些香火体系的神仙看不出来。然后又给自己施加了一个强大幻术作为里层,这样能够看透表层幻术的人看到里层,就会看见……一只猴子! 杨戬见状差点破功,他说:“你要伪装成那泼猴?” 赵以孚理所当然地说:“那是自然,我们上天庭给猴哥偷酒,那拿祂形象用一下又何妨?我们只是替猴哥跑个腿,东西本质上还是祂拿的。” 杨戬不由得颔首道:“说得对,再加上这货是个惯犯,就算被人看见了也没人会说什么。” 原本被猴子使唤着去偷东西心情很糟糕的杨戬立刻就心情好了起来。 他说:“贤侄倒是机灵,不愧是人教高足。” 赵以孚连忙谦逊地说:“哪里哪里。” 他只是明知道背后有人看‘真人秀’,自然是绝对不能露出任何披露来。 然后赵以孚想了一下,又果断在猴子的幻术外面再套一层幻术……这回这个幻术就是他自己的容颜。 也就是说,若是有人能够看透他第一层幻术,看到的就是他自己的面容。 但问题是,他这么个在天庭没名没姓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杨戬的身边? 于是在故意露出的破绽之下再往深处看一下,他们就会发现猴子了…… 杨戬在旁边都看无语了,有必要么? 然后他们一起往南天门飞了一段距离,猛然回头再看赵以孚,就觉得他这幻术伪装已经渐渐有些过分了。 因为赵以孚竟然开始收缩自己周围的空间,让自己看起来如同一只苍蝇般渺小。 而后又施展幻术,让自己看起来真好像是一只苍蝇。 这…… 于是现在最外层的幻术是什么都看不见,然后第二层是苍蝇,第三层是赵以孚自己,第四层是猴子,最后在最里层又是赵以孚自己? 好家伙,杨戬已经有些不能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完全的第五层了,他甚至不确定赵以孚接下来又要给自己套多少层幻术。 他无语地说:“你差不多就行了吧,还不如加强一下隐匿能力别被发现才是最好的。” 赵以孚从善如流道:“师伯说得对,弟子只是第一次做这方面尝试有些见猎心喜了。” 简而言之,就是玩儿起来了。 他的幻术天赋一直都在,只是因为打架都是直来直去,自家传承也是道门正宗的,所以没有认真挖掘这方面的能力。 殊不知在经历过梦界,又吞了不知多少天魔以后,他的幻术其实已经达到了一个十分惊人的地步。 他那白云山的那一坨幻阵竟然能够运行起来就是证明。 他对阵法的理解真是没多少,可他幻术是真的厉害,愣是用幻术造诣将幻阵给拼凑了起来。 杨戬已经有些不想管他了,他们来到了南天门,就见到那朱红色大门前有一员威武神将驻守天门。 增广天王。 赵以孚此时以幻术隐去了自身,然后躲在了杨戬甲胄中的一处凹槽内。 ……这是用‘无量乾坤术’拓宽了这甲胄凹槽内的空间。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看起来就是杨戬一人上了南天门。 而那增广天王只看到了杨戬一人,便颇为熟络地问:“显圣真君这是要拜见天帝吗?” 杨戬表情木然地摇摇头道:“某此去兜率宫拜谒老君求取些丹药,便不在此处与你闲话了。” 增广天王颔首笑道:“那显圣真君自去忙吧。” 杨戬就这么走了,全程都没有人发现赵以孚的存在。 他见状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说:“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赵以孚道:“劳烦师伯带我在天庭逛一圈,主要是要看看食神府邸在哪里,还有蟠桃园、仙酿园等关键地方,然后再去兜率宫先把祖师准备的金丹拿了。” “届时师伯可以在兜率宫中多留一会儿,我好伺机行事。” 杨戬听了颔首道:“如此安排正好。” “只是不知太清圣人是否介意被打扰。” 赵以孚闻言也是犹豫了一下,随后看了看左右无人,便唤出一只墨猫然后一下跃入了脚下云床之中。 杨戬的视角,就是自己的肩甲上忽然跑出了一只猫,吓了他一跳。 不过三只眼就是厉害,一下就看穿这墨猫乃是传讯法术。 于是他一边暗暗期待,一边带着赵以孚先逛了起来。 赵以孚呢,则是一边观察周围一边把这天庭的布局图给画了出来。 尤其是各地的天兵驻防情况。 也是二郎神地位尊崇,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有人出来打招呼,赵以孚才能知道这里有人。 而杨戬只当他是为了更好的偷东西以及跑路,甚至还细心地把一些隐藏岗哨位置都给他指了出来。 之所以杨戬如此上心,其实就是因为赵以孚提到要去取金丹。 这太清圣人炼制的金丹可不得了,谁不想要? 若是能够求得一些给沉香增强法力,那自然是极好的。 虽然赵以孚没有明说如何分配这金丹,但杨戬决定全力配合,只看自己与这师侄是否存在默契。 一路不紧不慢,两人出了凌霄宝殿可以说是将这天庭都给逛了一遍。 赵以孚随后道:“劳烦师伯前往兜率宫了。” 杨戬点点头,便抬起祥云向高处飞去。 两人一路攀升,在云雾之间飞行了好一阵子,这才来到兜率宫前。 这兜率宫附近是一片闪烁着霞光的灵药苗圃,此苗圃直接以天庭灵气浇灌,成材品相自然极佳。 赵以孚看到这一幕就明白为何要他来‘偷’了。 因为这太上老君乃是太清圣人在天庭的元神化身,专门为天庭众神开炉炼丹。 当然,这炼丹材料自然也是要取自天庭,产出也会记录在案有专门账目。 所以说,这兜率宫的仙丹并不能随便给予旁人,唯有天帝才有分配之权。 因此赵以孚前来偷丹那是一丁点心理负担没有,甚至还有可能在替祖师平账呢。 杨戬上前拉住门环,就要上前敲门。 不过这门就已经从内部打开。 只见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道人站在门后,看气质如同儒雅的学者,却穿着件道袍,让人感觉朴素而温和。 “太清门下梁风子,见过杨师兄。” 杨戬看到了生面孔,连忙躬身道:“杨戬见过师弟,不知师弟……” 这时赵以孚已经迫不及待地从杨戬肩甲上跳了出来,如同一个小跳蚤一样跳到了梁中直的肩膀上高兴地喊道:“师父,我来看你啦!” 梁中直宠溺莞尔道:“你这孩子,都闹腾到师祖这边来了……进了门可规矩一点,别冒冒失失的” 杨戬见状其实才是真正地认可了赵以孚的身份,神色也不由得松了一些。 赵以孚道:“师父,我们快点进去说,万一有人看到了怎么办?” 梁中直一边让开位置迎杨戬进门一边道:“哪有人敢盯着圣人道场?” 杨戬这时道:“梁师弟,可否引我去见见圣人师伯祖?” 梁中直道:“师祖让我来见你们,却说现在不必去见他,你们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杨戬闻言大大松了一口气,这等于是有太清圣人的默许了。 而赵以孚则是立刻说:“对了师父,师祖说可以让我拿一葫芦金丹,在哪里呢?” 梁中直笑着一指正门墙上挂着的那个葫芦道:“那不就是吗?还以为你们会偷偷进来,还特意将它挂在了显眼处怕你们拿错。” 杨戬赧然道:“师弟见笑了,此地乃是圣人道场,愚兄又怎能造次?” 赵以孚则是更直接地说:“这兜率宫可不就是自己家吗?回自己家拿东西哪里需要偷偷摸摸。” “对了师父,等下我演一下偷金丹的过程,要不你留个影以备不时之需。” 梁中直微微一顿,随后立刻懂了。 “行,你现在就来?” 赵以孚点点头,忽然取消了覆盖在自己身上的所有幻术。 杨戬见状一惊,还特意开启了天眼确定了一下。 他问:“贤侄,你这是何意?” 赵以孚嘿嘿一笑道:“只是觉得无论什么幻术都不如真实靠谱。” 说着他忽然伸手挠了挠耳后,身子躬了下去,一步一颠看起来一副偷感极重的样子。 讲真的,赵以孚这动作和猴子不算太像,最多就是猥琐一点。 可偏偏杨戬看了就有种‘猴子又在做坏事’的既视感。 若不是他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单看这画面不用多想,第一反应就是猴子又来了。 没办法,这就是人心中的那座山啊。 赵以孚跳起来摘下葫芦,打开瓶口往里面张望一眼,然后贼眉鼠目地将之收入怀中一溜烟地往外跑。 梁中直都看傻了,他可没见过这样的赵以孚。 而片刻之后赵以孚就又走了回来,他问:“师父,录上了吗?” 梁中直点点头。 赵以孚又问:“师伯,你说这样行吗?” 杨戬只能点头,他没说话,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赵以孚此时的操作……好家伙,这一段画面如果放出去,那只猴子就只能硬背锅了。 于是他提醒道:“你这样坑害猴子,小心祂找你算账。” 赵以孚笑呵呵地说:“我这是在给祂的徒弟拿金丹,祂怪不了我吧?” 杨戬闻言目光一闪,一丝喜色转瞬即逝,随后颔首道:“然也,若是祂这点责任都不愿背,那我也就不认祂这个兄弟了。” 赵以孚闻言笑而不语,这等事情其实他也已经与猴子提前说好了。 猴子多会做人啊,一点也不在意他将锅甩到自己身上。 甚至猴子可能还会觉得这口锅好啊,甩过来显得祂特威风。 赵以孚盘算了一下道:“师伯,这葫芦里面有三十六枚金丹,我出门前听师祖说过此丹九为极,也就是一人最多服用九枚便是顶了。” “除了沉香用九枚增强修为以外,我们三人正好可以一人九枚,不如就这么分了吧。” 杨戬意外道:“不,我只要沉香那九枚就够了,怎能再多拿?” 他期待与赵以孚有默契,但没想到赵以孚这么大气,比他预料中的要多给了许多。 而梁中直也连忙摆手道:“这怎生使得,我本就在兜率宫中修炼,不需要这些……” 赵以孚连忙打断道:“怎的不需要了?” “圣人祖师给了三十六枚金丹,不正是算好了我们人数给的吗?此乃长者美意,我等作为小辈还是不要拒绝比较好。” 杨戬和梁中直相视一眼,都觉得有理又无奈。 而赵以孚已经打开葫芦的盖子往外倒金丹了。 他拿出了四个玉瓶,每个瓶子里装了九枚金丹。 随后一瓶塞入自家师父怀里,一瓶递给杨戬,另外两瓶则是自己留下道:“沉香那瓶还是我来给猴哥比较恰当。” 杨戬点点头是一点不同意见都给不了。 他默默地看着赵以孚,心中已经将赵以孚彻底当做了值得深交的人了。 这做事就是大气,与之相处一点为难之处都没有,让人觉得舒服无比。 而后赵以孚才将那装金丹的葫芦递给梁中直道:“师父,这葫芦还要劳烦您还给祖师。” 说着他面向兜率宫主殿方向躬身行礼:“弟子孚尹子,谢祖师赐丹。” 这礼数之周全,做事之妥帖,让人无可指摘。 而原本说了不出来相见的老君也是忽然出声了。 一个浑厚而悠长的声音从兜率宫深处传来:“善!” 只是一声赞许,听在赵以孚耳中便如同百鸟朝凤,悦耳无比。 他就知道,礼多人不怪嘛。 杨戬连忙也对着传出声音的地方躬身道谢。 不过圣人并未再出声,众人也就不好过多打扰了。 这时赵以孚道:“现在师伯可以先行回去了,地方弟子已经熟悉,也能心中有数,接下来就让弟子自己去吧。” “不然师伯留在天上,若是被人发现丢了东西,说不定会遭怀疑。” 杨戬没好气地说:“怀疑又如何?” “贤侄不必多言,此事我便与你一起做了,就算被人知道了……倒要看看他们敢拿我怎么样!” 硬气。 赵以孚心中大赞,也觉得这师伯是值得深交的。 他说:“好,那我们就一起做番大事来!” 梁中直在旁边看得两眼发黑,心想自家乖徒弟现在是越来越歪了,而可悲的是他这个当师父的也已经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这时他才看向手中的九枚金丹,感受到了来自太清圣人的真意。 也是,他若不用这金丹,将来可就要落下更多了,这如何使得? 他这正感慨呢,结果一转头就看到赵以孚已经和杨戬勾肩搭背地出去了。 等等,这交情进展这么快的吗? 梁中直对自己徒儿的社交能力算是彻底服气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贵不可言者 赵以孚和杨戬交情一下子好了许多,他们第一目标自然是去偷仙酿了。 仙酿园很大,有三百六十个巨大水斗应对周天星辰位置摆放,而后以星辰之力凝聚灵液。 这些灵液对于凡人来说就已经是了不得的神药了,不说医死人肉白骨,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不在话下。 而仙酿园的守备则并不算严密,毕竟天庭那么多重要地方,这只是为了满足仙家口腹之欲的地方自然不算太过重视。 两人各自施展隐身幻术就轻松避开守卫视线走了进去。 随之赵以孚便被仙酿园中那些用来收集灵液的‘星辰水斗’所震撼。 好多灵液啊,这么多灵液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了。 赵以孚有些心痒,随后指着这些灵液就说:“这些灵液也可以取用一些,稍稍炼制一下可以给沉香日常饮用,以增强其底蕴。” 杨戬二话不说施展法决,取出一个玉瓶就开始收取灵液。 这玉瓶显然也有类似的储物功能,数十吨灵液收入其中轻轻松松。 赵以孚看着那些星辰水斗的液位都下降超过一半了,心说这杨师伯的下手真狠啊。 他连忙说:“师伯够了,再多就容易被发现了。” 杨戬停下了收取,他说:“怎的,你要糊弄过去?” 赵以孚点点头,随后对着这些水斗施展奇术。 只见这里灵液水位不断上升,直至与先前一般无二的情况。 杨戬见状一奇,因为这次就连他也没看出来赵以孚是怎么施展幻术的。 他连忙打开眉心天眼,目光又是一闪,这才看明白其中缘由……好家伙,赵以孚这是利用控水之能将一小部分灵液给转化成了气态,而后气态灵液将灵液水位给顶了起来。 如果不是大批量地取用灵液,那甚至没人能发现他们已经盗取了其中过半存量。 所以这根本不是幻术,而是赵以孚的奇术。 杨戬见状赞道:“你这心思可真鬼,也不知道谁会掉这坑里。” 赵以孚笑嘻嘻地说:“反正那时候就与我们没关系了,爱谁谁。” “若是能够五百年没人发现就更好了。” 五百年后天庭在不在都不知道,这笔烂账自然是没人查了啊。 杨戬也已经变得心安理得,他颔首笑道:“走,再去取些美酒来。” “如此仙酿都给了那猴子着实浪费,五百年后毁于大劫也是浪费。不如我们都取用一些孝敬师长也好,给亲友尝鲜也好,岂不美哉?” 赵以孚听了连连点头道:“师伯所言在理,正要多取一些。” 说着他们来到了内间,就看到了三个大大的酒池。 酒池之中或多或少各有一些酒液存在。 杨戬来到其中最大的一个酒池前道:“这就是玉液琼浆,口味醇美至极,天庭宴会都用此酒。” 赵以孚闻言道:“好,我们取用一些就是。” 随后杨戬又来到了另一个稍小一些的酒池前道:“这是醉梦仙霖,天庭好酒之人都爱此酒,饮之可进入奇幻梦境,体验超然无尽之世界。” 赵以孚闻言若有所思,这酒也是极好的。 而杨戬又来到最小的那个酒池前道:“这是九霄醉,蕴含无尽法力,有九霄雷霆之烈,是天帝之爱。” “我有幸品尝过,饮之可强身心力量,非常珍贵。” 玉液琼浆、醉梦仙霖以及九霄醉,这三种仙酒各有千秋。 赵以孚先是将玉液琼浆收了一大半,依法做出原本的模样。 然后又取了小半的醉梦仙霖,他说:“这种酒若是操作得当,或许可以用来给沉香锻炼道心。” 杨戬听了连连点头,最后两人在九霄醉之前停了下来。 赵以孚问:“这酒……” 他本心意思是不想拿的,毕竟是天帝之爱,若是拿了很容易就会被发现端倪。 杨戬低头沉思一下,却只管拿来玉瓶收取。 赵以孚惊讶地问:“师伯,这是为何?” 杨戬说:“且收一些,做个试探也好。” “你放心,此事若是天帝追查起来,我一力承担。” 说着,他一口气就把整个‘九霄醉’的酒池都给吸干了…… 这是收一点? 赵以孚目瞪口呆,随后醒悟过来用尽全力在这酒池上施展了一个代表了他巅峰造诣的幻术。 这一下,看上去九霄醉的酒池依然是满的,没人动过。 杨戬开启天眼看了一下,颇为惊叹地说:“哪怕是我以天眼观之,都有些看不真切了。” “贤侄的幻术不得了,若是早生几年在封神大劫中也是一员虎将。” 赵以孚听了连忙自谦道:“比不得师伯这种在刀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随后杨戬却没说什么,只是将那装着九霄醉的酒瓶丢给赵以孚道:“这酒就给你了,某只拿些玉液琼浆招待兄弟们就好。” 赵以孚颔首,他这九霄醉拿来也是孝敬长辈的,自然不必多言。 而杨戬也只是拿了大约三成的玉液琼浆走,剩下的全留给了赵以孚。 这已经体现了对赵以孚的信任度,他相信赵以孚能够分配好这些东西。 说真的,如果将‘培养沉香’看做一个项目的话,赵以孚大约算是这个项目的‘财务总监’,收纳支出都要在他这边走账。 赵以孚说:“我们这就撤吧?” 杨戬有些犹豫地说:“该为沉香准备好法宝兵器……” 赵以孚说:“这个不急吧?去天庭宝库偷东西太明显了一些,而且现在他还小,还不用着急。” 杨戬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道:“那好,现在我们去哪里?” 赵以孚道:“当然是去食神府上。” “小沉香一路赶到华山饥寒交迫,难道让他跟着猴哥吃桃子香蕉?” 杨戬沉默了一下,他忽然有些绷不住,总觉得赵以孚是在内涵猴子。 但怎么说呢? 内涵得好! 杨戬立刻道:“走,去食神府上。” 他们随之隐去身形又来到食神那边。 这里整日里香气萦绕,看起来是在烧着美食。 就见一个巨大的厨房里面,灶火映照之下,一个人影在不断地颠勺。 而在食神府的院子内有张大桌,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 赵以孚看了那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忍不住吞了口唾沫,然后问:“师伯,这天庭是又有什么宴会吗?” 杨戬皱眉,随后摇了摇头道:“真有宴会再准备就晚了,这食神自有神通给菜肴保鲜。” “此时做好,等到有酒宴再端上,依然是刚出锅的样子。” 赵以孚见状哈哈一笑道:“那感情好,我们拿掉一些也没关系吧?” 杨戬道:“理当无妨。” 赵以孚立刻拿起一盘菜往衣袖里面塞。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里面炒菜的食神忽然一声大喊:“外头的小毛贼,那盘菜是宴会用的,不好吃。” 赵以孚动作一僵,就连杨戬也是动作一僵。 他们面面相觑,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被食神发现。 结果那食神道:“这外头的菜肴都有我的秘法保鲜,你一动我就察觉到了。” “听话,那些都是用放了几百年的陈年贡品做的,虽然不至于吃坏肚子,但也没那么好吃。” 赵以孚觉得作为一个毛贼,被发现了就把东西放回去是最基本的道理。 他将菜一盘盘地放了回去,然后悻悻然地说:“惭愧惭愧,小子只是好奇食神的手艺……” 结果那食神的炒菜声一停,一盘菜就从厨房里被丢了出来。 赵以孚手忙脚乱接过了那一盘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炒肉片……闻了闻,只觉得香气诱人。 那食神道:“那这盘,好吃。” 赵以孚一点也不客气,伸手抓了一片就尝了下,随后两眼一亮道:“真好吃!” 说着还递给了杨戬让他也尝尝看。 杨戬摇头推手婉拒。 赵以孚便不再纠结,继续抓菜吃。 那食神又道:“筷子都不拿一双,给你筷子。” 说完又有一双筷子被递了过来。 赵以孚道谢一声,不断下筷子吃着,同时有些含糊地说:“食神前辈,能否给小子再烧点填肚子的?哦,适合小孩长身体的最好。” 食神道:“怎的,家里有小子要养?” 赵以孚笑呵呵地说:“是啊,半大小子最是能吃,接下来又要辛苦修炼,肯定得好好补补。” 食神道:“好嘞,你稍等,我这就给你开灶头,五个灶一起开火,等我半个时辰就好!” 赵以孚听了恭敬地道谢说:“多谢前辈,小子必不让前辈失望。” 食神不以为然地说:“只要你们能好好吃完我做的菜,就是不让我失望了。” 赵以孚立刻应是,而后食神厨房里面又出现了动听悦耳的炒菜声。 也不知是否错觉,那锅铲碰撞的声音可要比先前激烈欢快多了。 杨戬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闭上天眼悄声道:“这食神已经天人五衰,可惜了。” 赵以孚微微一顿,随后道:“这位前辈人很好,他只是喜欢看到有人吃他的菜,称赞菜好吃……可我感觉到他不快乐。” 杨戬微微撇头道:“大概是因为天庭的酒宴,从来不会有人真正品尝他做的菜吧。” 赵以孚点点头没有说话,两人都耐心地等在院子里,等食神做菜。 半个时辰之后,就见一连串冒着香气的菜肴从厨房中飞了出来。 赵以孚一一接住,随后发现不同。 这些菜肴远不如那院子内摆放着的菜品精致,就好像是寻常农家的家常菜。 但是吧…… 赵以孚偏偏觉得这菜上充满了生气,和这满桌子死物全然不同。 而且这菜肴一道接一道,一点也不带重样的,眼看都已经足够摆一张酒席了。 他连忙道:“够了够了,已经太多了。” 食神道:“也好,我只是怕你们不够吃,唉……” 赵以孚忽然明白,食神前辈只是担心他们走了以后就没有人再回来问他要吃的了。 他道:“前辈,这次真的已经够了,能否下次再来?” 果然,听他这么一说食神的声音立刻清亮了许多:“好,好啊,那下次再来……” “对了,下次什么时候?” 赵以孚微笑着道:“如果前辈不麻烦的话,那就明天吧。” 食神欢喜道:“明天好,明天好啊!” 兀自高兴不已。 赵以孚再次抱拳道谢,然后告辞道:“既然如此,小子就先退下了。” 食神道:“去吧去吧,下次来记得告诉我吃得好不好。” 赵以孚道:“一定。” 说着就与杨戬一起离开了。 路上,他们也没心情去别的地方闲逛,直接往南天门出去。 待到无人处,杨戬感慨道:“贤侄倒是个心善的,那食神原本暮气蔼蔼,而到告别时已经有了一丝光亮。” 赵以孚说:“我是真心觉得食神前辈手艺很好,而且沉香也需要有人给他做饭不是吗?” 杨戬含笑道:“然也。” “我这便回灌江口了,有事只管与我传讯即可。” 赵以孚道:“师伯放心,弟子一定照料好沉香的生活起居。” 说着两人告辞,各回各家。 赵以孚一路遁行又来到了白云山。 结果还未进门,就听到门内有两人交谈的声音。 他奇怪:难道师祖又叫了友人? 可是里面明显在交流着什么,赵以孚也明明能够听到的,可偏偏听在耳中却又没有任何内容…… 他来到门口轻声道:“师祖,弟子已经回来了。” 里面的交流声一下子就消失,然后传来师祖的声音:“进来吧,正好友人来访,把你从食神那边拿来的菜肴都端上来。” 赵以孚推门进入,就看到玄都师祖正与一名身穿名贵锦衣的富贵中年人对席而坐。 他没有任何迟疑,从衣袖里拿出了许多菜肴,大鱼大肉。 但是又留下了一些道:“师祖,还有一些弟子准备给猴哥和沉香送去,那孩子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忽然旁边那富贵中年人问:“你给他都带了什么?” 赵以孚稍稍迟疑,然后说:“准备了一些肉羹以及米粥给沉香,准备了一些酒水和斋菜、瓜果给斗战胜佛。” 他不明白这人身份,但还是如实说道。 那人颔首满意道:“还算合理。” 而就在此时,赵以孚脑中忽然山呼海啸。 并非这人对他做了什么手脚,而是太虚禁书忽然间就暴躁了起来,一下子有些难以压制了。 赵以孚感受到目陆【阳】忽然癫狂起来的意志,他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但在长辈面前怎能失态? 于是他转瞬进入了入魔状态,激发自己的愤怒情绪来压制目陆【阳】的疯狂。 但是他明面上却没有任何动静,双眼之中的魔意也是只余中心一点微澜。 玄都默默颔首,若有所指地说:“快,把你拿的九霄醉也拿出来吧,难得有如此仙酿怎可不尝尝?” 赵以孚闻言浑身一震,心中已经明白,然后不可置信地看向师祖隔壁的富态中年。 中年人‘哈哈’一笑道:“老夫姓张,你叫我一声老张即可。” 赵以孚立刻抱拳道:“小子见过张老爷。” 老张指了指赵以孚,说:“你这小子,偷东西的时候一点都不手软,人前倒是礼数周全。” 赵以孚看看玄都师祖一脸含笑的模样,便彻底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做出赧然状说道:“那不是反正五百年后都要浪费了,还不如拿来照料沉香……还有孝敬长辈比较好。” 说着他连忙取出那装着九霄醉的玉瓶,并且拿来酒杯先给那老张满上,再给自家师祖倒上。 老张笑了笑说:“别拘束,自己也倒一杯,陪老夫一起喝一杯吧。” 赵以孚默默一躬身,而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陪在两位大佬身边喝酒、吃菜。 老张忽然说:“这该死的老头,平日里给我做的那都是些什么啊,怎么给你做就这么用心了?” 赵以孚犹豫了一下。 其实那食神已经天人五衰,根本不需要他再为其说什么,不值得了。 可他还是坦然地说:“因为食神前辈知道天庭的宴会上,没人会吃他烧的菜。” 老张一愣,没想到赵以孚居然会出言反驳? 然而这时赵以孚立刻站起身来抱拳躬身道:“小子冒昧了。” 很有礼节,腰也是弯着的。 可若是真的心存敬畏,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老张没好气地说:“我看你是有恃无恐。” 赵以孚也就是躬了下身,随后就又站直了身子。 他微微感应一下,然后道:“沉香当是快醒了,小子要给他们送东西去了。” 老张无奈摆摆手,示意他自去就是了。 赵以孚不动声色地退开,而后忽然一步迈出,面前出现了一处空洞,他便这么直接走入了这空洞中……下一刻,身影就出现在了凡间的华山脚下。 一步穿界! 而他所用的正是猴子所传的‘蜉蝣寰宇’。 这招在熟悉了一下后,他用起来已经颇为顺手了。 玄都师祖说的没错,他在空间方面恐怕真的是有特殊天赋的。 这份天赋甚至并非来自这一世,可能就是带着记忆重生带来的真正的好处吧。 当然,他现在其实只是想要逃离那个房间,这才超水平发挥了。 并非畏惧,只是不想再演了而已。 那固然是个贵不可言者,可是赵以孚在其身边都要小心翼翼伏低做小,自己都憋得慌。 当然,自己现在拿着对方的‘赞助’,也没办法表示出不敬来。故而只能找个理由溜了呗。 他来到猴子身边,那猴子立刻欢喜道:“贤弟你也用肉身下界来了?” “哈哈,不愧是俺老孙看中的人物,哪里真会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住了?” 赵以孚哭笑不得,殊不知那‘条条框框’的源头就在自己头顶罩着呢,也正是如此他才敢肆无忌惮地使用这种方式移动。 这也算是一种试探吧。 而连同前面天庭盗酒的事情,赵以孚已经确定那位老张对他们的行动根本不在意……或者说只要别被抓住了那就不用担心。 隐约间赵以孚已经发现,这位大佬并非无情,只是面对一些东西他自己也无可奈何。 他笑着从衣袖里取出美酒与美食,立刻喜得猴子抓耳挠腮。 赵以孚见状了然,看起来西游时候的习惯以及猴子本性令祂更偏爱灵果与素食。 随后他又拿出了给沉香准备的肉羹与米粥道:“猴哥,这些是给孩子准备的,他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随你吃素啊。” 猴子无所谓地收到:“知道了,反正有你照料,还能饿着他不成?” 好家伙,这是无比丝滑地甩锅啊! 赵以孚哭笑不得。 而猴子也是稍稍转了转眼珠,然后说:“放心,让你在天庭搞这么多东西过来是也危险……这样,若是被发现了你只管把事情推俺老孙头上,保准没事。” 赵以孚已经这么做了,当然猴子肯定也早就知道会这样,只是现在说开了免得以后大家尴尬罢了。 赵以孚笑着说不敢,但肚子里已经开始琢磨怎么脱罪了。 很简单,只要瞒着整个天庭的监察体系就行了! 至于天帝…… 没见那位自己最爱的酒都被偷了,只能委屈巴巴地跑到小偷家里来讨酒喝吗? 赵以孚越是琢磨,越是感觉到这位人前贵不可言的天帝背地里恐怕一直在挣扎、挣脱什么。 就在此时,那沉香眼皮下的眼珠子开始动起来,似乎快要醒了。 猴子立刻说:“贤弟快回去吧,这里交给俺就行了,你放心吧。” 赵以孚闻言也只能作罢,而后驾云飞到上空远远观望。 他本想要找杨戬的分神化身聊聊的,结果什么都没找到。 也对,他可能是预感到了什么。 于是他也不纠结,反身离开凡间又回到了白云山。 他此番走了一遭,算是将自己的心情都平复下来了。 先前一回家发现‘失主’就在自己家里坐着,说实话他说话声音没抖已经算是镇定的。 此时他已经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自然也就能够坦然面对了。 只是他再回到家中,却见自家师祖独坐小酌。 赵以孚问:“师祖,那位呢?” 玄都道:“还不是怕你不自在,走了。” 赵以孚听了有些不好意思,他说:“之前只是一下子有些被吓到了,现在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张老爷若是要来随时可以到这里……毕竟我这里可以吃到食神精心烹饪的佳肴。” 玄都听了摇头失笑,他说:“看起来你真看出了一些名堂?那就说说看吧。” 赵以孚沉吟一下,然后说:“那位张老爷,身不由己吧。” 玄都颔首道:“作为天道的代行者,祂很多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甚至显得窝囊。” 赵以孚问:“弟子只是有一事不解,那张老爷和天庭高坐者有区别吗?” 玄都道:“自然是有区别的,老张是在人间历经千劫,身具大毅力、大智慧的大能,也是一个可怜的父亲,心碎的兄长。而那位天帝,则是天道立在天庭的一具泥塑,向三界宣扬着规矩与方圆。” 第二百八十六章 天仙大成 猴子化身‘霹雳大仙’在那教导沉香,赵以孚自己则也在服丹提升修为。 这回的九枚金丹,就是用来提升法力的。 甚至就算境界不到也无事,这些法力顺服无比完全不会出现失控的迹象。 而境界到了就更好了,快速消化之后就能得心应手,完全没有任何副作用。 这就是圣人炼制的金丹,效果非同小可。 赵以孚这回算是明白在背靠圣人修炼有多好了。 原本他以为自己最难熬的就是打磨法力,但是现在却有机会一步到位…… 他的境界…… 怎么说呢,到了这天界修炼到了天仙,他已经对自己的境界有了一个全新的划分。 他将自身境界一分为二:其一为自求心境,其二则是外求寰宇。 心境部分……讲真的,他上界以后就没有提升过了,因为他觉得自己的求道之心在凡间就已经圆融。 而所谓‘外求寰宇’便是对世界或者说是对道理、对天道的认知与掌握。 这部分是他如今不断寻求的。 如今天仙境界他已经搭建起了一个大大的坚固的世界观,正在不断填充之中。这时世界观的完善程度也就代表了他的修行境界。 而又因为‘如梦仙游’令他可以肆意遨游在各方各界,是以他对自身世界观的完善速度飞快,倒是法力积累方面落下了许多。 非是他不努力,而是这些积累是谁也逃不掉的。 而他作为人教弟子的优待,便是可以有金丹一步到位。 一枚金丹他需要九日才能完全消化药力,而九枚金丹吞服下去,那便是九九八十一日过去。 这三月不到的时间,他全身法力已经凝练到了天仙大成的程度……这绝对是一步到位了。 嗯,是对于一般天仙来说大成的程度。 对于他来说么,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还没有填充完,还有继续提升的余地。 所以这天仙大成之后可能还有天仙巅峰、天仙大圆满、半步金仙之类的境界…… 赵以孚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态,只觉得神完气足有用不尽的力气。 这才出关去拜见师祖…… 结果到了师祖那里,就见那位张老爷又来‘蹭吃蹭喝’了。 “痛快,还是这里的东西好啊。” 张老爷吃的痛快,渐渐没了形象。 或许说他早就想丢开这些所谓的形象了。 而玄都则是在旁边道:“师叔,这本就都是从天庭拿的!” 张老爷立刻说:“提起这个就好气,明明都是天庭的东西,可我偏偏只能在这里才能吃到最好的……而且仙酿园的美酒都丢了这么久了,结果愣是没人发现……都是一群酒囊饭袋。” 赵以孚在外面听了就觉得有些头皮发麻,这好吗?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进去的时候,忽然心中一动,感应到有人闯入白云山外围阵法中。 赵以孚只是神念一感,便知是玄阴姹女来了。 他有些犹豫。 就在此时屋内传来张老爷的声音:“咦?那女子是元始师兄门下的弟子吧?怎的变成这副模样了。” 玄都道:“是的,只不过元始师叔另有算计,令其入魔并投入了一尊天外大神的麾下……” 赵以孚听到屋中玄都已经在和老张嘀嘀咕咕说起幽泉之事,心想罢了,没啥好避讳的了。 想着他就走下了山去,挥开重重迷雾,来到了玄阴姹女面前道:“玄阴师姐好久不见,可是尊者又有任务了?” 玄阴姹女点点头道:“尊者有任务要亲自与我们说,这回的任务应该不简单。” 赵以孚心头一动,对此却并没有多少退缩之意。 他随手丢出一个墨团落在地上,弹跳一下便消失不见。 但下一刻这个墨团就滴落在了玄都师祖的书案前,落下字迹:【幽泉尊者有事,弟子去去就回。】 玄都见了莞尔一笑,也不回应,只是看向身边老张问:“师叔你看?” 老张则是低头沉思起来。 …… 白云山地窟中,玄阴姹女已经准备好了血祭阵法,并且启动大阵。 片刻之后,幽泉的声音在暗河汩汩中回荡起来。 “孚佑子可在?” 赵以孚恭敬地说:“小子在此。” 幽泉道:“你是本尊麾下最得力的人才,故而这次有重要使命交于你去完成。” 赵以孚道:“请尊者吩咐。” 幽泉语调一提,非常严肃地说:“我要你们去天界中央的一个秘境处拜访被遗忘的一族,那一族非同小可,若是能够得到那一族的臂助将极大地推动我等大业。” 赵以孚颔首道:“不知那族如何称呼?” 幽泉道:“不知,本尊只是感应到他们的不平之气,当是同样对此天地不忿者。” 赵以孚眉头一跳,又问:“不知那族秘境又该如何进入?” 幽泉道:“不知,此事需要你们自行探索。” 好家伙,赵以孚简直了! 总算知道这事情有多难。 情报太少,他追问:“若是小子侥幸找到此族,要做到何种地步才算是完成任务?” 幽泉道:“宣扬本尊的名声,不需要他们服从于我,只需要他们愿意合作,愿意协助我降临世间并一同夺取这天地的权柄。” “若是你能说服他们与我合作,我可赐予一件真正的至宝。” 赵以孚听了倒是不怎么心动,毕竟至宝什么的……他可以向张老爷家的宝库借,相信现在张老爷肯定不会在意的吧。 但是关乎幽泉尊者进入这三界的大事,赵以孚就不得不拼尽全力了。 幽泉道:“此为长期任务,不过我需要你尽速完成,期间任何需要随时与本尊联系,本尊麾下都可为你所用。” “现在,尽快开始准备这个任务吧。” 赵以孚抱拳道:“是。” 随之通讯结束。 赵以孚看了看玄阴姹女道:“知道了吧?接下来怕是要出去很长一段时间了,我们各自去准备行装吧。” 玄阴姹女道:“我孑然一身,随时都可以出发。” 赵以孚点点头道:“那你在山下等我一下,我还有东西要准备。” 玄阴姹女点点头,便下山去了。 赵以孚回到山上,却见到那张老爷还在,一时不由得有些迟疑。 玄都道:“你尽管说吧,师叔是自己人。” 赵以孚颔首道:“幽泉尊者应该是准备一番大动作,祂让我联系可以助他逆天的一族,如此如此……” 他将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张老爷听了了然道:“原来如此,居然被他察觉到了巫族余孽的存在。” “秘境的具体位置我也知道,毕竟那里是唯一天庭无法直辖的地方,太明显也太扎眼了。” “不过巫族实力强大,你去那里就算只是在秘境外围晃悠都很危险。” 玄都道:“他们再强也不敢对道门弟子如何,但要得到他们的认可就难了。” 张老爷不以为意地说:“这有何难?那就是一群四肢发达的榆木疙瘩,投其所好即可。” 赵以孚皱眉道:“弟子颇受启发,心里有些数了……只是这具体该要如何操作就有些……” 他摇摇头,一副不得要领的样子。 玄都笑着说:“师叔,你就别为难这孩子了,有什么好办法就快些说出来吧,省的他难受。” 张老爷哈哈一笑道:“此事倒也简单,那白虎神君不是在追杀血魔时身受重伤并沾染了魔血吗?这可是件大事情,天庭正神怎能被魔道所染?” “等下我会下旨意,让我那外甥去伐之。” “当然肯定不会痛快地将之解决,届时二郎会将其从西天门逼出,尽量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而你又与那白虎神君有一番因果,正好可以借着了结因果的由头出手相助……接下来你们见机行事就行。” 赵以孚闻言一愣道:“白虎神君不是西方正神吗?这就放弃了?” 老张哈哈一笑道:“怎能说是放弃呢?白虎为四象神兽,乃是天地一极的存在,有此功德在白虎神位也只能在其族中选出。” 赵以孚瞬间明白了,白虎神位永远在那里,永远属于白虎一族。但做那白虎神君的是哪一个,那就无所谓了。 他对此没了疑惑,但心中依然没底,他不由得问:“如此,有几成的几率能成事?” 老张说:“不到一成。” 赵以孚听了不由得气沮,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道:“无妨,总是要试试的。” “实在不行就问问幽泉尊者要降临此事究竟需要什么条件,先把祂老人家哄进来就是。” “再不行,也不知师祖和圣人祖师能不能研究一种将之强行召唤进来的办法?若是能行,直接召唤进来就最好了。” 玄都和老张都是表情一愣……好简单粗暴的办法啊。 玄都干咳一声道:“那幽泉在可是真正的天外大能,恐怕没那么简单。” 赵以孚道:“没那么简单就是有机会……不如师祖先说说有什么条件?我们多准备几手准没错。” 玄都连声干咳,主要是赵以孚的思路太过跳脱,也太过粗暴了一些让他一时不适应。 这小子真是两手准备啊。 一手准备是把幽泉哄开心了,进入三界之后再哄上三界至尊的宝座。 另一手准备则是强行将之抓进来,然后或囚、或镇、或杀,谁知道呢! 张老爷对此却颇为赞赏,他道:“说的好,若是能为我所用自然好好供着,若是不能那就不能由着祂了。” “这场戏还要你来演一下了,若是演好了说不定直接成了呢?” 赵以孚道:“那……还得要请我杨师伯过来好好交流一下该怎么演才行,不然出了纰漏可怎么办。” 张老爷闻言颔首道:“好,不过我那外甥不怎么待见我,你自己去和他谈就好。” 赵以孚心中有数,便向两位大佬告辞。 随之他走出屋外唤来依依和阿丑道:“这次我就不带你们出去了,留在家里好好伺候我师祖与那位张老爷。” 依依‘喵’地叫唤了一声,眼中充满了不舍,却没有再痴缠下去。 它此时倒是想要像小时那样,不管不顾缠着赵以孚钻他的怀里跟他走到任何地方去也不分离……那时它小什么都不懂自然可以,但现在它大了,知道怎么做才能真正帮助到赵以孚。 故而它认真地应了,再不舍也没有要跟随。哪怕它其实从未离开过赵以孚。 阿丑倒是没什么犹豫的,很是痛快地就应了。 赵以孚点点头,稍稍松了一口气,就要起身。 可是走了两步忽然感觉不对劲。 衣袖里面空荡荡的,心里面也是空落落的。 他忽然转身又一把抄起了依依抱入怀里道:“罢了,依依还是随我去吧,你从小就没离开过我身边,怕你不习惯。” 依依瞪圆了眼睛,那湿漉漉水汪汪的圆眼看起来可爱极了。 而阿丑也有些惊讶,又有些失落,但又很快调整了心态。 如果说依依是从未离开过主人的身边,那么她就是自小被要求独立而坚强的。 赵以孚看向阿丑道:“那么家里就拜托你了,可以让花蕊蕊来给你搭把手,她也是会照顾人的。” 阿丑重重点头,相比起依依那等喜欢被抱在怀里宠爱,她其实更喜欢被委以重任的感觉。 而偏偏此时赵以孚交代给她的任务很重要,非常重要,这令她非常知足。 随后赵以孚笑了起来。 怀抱着依依快步下山去。 果然,还是怀里揣着他的猫咪才是圆满啊。 撸猫圣手施展开来,依依立刻发出不堪承受的‘喵喵’声,而赵以孚则是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就是这个感觉,真好。 他来到山脚下,看到玄阴姹女便说了一声:“我们走。” 玄阴姹女看到他一边飞抱着只猫一边腾云驾雾,心说这人该不会回去就是带上这只猫吧? 她连忙跟了上去。 此时的玄阴姹女已经收敛了自己的魔相,看起来除了人过分白了一些、气质凌厉危险了一些以外倒颇为干净的。 依依就一直以一种审慎的目光打量着玄阴姹女,如同宅中大妇在审视一个外头的野女人…… 玄阴姹女觉得怪怪的又不知道怪在哪里,只得跟在赵以孚身后询问:“我们要从何查起?” 赵以孚满脑子都是怎么和杨戬对戏的事情,忽然听她这么一问顺口就问:“查什么?” 玄阴姹女没好气地说:“你忘了尊者交代的任务了?” 赵以孚说:“哦,那是巫族余孽,我们现在就是去找人帮忙想办法进入巫族秘境。” 玄阴姹女眨了眨眼问:“你已经知道那是巫族了?” 她完全不理解,赵以孚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就已经打探到关键信息了? 赵以孚看了看她,随后语重心长地说:“这种事情,光靠我们要查到什么时候去?当然是询问师门长辈就好了啊。” 玄阴姹女:…… 好有道理啊。 第二百八十七章 酣畅大战 赵以孚带着猫一路来到了灌江口,这一次他被一个草头神直接迎入灌口神庙中,见到了一脸纳闷在那喝闷酒的杨戬。 “杨师伯,我又来了。” 杨戬没说别的,直接给赵以孚倒满一杯玉液琼浆道:“来,喝酒。” 赵以孚坐下就喝,反倒是比在自己家里更洒脱。 玄阴姹女跟在旁边有些麻,因为这是二郎神唉,阐教的人气明星,多少阐教支脉的少男少女修们的偶像! 当然,玄阴姹女也不是追星,只是面对这等大人物自然而然的手足无措。 喝了一通酒以后,杨戬苦恼地说:“某可不会演戏。” 赵以孚听了微微一愣,随后哈哈一笑道:“看起来师伯是找到自己的答案了?” 杨戬也是一愣,随后失笑道:“早年不理解他,只觉得他怎么能那么冷酷。” “现在看着沉香却是渐渐理解了。” 他叹息一声道:“但是这回这事……实在是……” 他又喝了一口酒,显然是对接下来的大戏感到头皮发麻。 赵以孚其实也是如此,他大致明白老张的意思了,就是想要用两人对战时的盎然战意来诱出那些好战的巫族。 这个计划怎么说呢,其实还是显得很刻意。 而且巫族只是好勇斗狠又不是傻,反正赵以孚对这个计划没那么看好。 不过左右都是试一试。 实在不行他还有一个备用计划。 那就是天狱九层中的那个无头人。 天狱里面,关押着的可都是宝啊。 他们又喝了一阵子酒,随后杨戬道:“走,与某先练练手。” “要引出巫族光我一人勇猛可不够,还得要一个能跟的上的对手才行。” 赵以孚一听就觉得有些头皮发麻,和二郎神开片啊? 他苦笑一声道:“弟子恐怕不是师伯的对手。” 杨戬冷哼一声道:“若是你一开始就这么想,那这任务就直接放弃算了。” 赵以孚一听也觉得有理,便说:“那就请师伯指教了。” 杨戬颔首道:“放心,我们先对练一阵子,至少也要增加一些成功率。” 赵以孚觉得有理,心里也放松了一点。 随之又兴奋了起来,能够和三界有名的战神对练,这是何等殊荣? 然后他们二话不说,一同起身去抄兵器。 赵以孚一边抽出纯阳伏魔剑一边来到外边,而杨戬也是拿出了三尖两刃刀摆开了架势。 “贤侄,我先试试你的身手,只管放马过来。” 赵以孚没有客套,挺剑就攻。 杨戬也是以三尖两刃刀抵挡回应。 两人就这么‘叮叮当当’地打了起来。 一开始赵以孚的确是怀着请教的心去打的,不过打着打着,就有点上头了。 因为他发现单纯论武技,自己好像也没差多少啊? 他差的是论力量、应变、速度这些基础数值。 原本他就是个‘数值怪’,可是没想到遇到了更强的‘数值怪’。 这可怎生是好? 赵以孚渐渐的上头了,运转起了‘守仁法’。 这门法术是他凡间的傍身绝技,到了天界就甚少有机会使用了。 但是现在么…… 他一身法力全部封住,而后在体内循环起来。 灵气充斥他四肢百骸,给他带来了巨大的身体数值提升。 这时候赵以孚又回到了早年除了有限的封印术等能使用外一切法术都用不出来的状态。 但是他的身体数值因此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渐渐达到了能够与二郎神比肩的程度。 而杨戬呢? 他也是多久没有遇到能够跟他打得有来有回的精神小伙了? 渐渐地把招式施展开来,而后运转起了八九玄功。 好家伙,这数值又是一轮提升,再次把赵以孚给压在了下面。 但赵以孚已经上头,哪里能在这种时候泄气? 浑身肌肉猛然膨胀起来,却是开启了自己的‘莽夫形态’。 于是这数值又追上去了。 两人打得痛快了,只觉得还在地上打显得束手束脚。 于是两人飞到空中,再不用顾忌周边环境,大打出手。 每一次兵器的碰撞都会带来一圈灵气的波荡,并且这波荡有愈演愈烈的迹象。 很快整片天空都被这密集交织的战斗声所充斥,天空的灵气也是随之紊乱形成种种异象。 天界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这番异象。 甚至在他们打斗的万里范围内,仙人以下的修者都无法正常吐纳灵气了。 这便是极致的肉身碰撞。 赵以孚发现杨戬的元神虽然强但在运用方面明显没有他那么灵活多变,可是其元神与那强大肉身完全匹配,发挥出的实力甚至超过金仙! 至于赵以孚呢? 嗯,他已经不由自主地用上了黑暗源力。 黑暗源力作为他这‘莽夫形态’的基础消耗,不但经久不息并且还提升了更多的数值,令他能够与修炼八九玄功的杨戬鏖战至此。 从未全力以赴过的赵以孚这才渐渐发现,原来他已经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到了这种程度。 当然他也很清醒,这多亏了幽泉老大的恩赐才能够达到这一步,若非幽泉提供的黑暗源力,他又如何能够与修炼八九玄功的三界战神厮杀呢? 而这一番激烈的打斗也是引起了三界仙神的瞩目。 他们都惊讶于三界何时又出了这么个强大的仙神,能够与二郎神斗到这个地步。 而留在凡间‘教徒弟’的猴子猛然抬头看着天空,一双火眼金睛中充满了渴望。 “痛快,痛快啊……” 祂兴冲冲地就也想上。 可是想到还有祂的徒弟需要照顾…… 一阵抓耳挠腮之后,祂看了眼刚刚累极了酣睡过去的沉香瞬间就有了主意。 而后祂瞬间消失在了原地,留下一个正在缓缓闭合的空间通道。 然而那通道尚未闭合,猴子就又从中冲了出来,手里还拽着一头猪…… “呆子,替我照料这孩子,我去去就来!” 那猪头惊怒交加:“该死的弼马温,老猪正看好戏呢!” 猴子道:“那你就替我在这好好待着,老孙给你演个更好的!” 说着声音已经远去。 猪头一愣,随后期待极了地搓了搓手,表示自己一定要好好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然在那之前,它还是照着‘霹雳大仙’的样子变化了一下模样,省的被小孩看出来。 然后一脸期待地翘首以盼…… …… 天界,猴子一身大圣披挂出现在了战场,挥起棒子不管不顾地就是在两人中间砸了下来。 “吃俺老孙一棒!” 祂兴奋极了,身子痒痒极了,这是祂期待的战斗啊。 赵以孚和杨戬一起接了祂这一棒,将之扛开之后,看到猴子不要碧莲地开了三头六臂…… 好家伙! 杨戬和赵以孚相视一眼,而后默默拿出了一柄斧子。 当年他劈山救母的开山斧。 赵以孚一愣,随后也从衣袖里抽出了杀生刀。 不就是双持嘛,他也可以。 此时他虽然依旧是一身儒袍,但是衣袖撸起露出了手臂上结实的肌肉。 一手握剑一手握刀,如同一个狂战士一样。 所谓‘狂战儒生’,便是如此了。 三人相视一眼,随后一声不吭地又战在了一起,越打声势越大。 赵以孚都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反正他就是打呗。 不过在猴子加入进来之后他渐渐感觉到了吃力,这猴子不知轻重,上来就用全力啊! 而杨戬在压力之下也拿出了全力,这就让他比较蛋疼了。 他何德何能,与这两位三界中有名有姓的强人战在一起啊。 好在杨戬还知道要照料他一些,猴子也知道稍稍给他松松劲,这才让他没有露怯。 现在这场战斗已经彻底成了三界瞩目的大场面,这时候要是露怯,他很丢面子的好不好。 于是,他不得不给自己加点精神状态。 那就是利用入魔的法门让自己的战意极致提升。 于是他双眼魔意闪烁,整个人的战意极致攀升。 而在这疯狂战意加持下,他的灵力运转以及黑暗源力的运转都变得更为畅快,也发挥出了更强的作用。 他就这么逼迫着自己,竟然又跟上了另外两人的步伐! 这下子杨戬和猴子都刮目相看了。 他们两个不再留手,彻底敞开手脚地打。 三人交缠在一起如同三个大陀螺一般急速旋转,又不断交叉互换位置,做着毫无规律的三体运动。 整个天界的天空都仿佛成为了他们的战场,天空的云霞都被这冲天战意给沾染地浮躁了起来。 赵以孚完完全全上头了,他在战斗中不断提升着自己的战斗技能,同时在他无所觉的情况下灵气与黑暗源力交织,正在一次次的剧烈碰撞中锤锻着他的仙体根基。 “旺旺旺!” 忽然旁边传来狗吠声。 原来是哮天犬担心主人的安危跑了出来查看,一副担心主人的样子。 “喵喵喵!” 然后它旁边就传来一阵高冷的喵喵声,扭头一看,一只娇小的黑猫正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它。 “旺旺旺!” “喵喵喵!” 它们不约而同地对骂了起来。 主人在打架,它们作为宠物也不能闲着啊! 猴子觉得有些憋屈,因为在宠物方面祂落了下风。 于是干脆抽空拔了根毫毛一吹,就在依依和哮天犬边上化身出了一只小猴子,‘唧唧’地参与进了宠物们的战圈。 真是要强,一丁点都不愿意落下。 而这一番大乱斗也是落在了三界大能们的眼中,看得也是头皮发麻心头发跳。 这三个杀材真是太猛了,主要是那战意太强烈了,强得让人难以直视。 杨戬经历封神大劫,是老牌的金仙修为。 只是他修的是八九玄功,一身战力根本不能以境界去计较。 而猴子本身是金仙巅峰的战力,实战的时候总是稍逊杨戬半筹。 但是祂西游过后得了斗战胜佛之位,功德推上大罗金仙的境界,这回总算是与杨戬打了个平手。 赵以孚就比较妖了。 明明是金仙不到的修为,却偏偏在各种加持之下展现出来了不下于前两者的战力。 当然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是最弱的,只是凭着秘法勉强维持罢了。 在大能们的眼中,无论是黑暗源力还是那冲天战意都不该是那么持久的,等到他黑暗源力耗尽、战意消耗,那么就是退出战局的时候了。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算是在天下人面前露脸了。 毕竟在此之前除了他以外,谁还能插入这两人之间的战斗? 然而这场战斗越打越持久。 赵以孚却一直强撑一口气坚持了下来。 那战意不息也就算了,这天地总是能出些个狠人。 但是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奇特力量是怎么回事? 而那些曾经与赵以孚接触过的,如八魔魁中剩下的人,还有灵寂僧等,隐约看到天边交战余波下的惊鸿一瞥,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好家伙,这小子怎么提升得那么快? 同时,在白云山观望中的两位大佬相顾无言。 玄都哭笑不得地说:“这是,直接开始计划了吗?” 张老爷喝了一口酒,随后纳闷地说:“这根本就是打上了头,不管不顾了。” “还有这猴子是干什么来的?可别影响了我们的计划。” 玄都则是展开太极图推演了一番,随后失笑道:“或许他们这头脑一热的结果反而是歪打正着了。” “不需要什么额外的设计,也不需要什么因由,只需要一场全情投入战意高昂的战斗,就足够了。” 就在此时,又有一人按耐不住,从天庭冲了下来。 这人脚踩风火轮,手持火尖枪,脖子上挂着乾坤圈,身上缠着混天绫,一身宝光地冲了下来道。 “两位哥哥,俺也来了!” 赵以孚听到这个兴奋极了的声音,想也没想地就先劈了一刀过去。 猴子也给了一棒,杨戬则是三尖两刃刀横扫,开山斧也劈了下来。 当时猴子加入战团,那是毫不介意地硬接了两人围攻一招的。 但是这小屁孩显然差了点火候,三人各出一招,他没接稳…… 赵以孚一刀被他挡住了,但是三尖两刃刀的横扫一下扫在了他腰上。 随后猴子当头一棒让他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开天斧再劈下,还是乾坤圈自动防御抵挡了一下,然后倒飞回来带着他打着旋儿地远远弹开了。 不过被这一打岔,三人也停了下来。 赵以孚问:“刚才是什么东西?” 猴子火眼金睛,眨了眨说:“不知道啊。” 杨戬没想到猴子这么不要脸,他闭上第三只眼说:“没看清。” 赵以孚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揉了揉过度激发战意而生疼的脑壳道:“师伯、猴哥,小子是真撑不下去了,不如我们喝酒去?” 猴子畅快地说:“喝酒喝酒,痛快!” 杨戬也是含笑道:“好,先喝酒再论其他。” 三人也不计较,随意找了个山头就坐了下来。 赵以孚拿出玉液琼浆道:“我们一起干一个!” 猴子拿起酒瓶仰头就倒,杨戬则斯文多了,但也喝得痛快。 赵以孚吨吨喝了两大口,抹了把嘴道:“杨师伯与猴哥,当是这三界斗战最强之人了吧!” 猴子开心地哈哈大笑道:“你小子也不差,再练练可以和我们平起平坐啦。” 杨戬点点头表示赞同。 随后赵以孚牵头,带着猴子一起敞开了互相吹捧,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 赵以孚那可是把猴子吹上了天,让祂开心地蹦蹦跶跶的。 杨戬还有些奇怪呢,忽然就意识到什么了,便没有再多言。 果然,赵以孚彻底嗨起,夸道:“猴哥你当年大闹天宫,听说天帝都被你吓得钻桌子下面了,真是三界第一勇士啊!” 猴子恍惚了一下,天帝钻桌子了? 好像脑子里是有这个场景,于是祂哈哈笑着应道:“过奖了,过奖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莫要再提,莫要再提……” 老张听得脸色漆黑,忍不住就想要一巴掌拍死这两个闹腾的。 玄都连忙拉住他说:“师叔别急,你看,鱼上钩了!” 猴子正开心着呢,忽然听到有一人咒骂:“放屁,真是不知廉耻,竟然敢自称‘三界第一勇士’?怕是你们根本没见过什么才是真正的勇士!” 猴子一下子弹了起来,气得龇牙咧嘴。 三人一同向出声的地方看去,就见一个身高有丈许的可怖壮汉站在他们所在山头的山脚下声如雷霆地咆哮着。 他浑身的肌肉如同花岗岩一般充满了力量感的棱角,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赵以孚在猴子跳脚的时候,他率先出声道:“虽然不知阁下是何来历,但以我猴哥与杨师伯的战绩、名望,如今三界又还有谁能和他们争这勇士之名呢?” 一副很讲道理的样子,猴子听赵以孚给祂‘出头’也就暂且按捺了暴躁。嗯,祂还蛮喜欢这个说话好听的兄弟的,就听听赵以孚怎么说吧。 那蛮人拍着胸脯大喊一声:“我乃巫族黑岩,这天地间自我巫族隐退,便没有真勇士了!” 好家伙,这是范围攻击了? 赵以孚听这黑岩这么说便冷哼一声道:“巫族?我承认,曾经的巫族的确战力惊人算是勇士,可是巫族已经成了过去式,如今这三界最为勇猛的两人还是我猴哥与杨师伯。我猴哥曾经大闹天宫,你巫族可有这般人物?” 黑岩立刻朗声道:“我有大巫刑天,曾杀上天庭,哪怕头颅被斩也依然奋战不休!” 远远观望的老张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两边这是将他拉出来反复鞭尸啊。 玄都则是掩嘴偷笑,这可太有意思了。 而赵以孚则是不紧不慢地说:“那是挺厉害的,不过那也是刑天大巫真勇士也,或可请他来与我等一叙。” 黑岩的脸立刻一垮,一副不知该如何接话的样子。 赵以孚见状失笑摇头,随后拿出纸笔飞快画出了一个被锁链缠绕之下却依然腰杆笔直的无头之人。 将这画纸盖章后丢给那黑岩道:“听你说起无头勇者,我便想起了这位,也不知道是也不是?” 黑岩接住画纸之后立刻就是双手一抖,可是他再抬头去看的时候,却见赵以孚已经起身道:“猴哥、师伯,今日已经尽兴,我等便就此散了吧,等来日有机会还可再战一场!” 猴子已经对黑岩失去了兴趣,祂摆摆手说:“今日到此为止,俺老孙去也!” 说着一个跟斗,就一下消失了。 “师伯,告辞。” 赵以孚也对杨戬告别。 那黑岩立刻喊道:“且慢!” 然而赵以孚已经化作一滴水消失了。 杨戬随之遁走。 三人就这么不留下一丝痕迹。 黑岩神情抓狂极了,可他不修元神,完全不知赵以孚去向也不知他是何人,只能拿着手里的画像匆匆走向另一边。 赵以孚和杨戬同时出现在了灌口神庙中。 杨戬脸上表情颇为精彩。 他说:“好算计啊,这回恐怕是那巫族反过来要到处寻你了。” 赵以孚摇头道:“好了,现在突破口已经打开,就等巫族自己入瓮。” 他伸展了一下全身筋骨,只觉得一阵‘噼啪’作响舒服极了。 杨戬道:“以刑天踪迹来要挟那巫族,恐怕他们不会真心服从。” 赵以孚道:“那又如何,怎么收巫族心的事情该幽泉老大去考虑,我只管完成我的任务……事实上,只要幽泉老大进入三界,那么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都已经达到了最基本的要求。” 杨戬听懂了,他说:“好,此事我会鼎力相助,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赵以孚道:“弟子绝不会客气的,师伯别嫌烦就好了。” 杨戬笑了起来,他知道这或许是他们一家人脱身的唯一机会了。 他的母亲,可是天帝胞妹,都能在天规严惩之下陨落。 那么他的妹妹呢? 天帝成三界至尊,看似威风无限,实则成了一个最需要遵守天规的人。 而他这‘听调不听宣’的名头,其实本也就是对天规的一种抗争吧。 赵以孚与杨戬又说了两句,这才告辞准备返回白云山。 他找到玄阴姹女道:“好了,我们现在驾云回程就好。” 玄阴姹女也不笨,她现在彻底明白为何是幽泉离不开赵以孚了。 谁让这人总是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最不可思议的方式达成任务要求呢? 跟巫族搭上线? 现在是巫族要倒求上来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巫族上门 赵以孚返回白云山的时候,结果遇到了李文清正在门前徘徊。 他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道:“允正兄,你怎么来了?” 李文清哀怨地看着赵以孚,他说:“师尊担心你玩大了,所以特意让我过来提醒你,见好就收就行了。” 赵以孚茫然了一下问:“我……哪里玩大了?” 李文清一下子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举个例子:一只顶级的超神兽,可以轻而易举的击杀10只后期的超神兽,而一只后期的超神兽,又可轻而易举的击杀10只中期的超神兽,所以即便是有100个以上的莫甘娜,对凌霄而言,也不足为据。 青娥目瞪口呆地望着大反常态的媚儿,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对是好。 以后蓝若歆母子他们连贪念都不敢有。如今二毛这样的宠物,他们也得时时刻刻当天神供着。 拎着猎物走到他们到跟前,这才把猎物往地下一扔,眼神示意的看向魔多。 这不痛不痒的回答,让艾丝蒂尔完全无法接受。但是怎么看宇智波斑也是不肯再说什么的了,她便也不说什么,就此作罢。 吴雪仔细观察了下,确立这里没有摄像头后朝前走去,当刚走几步就停了下来,因为她感受到一股极弱的热能反应,接着她按下眼镜上的开关,顿时她整个视线变得虚化,唯有些蓝‘色’移动的光柱格外明显。 言归正传,自从占据了这座活火山之后,凌霄的信徒就从98名提升到了156名,虽说之前阵亡了27名,但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牺牲,就因为有了这样的牺牲,才有了现在的美好。 晓组织的人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们倒没有怀疑黑绝怎么得知的情报。对于他们来说,绝的来历一向神秘,好像忍界的任何事他都能够知道,清楚这种秘闻再正常不过。 围巾妹似乎还不行,说我吹牛,聊了几句就聊到了中午我和她说的那个话题,当然就是要让她答应我一件事情,围巾妹就说是什么事情,还嫌我像谜一样。 蓝若歆抬手射出弩箭,三连齐发。一箭射在兽人的眼睛上,顿时鲜血四溅,让对方成了瞎子。疼的对方从猛扑到半空中,掉落到地上,痛苦哀嚎。 人家司机还真不是这个意识,一看这年轻人火气旺盛,这么急着去医院肯定也是要事,也就忍了,不再理会刘飞,使劲踩踩油‘门’,大不了多注意注意摄像头的地方减速。 反正说些没有营养的废话也不花钱,大鹏现在也把因果看透了,不过是自寻烦恼而已,只要自己掌握着强大地实力,一切的因果都是狗屁。 玫果扬眉,挤了些笑出来,“爹爹英明…”后面正想说,居然知道我没睡。 ‘玉’娘暗吸了口冷气,忙道:“没有任何变化,除了另外的几位公子,慕公子从不理会任何人的。 艾利丝听闻这个消息之后立刻欣喜万分,尽管此刻见到自己的表情,也从笑声中能够听得出来。可在高兴之余她也想到对方提出的条件,一定不是简单就可以做到的,所以她极其谨慎地问了一句。 说话的是头戴要冠,一身高贵华服的教皇,他悠悠的看着远方,语气漫不经心。 玫果也是欣喜,在他怀里赖了一会,蹲身拾起脚边束带,为他牵扯身上衣襟。 第二百八十九章 梦祖垂怜 眼看那九凤终于趴窝,赵以孚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不容易,跟这种大家伙硬刚真是不容易啊。 还好她现在躺了,岂不是让他可以为所欲为? 睡梦中,九凤不再维持大巫真身,恢复了正常的形态。 赵以孚搓着手靠近了上去,拍了拍九凤的脸……发现毫无反应。 果然,她正做着美梦呢。 而且 这只手掌在拍出的瞬间,神力涌动,整个手掌瞬间暴涨,一时间遮天蔽日的,将前方所有的军士都覆盖在内。 “受死!”李游真气往巨斧里灌输进去,将巨鬼方的意识从巨斧里抹消,随即冷笑着朝鬼方分身扑了过去。分身疯狂提升力量之后,身躯溃散甚是厉害,实际上只需与之缠斗一阵,鬼方这个分身也必然会因为耗尽力量而消失。 想到这里,李游便知道,绝不能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否则那才是灾难的真正开始。 一指,仅仅只是随手一指,一名已经突破达到武圣的天才便瞬间重伤,且很明显这孟白已然留手了,否则刚刚那一指之下,说不定那名皇族的天才便已经死了。 木晗刚才在厨房洗菜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开门,他还以为是叔叔回来了,没想到却是江成。 李游神情惊愕。他这才发现,这家伙,竟然便是混沌龙神的一个分身。只是不知为何,之前他一直隐匿着自己的气息。任凭龙威军团陷入险境。如果不是苍青出动,恐怕都不会惊动得了他。 “轰隆!”李游和狼人强者对撞了一拳。狼人往后退了几步,而李游则借助了反冲力,落在了三角形的包围圈之外。 没有过多的担忧两人的破坏力,雪妍神尊此刻却是将那些被冰寒之力封禁之人都给转移到了另外一处,而她也没有打算将那些人给解封,至少在这个时候,她没打算这么干,除非是在战斗有了结果后,她才可能这么做。 出了门,糜胜才知道李逵没有吹牛,原来这黑汉子真的是晁盖的兄弟。 现在的他,才有资格称得上是真正站在的世间的最巅峰,虽然在他之上,还有更高的武神层次,但如今世界上除了古南外,本就没有武神的存在,所以说他站在世界金字塔最顶尖也并不为过。 李牧野看着窗外的狂野辽阔景致,心中踌躇满志,老子这一路狂奔,蒙着眼睛一头扎到这异国他乡来,把脑袋瓜子别在腰带上,玩命的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今天总算是打下了一座真正意义的江山。 新觉醒的术法‘雷瞳’第一次试招就用在了一个元婴大佬的身上。貌似效果很满意呀。 不远处的丛林深处发出一阵有节律的动静,禅颠猛地抬起禅杖扛在肩头。 李牧野在姬雪飞的指引下,打量着武榜第一人所居住的地方,传说中如同仙境,现实却是座简陋如村委会的砖木房子。 因为他特别清楚,如果现在自己就逃跑的话,很有可能会遭受到眼前这个少年的疯狂报复,到时候会生不如死。 拳脚无眼,谢九安既然主动挑衅,就需有承受失利的下场的心理准备。真正让所有人感到恐怖的是李牧野的手法,他们竟完全瞧不出端倪来。 风影被莫离吓的直冒冷汗,本来以为今天能够逃得过去的,然而看样子莫离这还没完没了了,那也没有办法了,也只能够硬着头皮上了。 第二百九十章 虚空之思 巫族有了自己的心灵归属,那就是他们的‘翡翠梦境’。 一群人开始有事没事呼呼大睡,以吸引梦界中更多属于巫族的残梦。 在残梦的堆积之下,赵以孚的梦之城就好像是另一个上古巫族。在梦之城里,如今已经有了包括玄冥在内的四个祖巫残梦了。 赵以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说总算是安抚好了。 他好 与刚到紫萝城的时候不同,不要说是欧阳汐自己,即便是勇娃,城门守卫也对他客客气气的,满脸讨好的笑容。 她跪坐在掏出的柔软椅子上,将重心全部压在椅子的两个前腿上,一只手探出窗外接雨水。 那维莱特这话不可谓不霸气,将属于龙王的骄傲和自信体现的淋漓尽致。 而且那个时候的余欢也很腼腆,和人相处的时候也是很胆怯害怕,自然是不会提出要一起合照这种事情的。 而一旁的魏忠贤则是一脸羡慕的看向刘时敏,自己给皇爷干脏事的,多半会背负骂名。 向暖阳看着她的脸,心里咯噔一下,我自己出的还得罪你了?干什么这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怪吓人的。 他非常在意师父给他的最后一个课题:世界的真相,以及世界的意义。 花魁的美,祭祀的庄重严肃,完全被渲染而出,明明只不过是被绣在布上面的画,却让人感到肃然起敬。 大家没有别的主意,只能赞同司涵宇的说法,现在的状况,除了等待似乎也没有别的法子。 但是如今因为周燃的参与,沈知安提前挣到了足够的钱,可以为沈家人找关系铺路。 然而,有这种想法的人,却只有楚玺镜一人而已,千代冥这个没有眼力的家伙,才不理会墨水心此刻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大咧咧的将自己心中的疑问给问了出来。 朱雀的话一出,整个殿里的声音,一下子全都停止了!所有的人都眼光都聚视在这边。最尾末一席反而一下子成了全场的焦点。 慕夏呆呆的坐在原地,才半会儿功夫严司就不在了,她还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南风已经出现在她的病房门口了。“表哥……”她还有点呆,总觉得严司刚才的表现有些唐突,可是她又说不出是怎么个唐突。 “不知道呀,刚刚还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江美玲也奇怪呢。 我顿时也是一愣,我这才回房五分钟?那我他妈的怎么感觉自己已经睡了很久了一样?还有刚才我的视线为什么一下子模糊了起来?而现在也不过才慢慢的恢复了许多,我他妈的不会真的是得病了吧? 阎磊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将头压了下去,便没有再抬起。我皱了皱眉,心里对他的鄙夷,兀自又多了几分。 也就是在此时此刻,叶逍遥也是终于是体会到了‘实力为尊’的概念。 这爱情里的兜兜转转,想必是最公平了吧!你曾经如何待人,将来,就会被别人如何对待。 江美玲给慕夏准备了一间朝阳向着花园的房间,淡淡的檀香进门就让人心旷神怡,刚才拘束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墨水心被自己脑补的画面所吓到,惊魂未定的吁了一口长气,看来杀神矛这家伙的提议,果然没有错。 “最大的疑惑不在这里,而是柳泉雨君自己本身,据我所知,她不是什么机关术的行家,怎么会做出这么个陷阱,更重要的是,‘真相’在哪里?这里除了金银珠宝,根本毫无收获。”望尘不愧是老人家,一语中的。 苏锦歌看着篮中那朵躺在半篮肥美蘑菇中间的毛鬼伞,顿时纠结了。毒她倒是不怕,问题是这毛鬼伞还有个别名——狗尿苔。 曾被千娇万宠,每日只管肆意张扬的段玉萱如今一肩担起了家族兴衰。生活从斗不完的狗、溜不完猫变成了拆不完的鱼头、破不尽的阳计阴谋。幸而,人是稳重了些,但依旧还是她最初所认识的那个段玉萱。 “是吗?”一拳砸在了那个武王强者身上,果不其然,土属性的防御超乎了朱啸的想象,一拳砸下去,对方仿佛就是没事一般,倒是朱啸感觉胸口一震,却是胸闷无比。 大地受到各种技能碰撞受到震荡,许多地方都被打的土石飞溅,地面破碎,这时那杀人机械的恐怖光柱再次扫过,这一瞬间再次有百名中国瞬间化为灰,消失无踪。 这一次两人硬拼硬,一脚硬碰这这家伙的双斧,我顿时感觉到了半边身子都被反震得麻木起来,看得我这个状况,加百列疯狂冲上来,那对鱼鳍电锯挥舞出一道道破风声,真假动作果断闪开。 林嫂心思细腻,见府里多了一个气质雍容、沉稳内敛的儒雅男人。知道这是府里的贵客。 朱啸不由得眉头微微一皱,狼王的母亲这般还真的让朱啸一点办法都没有。既然狼王的母亲一直这般模样,朱啸直接就看向了狼王,希冀他能够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 看到是盛修颐先下车,门房上的人就知道是九姑奶奶来了,忙上前先迎了他们。 李紫玉看了在大帐外低声说着什么的将龙栩、皇甫雪童、林湛杰一眼,见他们边走边说,一行人去了靠中间位置的林湛杰的大帐,估计短时间出不来,就答应下来。 尤其是楚奇他们,虽然知道李大龙的厉害,但是脸色依旧好看,李大龙厉害归厉害,但赵公子凭什么因为李大龙厉害,就看不起他们。 周明山这时看完了信,脸色煞白煞白的,还是那句话,周大人是不想接受现实,但又不得不接受。 她来到苏沐的房间,他们住的地方都是临时搭建的,在东区和南区中间。 这可不仅仅是两个级别的差距,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修炼越到后期突破就越难,需要的积累会成番的提升。 在董贵妃和慕容恺之间,他选择了董贵妃,伤了她的心。也绝了她对自己最后的情。 第二百九十一章 大家一起来写剧本吧 放飞自我的第一天,赵以孚心情很是愉悦。 “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啊。”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决定这几天什么都不干,就在自己家里好好待着。 自由地躺着,这也是自由,而且是赵以孚想来最为舒适的自由了。 而且他又不是真的躺平,在黑暗虚空中,他的梦境分身依然在思考着。 只是本体累 曾老的话刘飞宇也明白,职业联赛已经开始两年了,那些有名气的教练都被各大俱乐部争相抢走,确实是不太好找。 刘飞宇又看着李勇,上半场李勇的防守范围太大了,基本上是球在哪,李勇就在哪。 比如金盛达上市融资,或是银行借贷而来的资金,就绝对不允许投入股市。 楚德瞳孔一睁,下意识就要朝后退去,然而他的步子尚未迈出,喉咙上已是一痛。 在东南沿海抗击倭寇十余年,扫平了多年为虐沿海的倭患,确保了沿海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京城有个公子哥瞧上了我的摩托车,说要买几辆回来,举行什么飙车大赛?”胡玲倒是大大咧咧,丝毫没有注意到鱼灵机的不对劲。 恐怕从今过后,无罗界的本源,将再次提升,无罗界内的人才,将出现井喷! 这位大款根本没瞧一眼杨卫成,歪着脑袋一门心思寻找某人踪迹。 这般的动作给现在的安荣带来的便是撕裂般的剧痛,他喉间发出混沌的痛吟,喘着粗气,努力看向面前的人。 他每说一件,在场九名封侯强者眼睛就睁大几分,充满炽热,显然极为心动。 怀着复杂心情,林东点开说明,凝神开始研究,时间一点点过去,林东脸上笑容越来越盛。 超子其实是故意砸的,本想着砸坏他一块砖让唐远山心疼一下,你都已经那么富有了,拿你点砖头还叽歪,给点教训。 “太子妃亲迎,婉儿惶恐不安。”上官婉儿落落大方的施了一礼。 这一战,单单是吕布一人的功绩就俨然盖住了其麾下所有兵部加起来的功绩,邪神吕布的威名,更是令刘备军以及下邳城中的部队无不胆怯心惊。 “哎,这个黑十字不同于其它黑暗公会,他们还从来没向哪个国家和组织妥协过,只有在我们的伤亡达到他们想要的程度他们才会住手的。”校长又看了一眼死亡报告,心中有些不忍。 “不自量力!”赫尔瑟斯的残存意识大吼,声音中充满了愤怒,那头由火焰凝成的巨龙便朝暮光咬来。 “原来如此,你所做的基础训练和积累都已经满负荷了”星辰了然,自己为由基拉的潜力着想,所以一直压制着由基拉的进化,让其积累力量,看来时候已经到了。 这一刻的陈雪只能用恐怖来形容,隐神殿的防御神阵竟然被她瞬间就突破了,恐怖的剑光肆虐,所过之处无数隐神殿的武者被剑气绞得粉碎。 终于,双方总算是磋商出了一个大家都算是满意的价格,算是达成了一致了。 突厥使臣想要搭上几句话,却见薛麟玉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也就只好生生的将话匣给关上了。 一声爆炸之中,无数花瓣飘散,显然那花篮已经不是被攻破了防御,刚才的碰撞之中那欧阳征显然是使用那花篮进行抵抗,而现在看来,那花篮就算是没有被打成碎片但也差不多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黑神话诞生了 欢宴三日。 赵以孚郑重其事地说:“我们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必须要想办法给沉香准备梦境剧本了。” 他深感这段时间的颓废,有种浓浓的负罪感。 老猪正乐不思蜀,挥手道:“继续吃喝啊,动那脑筋干什么?” 还是杨戬忧心自己侄儿,于是酒杯一放说:“是该好好准备了,但我不善此道……” 国风歌的歌词,在不看歌词的情况下,一般会比流行歌更难听懂。 炸裂声的不绝于耳,轰隆作响。将早已经熟睡的张仪,直接给惊醒过来。 毕竟他知道她只是将他当做一个弟弟,从来不是以男人的目光看他。 这个宫廷这么多人都在查都没能查出任何结果,他自认为自己的能力很普通,因此这件事情大概率是一无所获,想想就已经很难过了。 “也!”机房里顿时欢呼起来,学生们就算之前不知道周至在这儿干什么,现在也知道了。 说真的,二大爷也就是仗着辈分高,何雨柱怎么着也得尊老爱幼,不然绝对让他和许大茂一起变成三孙子。 对要求不高的他来说,各平台的奖励,和偶尔接接游戏广告商的恰饭视频或直播,够维持生活了。 夜风凌冽,她出来时打了个寒颤,可一想到门口的周怀幸,又觉得一颗心都火热了。 他放眼望去,京城尽是破烂不堪的样子,在他眼里真是一点现代化气息都没有。 “唔……”他强忍着胸前钻心的灼烧般的痛感,皱紧眉头狠命地咬着牙关,他不想在这狗官面前表现出恐惧和懦弱。 他虽然自负,但还不认为,自己可以凭一人之力,独对一个大州修士的地步。 锦卿脸颊发烫,孟钧古铜色的健硕胸膛就在她的眼前,锦卿咬着唇笑着伸手贴上了孟钧的前胸,这样主动的行为让孟钧心头一震,几乎把持不住。 天绝踏入半圣级虽仅有五百年,可已经凝练出了不少空间道纹,因此对于空间的掌控甚为擅长。 “真是搞不懂托托莉想要做什么,喏!试衣间在那边!”千爱眉头微皱说,不过从神色间,还是能看得出她对那件“移动教会”还是挺满意的。 林笑笑诧异的歪着头看着她,实在想不明白她这是一种什么心态,托着下巴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现在,那台恐怖的机体竟然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这边儿,岂不是说,接下来那个恐怖的家伙就要那自己这边儿三台空母放血了? 面对着这样的可怕箭雨,身为万骑长的牙突施和一名普通的匈奴士兵没什么两样,只能是紧紧抱住马脖子尽量将身体缩在后面然后祈祷流矢不会找上自己。 当金光收敛之后,露出三头妖狼那熟悉的身影。只见它左右两个头颅上同时射出如电的精光,凡是靠近鼎炉的妖兽,一旦被精光袭中,先是身体僵固片刻,接着轰然炸响。 “呵呵···”我在渚一叶期待的目光中接过了她手中的中提琴。在交接的那一瞬间,我自身的气质瞬间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但是这种变化并不是她们这个年龄能够理解的。 “想叫人!?”冯虎一瓶子砸翻一名城管,接着一脚踩在他的肚子上,这家伙立刻捂着肚子起不来了,冯虎回过头看见王大队正在打电话,端起桌子上的麻辣汤锅一锅泼了上去,将王大队浇的浑身都是。 第二百九十三章 做领导不能拖后腿 ‘黑神话·沉香’开始上演了。 赵以孚以大自在天魔王的身份拽了一群天魔过来做群演,还有沉香亲娘、亲舅、亲师父等人一同参演,确保万无一失。 大家戏瘾都挺重的,但赵以孚这里却承受了不可承受之重。 因为老张家的婆娘也跑过来蹭饭了。 这婆娘浑身珠光宝气的,一看就是个大富婆,吃了口赵以孚 这就像是八十岁的老翁娶了一个十八岁的大姑娘,流露于其中的幸福和兴奋总是表面的,而实质上,这种幸福和兴奋究竟是不是真实的,恐怕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校长,这是真的吗?”雪雅从里间走出,刚好听到校长的话,不由惊喜地叫了起来。 趁此机会,何遇已经距离酒店的大门口不远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何遇掏出个手雷就往门口扔去。 威尔森发誓要挽回这一切,虽然一辈子都很难完成这梦想,但没有梦想的科学家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而许多民众们却怒斥林锋不自量力的,万一外星人是带着和平而来呢?林锋岂不是破坏了和平,就算不破坏和平,也不能先动手,这不符合规矩。 而蓝玉棠虽然没有趁机射出他的黄金凤凰镖,可是,却以不可思议的动作迅速追了上去,然后,一勾手,就挡住了那扇即将又重新被关起来的石门。 无垠空间渐渐变成了另一个蓝色的星球,只是人们的生活方式改变了。 在纽约拍摄完广告的第二天,袁夙坐在返程的飞机上,还在回想着前一天晚上的情景。 然而在完全潜入进去之前,两人先是被一阵“呼噜、呼噜”得声音吸引。 “怎么了?有没有找到什么好东西?”张艾伦看到他这副样子,也是忍不住笑了。 九叔呸了一声道“少废话,有我在这里,你想死都难,北斗奎罡步不论是逃命还是捉鬼都有奇效,再结合七星剑法威力更加厉害,现在你看我演示一遍。”说完后手持桃木剑,在中间舞动起来。 老夫人原本想让谢澜主动赔罪,可她使了眼色,那死丫头却装作没看到。害她现在被人家世子妃指着鼻子骂,也恼了。 初代目去世之后,是她辅佐千手扉间,一手提拔了一堆人才,稳定住了木叶的运转,依靠的就是这份能力。 这些用普通山石垒建成的平房一个个简陋无比,不少年轻修士在走动着。 “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我觉得吧,这味精其实跟食盐差不多,都是用来做菜的,也都是增添味道的……他们的价格应该也差不多才行。 就在云菲菲不知道怎么应对的时候,有一个用户,直接霸屏了直播间。 杰克马老婆:就是就是,王太太,你不要秀了,求你了,再秀我们要生气了。 为首的一位中年道士,用手轻轻一招,虹桥瞬间就消失不见了,而中年道士的手里则多了一件锦缎状的物品。 火炮停了下来,梁山军开始分为三路,一路为武松带领,一路为成闵带领,一路为赵匡带领,三路各带兵马器械开始攻城。 任你是多强大的生灵,曾将宇宙洪荒踏在脚下,最后也逃不过一种诡异力量的清算,会化作黄土,永埋故地。 “这个宋江,怎么回事?桃花山和清风山都顺顺利利的拿下了,到了这二龙山,怎么就拿不下来了?”慕容彦达看着宋江送上的折子,哼了一声说道。 类似于这种提升自身潜力,增强属性的东西一般都极为的值钱,至少在许多上流贵族,家族内的那些受到青睐的子弟,便会得到这类资源,这类资源每当出现在市场上,绝对是受到疯抢的目标。 白森无悲无喜的看着重甲暴君,无论它做什么,始终白森都保持着这个样子,丝毫没有动摇,就好似对这件事,满不在乎一样。 “这里是荒古前的一处天地,曾经有妖族大帝在此闭关,只有妖族的人才知道如何寻找,躲在这里很安全。”林青崖道。 一大早,本来就是年轻人最为血气方刚的时候,顾诗诗这一撩拨,楚风心中的火焰,顿时熊熊燃烧了起来。 韩炜听罢来人所言,放下铁拳,用双手死死按住虎头,两腿夹紧稳稳坐在老虎身上,且看来人有何说辞。 石头赶紧看了李昀辉和侯爵一眼,示意他们不要将这件事情说出来。 说着,坂部听了下来,看向四周的院子,他虽然也是武士,但此时的武士并没有后面那么风光,因为没有战事,他这样的武士也只能领着和普通士兵多不了多少的粮食度日,日子过得很是清苦。 “起来吧。”顾陵歌看着面前齐刷刷的黑脑瓜瓢子,说不上来什么感受。她神色淡淡,表情冷清。 “妹妹说的正事,姐姐不信便也罢了。”元妃进宫这么久,什么都学会了,就这互称姐姐妹妹的她实在不习惯。说的时候都要拧拧眉头。 然后丁火去买了一点食物,打包整理起来,又弄了一件黑色罩袍,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之后,就穿上罩袍,神神秘秘的从冒险城离开,乘坐马车,往莱茵郡方向进发。 “主子。”声音低沉,头抬起来,平凡无奇的一张脸,卿睿凡对旁人脸上的伤疤并不过多在意,顾陵歌的脸色看起来也没有差到哪里去,毕竟是自己养出来的人。 死了?就这样死了?身为东征议会军四巨头的他,就这样被蓝幽明好像戏弄玩具一样地杀掉了?到底是为什么? 借着月光看了看时间,然后怀元亮决定向远处走走看!虽然廖凡没有交给他任务,但是怀元亮知道廖凡心中的想法。 无茗不知道在这个四季如春的山涧依赖着千年的雪山。这也是晓峰没有再次阻止她的原因。 “何将军,嘴下留德,你可没有证据证明廖凡是故意这样做的!”卫立煌不满的看了何应钦一眼。 唯美的水族皇子和圣洁的西界圣子结合之后的蓝幽明,变成了一个相当自恋,相当注重美的存在,他本来略长的头突然凭空长长了一截,一直到达他的臀部,使他看上去显得更加圣洁,更加美丽。 第二百九十四章 动起来了 以前的幽泉,或多或少是觉得自己有些生活不如意。 毕竟作为祖神级别的存在竟然始终无法进入理论上是诞生于自己体内的世界,这就很烦人了。 可是自从遇到赵以孚之后,祂慢慢的有些‘心想事成’的感觉。 真是祂想要什么就能给祂办成什么啊。 唯一不太好的是,赵以孚作为属下做成了事情要奖励…… 他依旧紧紧的皱着眉头,径直走向吧台,只是脚步显得有些沉重。 吴梦梦看到黑色头套摘下之后,露出来的人,居然是她的爷爷,吴家家主吴华明。 就算真的有正道修士滥杀无辜,人家又没有对付你,你一个日理万机的魔道宗主管那么多事干什么? 凌曦的干爹雷梦杀,身为柱国大将军,上战场时难免会受伤,甚至凌曦知道他最后死于南决战场上,她不得不为他提前考虑。 大蛇丸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不想再搭理眼前这个二货,直接转身进了酒馆。 回去的路上她的心像海浪翻涌,捂住自己忐忑的胸口,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这一世,白尘并不打算去争夺什么宝物,而是着手构建一个强大的商业帝国,他深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金钱无法买到的。 隔了上辈子,苏棠很久没坐过绿皮火车了,听着吵闹声闻着各种气味混合不适应的闭着眼睡觉。 因为就在刚刚那短短的时间内,整个浮屠寺内都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异事。 屈指一点,天龙令出现。其上流转着一道道光华,还有一丝丝雷气流转。 三丈高的骑军军旗下,各师的骑士放下正在痛苦砍杀的敌卒,急急忙忙的赶来。为了与步卒有所区别,号角是骑兵军号,吹号等于鸣金。 特别是月底的时候,布鲁克的蓝波拍卖行传出消息,地球商行弄到了三支初级药剂和一支中级药剂,将在蓝波拍卖行进行拍卖。 “舟师速造独木舟趁夜出城,告之郢都内情即可,其余计划勿需变更。”熊荆最终选择了独木舟,说罢起身欲退往堂后,然后这时寝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令报:北东门城陷。 卡尔毕业于北卡大学,战术能力绝对是联盟顶尖等级,就是不太擅长和球员相处。据说当年执教金州勇士的时候,吼得克里斯·穆林酗酒成性,后来还是老尼尔森接手球队,这个醉汉才摇身一变,成为了联盟顶级巨星。 弄不到铝合金,就用碳钢,反正用碳钢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就是车身重了点而已。 但是,这些信息都无法适时查到,一般查到的时候都是两三天之后,至于贺华德的电话号码,也在许多地方有记录,但是根本监听不到他的任何内容,也追踪不到他的电话信号。 是的,孙悟空这如同自杀式的攻击,让大佛殿中所有人的都大跌眼睛,完全不按照套路出牌,你这样不断地挑衅佛祖,是觉得活的太长了吗? 其中也有人向其他公司提供过产品的照片或者机床的数据等,但是对华腾智能手机没有任何影响,屈德强按照之前的承诺,宽恕了这些人,但是要求他们上缴了所有收买他们的钱。 此时此刻,崔向红和赵伟才都在向各自的领头羊,说着与阮泰华同样的话。 等军士将俘虏手中的兵器、战甲和马匹都收缴了,将俘虏看押起来,两人才有时间和许贯忠和史进搭话。 已经避不开了,在那口棺材靠近船边的时候,只好再用铁钩子把它推开。 梁飞不想把事情搞大,只想好心相劝几句,宽慰一下老爷子脆弱的心。 “水婆婆真是老江湖呀,呵呵……什么都瞒不过您,那敢问一句,既然您早早就知道这个秘密,为何又不像程峰他们透露呢?”这时,一个沧桑的声音从屋里传出。 王彪拍了拍顾晓的后背,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他相识已久的老弟如此开心。 在梅吉思学院基地左侧的边缘处,一道圆环正浮在空中,纹丝不动。 他循声望去,果然看到了她,而在她身旁,雪莉雅一袭长裙,朴素淡雅,但漫天星辰,也无法与她争辉。 丰田椿树眼前一片眩晕,他现在好怕这个名称,他宁愿今天没人喊他。 也就是说,以后的路途中,他走的每一步,都会相当危险,或许一下秒,他就会跟亲人兄弟阴阳两隔。 一层层如刮大白般的化妆品,让他怀疑对方如果要是笑的话,会不会龟裂掉渣。 这灵血咒看似很难,但是修炼起来,倒也是简单至极,花费了一段时间之后,范晓东便是能够将其施展出来了。 “臭姐夫!”柳婉柔脸色一红,连忙将自己手机上的录音片段暂停然后删除。 “这些废渣当然是给稻田增产的,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李烨以为王仁伯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叶枫连忙给她按了按胸口,然后直接用灵力在她胸口震荡了一下,想让水从她口中溢出来。 “你说真的么?”王雯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悲伤问道。眼角慢慢溢出了两滴眼泪。 此刻,范晓东直接化为了一位无匹的剑客,手中火之法剑凝聚,无名步伐瞬间踏出,在这一刻,左腾右闪之间,如同泥鳅滑溜的移动着身体,可是此刻,范晓东瞬间消失。 而表面上,玄冥对待锦瑟并与往常无太大分别,甚至是待她比往日还好。但不知为何,玄冥看见锦瑟就会想起前些日子把锦瑟救回来的那个晚上,大皇子为了让他把锦瑟留下所说的话。 第二百九十五章 加速推动 东海龙宫那里他也有人,梦境化身过去看了看情况,就注意到李文清老兄也已经在那里活动了。 只不过相较于那些没什么主见的小妖,他在龙族这里看起来是没什么进展。 反正老奸巨猾的龙王是一丁点口风都没松,让李文清一头热忙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赵以孚见状失笑,随后在一次交谈的间隙悄然找上了老龙王。 罗娜也是一脸的期待,但难免有些失望,他当然相信王泽的实力,但是蜥蜴队太过于强悍了,在体格上的优势是青训弥补不了的。 就连那三位专家,脸上都露出恭敬的表情,甚至有些敬畏,纷纷和这位老者礼貌打招呼。 在她这辆豪华跑车的不远处,是两辆低调的,毫不起眼的轿车,远远跟着。 王秋儿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到他心跳的节奏,内心的酸涩渐渐被温暖填满。 他们也想反驳但自己作为替补人员就只能够承受这些说实话,这种教练的行为真是让人不解,足球运动员踢得不好关场下的替补什么事? 他微微皱眉,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房间里的一切,惊讶的发现,并没有助兴的熏香,也没有那些不可言说的道具。 林微几乎可以肯定苏乔也是一个炉鼎了,就是不知道是给那三胞胎儿子谁准备的。 王泽也想不明白,阿拉吉再怎么有情绪也不至于在比赛的时候选择赌上自己的球员生涯吧? 李戈闻言也没有露出为难的表情,左右没什么事情,和谢唐春发展一下感情也没什么坏处。 八种秘法的叠加在这次的模拟里,先不用着急,等彻底消灭染血人头,或是击败神秘人,必然会出现特殊节点。 霍琦夫人不再多说,她把银哨子咬在了嘴里,打断了正在僵持的两方队员。 尤其是陈诗妍和白芊芊,她们是有很大知名度的明星,每次办生日会,都有好多人呢。 宫且愉点头带着几人走了进去,她像是对这里很熟一样,一路来到了西兰居。 想起之前那令自己记忆犹新的大炮仗,滚滚顿时就‘吨吨吨’的灌了口酒压压惊,顺带啃了一锅竹笋嚼了半口铁锅。 与外星种族的战争再次失败,让里肯族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如果不是此时是战时状态,更换主将影响不好,说不定哈米斯他们已经如同马萨伊一般,去参谋处喝茶去了。 黑压压的阴云越发的靠近,数百上千的摄魂怪带来的阴云已经将原本明媚的天色化为了寒风萧瑟的阴沉。 闪身躲过两枚钝头弹,又一个翻滚躲开另外五发,一个后跳再次躲过三发,但此时莎拉已经被逼到墙角,没有了走位空间。 姜月清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这个家伙也真是不嫌事大,这不存心给她招大祸吗? 这只凶兽就是蹲守了吴妄数十万年的凶兽,只是这蹲守和平常认为的蹲守不一样,它是被迫的。 天空中,那些悬浮着的神山古岳,以及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宫阙殿宇,全都在蛮族大军的冲杀中化成废墟。 可是转念又一想,吴连杰的部队这么复杂,一会儿是皇协军,一会儿又反正,这会儿又要加入聊城六区的游击司令部,谁知道再过一阵子,还要加入到哪一方的政治势力? 而且,当他们二人利用着玄门双修的方式,不断地汲取着二人双修时所产生的玄气时,体内的玄气容量也跟着暴涨。 第二百九十六章 回旋镖来了 沉香的问题,在于他有些矫枉过正了。 怎么说呢,就是经历了太多,太过知道自己的斤两,以至于苟起来了。 也是啊,梦境中经历了那多次的战斗,这沉香能不知道自己和杨戬的差距有多少? 更何况他经历了那么多次,如何不知道自己最大的敌人其实是天庭的规矩,或者说是天道本身。 他现在想想自己要 夏秋轻轻一笑,拉开柜子看似随意,但却是有心的选择一件徐旭山较为喜欢的旗袍换上了。 “师伯天天窝在这里,也不怕热。”跟殷漠说话的时候,这位主持完全没有对外的高深莫测,俩人更像是至交好友。 整个欧洲长子继承的法统让这种事不论在任何阶层都难以避免,甚至就是在一些王室当中,也会时不时的出现为了避免纠纷和考虑在教会里培植势力,而让其他儿子接受神职的事情。 后来他炼就元神,离开七凰界的时候,身上的生死簿印记没有消除,被冥凰发动,炸了一记,散去了全身法力,只剩下了最为核心的元神种子。 走过前院就是上房,这里已经让顾嬷嬷全都布置好,放了一张大圆桌,桌上都已摆上冷菜。 吸血鬼和僵尸说起来算是同类型的生物,但千年僵尸和那些惧怕银光和圣水相比,不知道强大了多少,薄莫宁从宗会一路打到了吸血鬼圣堂,最后拿了吸血鬼长老许诺的心头血回到伯爵家。 之前是因为人字卷的能力才能让他一直潜伏在城市之内,一旦有人搜查过来,他就会直接施展能力,让这些人忽视他们的存在,这也是他能带人在城市内潜伏这么久的原因。 在叶珞这个“外来人类”面前,三只土生土长的太古仙境鸟儿,瞬间团结在了一起,共同抵御敌人。 “很惊讶么,大哥?”齐寒扫了眼跪在灵堂中的众人,嘴角微扬。 跑过来的非法武装分子发现照片的熄灭,他们放慢了脚步,黑暗里,能清楚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 都说伴君如伴虎,一点不假!再大的恩宠,也敌不过皇权二字!艳妃不过是替罪羔羊,真正的主谋皇帝动不了罢了。 看着这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场景,苏梦一时间还没有回过味来自己这是在哪里,好半天才想起这地方来。 “没错,目前看起来,完全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才说这件事绝不简单。不过,我们要‘弄’清此事并非全无线索,起码这四个男生,就是一个突破口。我认为他们一定知道某种‘内情’。”梅婷猜测。 她闭上眼睛,拉开‘抽’屉。把内心的话默念了三遍之后,睁开眼睛。 “那是当然。不过不是我的功劳,这房子是我们家管家帮我找的。”韩枫说。 石榴的信是朗卡代写的,他在信里说他和石榴都很好,都很挂念她。她的干儿子已经会说话,会走路了,还说等着她回去喝喜酒。 但是唯有一点不好变,那就是孔三爷是必须要去找到那条河的,所以我们现在断了他的线索不要紧,只要他没事儿,就一定会去那河边。 陈洛脸上也是浮出笑容,冲着那些望过来的人拱手,虽然是假成婚,但样子也要做出来不是。 我和我妈回去后,对于这件事情缄默不言,我也不会告诉顾宗祠,毕竟这样的事情不应该由我亲手去扯破。而是明哲保身,让自己从顾家这场家庭情感纠纷中,逃脱出来。 “暂时还不能确定危险级别,但是从这次袭击行动上来看,他们是有备而来,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的,我们现在的消息太闭塞了,很被动。”雷略显无奈的说道。 “老大,所有急着跳出来的人,我们都已经收购了他们的股份,逼着他们退出了公司。”像是东风的声音。 他俊眉越拧越紧,心里原本已经平息下去的怒火再次‘噌’地一下升腾了起来。 时栀忍着别扭,拉开治疗室的门,抬眼的瞬间对上男人漆黑的瞳孔,没有闪躲。 所以在江城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她咬了咬牙,把自己衣服脱了,装作在换衣服。 你只要戴上这一枚戒指,我就会在你的身边,没有谁,敢欺负你。 可是王凯搬出了他的父亲,那人可是大权在握的,自己跟他谈,肯定讨不到什么便宜。 “你想要黑水我送给你好了,我这边已经让事情压得透不过气来了,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又要抗上身了,怎么本来都是好好的东西,到我这里都是破头疵烂的呢,草!”雷看着武田忠野叹了口气说道。 纪清竹也算是钟庭舒看着长大的妹妹,听说是她的团队要来,钟庭舒笑着要给她们免单。 随车的特战队员们也都把手里的武器都扔在一旁了,全心全意的帮助医疗兵照顾伤员,反正遇到麻烦也有那些黑人雇佣兵来应付,用不着他们出手。 倘若她闭着眼睛,就像是一个遭遇噩梦的人挣扎着想要醒来的前兆。 “蓉儿叫我干娘,你们就是亲兄妹,无妨。”林裳看向李蓉,征询意见。 但这间屋子是绝不可能再空着了,免得再有人苦心钻营,妄想近水楼台。 于是乎,陆浩然付出了一把七百多万的刀,空手从陶家走了出来。 第二百九十七章 劝学 沉香来了,虽然看起来颇为俊朗,但显得极老成早熟。 嗯,每晚被折腾,也是挺辛苦的。 沉香的脸色甚至有些阴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接受了黑暗源力的影响。 他找上了白云山脚下的亭子,看着坐在这里等待的赵以孚道:“你就是孚佑子?” 赵以孚微微皱眉,随后道:“然也。” 沉香道:“师尊 还有一个猴子最无辜,就是后退一下,想加口血,结果挨到李白的大招。 长门突然的自言自语,让在场的四影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谁知道这个满嘴称自己为“神”的家伙,又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画面再一转,透明李绝情又来到那个别墅,只是这一次是在别墅的大厅。 感受着空中星力的变化南域的一些强者纷纷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向了天空,就连一些士兵也都呆呆的望着天空,因为他们完全感受不到星力的存在,仔细一看却发现那无形的星力全都进了夏末秋的院子,顿时大家都明白了。 这一千多年洛云兮都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她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为了保存证据,我拿出手机将这份值班记录拍了下来,然后开始翻箱倒柜。 “很有意思,那么,你所说的委托是什么呢?”敖兴风捏着下巴问道,缇亚也是双眼充满着好奇。 无意识的行尸和无法组成阵型的食尸鬼根本无法对圣殿骑士们造成半点伤害,不过北方联军大营实在太大,圣殿骑士们的清扫行动异常缓慢。 “你给我记住,不论是星空大陆还是星域,或者任何的地方,你终将会被我斩杀。”夏末秋抬头看着即将离去的血封天狠狠的说道,在他心中这血封天已经上了必杀的名单。 那怪兽身体表面有极为坚硬的鳞片,那些刀气、剑气等并未伤到它,只是溅起了一串串的火花。 “哼!不就是‘域’吗?木青山我就让你看看今天我怎么打败你。”欧冶宇不屑道。 眼看着那重伤的青年男人即将来到车跟前,梁辰立时打开车门,走下了车。而胖子也顺势下了车,带着一身的威武之气,护佑在梁辰身后。 马飞年轻,好冲动,结实丰满的面颊上泛着健康的红晕。他一只大手下意识摸摸枪套,好像要拿出来似的。 此时的林杰,带着李柔柔飞奔在街头。并不算是高峰期的交通,倒也没有那么的拥堵,黑色的宝马车,自如的穿梭其中,犹如一道风影,闪电般的朝着香榭里而去。 “凤,你难道忘了木怡吗?你想金大哥再一次伤心吗?”紫皇低低的靠在紫凤耳边说了一句。 再往左侧则是一个一身黑色皮甲、身材消瘦的年轻男人,男人两手间仍噼里啪啦的闪着电花。 想那罗英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演员,其眸中刮过的兴奋异彩早已曝露无疑。 再过几个月后这些公路将因为长时间没有维护而龟裂变形,只需要2到4年的时间,这些道路将被杂草覆盖而不复存在。 吸血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一柄银色的大枪已到了身前,大枪带着风声如一道银色的闪电刺破黑色的夜空。吸血鬼仓促挡了几下,转身就跑。 大红虾飘浮在水面上,踩在水面上竟是哪踩在大地上一样的安稳,水浪一卷,一波,已经将他送到了河堤边上。只见他挥动着两只巨大的红钳挑动着河堤,泥土翻飞,只一会儿竟是就已经挑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为了给袁湶治疗,周白动用了不少关系,请来了好几位全国最好的骨科名医帮袁湶诊断,可以说是请了一个专家团,花费多少倒是不仅要,人情真的欠下不少,幸好诊断结果是喜人的,袁湶未来恢复后,还能继续呆在舞台上。 琴声音色是单纯而丰富的,柔如冬日阳光,盈盈亮亮,温暖平静。清冷如钢珠撒向冰面,粒粒分明,颗颗透骨。烈如咆哮的深海,荡人肺腑,撼人心魄。深如暗夜,有声若无声,自有无底的力量漫向天际。 灵能战舰没有收回,而是处于戒备的状态,如果出现什么问题可以第一时间远程支援。 “要不我变回本体试试吧,否则我们今天都得挂在这里。”雪儿也明白现在是非常时期,今天的时间太仓促了,如果故不过今晚,想看日出都是问题。 左手一探,一挥,身侧开枪男子腿上别着的匕首,被政纪一把抽出,向后一掷,刀尖破空,精准的插在了举枪预射的男子喉间,他当场捂着喉咙“咯咯咯”的蹲在了地上,哪里还有余力对付政纪。 教练李卫平依旧在,操场上虽然天气炎热,可是队员们也依旧不辞劳苦的训练着,看到政纪,李卫平很高兴,政纪虽然忙,可他的存在有时候也就如同保险一般,在最紧张的时候能够保证球队的胜利。 那昆仑从生机勃勃到死气沉沉改变的不是只是昆仑,还有他的心,那股沉淀的生机也在他的心中沉沉了下,化为深沉如昆仑般的沉寂。 望着众人羡慕的目光,贝贝当即得意的昂着头,随后,贝贝还没有将话说完,就被黑着脸的罗毅拎走了。 “计算下前进的路线,我们去埋伏,精灵可是我们的盟友,就算不认识也要去救援。”段秋直接说道。 “林先生,你来我们这是有什么目的吧?”铃木娜娜子平静的望着林宇。 “妈的”杨林来到了明显是放米面的地方,看着空空如也的柜子,一阵阵的发愁,柜子上只剩下几粒半碎的米粒,和一层薄薄的面粉。 当敌人的体术或者冲刺攻击的威力越大的时候,就能发挥越大的反击效果,并给予敌人更严重的伤害,除了瞬间施展防御之外,还加上骨针所带来的杀伤能力,这个术能够充分的显示出君麻吕的战斗才能。 “我觉得应该是的,在试炼的前一天,她很难得的在上课的时候睡觉。那时候她的样子,似乎很虚弱。”凯利想起那天的情况。 第二百九十八章 觉悟的沉香 被关在《劝学画册》里的沉香着实很辛苦,他必须不断记忆、背诵圣贤书籍,背不好就是一顿毒打。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赵以孚教会了他什么叫做谦逊,什么叫做仁恕,什么叫做君子。 而赵以孚能够做到这一点,其实光靠封印术和书画幻术是做不到的,只因为他已经能够用黑暗源力融入其中。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虽然已经进入了二月,龙抬头了,可是这里的天气非常寒冷,今天又降下大雪了。 在一处山体下,一个黑乎乎的洞口被一些漆黑的植被所遮掩,如果不是上面有些与之不匹配的黑色毛发,光凭肉眼还真难以发现,随后有人用长枪把那些植被一一挑起,那黑乎乎的洞口才展露在众人面前。 我决心先不理我爸,晾他两天,然后自己也认真的考虑一下,要借什么机会回去h市。 “怎么,你这老狗认了主人,还不敢承认不成?”娄长衣淡笑,缓缓抬步,走向穆白。 第二日清晨,刘雅汐站在基地广场,看着叶青走上了飞机,虽然满脸不舍,但还是没有阻留,就这样叶青成功的上了飞机,飞回京城。 “他们收益颇丰呀,一个个都有着晋级封号的潜质,经历如此之后,十之七八都会成为他们那一代走在前沿的强者。”疯天尊看着远方感慨道。 龙易辰看到了,便是直接抬起了自己的两只手臂,驾到了自己的头顶正上方。 林月如看着剑龙向她攻去,三决剑气瞬间发出,把剑龙组成的几把剑给打掉,消失在地上,但剑龙还是向林月如攻去,叶青并没有杀林月如,而是直接把她轰下了舞台。叶青随即收回了倚天剑,停掉了太极乾坤移。 晚上等到吴阿姨和宝宝都睡了,我才去网上看那些关于他的新闻。这一次顾覃之的婚礼是对媒体开放的,各种角度的照片都有,其中有不少是虐狗极的亲密照,两人侧脸的角度完美无暇,即使我看了心里也觉得这是一对璧人。 “这是今天的消息,你们且先看看吧。”瞎眼老人将一只玉简递来,瘸腿老人只是用神念一扫,便将其转交到穆白手中。 “两百个,确切的说是203个。”朱翊钧摇头,告诉林辅成一个极为惊人的数字,不是匠户出身的秀才,而是住坐工匠出身的秀才,就超过了两百个。 雕像猛的睁开了眼睛,继而便化为了一道流光朝着叶阳就冲了过来。 万士和已经是瘸子里挑出来腿脚比较好的人了,至少他有羞耻心。 魏赦在有些事上或许拎不清,但在正事上还是有分寸,之后他便没有再提这方面的话,只跟两人随意说些家常话。 这一刻,望着男人的背影,曲娆的心猛的加速,脸也在乱晃的灯光下变成微醺的酡红,像胭脂点玉般。 “嘿嘿,他肯定扛不住这魔刀一刀!他再强,终究只是真仙而已,战力不可能超越真仙境界。”魔族们议论纷纷。 他之所以进入到这里,除却想要探察一下这个地方之外,就是冲着那株莲花而来。 一发雷霆龙爪再次逼迫戴沐白走位避开,因此露出的中门玉天恒自然不会错过。雷电弹射起步,瞬息间玉天恒便越过身在空中无法完全发力的戴沐白,直奔唐三而去。 曲娆现在也有点口不择言了,主要她觉得夏清爱的太卑微了,她从前不是这样的人。 第二百九十九章 兜底的手段 宿命中的战斗开始了,叛逆之子笼罩在黑暗的玄光之下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力量,向他的天神长辈挥出了劈开一切的斧子。 嗯,后世若是有诗歌描述这个场景,肯定会这么修辞的。 然而就算沉香有黑暗源力加持,也依然明显弱于杨戬。 开什么玩笑,杨戬作为三界战神,除了战斗技巧与经验以外,就是天生的战斗天赋 处理完卓页这个麻烦,毕海丰没有直接回到诊所,而是在诊所方圆三公里范围内,进行侦查。 屠凤栖有一瞬间的迟疑,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平安安的,只却又想要陪在司湛的身边。 在即将到达海面之时,一个缓冲伞包突兀的打开,减缓了两人的下坠速度。 他与景子安皆是出门了,依着凤妩的性子,这等时候,她是断然会带着平安去战王府的了。若是他没有换下那身衣裳,想来应是鸢鸢先出的事儿,再便是凤妩了。 这次被派来威慑革命党的舰长急忙把眼下的情况向分舰队总部汇报,请求下一步行动的具体指示。英国佬在这边犹犹豫豫,可光复军就干脆得多了。 他看到的一只脚,一直被凌乱的木板遮挡的几乎看不见的脚,脚上的鞋子看着是那样的熟悉,他清楚地记得,这鞋子不久前还穿在老院长罗浩的脚上。 “这鬼丫头,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她!老夫老啦,虽然想着她能独当一面,可到底是自己的心头宝,老夫哪儿舍得她出事。她既然发现你了,你就按着她说的做,以后你就是她的人了!”镇国公哈哈大笑,深感欣慰。 李梅惊讶的看着云峰说出了一大堆中药的名字,对云峰的信任顿时添了几分。 不知肖父说了什么,对面的乔洋忽然莞尔一笑,又动着嘴唇说了一句什么话。 苏洛言看着顾林肴的眼睛,这眼睛里面写的她怎么看见了真情呢?不不不,不能,顾林肴的眼里真么可能还对她有真情在呢,他的眼里只有她的身体而已。 十八岁以后的君墨,他的世界从此失去了色彩斑斓的颜色,代替的全是那些老旧电视机里面的黑白照片似的。 再问大家开口,也明显不切实际,为了这次活动很多人都是勒紧裤带过了好久,谁还能有余粮? 邪医谷中,红尘之外,戈壁沙漠之上,山林水泽之间,三年的时间很短,记忆却是如此绵延悠长。 还有方幼琴,不知道是不是也是被作者安排了人生,如果觉醒了岂不是也要怨恨王义光? 韩锋一来到时代广场,就冲到韩成武他爸爸的办公室,他一进门就就看到他爸爸皱起了眉头,双眸冷冷的看着电脑屏幕。 转身的一瞬间,他就看到徐雨琴立马转身,用着后背看着他。顿时他笑了笑,然后他自恋般的看着自己的身下,他满意的笑了笑了。 因此,在对方人马还没反应过来时,一人已经抓住了吴老大,而另一人,则接下了他身旁杨志锋下意识地挥过来的一根铁管。 第二天一大早,就吹响了号角,慕丹珠是第一个感觉到的,她跟苏雅君两人已经很默契了,一个穿衣一个叠被,然后反着来。 我不知道是不是怀了身孕就特别容易敏感,还是因为自己方才先入为主的撞见所以多心了,我总觉得母亲;虽然样样细细问来,眼神里却总有些心不在焉和欲言又止,似乎是真正想问的话,其实并不是这些。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章 让你欠个人情 赵以孚已经想到怎么兜底了,只是需要自己以身入局。 但是怎么说呢,他本就是棋子。况且不是说‘以身入局胜天半子’吗? 赵以孚心中琢磨着,结果刚告别杨戬没多久,就又迎来了沉香。 这两个还真是…… “兄长,我失败了。” 赵以孚看着找上门来的沉香好笑道:“不过看起来你并不怎么担心 无数种不同的语言,或高或低,或近或远,带着那些汹涌的情绪炸响在神国之中。 紧接着,我从他口中得知,整个沉江市都知道,他和江爷是死对头。 关键时刻,化为血莲底座的骨铠与血莲为力象王组成了一套莲花宝甲,挡住了这致命一斩。 只不过后面受到了鲁格的突然袭击,再加上又发现解除诅咒只能像治疗疾病那样一个个来,无法从根源上一次性解决,所以才不得不为了最好的攻略成绩和评价,寻找一个能接替国王位置的人。 伙计一看林飘走进来,看他穿着长相就知道他不会是舍不得买糕点的,忙将牛乳糕捧到他面前。 年轻医修身上穿着的浅青色礼袍并不算华美,但或许是因为少年肤色白皙细嫩,加上头发乌黑墨眸明亮,穿上去显得格外清新明朗。 倘若那时一枪归终的萧寒是傲气冲天,舍我其谁,一个随时可逍遥天下的枪修。 火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与之伴随着的是精纯至极的火系力量波动,空气中的气温再次往上攀升一截。 一直远远观望的赵亥见自家陛下从园寝中走出,连忙脚踏轻功迎了上来。 我根本没心思去想,李祖是用什么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她带过来的。 不一会儿,典膳局的人便鱼贯而入,一道道菜肴在桌子上码放得整齐。 晏寻舟靠在窗户上,闭着眼睛睡挺香,完全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 “你说得没错,我是不该对她撒气。”姜七音拿起放在玄关柜子上的剪刀走到沈露身边。 刘启看着其中两只罗刹鬼有些眼熟,片刻之后他认出了他们是谁:师勇和上官钰。 “你造型师和服装助理都不在吗?”姜七音搞不懂这种事情为什么需要自己帮忙。 结合从无明殿发来的指令,只要稍微动动脑子,便能发现其中隐藏的秘密。 “姓裴的狗贼!”林漫当即翻出裴言川的电话,准备直接贴脸开大。 秦冉冉在心里说道,不知是对着自己说的,还是对着另一个秦冉冉的。 广济真君见刘启迟迟未归,还以为刘启又被冥域袭击了,他听过田峰等人的汇报,知道他们遇到了冥域的人,同时他也让回来的几人保密,不要泄露任务的任何消息。 “满意了吧?”裴言川无奈地看着姜七音,才发现她竟然有做妲己的潜质。 看着离开的剑无双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家伙的经历,比自己可要丰富多了。 砰的一声,铁门被从外面上了锁,黑暗的空间里,响起了划水的声音,一股刺鼻的呛味,酸味蔓延而开。 因为这十个字。每一个字都包涵了一种佛义,一种佛义,都够一个僧人领悟一生的了。 刚才要是脑袋抽筋,真跑去想留下塔塔娜,估计现在已经被艾唐唐捅了两刀,躺在地上等救护车了。 对方听说对决这件事,特意赶过来,用极为强烈和坚决的态度,要求参与。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零一章 原来是去平事的啊 “来人可是孚佑子,你可知罪?” 那天兵朗声询问。 赵以孚抱拳道:“正是在下,只是不知我是何罪名?” 赵以孚也好奇,他没有和老张事先沟通此事全凭默契,他很想知道老张给他编排了什么罪名。 要是偷东西的话……他是辩无可辩的,但听起来名声不太好。 这时上头的人说:“经查,仙人孚 叶枫一马当先,人动剑出,守在门口的十多名鬼叉罗瞬间死在叶枫剑下。 “当初他的母亲做的更离谱,同样没有违反规则。”一道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梁秋鹤顿时叹了一口气,手上的那个疤痕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当年的事情。 这又是什么鬼?难道这BOSS设定智商奇高,感觉到危险来临所以突变了不成? 然而,萧燕也没有想到此次乾隆竟然会为了还她一个公道,&bp;做出直接将太后禁足于慈宁宫的事,&bp;更没有想到乾隆竟然还动了要将太后送往五台山礼佛静养的念头。 管家来到了苏浩的房间的时候竟然发现苏浩的身上的颜色已经渐渐的褪去了,这时候的管家很是开心。 “沈牧谦,不管怎么说,我这么配合你,你赢的那一个亿是不是可以分我一点,我抽三成?或者,看你花了不少的钱作为成本,我就抽两成,可好?”喻楚楚笑了笑无所谓的道。 吴谦走进体和殿的时候,由于殿内染有血污之物尚未尽数处理干净,因此殿内依然有着浓重的血腥之气,与体和殿平日里清新甜美的果香之气大相径庭。 “恩恩,韩玲,我知道要想重新回去修炼就一定得好好自己修炼,我一定会重新在回去的,为了我自己,为了我可以找孙远和孙道报仇,我也一定要回去,而且我更加要好好的修炼。”苏浩坚定的说道。 而今晚,她叼着一根烟过来,吞云吐雾了一阵,她环顾了一下,从我们这堆人里面点了七个名字。 乾隆见萧燕这副模样,不禁心中暗喜,还以为萧燕由于思念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因此才会在此时闯入养心殿中来找他。乾隆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心中十分欢喜。 可是,他真的很想撮合他们两个,否则,一旦去了仙界,天知道会整出什么幺蛾子事情? 如果帝国被击溃的话那么证明帝国已经是腐朽到极致,不堪一击了,那么到时候很可能西方王国会过来摘桃子。 当林西凡到了开机仪式的现场的时候,林西凡却见大家都在忙,而张天彦眉头紧皱,显然是遇到了些什么困难。 造化玉碟在伏羲的疯狂攻击下开始震动起来,但是随着刘皓本源的燃烧,混元之力的疯狂爆发再次镇压住伏羲的刀罡,不管他再怎么疯狂愣是无法破坏造化玉碟。 毕竟以前她修炼的功法和现在的功法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一旦更换之后,好处当然是立竿见影了,相比起来艾斯德斯以前毫无武学底蕴,虽然一开始修炼十分高级的武功,但是却需要一个过程。 蓝色刀光斩断,弹开炮火之后赤瞳在三道雷霆重炮轰到自己身前的同时猛然刀锋削:“鬼斩〃‖!”肃杀而深邃的血色刀光弥漫在村雨之上,赤瞳双目变得更加赤红,一股深邃得可怕的杀气爆发出来凝聚在刀锋上。 麻星曜笑着摇头,澹台明月是糊涂,而晨旭——他已经不知道说他什么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零二章 真正的莽夫 赵以孚带着那被寒冰封锁的血滴来到了九重天狱。 沿途他可没有去和熟人打招呼的意思,直接推开九重天狱的大门,然后径直往此处天狱之巅的中心而去。 还是那曾经镇压血魔的镇柱,赵以孚一招手就唤来锁链将那被冻住的血滴给缠住了。 他感受了一下,封印重新开启,果然可以。 然后才左右张望一下这 在这个时候,如果处理不好,就会让北战国和西凉国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张。这个别说是他,就是他父亲也不希望。 他将来的路,还很长,和她这样的人牵连在一起,未免也太可怜了一点。 李画尘吃过了东西,就去洗澡了。他和所有人不同,所有人大概头壳都要想破了,要想自己需要什么,别人需要什么。他们明天一早就要饿虎扑羊一样地冲出去采办。 夜深了,昏迷多时的苏三娘醒了过来,警觉地朝四周一望,只见昏黄的火光中,自己正躺在一堆茅草上,四周破旧的木壁看起来像是一幢古寺,石达开和一个太平军士兵正商议着什么。 “这话对,我也饶了你。”立马就有人附和,离开了队伍,踩着碎石上了河坡。 正当所有人要绝望的时候,半空中突然出现一支箭,射向了谢里夫的手腕,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擦着谢里夫的耳朵过去了。 十三岁离家,十八岁进入黄金斗王,二十一岁进入先天境界,二十八岁进入九重天,随后半年之后,进入到神级境界!秋玄的名字,在大陆之上流传着,天下间有人不知道叶秋是谁,但是都知道秋玄是谁。 她被眼前的这一幕扎伤了眼睛,看着宁静荣端过来的酒,鬼使神差的接了过来一口饮尽。 李泰大笑道:“哈哈先生果然一针见血,咱们要努力的方向就是两个目标。 那是蒲子轩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顿时心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在动摇着他对世界的认识。 福全和吴秀明在里屋照看昏迷中的果兴阿,外面堂屋里却在一片哭声中,上演这一场相当精彩的大戏。 “说起这个我就生气。”四十出头的陈鸿飞曾经是蓝草舅舅蓝海洋的特别助理,主管公司的投资运营,因此对资金非常的敏感,知道肖天明把出让公司控股权得到的资金挪用之后,他差点就要吐血死。 被魔法照耀闪了眼睛的袋龙刚刚感觉到没有那么刺眼,微微睁开眼睛,就被眼前的黄沙旋涡给逼得寸步难行。 “那就验,一切都要按照程序,严格办理,不能有丝毫马虎。”林若愚在市长周强的位子上坐下,看都没看一旁的宋青荷一眼。 花瓣从背后的植物中喷薄而出形成了花的海洋,妙蛙花操控一起,红花飓风卷起零零散散的冰砾,冰与花相得益彰。 索亚急了,嘴里叽里咕噜的冲向宋雨花,宋雨花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点继续手底下的动作,帮伤患包扎伤口。 跟旱魃又聊了一会儿之后,旱魃便跟我告辞离开,毕竟他是僵尸,而我是猎妖局的人。 既然事情办妥了,楚凡也吃饱喝足了,和几人打个招呼,带着伊芙琳和劳拉起身走了出去。这一次,三人没有再回宴会大厅,而是直接从后门离开。 邓肯侯爵可是一个五级武者,虽然因为昏迷而实力大降,可在此之前,他的实力即使不是王城最强的,那也是等级很高的武者之一了,在王者联盟设置在王城的分会中,也有着不俗的分量。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零三章 四象缺一 天狱,拿下! 赵以孚回到了自己曾经居住过的小隔间里面,看了看,居然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维持着他先前离开时候的情形。 简而言之,这里太简陋,通常没人愿意在这里呆着。 赵以孚想了一下,在这房间里放出了依依,然后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随后梦境化身随之飘出,来到白云山报平安。 猴 易永恒瞄上了公输班的衣服,早开始他就发现了,如果那肚兜在大点的话,他非得剥削了不可,对付公输班这家伙,就得往死里抠,让他们没有任何机会耍坏主意。 “蝼蚁,现在认输,在地上磕头叫爷爷还来得及。”莫言愁也道,他虽然不想和姬冷禅联手,但想到易永恒是巫门传人,为了安全起见两人还是联手的好,万一爆个黑马出来,那他们就丢人丢大了。 呼呼的风,似乎在你的耳垂旁低语,诉说着古老的故事。金色的阳光温柔洒下,温暖着大地上的一切。飞禽走兽在丛林间跳跃,几个闪身便消失不见。蛐蛐的虫鸣鸟叫之声,从远处或者近处传来。 两个站在门前的僧侣同时按下开关按钮,石门“轰隆隆”地被拉开了。 此时一干王公大臣已经震撼的说不出话来,他们何时见鬼如此诡异而震惊的场面,直接封印了一头有灵魂的龙脉,这是何等的本事。 “我真该死,怎么一紧张竟然把这么神奇的步法给忘了。”班奈特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死劲的给自己的猪脑一下,看见他这个样子,张重嘴角微微挑了挑。 席上觥筹交错,言笑晏晏,席下歌伎乐工,蹁跹起舞,丝竹不绝。 觫迦点点头,一挥手消失了,而幻境中却是狂风大做,电闪雷鸣,铜钱大的雨点劈啪的落了下来,没一会地下就积累了白白的水气。 柳絮本来坚持的身子终于软了下来,依偎在燕北的胸口,耳朵里冲斥着男子雄浑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似叩响心门的声音。 这时候混沌忽然张开大嘴,黑洞吞吸的能力再度展现。因为看到秦尧手中没了铁西瓜,这家伙已经有些肆无忌惮。 “你……你怎么知道?”朱佩眉头一皱,没想到苏辰一眼就看出来了。这让她有些看不懂苏辰了。 “最近你的戏正在热播,我每天都有看。”封汰单手插兜,径直走到商勤面前。他们以前同属环锦旗下,虽然封汰离开,可关系总是不错。 在来这里的路上,李大虎经看到了领地之中有不少人在活动,想来他离开前交代的事情蓝月已经解决了。 这个军团里的武器比不上纳兰嫣然自己带来的,只是这些天纳兰嫣然没有拿出来而已,毕竟这里十万人,拿出来的早,那可不是一件什么好事,况且武器并不多,只有一万多支四阶,三千支五阶。 这家伙,果然是藏着大秘密……这么说来,这些天来,他一直都知道我在试探他的秘密,所以在戏弄我吗? 因为这两天里,天空中和大地上的那些漆黑裂缝又开始大量的‘刷新’怪物了,虽说暂时还没有见到十级以上的怪物出现,但其他怪物的实力却是越来越强,数量更是越来越多。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之后,司祈川直接将人敲晕,随后看向自己身边的顾泠。 他想收回拳头,然而拳头就像磁铁一样被牢牢地吸住,根本收不回来。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零四章 观察也是修行 当年赵以孚还在人间的时候,这人间其实是‘黑暗纪元’的起始,他以大一统王朝的规制力量暂时镇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他飞升的时候天下也还算太平。 可是现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世间再无他这般缝补匠,那大家过的自然也就不太好了。 赵以孚的化身没有急着响应那个并不怎么虔诚的呼唤,他首先来到了墨山,这 这回好像能清楚一点了,但是没有参照物说不好那些柱子有多高、估摸着怎么也得有三四十米、一共有五根;离得太远看不清上面的人长什么样,感觉皮肤有黑有红、头发也是好几种颜色。 大汉知道这是在盘他的底呢,于是故意把大拇指一挑说:“老子是天上的绺子,天上的粱!”。 不过,就是这一位看似风烛残年的老者,身上却是拥有半步王者的境界。 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应该赶紧跑,可是理智告诉他,这时候绝不能逃跑,如果逃跑的话他会死的更惨!那么到底应该怎么办呢?喊人来帮忙么?可是这里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怎么可能会有人呢? “不可能!老子说不可能就不可能!”多朗介突然暴怒起来,双臂侧起、左拳平胸前探右拳则由额前滑过、再经由胸前收于右肋。 来袭的事物最终还是与东天灵宝撞在了一起,不过撞击的烈度显得并不是很强,灵宝内的众多修者只是摔了一脚就没事了,大家基本上都没有受伤。 “住就住了,问问他什么时候进宫,我有几年没见他了。”老太太见雪英没什么异状,一时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光团脱离阵法之后,召唤阵像是失去了力量来源,顿时就黯淡了下去,并且那些阵纹也彻底失去了光辉,像是完成了它们的使命一般。 紫妖也是一脸的阴沉之色,看向珈蓝主峰上的石头,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飞剑剑光一闪到了大堂门口,却无风自燃,化为灰烬掉落在地上。 然后,他又盯着杨慕白的脸,嘴唇看,视线往下,杨慕白穿着衣服。 或许,这……也是一个样事吧?孙侍郎在闭眼的刹那想到了吕一品,想到了为此苦恼的川王,顿时瞑目。 夕月点点头,这下好了,不是出府,只是夜里宿在药房,以王妃的性子,还真就干的出来,王爷怕也是因为这件事才生气的吧。 太傅这才明白,他们是下了很多功夫的,相对于其他皇子公主,他们的课业就繁重了许多,难怪皇后娘娘说等他们课业追上方送过来,当初他以为是杨慕白吹牛,没想到,还真让他们做到了。不得不对他们刮目相看。 枪杆透如血玉,黑龙盘绕其上;睚眦吞口,尖头赤红,两侧悬挂乌亮圆环,碰击之声有如龙吟……不过,这造型怎么好像有一点淡淡的熟悉? 行代理之权,主要职责便是守成与救危!可元明教一没有到危难之际,二没有暗中敌手,这祭司已然不是这么做了,这就是对自己大主教之职的挑衅!这是大主教所不能够忍受的。 奶白色的浴汤上飘着芝草花瓣,闻起来清香淡雅,有一股子草药的味道,宋画祠几乎是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它。 “哼!不过一剑下亡魂矣。”在将陀舍古帝一分为二之后,其尸体便被这火海所吞噬,云德确信了对方依然失去了生机。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零五章 花果山旧事 赵以孚正在飞快地汲取着这天地的信息,在不断充实自己的同时也思考着破局的办法。 他要破的局,并非天地大局,而是囚困凡人的局。 圣人思考的角度宏大,而他则选择了渺小的角度。 如此思索之中,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 他留在天狱的本体却意外迎来了一名访客。 他停下感悟,来到外头看向 顾纯情有些心软了,在听到权泽曜所说的话之后,她停止了挣扎。 “混蛋,我要杀了你。”花田爱怒喝了一声,顿时要挣扎,想要把陈飞推开。 她这会儿真是后悔这么早生孩子当妈妈了!都是聂卫东那厮做的孽,害她年纪轻轻受这份洋罪。 可突然,在陈飞思索的时候,旁边的对讲机中突然响起了轰然的碰撞声。 不过这会也不是计较的时候,尤其是人家一来的确立马阻止了情势恶化。 他们敢杀人不错,可那也要他们能杀的了人,实力相差太大,他们可不想找死。 纤细的手指带着力道狠狠刺入凯撒穴位,这个疯狂的男人惨叫一声松开双手,夏曦瞬间退后,可凯撒又气势汹汹的扑了过来。 席设:京都皇朝大厦,时间:午十二时。期待共同为我们的爱情见证、祝福。 看到吴志清直奔自己而来,张方也明白了吴志清的想法,速度不减直接冲了上去,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道理张方还是明白的。 她是因为端木才逃过了一劫,现在回想起蓝俊将她拦下,手持匕首刺向她的那一幕,她仍然心有余悸。 祝云半信半疑,带一队人马出关。见对方只有一人,猜想应该是岳云,别人不会有这么大胆子。年轻人好胜,就想试一试他功夫。 “是你爷爷找到的,前些日子,你爷爷突然收到你姑姑的信,信上说她已经活不长了,所以拜托你爷爷照顾敏哲。”保玉儿缓缓的说。 丁大头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东西是真是假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拿出这个瓷碗来只不过是试探一下这位看官,但是没想到这人看都没有看一眼便是直接说出了这瓷碗的头道来了,这下子他有些摸不透了。 夜天行单手对着虚空一抓,潮汐逆转,无尽的潮汐之灵形成了两条水龙,在重重波涛中卷起千重浪来,与颜守良的怒海波涛狠狠冲击在了一起。 在出来的时候,她是带着几个任务来的,一方面自然是打听清楚血公爵的情况,另一方面是要从这里招募一些新的亡灵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来,补充一下柳治损失的兵力。 就算神谷未来体力不错,但要是没有管理好自己的节奏,那也是很容易就走不动的。 可是下一刻,他又又又倒飞了出去,顿时间,场面一度显得很是尴尬,三招,每一招洪山都挡不住,这还怎么打? “呵呵,这有什么无耻的?少宫主都是我的人了,在下所做之事便无不妥,你也知晓在下身边红颜知己并不少,你以为,她们为何都愿意死心塌地地跟随在下?”他笑得越发猥琐。 夜天行将脖颈处的玉坠取下,一念间飘向秦艳,束冠的长发飘然一剑,斩落诸多,黑发披散在肩,掩盖了他的面容。 “你真的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你可别给我装傻。”显然此时的徐耀光还以为徐会长是故意装傻的,说话的时候都有些恼怒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零六章 老父亲的心 这一夜,沉香在天狱中留宿,做了一个很是了不得的梦…… 他梦到自己统御了千军万马终于攻上天庭击败了如今的天帝。 而幽泉尊者进入此事,却和圣人一般隐于幕后并不直接插手天地之事,于是他就成为了新的天帝。 起初他很愉快,得到了一切他想要的权利,还与一名雍容华贵的女仙结成道侣,很快诞下一子一 “呵呵……”一直接仿似神游一般的卢采曦,此时也出了一声儿冷笑。 虽然他们一年也联系不了两次,但好像不管经过多少年,只要电话响起,他们依然能够心灵相通。 随着音落,对镜魔相变换为巨灵魔相,身形见风长,神光也是倍增。十丈方止,抬起大脚板对着狄冲霄就踩了过去,恰似天雨门神技殒星坠,威势却是远胜。 一巴掌猛然拍在桌子上,桌子顿时间四分五裂,阴九玄几乎是在咆哮着喊出来,素来沉稳威严的脸上,此刻青筋暴起,肌肉都在颤抖。 锦葵默然,什么叫有人冲撞了?难道玄王还在给子昭驱魔除邪之类的? 突然,一道白色身影划破天际,然后缓缓落在了两人的身前,那是一位穿着一身白色长袍的中年人,虽然只是背对着两人,却让这两个二阶异能者都感觉到了无比庞大的压力。 张桥接待了程昱,收下了许多给张让的礼物,并且收下了给自己的礼物。礼物的贵重和数量都让他感到吃惊。他吩咐程昱他们正常到吏部投递申请,说他会给吏部打招呼的。 他手一托,果然,五彩鸟立即飞到他掌心,彩翼张开,鸟喙里发出悠扬婉转的声音。 果然,就在张雪玲丢出符牌之后,伴随着一道黄光,那怪物像受到惊吓一般,接连往后退出了几米远,与此同时,从它口中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吼叫声。 “莫离,我的月钱全在旁边柜子里的抽屉中,全给你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听着莫福交代后事一样的语气他更加着急。 最重要的是这一次,对方的边境地区可没有多少防卫能力,这样看上去的话,那么是根本抵挡不住的,就算是对方这一次及时返回了边境地区,爱资哈尔帝国的帝王也不相信对方还来得及。 可南无乡有太初神光,还精通变化与空间之术,破解这些禁制太容易了,唯一麻烦的是可能会发出一些动静。幸好拜访狨皇的人也是络绎不绝,只要再配合些浑水摸鱼的办法就万事大吉了。 李玉芸转头看向灵泉,只见灵泉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而且其中还在不断冒着泡泡,总之,给人的感觉不是那么好。 轰!掌印盖到一半的高度时,一道气浪自内撑破风漩,把雪花吹得四散。 过了一段时间,远处出现了几道骑马的身影,等他们靠近之后,正是高珏等人。 这一刻,其他人的战斗都停了下来,默默地注视着陆源和字道克。 罗仁在地下够不着他身体,交锋过来,望八宝这一骑马头上挡这一银锤,打得这个马头粉碎跌倒来,把一个铁雷八宝翻在地上。 没错,是炎灵剑,因为李玉芸觉得,斗龙还不值得让她祭出混沌剑,这也算是她对斗龙的一点报复吧。 苏合的蹑空草筏缓缓地靠上了开阳峰上的一处石台,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乌恩奇责怪他的草筏速度太慢,把苏合骂得狗血喷头,苏合只是垂着头,像是一只被无辜踹了一脚的癞皮狗。 要不是组织安排,他真想在淘沙村干自卫团,天天窝在炮楼里,一点意思也没有。 关注他的人实在太多了,他原本安排李国新也住到家里,可李国新坚决要求在外面单独住。 万年前,斗罗大陆原本只有两个国家,天斗与星罗而万年后的今天,原斗罗大陆却已经变成了三个国家。其中,星罗帝国依然存在,但皇室却易主所幸他们平定了当时国内的所有王国,令星罗一统,成为了最强的一股力量。 莫雅还自信满满的认为,只要慕天阎收了她,就能将慕天阎迷得神魂颠倒,而后就能让慕天阎杀谁,便杀谁。 再和鲲聊了一会,鲲写了一封推荐信交给袁旭,等过去洛河教院之后就将之交给院长,随后,便带着二人出去,准备将二人送过去洛河空间。 陆行并没有理会两人,目光森冷的盯了陆以薰好一会后,直劲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只是这种感想还没有持续多久,下一刻发生的事情就不经让他有些懵逼了。 按照已经被盗匪们光顾过的村庄方向推测,这一次盗匪们有八成把握会在山脚西边出现,所以锦卿已经提前在下山口埋伏着了。 自己花大价钱请了十几名世界顶级建筑师为自己设计出这种通行办法,最后花了几亿美元用最好的材质打造出这机关通道。 聪聪没有语言搭理他,从他手上拿回了自己的钱,然后竖起大大的中指。 一旦陷入了近身战,杜变这二十五万大军,完全不够十五万昆仑奴武士屠杀的。 听到黑人少将的命令,护卫舰顿时进入战斗模式,一颗颗导弹朝着飞来的丹辰子他们发射,而且护卫舰上的巨蝮式链炮、舰炮也发射出火蛇般的炮弹,精准的射向他们。 驰跃在乡下养了好久的猪了,到现在一个角色都没有接到,他很焦虑。 见此一幕,辛如音神情平静,心中却仍旧思考着修仙体系的本质奥秘。 只见宇宙万道齐鸣,震颤不已,隐约勾勒出两道顶天立地的伟岸身影。其中一者霸道强势,有种唯吾独尊的姿态。 徐川眼睛下意识一闭,跟着便感觉体内那股磅礴的灵力迅速消退,回归到脑海中的佛珠中去。 “我们先进去吧,已经让人去请皇上他们了,等下他们两个兄弟就到了。”千离率先起身站了起来,也算是为自己刚刚那个行为作解释。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零七章 积累化作底蕴 两个后辈在和这荒村中的尸妖……或许叫做‘山村老尸’搏斗,赵以孚则是悄悄地伴随在左右,打量着这个荒村。 他甚至找到了那个孕育出尸妖的墓穴,一个阴煞汇聚之地。 这场景让他感到熟悉,就好像是当年自己在当县令时应对的那种地脉变化。 当时是因为囚室山中真的囚困着糟糕的东西,那么现在呢? 但只这轻轻一声,莫辰立刻拨动门栓,一把将铁门扯开,冲了进去。 刚刚的两个问题,尽管罗少师没有正面回答,但是叶飞还是得了他想要得到信息。 秦阳打开始龙鼎,药香飘出丹城,帝城的武者也能闻到这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 见莫辰脸色难看,郑义以为他被吓道,安慰的说“别担心,不有义哥在呢!遇鬼杀鬼,扑啾咕~~”郑义发出一串怪声,同时做了抹脖子的动作。 原本一个音频,也不能留作真正的证据,而且传播起来,也不太适合。 吕仲私下幼稚的行为,给了莫辰启发,他猜测,在每次的时间轮回里,导致海庭三人遭遇不测的根本原因,很可能是他们用范彤的扳指,与吕仲的扳指相互“撞击”所致。也就是说,他们做了“破坏”扳指的事情。 高明没有带背包一类的东西来过……莫辰分析着,从当时高明的表情上来看,他定时留下不少的钱,那就说他不曾带到莫辰家里。 莫语凝不屑,然后悄悄传音给莫青山,羞涩涩的问秦阳身体如何。 他实习的工作并不是非常强调准时和规律的,但是他仍然提不起精神准备去上工,事实上如果可能的话,他真希望现在就结束这次的实习。 他也不再废话,手中长剑上泛起青色的光芒,一种锋锐无比的气息在周身的空间之内激荡,葛秋生的长剑轻松地切开了李道然的祝福之锤,连带着将李道然也切成了两半。 过了一会儿,听见珍姨送医生出来的时候,一直在窗前黑着脸的宫御臣还是没忍住,撩开窗帘偷偷往外看。 东风破长得人高马大的,模样没有游戏中的粗矿,声音倒是有点不符合他的气质。 而墨正和念琪两人原本也吵的正欢,听到楚言和千雪那边的动静后,居然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两人精神奕奕的看着千雪那边的动态,他们之间已经默契休战了,一致看好戏。 虽然梁七少说这句话的时候,面露灿烂的笑容,但旁边的人却觉得背脊发凉,心中也是暗暗吃惊。 驾车的云伯稍稍扭头,脸角一咧,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枯黄牙齿。 “还好有一个跟我同流而污的你,否则,我得多孤独?”年心满脸都是放松的笑意。 于甜旁边是个凯,她跑过去打了一下那个凯,结果那个凯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前她孕吐还是挺严重的,但是欧聿夜回来的这两天,她就什么都好了。 但此刻她的大脑却远不如她的面部看起来那样的安静平和。昨晚竭尽全力的纠缠,再加上早晨生死边缘的挣扎,刚刚挺直脊背的华丽转身已经让此刻的江俏耳筋疲力尽。 听到这里,白琉璃心中仿佛涌现出了一种新的想法,万一以后自己有什么事相求,那是不是能靠撒娇和美食来铺道,她就能像螃蟹一样横着走了? 尘世风霜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它就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刀刀的将容貌改变,毫不容情。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零八章 血祭开始 赵以孚那在凡间游历的化身悄悄参与了自家后辈的婚礼,他倒是没想到那两个后辈这么快就擦出了爱情的火花,真是比他这个老祖宗果断多了。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这后辈明明和他结缘了,结果总是习惯性自己解决问题都不叫他来人前显圣,这让他有点寂寞。 只不过在他四处游历的时候,忽然间注意到了沉香竟然也在凡间 “来了!”云清说道,雷婉婷听了,右手一握,一团闪烁着电弧的蓝色光球出现在了掌心,在这光球的中心还悬浮着一些淡紫色的乳状液滴。 和陈雪凝闲聊了几句之后,卫紫便将晚上一起庆祝的事情,对陈雪凝说了说。 因为自己接了他的电话之后没有在那里等,反而是直接回学校来了。 对其,大家对魅影集团总部所要搬迁到的地方感到更加的好奇了。 “有很多的暗精灵,曾经在这里停留过。只是可惜,看来我们来晚了一步。他们,应该还刚才离开没有多久。 如此想着,安晓晓的笑声更是放肆了几分,咯咯咯的笑的好不开心,也笑出了顾辰的满脸黑色。 “张姐,你马上调好糖醋酸甜汁,李姐油锅热了吗?”赵柽手脚不停吩咐着两个厨娘。 她看不懂面前的这个男人,虽然也可以说,她向来是个看不穿其他人的性格,但唯一能让她感到捉摸不定的,也只有这个男人而已。 龙马看着卡鲁宾的样子,有时候真的会觉得卡鲁宾比他幸福多了,不是吗? “好啦!放心吧安吉尔,两三天之内。科威尔就会跑回来解释的,我保证!”罗本拍着胸脯打包票。 “很遗憾,克劳奇先生,这里只有阿莫斯的儿子,他被人击昏了。”一个头戴礼帽的男巫说道。 轩辕香拍了一巴掌,正打算继续问一些奇葩的问题,就看到项风突然一张口,一口鲜血喷在了茶几上。 邓布利多的嫌疑在瞬间大大增加了,但阿米莉亚始终无法相信,那个她所认识的伟大巫师“邓布利多”会做这种事情,尤其是在之前的几个月,邓布利多到各处联络,告诉她们“神秘人已经回来了”的时候。 “风哥,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你怎么还有这种封建念头呢。”上官浩干笑了几声,想到要去和上官飞争斗,上官浩的心便有些紧张起来。 所以杰克逊也就在路边的长椅上装作路人似的等了一下,托尼自然不关心自己会不会被人知道在等人,粉丝什么的到处都有,两人自然相安无事的等了一段时间。 这些渣渣再其眼中,没有什么值得他上心的,不自宫全部杀掉就是。 你说你输出高也就输出高了,你血量高也就血量高了,你防御高也就防御高了,你技能变态也就技能变态了。 经过一番挣扎之后,绳树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来到床榻之前,并将右手轻轻放在了玖辛奈的腹部之上。 “不是你们说的,劳拉非常有学习魔法的天赋吗?也许她只是一个万年一遇的天才而已。”查理斯一脸茫然的说道。 会议大厅内,木叶众高层听闻绳树的外交策略之后,俱是面露喜色,赞叹不已。 是一柄牛皮剑鞘里的长剑,比平常人用的剑最少长七八寸。剑鞘已经很破旧,剑柄上却缠着崭新的蓝绫,用黄铜剑锷和剑鞘的吞口也擦得很亮。 说出最后一个字后,她已是彻底到了极限,目光也变得涣散,眼看就要咽下最口一口气。 所以,不仅是为了自己,庭树也不想再给青古屋添加负担了。就算知道接下来道路会很艰难,庭树也没有生出退缩的想法。 苏赫死死盯着她,直想给她一巴掌。可是想到他自己在帝京寸步难行,还得仰仗苏云雪,他只能忍了下来。 他对一路上听见的哭声置若罔闻。径直走到楼道最深处的那间烦闷解脱室。 杜开又是爽朗一笑,主动拍了怕那人的肩膀,算是平复他的情绪。 正巧就在这时候,苏云雪和她父母乘坐马车到了沈宅大门口,想要闯进去见苏云凉。 即便如此,这样一个袋子对于没有储物灵器的人来说也是很不错的好东西了。 杜开直接要了前探险队的消息,包括雇佣他们的人。有些事情,杜开觉得直接找他们会比较好。 站在张宝俊身边的李爽被吓的两眼撑大,也不管他,赶紧躲到了一边。 两眼冒着精光的陌骞出现在面前时,泰东确实深感意外,这么多年足不出营的医师,此刻身上竟然散发出强大的气息。 接着,黄泽又是和姚蛇汇报了许多天蛇帮的事情后,便是恭敬的离开了。 而眼前这些猿型异兽跟叶尘之前见过的完全不同,其身体毛发竟然是雪白一片,而看他们的目光看向叶尘不住的转动,显然,这些异兽的灵智也比之前的要高的多,且其散发的气息并不比人族化神期修士弱多少。 这个时间点还没有什么烧香求道的客人前来,所以显得有些冷清。 “真人,寻影今日打扰您了,先给您陪个不是。”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迦南站在原地,手持魔杖,看着前面不远的大树,他准备第一次施展幻影移行的目的地就是那颗树旁,目标距离近,难度应该不大。 不过十秒左右,不少承德三校这边的学生就感觉脸上有汗水落下了,压力实在太强。 中年男子话中的‘诱’‘惑’让十年都存活在黑暗中的影子都活络了起来,他们的呼吸都变得‘波’动起来。很轻微,但中年男子还是感应到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零九章 降临仪式 赵以孚安静地等待着仪式的完成。 不过他家伏魔祖师好像也发现了什么,忽然横起刀片阻拦了伏魔卫的厮杀,而镇狱卫的将士们也悄然后退重整了队形。 现在唯有那些妖魔还在‘自相残杀’。 短短的一炷香时间,妖魔数量就锐减了一半,这里面的问题可太严重了。 可惜那些妖魔很少有脑子的,完全不知道 对方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将她后背抵在假山之上,然后一低头,就封住了她张开的檀口。 唐玥鼻子灵敏,闻出了这是佛家在佛前供奉的檀香,比普通檀香更清冽几许。 那怪物趴在地上,脊背被一根从天忽降的铁棍劈穿,活生生钉在了地面上。 如他所料,洛上河只是微微抬眉,并没有很吃惊,但洛武却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于是,明灵儿在大理寺可谓是说尽了苦楚,伤痕累累,险些折磨疯了。 等今天以后,这两个妖精就不会住他家里,他就可以安安心心的过这一辈子了。 纳兰容脸色阴沉的瞥了睡醒起来还一脸懵逼的宁明月一眼,浑身上下散发着冻死人的寒意,一句话都不说,一个闪身就消失了。 “东阳公主到!”还真是说谁谁到!外面立刻就传来了内侍的声音。 残尸兽最终挣脱了血藤,单手抓住一旁的一张酒桌,直接朝着杨栩常厉砸了过来,被杨栩手中幻化的一把砍刀一劈两半。 这一刀威力不大,最多就是划破油皮,流一点血,基本上第二天就愈合了,不会带来太大的伤害。 众人早已发现了里面的情况,看陆飞的表情,也知道,这次的事情可能要糟。听得陆飞的话,众人虽然心中打鼓,但还是一脸坚定地走了进来。 “我答应过你,哈斯和云祥荣由你处置,现在他们交给你了。”火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哈斯和云祥荣彻底崩溃了,他们紧张的看向那温和如玉的俊美男子。 虽然‘打败’了山田真耶的连夜,数据配列和装备完成度的经验值,只获得了‘O’而已。 恐怕秦逸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被有心人在无形之中给掌控到了。 两条胳膊,搂紧了她。那么紧,有一个刹那,她几乎无法呼吸。连胸部的肋骨,都被压迫得隐隐觉得疼痛。可是她却觉得唯有这样,才能把自己已经荡漾在半空的心,平复下来,压回胸腔。 韩凝大惊失色,顾不得场合,直起身,绕过百里傲云到智宇身旁,从怀中掏出瓷瓶倒出药丸直接塞进了智宇口中。 里面记载的是与公会成员共同创建的pc名字一览表。显示排列的方式可以修改,不过默认以等级高低的排列顺序,连夜从上依序浏览名单,极为轻易的找到了等级为100级的夏提雅的名字。 老者此时也是有些尴尬,冷哼一声,顿时化为一道流光向下飞去,不过却不是落入众长老所在的大厅,而是向着后山自己那清修之地而去了,在空中传下一句话来,‘让他们自行离去!’话音一落,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这天下,三大正道巨擘风光的时间太久了,是该一代新人换旧人了。 说到最后,玄心得语气变得几乎是咬牙切齿。听得一凡是心中一片冰凉。 “唉,这情债,怎么越背越多呢?”我心底怅然的默想着,眼前有莫月、张雪,远在数千里之外还有冰冻中的龙城公主黎若晴,她们对我都是情愿舍弃性命,认识她们是偶然,产生感情也是偶然,一切都是孽缘吗?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章 幽泉的服从性测试 幽泉平静地注视着赵以孚一阵子,忽然又说:“既然已经臣服,何不跪拜?” 赵以孚微微睁眼,好家伙,这幽泉一降临别的事情不管,竟然第一件事就是想要将他给彻底收服? 这其实毫无疑问体现了幽泉对赵以孚的重视。 正是因为赵以孚太能干,一直以来做的事情都太出色了,偏偏又极有主见从未被幽泉完全掌控 看着她那双澄澈却又带几分忧郁的眼眸时,龙涛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看到他走近,陈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出一步,这一退,后背便抵上了纱窗。 赵芸香冷冷一笑,那绝美的容颜上竟然被一抹邪意笼罩,她那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陈容用金钗指着自己的咽喉,瞬也不瞬地盯着她们,也没有说话。 至于此时的南宫羽则心想,我有哥哥南宫寒做靠山,再加上海神集团的洪承宣正在和哥哥合作,何愁吞做不成慕森集团的大股东。 真阳子郑重的道,等说完他站起身来,甩了甩衣袖就走入了石椅之后的墙壁之后,看他的样子今天的事情将这位至尊气的不轻。 作为战斗民族,卡卡罗特特别喜欢战斗,和强者战斗。虽然之前的叶晨弱不禁风,但是他也知道叶晨有一定的天赋,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叶晨就能变强。 叶晨之前已经说了,如果她在他的公司做下去,他同样不会亏待对方,但是,现在叶晨并不想让对方知道那么多,免得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叶晨心中欣喜,重新回到忍者学校的训练场的时候,脸上明显可以看到浮现出兴奋的表情。 雷伊他们不知道,他们在宫殿中的表现,已经落入了一个精灵的眼中。暗墨尔一直看着雷伊他们,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的消失在了宫殿之中,他才转身离去。 游子诗听着父母彼此用难听的言语指责和辱骂对方,看着他们此刻不堪和陌生的模样,心里如刀绞。 “你很好看,球也很好看!”游子诗一语双关,手上活塞运动却还没有停。 “你能明白我们到底是怎么相爱的吗?我说不清楚,可是你们却能明白吗?”海子大睁着兴奋的双眼发问。 刚才自己充其量也就是完美的掌控了这些黑骑兵的行为,而狄帅却和这些人精神融和一起,这其中高下立判。 希尔很欣慰地点点头。经过夺城求药之事后,所有人对她的态度都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对她十分恭顺礼敬。希尔很高兴。 然而就在凌宙天准备控制着玩意冲过去的时候,这只大熊突然一声巨吼。 要挑战时空的阻隔,需要大神通,还不一定能够成功。可是,此时的陈枫仿佛具备了这样的实力一般。他没有去怀疑这与自己初阶秘士的身份是否相称。 上次落阳山脉的精灵军团他见识到了,虽然只是惊鸿一瞥,没能看出太多底细,但其发挥出来的破坏力,还是让白羽凌印象深刻。 擒贼先秦王,只要将魔狼王斩杀,剩下的这些魔狼也就溃不成军了。 李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希望能有奇迹发生,哪怕是秦萧突然大发善心。 诚然,对他一个现代人来说,目前时间大概才九点的样子,完全没有到睡觉的时候。 突然,暴雨加大降雨量,他站在雨中看着前面已经开始决口的道路,紧忙抓起一片草盖,朝前方奔跑过去。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一章 哪吒狂喜 天兵军阵,这是天庭镇压天下的关键之处。 但只要军阵运转起来,就必然会有缺漏出现。而高明的指挥官就是能够在阵法运转之间尽可能少地暴露缺漏并且抓住对手的缺漏进行攻击。 那托塔天王是三界军神,由祂统帅的军阵那自然是浑然天成。 赵以孚此时就很烦恼。 他知道天兵军阵的弱点,可就算他通过 第二天清晨,她还在朦胧的半睡半醒之间,听到外面一阵骚乱,立刻起身,简单的整理下妆容,拉开帷幕一看,立刻惊呆了。 啰啰嗦嗦打罢电话,看看尚品玉还在排队,御枫百无聊赖的来到大楼的楼道口,迎着门望向外边。 看着迎面跑来的那些提着木棒,大腿骨头甚至一些乱七八糟的武器的丑陋兽人,赫伯特一面计算着距离,一面开始吟诵着咒语,这样密集的阵型,除了火系魔法师,就是赫伯特这种电系魔法师最能挥魔法的杀伤力了。 当我听完店员的讲述后,心情也是非常沉重,没想到这个男孩为了保护我的蛋糕而献出了自己年轻宝贵的生命,我忽然间觉得自己应该为他做点什么,否则我这一生都不会心安。 “郭顾问,您的这位长辈是做大买卖的吧,住在这么大的酒店,恐怕一天的花费就得上万吧!”叮咚看着富丽堂皇的大厅,有点羡慕的说道。 见面具男没有反应,他抬起头,看到他微闭双目,呼吸匀称,除了随着每次呼吸起伏的胸肌之外,纹丝不动,略带笑意的表情,仿佛已在美梦之中。 两人一矮一高,看上去是以秦峰为主导的,不过仔细观察一下的话,秦峰是始终落后于刘零半步的,这说明了两人的主导并非在于身高。 “无碍,这多亏了皇后,若不然,母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紧绷的弦断了,想想刚刚的场景,太后还是忍不住后怕,将太后交给宫人照料,转身楚乐阳紧紧抱住王曦。 轩辕昱虽然知道百千回的用心,但却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阻止仙魔两界无休无止的杀戮,又顾忌天荡山的尊严和迫于仙界舆论的压力,不得不将百千回逐出师门,断绝师徒关系。 不过在这崇廉的乾坤袋中,却有着一个空间也勉强能够容纳下这巨蛋的宠物袋。 箫瑶儿有气无力地摇摇头,她伸出手,将自己的裙子拉到大腿处,只见那位置,赫然点着一颗巴掌大的红痣。 赫连章自然是知道颜王想要说些什么,只是都已经把它奉为自己的妃子,以后怎么可能会区别对待呢? 赫连章并没有想其他的事情,他只是在想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怀上的,自己当初有没有遇到过郑佳,因为他在遇到郑佳之后,并没有跟其他的人有过亲密的接触。 唐三看向床上,此时,徐安宇已经再次睁开了眼眸,虽然他现在还有些虚弱,但在唐三持续不断注入的高层次生命能量浸润之下,它的身体状况已经好得多了。 这时月湾内的海面上冒了几个泡泡,之后无数的泡泡从海底冒出。 有些人甚至想的更多,既然能开酒楼,那么这两年新生的商贾,有多少是他的呢? 没人的时候,凌心安看似闭目养神,其实都是在冥想,想象着自己与这片天地沟通,不断的让自己沉浸在放空的状态之中。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二章 老君炼丹 赵以孚一柱子把那玲珑宝塔给拍碎了,这可就是要了托塔天王的亲命了。 托塔天王,顾名思义,首先是要有塔啊! 没有塔的话…… 哪吒怪笑一声向李靖飞去,李靖见状只觉得身边的这五方揭谛、护法伽蓝都有些不靠谱了。 祂大喊一声道:“妖人势大,先退!” 竟然是连连催动军势,让诸天兵脱离 带着儿子迎着风雪,居安冲进了自己的牧场,现在已经见不到翠绿的牧草,放眼望去只有皑皑的白雪,把儿子脖子上的围巾拉了拉,遮住了鼻子,信马由缰的在牧场上跑着。 做一个霸道的人,我会失去很多,失去很多以前拥有的特制,同时……我也将拥有很多,拥有很多新的特制,到底做?还是不做一个霸者呢?一时间……我陷入了迷惑中。 李锋实在很好奇,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好像安吉儿对他有些过度信任了。 公孙翦的眼神就眯了起来。烟雾缭绕,他轮廓分明极具男力的五官显得异常的深邃,给人随时都有可能发动进攻的危险感觉。 当然,武峰是一个意外。在这艘客船内,他外显的修为是天罡境,尽管处在较高一流,但还不如何显眼。 只沉吟了片刻,岳羽便已是毫不犹豫地。再次离开了这黄昏界。而待到他与战雪,穿梭无数时空风暴,回至那东胜大陆,再次出现时,却是北荒冰月天湖附近,那处冰窟之内。 这种客栈的生意是很好的,因为靠近苏州城,那些来不及进城的旅客,到了晚上,只能选择在客栈安歇。 “宋开!你那是什么东西!”聂铃铛很是兴奋,报仇的感觉,果然很爽。 “各位爷,这是来寻欢呢,还是来打架呢?”老鸨的领口很低,姿色很不错。 飞机钻入云层,随后大俯冲向海面飞去,之后又拉升,沿着海平面超低空飞行,以躲避雷达的跟踪,终于进入了公海,刚才迎击的两架战机消失了。 一个大大的问号出现在泉拳与阿晶的心中,要知道想要进这雷鸣涧的谷底可不是一般的凶险,更重要的是这还是个死人。 这话一出口,洛言和修缘一起看向她,不渝垂着眼睛,她谁也不能看。 唐程打开地图一看,隐龙城南面是黑森林,传说易卡罗在的地方,然后东面就是风云关过来的地方。西边也是一片森林,叫爬虫之林,至于北面,也是一片山脉,就叫暗夜山脉。 就像是这丁骨牛排,用餐的顺序便是鸡尾酒,玉米甜汤,牛排,沙拉,甜品之类的。而且讲究的人都知道这餐具的用法也是很有讲究的。 叶冰吟知道卓老爷子有些累了,于是便连忙找了一个最近的沙发让卓老爷子做了下去。 泉拳的目光一拧,诧异的看和眼前的阮月,这个消息很重要,泉拳也是不由的疑惑了许多,难道水悬遗址里面真的没有封印卡吗?但是泉拳心中却是有种强烈的直觉,水属性的封印卡一定在水悬遗址当中。 随着公孙清源的话语出口,场中那原本和协融洽的气氛也是在一瞬间被打破了。 这一边,泉拳刚刚把索芙娜送回房间,拖着疲累的身体,缓缓地走向自己的房间,却是猛然间愣住了,只见杨青青绝美的身姿静静的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 “你没事,上网就是专门去看。。这些。。”看着秦天的眼神,徐芙蓉也是不禁是有些怪怪的。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三章 原来是饲料啊 赵以孚准备离开兜率宫了,带着一葫芦的悟道金丹,可谓是收获满满。 当然,原本他是想要给自己师父留下一半的,结果在太清圣人的阻止下只是给梁中直留下了十二枚金丹就好了。 因为,他先前那样把悟道金丹当糖豆一般一颗又一颗连着吃的做法是绝对的暴殄天物! 这金丹的药力并非是结束了就完了,而是在后 少年看了看周围的人,发现屋大维他们都有些异样,这时才逐渐恢复。除了凯撒这样的强者,只有流砂和伊俄完全不受影响。 随着能量的增长和脑海中的突奇想,他终于脑洞大开,想到了前世许多厉害的招式,不过还要进一步的实验才可以。这一招双重地狱,就是在某个动漫中看到的,他只是打算随意一试,没想到还真的可以。 杨老那里去不了。现在那件‘玉’衣的出处他真不知道如何查,如果不查的话,他的心里实在是难受的要命。 最后,凯撒一方最强大,也最让人感到意外的一位盟友,居然是叶卡特琳娜伯爵夫人!她不但公然站在了凯撒一方,还亲自率领着五千名精锐战士来到了赤色要塞,与凯撒会合。 等众人回过神来,已落到了一百二十层。参赛的队伍被传关到了一百二十层的一个广场上。 “你这家伙,竟然为了这种事情拿同伴做实验!”暗部忍者的声音里多出了几分怒气。 众人几乎将整个‘前殿’掘地三尺,发现了不少可能是钥匙的东西,但一一尝试之后,都是以失败告终。 “我喜欢,当然喜欢,一直都很喜欢她!”纪夜辰回答的声音十分响亮,纪晓芙轻笑了笑,但是眼中却划过一丝痛恨,眼角不经意间滑落了一滴泪水,双手紧紧的握了起来,强忍着心里的痛苦,害怕会哭出声来。 白雨汐的脸微微泛红,轻声说:“我-我是来找亦菲-取-我的——包包!”沫凌欢看到白雨汐可爱的样子,轻笑了笑说:“奥?亦菲?”沫凌欢的脑海里根本没有吴亦菲这个名字,不知道吴亦菲是谁,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 云天扬听他们提到阿银陀罗,不由得又是心中一惊,连忙屏气凝神,再次听了起来。 不是杰克的船不够大,而是杰克的船是为了打劫而改造,船上根本就没有那么多房间给这些人住下。 紫影走到正厅没有看见火舞,却见织风和淑儿早已在厅里等候,还有其他几个被派出去的影卫。 陆仁炳同牛二借了一辆手推车,推着粮食和布匹赶在城门关闭前出了城。 “这个洛尘是一个武道高手,公孙斌带了一个至刚巅峰的保镖,直接被废了,想要抓捕这个洛尘,还需要我亲自去一趟!”公孙策眼里充满了自信。 “叔叔很勇敢,他只是做出了他认为对的选择。”子宽声音坚定。 幸亏知世一直以来都只是看破不说破,这才让自己的计划顺利完成。 “大哥事物繁忙,多多辛劳。”紫影剥开一个柑橘,露出饱满的果肉,递到紫盛面前,一脸讨好的模样。 下班后子宽盛情邀请南絮去他家吃晚饭,她照常拒绝了,只是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对方失落的眼神她竟有些于心不忍。 北平城各种工程不断,陆仁炳的驴车便没有停下的时候。他也顾不上去收拾那两个玩疯的老太太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四章 辈分高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赵以孚观察了一下四周,心中就有数了。 而随着他的出现,周围的人也有了反应,纷纷让开了一圈。 因为赵以孚的画像一直挂在祠堂接受供奉,所以赵家族人纷纷认出了这不就是祖宗么? 于是惊呼道:“祖宗降临,辉晖把祖宗叫来了!” 一时间,人仰马翻。 而为首一个耄耋老人哆哆嗦嗦地凑上来 就在众人心态各异地看着场上两人争斗时,这时他们突然发现秦阳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仿佛若有所悟的样子。 难怪它的情绪这么激动,被人误解的滋味很不好受,尤其是被至亲误解。可是,怪物说的话可信吗?刘烨不由迟疑,如果它的本性纯良,为什么会沦落成吃人的怪物? “你们是觉得我们是要找那狼行天下报仇,暂时先加入幻世佣兵团,还是直接选择弃权呢?”尘封霜雨问道。 “你这样说,才是让我汗颜,生长在草原的我,都没有走遍乌孙各个部落,你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足以令人敬佩了。”翁归靡想要跟她多说些话,却总觉得有隔膜感,应该是说他觉得心里有愧才对。 龙阳直笑而不语,一脸的神秘莫测,将忸怩的龙吟香推到李斯的面前。 那格格巫猛地被一股无形大力,席卷出去,虚空之上猛烈崩炸,玄河竟然看到了雷霆在凝聚,一股神秘的天罚力量,在凝结,就要降临到格格巫的头顶之上。 “好,那我明白了,放心吧教练,我一定会好好努力,争取进入十二大名单。”薛寒夜眼睛一亮,不再迷茫,而是充满而来斗志,黄翔,等着吧,我会尽自己的实力追赶你的。 “这座岛上的能量收集机械人大部分都已经在历次的时空迁徙中被狂暴的能量风暴所破坏了,所以您能用权限搜索到的能量收集机械人十分的稀少!”蜜儿依旧挂着甜美的笑容对林夏轻声的道。 由于事情太过复杂,微妙,几人商量一番之后,也没有找到一个万全之策。 “哼!让两个大能跑了,惹了两个大麻烦。”向庄不满的冷哼了一声。 “祖父……”慕云岚心中恐惧,只觉得心脏像是破了个洞一般,空荡荡的难受。 理工的莫甘娜一直注意着酒桶的,她此时是在靠近河道的方向,ez则是在他的旁边,酒桶是从下路草丛的方向撞过来的。 先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大招,射中了中路没有闪现的虎爷的辛德拉,然后配合自己队友的吸血鬼将其秒杀。 不过,利兹联队这边是参加了联赛杯、联赛、足总杯、世界俱乐部杯和欧洲冠军联赛,利兹联人的消耗肯定是非常的巨大的。 黑色的中毒区域继续蔓延,涂灵朵的脸连同脖子都变成了黑色,胡图灵,整条手臂都变黑了,看上去极为恐怖。 现在他们喊周紫萱三嫂,只是在宿舍里面喊喊。因为他们知道张思源还在追周紫萱,等张思源把周紫萱追到手,那就是正式的三嫂了。到时候也可以在别人面前说,不像现在只能在宿舍里说说。 介绍:雄厚的体质基础,使得你激活了一种隐藏于内的全新的潜能,你所受到的伤害,将按照一定的比例,反馈到伤害你的人敌人身上。 “若是不能逆天改命,能一家团圆相守也是好的。”越景玄知道利用续命丹的危险,一旦中途失败,他和云岚还有孩子一个都活不成,可他宁愿接受这样的结果,也不愿意什么的不做就放弃云岚那么在意的孩子。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天庭册封 “我大徐,难道气数已尽了吗?” 这是李霜的灵魂之问,也是让在场所有人纷纷凛然。 这个问题,不好答啊。 同时这个问题也非常令人关心,他们都纷纷看向赵以孚想要知道这位下凡仙人的看法。 赵以孚则是没怎么多想,很是坦然地道:“此乃天数使然,纵然这大徐再出一个有为之君,甚至有能臣干将, 戴松津本以为自己的情况已经没救了,现在突然又生出了一点点的希望,他和任冠昱相交多年,深知这位老大哥从来不说没有把握的话。 不过西秦星和东周星的恩怨并没有到此结束,而是结下了化解不开的深仇。两星爆发的第一次冲突,死了太多的人,有很多修真高手,没有死在抵抗妖魔入侵的前线,却死在了修真同道手中。两星修真界一片哀声。 直到她跌落在地上,八神庵也没有再追击,只冷冷瞧着她从屁股到后脑的一道连贯的灼痕,伸手摸着自己的右耳,那里有些微的血迹。 就是全盛时期的叶无道,面对大长老这种级数的妖怪也只有拼命一途,这一点叶无道自己很清楚,否则这个老人就不配让他蛰伏了三年。 千修炼者来说什么最为重要,夭卜法宝,系高法诀,尺竹药。 茅屋里面几乎什么陈设都没有,只是在屋角摆放了一张一尺半左右高的木床,木床上放着一寸多厚的草垫子,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儿就躺在上面,形容枯槁,面色苍白,脸上的褶子密密麻麻,一点修真高手的模样都没有。 “这个回答,,!似乎很难让人理解!”连雪雾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但言语之中却毫不放松。 好人上条当麻少年一脸郁郁的走出,现在的他,还不知道,就在三秒后将迎来一场命运的相遇,就此激发那潜藏在躯体内部深处的萝莉控之魂。 “坐下!叶老用拐技指了指沙对面的椅子。不带任忏俊…丸彩地说了句。 走在树林的山道上,看着两边装载的路灯,张牛会心的笑了,当初装路灯是个正确的决定。 大厅内大约有几十人,在空旷的前堂里这些看起来确实多不到哪去,其中大多数是来自思岳各地的人,思岳本城的人只占了少数。 还好,今天他们会一起坐飞机去国。到时候,夏时光再找机会也不迟。 刘兰云伺候了三年,都对孩子有了深厚的感情,没有了这个孩子刘兰云很不适应,李彤彤是孩子的亲妈,应该还是有感情的。 但在此之前,东区内的八股大酒楼里,余涉通刚从宿舍里面睡醒过来,他洗漱了一下正准备去上工,出门的时候却是在门把手上看到了一个绿色的锦囊。 看来连确认的必要都没有了,这确实是附带着‘原罪’气息的术式。 望着遥远的天空,君严的思绪不知已经飞到了何处,但不管是何处,他此刻想着的一定是濯清涟。 众人立即齐齐开始了飞退,侍灵紧追不舍,势必要将这些侵入者毁灭。 本想随便找个‘便当率’低的世界让她过度下的,没想到这次更夸张,直接和那里隐界的神明来了个‘同归于尽’。 已经习惯了自家干部的嗓门,希兹克利夫虚压右手,示意他坐回去。 他们刚才说了那么多唐锐的坏话,也不知道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落圣渊崖顶,沈梦瑶握着沈清雪掉落的短剑,双目泪成行,滴落在短剑之上,发出“铿铿”声响。 然而陆晨光的真正目的并不是要对太平镇发动总攻,他之所以会出动大量的地面军团,完全是为了掩护头顶上的那四十万玩家敢死队更加顺利的发动自杀式袭击。 韩毅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细汗,他就不应该答应韩萧带他来,差点失礼,若是在这宴会上失礼,他也是救不了。 黑焰周围的虚空仿佛正在被一只看不到的手掌使劲揉捏,想要将虚空撕开的样子。 相反,在功法传承越发普及的今天,冷兵器的比重正越来越大,甚至不可或缺。 等待是一种煎熬,刚刚过了一天,楚天霸就已经忍受不了这种煎熬了。 虾将军彻底明白了,这里始终是陆地,是人类的国度,即使这次事件了结了,就不许身后再来人了?就算真凶来了,他也是来打仗的,他会大张旗鼓地自认凶手吗?那还是啥凶手?那是神经病,神经病说的话,谁信? 幽灵的瞳孔像蛇目一样凝缩,再次捕捉到唐锐身影,屏息凝神,连续射击。 不知为何,妖兽的组织越来越严密,越来越厉害了,甚至在近几天里,妖兽互相攻击的情景都很少看到了,相反,妖兽们似乎组织了起来,包括之前打得你死我活的蓝羽鸟和白毒翼兽,还有利爪猿与犀角熊。 这是送上门的好事情,唐子柔自然不会不知道,在京城有这样一个姐姐,甚至比自己远在蜀中的老爸更为有用。 赫连骅干笑两声,聪明得闭上嘴巴,看何里“六姑娘”长“六姑娘”短,“六姑娘”啥还没点,桌上就摆满了万德的招牌菜,跟这伙计自家开得茶楼似的。 这段时间死侍与神盾局的新闻在全美引起了广泛关注。狗仔们也在不断的想方设法的去挖掘神盾局内部的新闻。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六章 打包带走 太白金星来过之后,这天地间对赵以孚的称呼果然又变了,变成了‘镇狱魔王’。明明封的是‘天王’,结果传出去就真变成‘魔王’了。 对此赵以孚没有一丁点反应,毕竟他好像的确是魔主亲封的魔王来着? 想到这里,赵以孚就觉得要不要去魔域找波旬魔主玩玩呢? 好久没有吃天魔了,还怪想念的。 无 想想也不难理解,酀州九郡,独秀化德,渔阳郡可谓是一州精华之地,占据了酀州的三成人口,五成粮食产量。 凌渡宇来到那两座坟墓前,给坟墓上的积雪给打扫去。清影她们都一起动手。不一会就把两座坟墓上的积雪,给打扫的干干净净。 在对上他目光的一刹那,不管她装作有多冷漠、无情,眼神终究还是出现了一丝波动。 直接封闭五感,陈铮全身心炼化精血,一缕缕的精血被他炼化后渗入骨髓之中。先天高手的气血太炽烈,瞬间点燃了他体内的阴气,阴阳相冲,陈铮的五脏六腑也受到波及,开始破裂。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和师弟联系,又不能见面,传音只怕也会被凤凰族截下吧。”舞倾城皱着眉头问道。 那一家三口中的父母则用不善的目光看向李乘,至于那个今天应该算是主角的相亲者,此时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陈悦菲,脸上浮现出迷恋之色。 瞬间,他便睁开眼睛,同时将自己的精神力全部放了出去,笼罩身周二十米的范围。 巨大的压力,瞬间将蚯蚓巨大的身体压下去六个巨大的凹陷,每个凹陷都有五六米深。 恰在这时,他听说了有一个好消息:图里伊尽起一万大军进攻拉俄斯,结果全军覆没。 现在又蹦出来一个惊鸿楼的马经理,马经理刚出现的时候,大家还没有看出什么,但是通过李乘的几句话,大家顿时也都看出了一些猫腻。 少年漆黑的眼眸难得露出讶色,将晨练的士兵交给了蓝志允,迈着沉稳的步伐匆匆随赵晨离去。 月意本就心情不好,恰巧在这个节骨眼遇上了秦淑雨,秦淑雨就像是个突破口,月意抬手便又给了她一耳光。 他吃完早餐后,就吩咐徐嫂照顾好阮婂婂,并让保镖盯紧点儿,然后他就去公司了。 樊疏狂轻轻地勾着嘴角,浅色眸子里盛满星辉,凝视着月意,看了几秒,才伸出青葱玉手握住月意的双手。 “凌哲,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呢,我这枚棋子对于你来说应该早就没有用处了吧。”脂颜只觉嗓子间一阵血腥,呕出了一口鲜血。 谁知,下一刻叶蓝草就受不住痛呼一声,低头睁开眼睛,正看到燕北玦那张惊慌失措的俊脸。 她已经没了父母,弟弟,难道连这些唯一和他们有关联的东西也要失去了吗? “是,遵命。”他对她行了个军礼后把手放到方向盘上,心说,她这表情不干不脆的,一点都不像了她的作风。 他家男人的司机还在院子里没有下车,听到求救声就马上跑了出来。 冷澈知道,她还是在意自己曾经忘了她的,虽然那也并不是自己的本意,可是终究是他伤到了她。 所以只要不遇到那些很刻板的人,再加上一身先天八重的实力,又出现在皇宫,很少有人会阻拦,所以李白绝对能在皇宫的大部分地方行走,而且还没有什么阻力。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七章 相约入魔 任谁也想不到,堂堂天帝,现在正在教导一个绝世大魔王如何干脆利索有理有据地推翻天庭的统治。 “你如今其实已经可以开始不断拉拢瓦解天庭的那些仙神了。” “就比如与你关系莫逆的伏魔大帝,固然你不可能让他背叛天庭,但却可以想个办法劝说他离开天庭不必继续拱卫于西方。” 赵以孚闻言惊异地问:“ 眼前这些官军的棘手程度远超想象,这一仗最后的结果如何只怕是真的不太好说,这还没什么,最关键的是,就算是最后赢了,损失也要大大超乎想象。 回首看向那个被黑云笼罩的城池,还有那城墙上孤单的身影,严绍明白有些人或事距离自己越发遥远。 “唉……看来米洛斯拉夫下赛季是不可能再为热刺效力了。”看着正在场边和队友庆祝进球,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的克洛泽,乔治不由得在心中如是感叹道。 诸葛项挨了一记耳光,转身瞧瞧身后眼巴巴望着他的族人,叹息一声,点头答应了。 这一刻,李易才发现,他不止是背佝偻了,就连面色,也比之前看起来更加苍老,似乎是一瞬间又老了十岁一般。 而且就这上面的内容来看,此时就算不是阳光明媚,但至少在闽郡一代算得上是风平浪静。 马武巴更想哭了,果然,范毕庄对他的感官是越来越差了,虽然没有训斥自己,但却是直言要自己下场。 人的潜力是逼出来的,在生死之间,悟到那一线生机,突破武学桎梏,听起来好像像那么回事。 “乔尼,你懂什么,这密码箱有16位,解码是需要时间的。”开保险箱的人手拿着机器手指不停的输入各种指令。 众人心中凛然,上官宏烈发怒还好,若是如发怒转为平静,那就代表要死人了,或者敌人,或者自己人。 “不是都和你说过了吗?你在驱除体内的寒毒的时候,留下的后遗症。”圣子强调道。 寒邪焉名字中的这个邪字,正是因为他年轻时修炼柔和的水系功法都能走火入魔。并且一身杀气,在五百年纵横五大地方,杀人无数无人能挡。最后幡然醒悟,不过性格也变的古怪了许多。 “如今看来,我们只有打一场舆论战了!”宇明思了片刻之后,却是脑中突然灵光闪现道。 “算了,还是睡吧!”眨了眨有些涩意的眼睛,木惜梅咕哝道,可是没过一会,记忆似乎突然又全部回笼,使得她猛地一坐,就连帐子都被她的这股力道给掀了开来。 皇后眨着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间也有点手足无措:她还真的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 “是的!你也是出身关陇,和故去的宇述是老友,应该从他口中听说过自己的孙宇明吧,老卫能说说你对此人的看法吗?”杨广沉声问道。 其实看一下当时杨广面对的局面就知道了:在外有关陇贵族把持朝政和军队的情况下,隋朝皇室却人丁单薄。 “格格,您喝多了!”将床铺整理好的梅墨一回头看着冷玉猛的灌酒,不由的微皱眉头提醒道。 红色飞剑向叶枫飞来,威势倒是极为惊人,不过,叶枫连眼睛都不看飞来的红色飞剑,只是悠哉的拍了下腰间的如意囊。如意囊内马上飞出一道绿色光芒,激射而出与红色飞剑的红芒斗在一起。 这种别墅区,向来是荒无人烟的,更别说是雨天,要不然她就有可能撞大运碰上个千万富豪或富豪的司机,要不然她就可能连个鬼影子都碰不到。顾景臣这是在威胁她。 罗恩宿舍的编号是a2,也就是a栋2室,而这宿舍也让他很满意,虽然没有家里的那种自然舒适,但他必须承认,其实这宿舍的条件比他在沃夫庄园的住处更好。 “凯哥,用外汇换人民币容易吗?方不方便转回国内?”荆建想要了解清楚细节。 “碎!”杨天淡笑一声,他手心中涌出的伟力微微一旋,顿时有一股恐怖的力道爆发出来。 当然,陈东师也明白万一干不好的结果。因为杰顿先生还说过:如果负责的项目失败,那唯一的结果就是炒鱿鱼。 我吓了一个激灵,连忙转身看过去,却看到面前十几步的蒲团上,居然盘腿坐着一个老和尚。 看到这里,龙天心里一阵的冷笑,对于这些虾兵蟹将心里更是不屑。 只是就在拳头就要碰到周萍‘胸’口时,他看到周萍脸上‘露’出的满脸悲恸之‘色’和想起刚才他看到的那张b超检查报告单。 听不懂总将军在念什么,好像有点像是咒语一样的声音,龙天的心就提防了起来。 事实上她们才起飞几分钟,红袄扯着嗓子,没有防备的吸了一口风,喉咙犹如吞下颗比喉咙大了许多的冰淇淋,冷飕飕地,刚以为自己不是要噎死就是要冰死,所有感觉都戛然而止了,反倒有种从里到外的清爽感。 本木倒是没有想到甜心假面有这么大的反应,看着甜心假面思索的表情,他就已经知道了甜心假面在打什么主意。 随后,城中的一切声音,光芒,气血波动具是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城池似乎从大千世界之中被抹消了一般。 孙浩不由暗赞,不愧是妖师鲲鹏的嫡传弟子,这妖帅,即便是在元仙境界之中,也不是泛泛之辈,一人之力,足能够抗衡十名元仙。 言毕,居然开始闭目养神,任柳旭百般劝解,依然不言不动,充耳不闻。 七万元军水军可以说全军覆灭,但元军在陆地上至少还有近十万人的兵力,仍然是非常大的威胁。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八章 八仙堕魔计划 与纯阳祖师的约定让赵以孚心中至少有数了。接下来他选择镇之以静,就等这三界变化发生。 因为他觉得自己这么东一下西一下的,对于天庭的伤害恐怕不疼不痒。 真要达到老张的目的恐怕还得要一些高效些的举措。 不过就在赵以孚思索的时候,他终于迎来了一个等待了很久的客人。 正是幽泉的首徒李文 至于说这是这此事件的具体原因,其实林风在醒来的那天,单独跟着李婉在一起的时候,就将事情来来回回的原因都跟李婉说了。 面南承曜常久以来留给世人的印象无疑正是只愿“杯中酒色常碧,怀中美人如玉”,也因此,懿阳公主才会谋算籍着杜如吟的美貌来向南承曜示好。 海兰查推开房门,凌空从二楼上跳了下来,几步冲到近前,不由分说抽出寒血刃一刀下去竟把鬼头王的大刀拦腰斩断。 姚雪慧侯在太夫人身后,眼睛要看着丫头们进来送东西呈上去,再看看自己母亲还没有回去也进来,正在和婆婆太夫人说金锁儿,还要和端慧郡主讨论嫁妆,更是忙得不行。 “好了,好了,真是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吃牛排了,都饿死了。”正好服务员将林风点的牛排都端了上来,秦岚顿时打断了林风的思绪。 可眼下除了这些僵尸以外,哪里有什么资深渡者!等等,莫非这些奇怪的僵尸就是? 一片片的沼泽、山丘突兀地横亘大地,更为此处增添了诡秘的气氛。 林风一想起还有五六两层没有上去,心里就痒痒的要命,只可惜等级不达标。 “别管有没有办法对付那家伙,先在网上把他人肉出来再说!”朱靖嚷嚷道。 来到母亲房里,看到母亲手里正摆弄了一身衣服,果然是母亲手绣的那一件五福,是妙姐儿抽了一点儿时间随意绣了一件东西,原本不知道做什么,或是该给了谁做,世子一眼看到了,就磨着母亲给自己做了一件衣服。 异能组办公室是全楼离停车场很近的,黄飞和韩若锋上了一辆车,而高起只能跟上了黄飞上了两位组长的车。 “娘,他咋不哭呢,不会是个傻子吧?!”躺在床上的李氏还精神着,她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孩子就这样生出来了。 手雷的声音响起,另一个RS队员倒下,那名中箭的队友更是直挺挺的成了一个盒子。 说话之人逐渐走进,那是一个长相俊秀的男子,高大挺拔,根骨不凡。 他自然知晓最近这段时日谁的身边才是最不安全的,相比之下更危险的是墨御尘,他自然是要留下保护墨御尘的。 各个种族的不同与细微处,灵儿会帮主人分析优化,主人主要领悟灵气属性就好。 双缝干涉实验,这个名字听起来倒是挺熟的,不过具体什么意思,高起就不明白了。 在这之前,苏尘还要做一次试探,那就是看看此方天地之外到底是何等场景。 天上有烟雾,地面上却是几乎同时扬起的尘土,这次密集的爆炸是天上和地下同时发生的,炸点不是很多,但是每个炸点的威力都十分的强劲。 洛樱林离龙国比距离国近,冷默凭着强大的脚力,不过两天便出了旁人至少得花五天才能走出的洛樱林,不过一个星期的功夫,他就来到了龙国的都城。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一条生僻的赛道 天魔者,看起来是一些念头的聚集显化,是各种情绪的迷离变换。 而作为吃过天魔的赵以孚来说,他是清楚地知道天魔这种东西本身是没有灵魂甚至是自我意识的。 它们就是无数生灵各种欲望的纠结体。或可说是一种欲望的残响。 可是一旦进入三界之中成功附身乃至于成功夺取了某个生灵的躯壳……其实这并非是 但神与人对就不同了,只要人有歹念,做出不利于神的事,根本不用神动手,神体护罩就能对其造成深重伤害,这也是为什么‘天条规定:禁止神与人类发生矛盾’的原因了,这洛离还算轻的了,只是弄伤而已。 “没有任何的保护措施,纯粹的杀戮场,师兄被混元殿点名,不然是可以和我们一起回来的,至于我们这些没点到名的,几乎都选择了放弃应龙域总共有五十一人进入。”石擎说道。 后来他们拿着那些钱进了附近的镇子,买了好多好东西。这才知道钱的好处。所以回来之后就搞了个渡口。 “哎,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伙计揉了揉眼睛,睡眼朦胧地站起身摘下头上的抹布,在桌子上擦了起来。 摇了摇头,没再继续想,和天庭死磕下去,肯定不行的,但是又不能不打,这就是陈昊的态度,做过一场是必须的,不然这玉帝还真以为他们师兄弟好欺负。 但现在的杨易颇有走火入魔的趋势,被杀意冲昏了头脑,竟然一挥木棒,向自己娘亲砍来。 如果真能这样,也就是咱们想要的结果。而且那些没有上来的雇佣兵,肯定也会跟着一起慌乱,所以我猜他们肯定不会再上平台,而是选择一起逃命。 “王爷的话在之前就说得很明白,对王妃本就没有什么情义。羚昭泼我和杳儿的脏水,前前后后打了我七十杖,现在倒也不算我肆意妄为。 而就在这时,熊地精恶霸的头顶上方飞过来一片不大的阴影,空气里开始充斥着刺鼻的硫磺味儿。 她本觉得灵昌山的闹事精怪一说可能也会有假,是人们瞎编的,因为从传言看来,并没有闹出人命的事。 宋雅微微一笑,似乎明白郑奇现在所担心的事情。他微微偏过头,刚好对上了宋雅的视线,他眨眨眼,也l出了一个放心的笑容。 “好轻功。”苏珊大声赞了一句,然而身子却如出闸的猛虎一般,向前狂扑而去,手中利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大规模种植棉花,是马吉昌具体负责的工作,如今丰收了,大伙都挣到了钱,马区长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村民们夸赞的话语,心里头着实高兴。 在江市,这一处消遣的地方可是身份的象征。能来这里的人,那都是非同寻常。皇宫内部装饰的金碧辉煌,十分的精致。在这里,只要你有钱,你尽可以撒着欢儿的吃喝玩乐,享受到帝皇一般的待遇。 李秀萍在刘朕华的怀抱里面一阵,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情况,然后才开始害羞起来。 “锵!”岩石巨拳与银色枪头顿时相击,爆发出一阵宛如铁鸣般的刺耳声,同时伴随着点点火花溅射消散。 眼前,是一个一块巨大的圆形空地,空地之上,整洁而空旷,并没有其他杂乱的事物。 “这个自然不必你说,待我把脉再议。”说话间白胡子和尚伸手把住了贵叔的脉搏。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章 逆神性化操作 李文清带着一些踌躇满志走出了自己的小屋,他要去找赵以孚商量一下具体如何引诱八仙入魔的事情了,他对自己制定的计划极有信心。 来到赵以孚那位于白云山顶的小屋时,忽然看到堂前有一伙人在那豪迈宴饮。 那一大桌的山珍海味着实令人艳羡,但是仔细看那桌边宴饮之人…… 李文清整个人都麻了。 “你呢,更好办了。”白尧伸手想要抬起来社恐男一直低着的下巴,吓得社恐男拼命往后退,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来到北仙门,因为黑山一脉损失最大,所以那些在通天塔浩劫中损失掉的同门的遗体,全部存放在这边。 君臣之间虽然要有距离,可不代表什么话都不能说,相信李玄武也不会蠢到胡说八道,要说的怎么也是件大事。 后来的事情就是,严谨像往常一样登上了领奖台,只是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笑容。 暗搓搓教训了自己一番的易萌萌拿起筷子继续开始了她的美食之旅。 她招了招手朝着夏梦琪。夏梦琪双目坚定朝着张灵雅的阵盘走去,她步伐稳定而坚定。张灵雅启动阵盘,时光扭曲,碰一股青烟,阵盘爆炸了。张灵雅扶额,不好意思的说,夏梦琪你在等等,我看看。 其实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好满足,有些人穷尽一生想追寻的,也不过就是一份安定,除非是那些欲望太盛的人。崔氏很好的做到了那种淡泊宁静的感觉,并继续为国效力,谁会不喜欢不需要这样的家族呢。 方辉忍不了心中怒意,只能去求那个男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拨打了那个号码。 否认是不行的,现在说自己不是天才,只会让大家都下不来台,尤其柳生。 而穆一飞也真的能够放下怨恨,真心报恩,这让我不得不去佩服。 为了不叫以后的余生都那么凄惨,隋青青做了个生平最大胆也最后悔的举动。 显然,从我们进牛角村之后,在我们未知情的情况下,老奶奶和那红厉鬼青年已经开始斗起来了。 这一天的时间,都是被排的满满的,一直到晚上八点吃完饭之后。 “好了,如花,可以了!”把摄影机放在凉亭边的栏杆上面,用一块布盖了起来,只留摄像头在外面,一切准备妥当以后,李锋坐在了如花的旁边,这样摄影机才不会让他的背影遮挡。 “我放这里了,我相信你会看的,爸爸现在还有事,回来一趟就是为了把这个给你送过来,所有背景,所有经历都在这里,或许会对你有所帮助。”战远说着,没等战天凌说话,径直的就出去了。 顿时,她被苏嫣然深深吸引,隔着桌子,伸长了脖子,把脑袋凑了过去。 江月心里有些懊悔,早知道就不故意当着佳青的面给霍成华打这个电话了。 怎么会有林阳这种老师,非但昨天打了自己,今天还当着学生的面爆粗口,还要不要一点素质了。 她既然已经和霍成华在一起了,就不应该给除霍成华以外的任何一个男人希望,否则那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对自己感情的不负责。 大概三分钟后,贾霍睁开眼睛,我看见侵入到我二哥体内的鬼魂之力被他收了回去。 指挥所内的工作人员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只能是默默操纵着手中的设备。 屋中又恢复了安静,慕容晴莞缓缓睁开眼,泪水控制不住的大颗大颗的落下,她说过不哭的,可是面对他的温柔,她竟比先前被他羞辱时,还要心酸难过。 浪费?慕容晴莞的心已寒到了极点,确实是浪费,玉指汀兰可解百毒,却单单解不了她体内的寒毒,只因两样东西都是性寒之物,对她没有丝毫的帮助。 利爪和尖牙不时落在身上,擦出火花,骷髅头水晶提灯早已扔在地上,江明远穿着青铜铠甲,捂着脸部,挥舞手中的暗影刀,对着身边的一切展开无差别攻击。 可是猩泰和鹏九不一样,感受到自己的妖丹被封,脸色大变,不过都很明智的选择了沉默。因为它们明白如果自己抢先动手,中年人就会杀了自己。 这只乌鸦又变回了刚才的样子,暴躁易怒,想要逃离,甚至用鸟喙啄他的手。 倚翠愣了下,反应过來后,冲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便转身去请德妃进來。 “是吗?可是我不觉得没有爸爸有什么不好的,宁宁有我这个妈咪就可以了。”唐宁安十分不解的道。 “娘娘若是不放心,奴婢可以让哥哥去探一下徐大人的口风。”幽竹奉上手中的参汤,轻声说道。 他的血脉似乎想要让他跪在冯不知的身前,&bp;让他向冯不知屈服。 毕竟,之前发生了好几件的事情,都差点将沐染霜的名誉给毁于一旦,可自从那几次事件之后,凌墨泽便一直紧绷着脑子里的那根弦,他倾心呵护着她,可她却轻而易举的毁了,如何叫他不生气。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一章 神剑来护身 李文清这一觉慢慢悠悠睡了十天十夜。 直至元神中一阵急促的呼唤将他叫醒。 李文清从梦中惊觉,心中怅然若失……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母亲了,甚至母亲的面容都已经在记忆中模糊。 可是这一次…… 不但他仿佛重新经历了一次过往的人生,这次他的梦中还出现了父亲。 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母亲将 可是现在,屋外的动静就算是他也能清晰感受到,若非是鬼,人怎能做到没有呼吸和心跳还行动自如? 我们至少需要十七人上台,加上备用演员,起码要二十人左右,角色比较分量比较重的就是国王、王后、哈姆雷特、御前大臣、雷欧提斯、奥菲利亚。 阴兵借道:召唤一百阴兵,以强悍的身体和强大的力量压制敌方一段时间,售价:7000功德。 用爪子撑开男人的嘴,将那条红色的蠕虫,直接伸进了他的喉咙,将病毒送入他的体内。 林子里的树木生长茂盛,是四季常青的种类,白天倒也还好,多少能够从茂密的枝叶间落下一些光来,但夜里月光朦胧,尽是乌漆嘛黑一片,只能用火把照明。 看着楚肖自信的背影,男人很是害怕,他丝毫都不怀疑,楚肖肯定能做到。 于是他就想着看下当地的新闻,说不定对此事会有报道,哪里想到,没过多久,丧尸电影里才有的场景就出现在了新闻里,惊出他一声冷汗。 下一刻,云天锋右腿开始弯曲,受伤颇重的左腿向后滑动,呈现弓步,青玄剑改为横握,少年双目紧闭,平地起风岚。 风澜仔细观察这片禁地一角,亦观察各门各派及各世家子弟用家传法宝时表现出的特异情形。 还特意挑了一些戴三春近期所绘‘细菌’图像展示给众人。不干不净,这些东西就会钻到你身体里,哪怕不发病,也会不断损耗你的元气寿命。 何青的目光落在大公鸡脚下那松松缠了几圈的麻绳上面,再看看已经准备要出手的陆则飞,尽管场合已经严肃得不行,她还是忍不住偷偷勾起了嘴角。 屋子里,李清照更比从前略微清瘦了些,她抬着灯凑近,借助灯光的反射,仔细的看了高方平许久。 ”将军,我们还有两万多人,临死也会拉上垫背的。“敌人副师长接到的命令是坚守2天之后向敌人投降,他已经完成任务,不过他想争取一些好的待遇。 “不用急,先说说其他的。”哈利将魔杖向地上一指,一个青铜宝箱砸在地面。 “是我的不是,我这就让膳房传饭。”赵祯一听,忙换来吴恩,让他去御膳房传膳,并刻意点了几个萧楠爱吃的菜。 那些后面被深挖出来的人,可就不受免死牌的保护了,那是一但查实,就被裴炎成杀的人头滚滚。 他们固执的认为哈利就不该被选为勇士,不然光环就全在他们赫奇帕奇的勇士头上了。 更何况,玄术师在末法时代之前,都是眼高于顶的,要他们抓事儿精,那不是闲的没事干嘛!谁还管你东家吵完西边闹的狗屁倒灶的事儿不成? 这个一直在挣扎的“特里劳妮”身形突然膨胀一大圈,她枯黄色的很久不打理的头发突然缩短成短发,颜色也变成成了灰白色。 创造一个世界,这种事,即使以他全盛时期的力量,也连想都没有想过。创造和毁灭,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前者比之后者的难度高了不知道多少,简直可以称得上不以道理计。 “你带他们走!到安全地方躲起来!”锦卿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胸腔里的一颗心咚咚的狂跳了起来,从胸口掏出了那个装满了珍珠的荷包,扔进了车厢里。 “咝!”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心脏跳动的厉害。这是他们平生第一次见到“中域修士”,这等神通,第一次出现就将他们全部震慑住了。 剑谷,原名仙落谷,只是为了这一场大战,才临时改了名字。此谷四面都是高耸入云的青翠山峰,里面由于长年见不到阳光而变得阴寒无比,乃是一个阴气聚集之地。而这里,却成了张毅选择的决战之地。 阎倾话语未竟,竟不往下说了,只是在台上行礼大礼,盈盈步下台去了。 一折又一折,苏清宇终于打开了那张纸条,林笑笑也好奇的凑了过去,瞬间,被里面的内容雷了个半死。 “……哈哈哈!”在阎倾不客气的大笑中,高一高二拖着自己不成器的弟弟匆匆忙忙的退去了。 然后,他被众人直接无视了,瑶瑶和吴已经开始激动的讨论下聘的时候给好了。 匈奴人的目标就是不惜代价淹没科布林要塞!安奎拉自然不会让其轻易得逞,不仅将两个保持了较多战斗力的连队集中在了这里,而且还亲自率领卫队坐镇科布林要塞,以便‘激’励全军士气。 只要一混乱,头狼率领的机甲突击队压力就会大减,真正肩负削减炮击虫数量的,是他们。 冷籽哲看看冷逸寒,又看看苏络蔓,迟疑的道:“然而,他为什么,现在才来接我们? 看着白玉瓷瓶,张秦乐了,没想到修仙界也玩儿全球经济一体化。 从黑暗之中一闪而逝,司命迅速上了楼,来到那户被厉鬼袭击的人家之中。 她发觉自己的脸在发烧,本来严正的学习成绩提高了,她应该为他高兴才对。 伴随着“砰”的一声,本就遍布裂痕的保护罩瞬间化作了漫天泡影。 尚未凝聚灵力成功的几人甚至都没来得及惨叫一声,就直接被化成了灰。 也未知逛了多长时间,感性有点累了后,又买了两份脆鸡卷,在街区边上供人歇肩的座位上落坐,苏息起床。 严明关掉了QO做好这万物后,严明关掉屋子里的灯,回身出了门。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二章 别打扰他们 赵以孚伸手握住了那绝仙剑的剑柄,只觉得一阵玄之又玄的感觉袭来,而后便是无数剑招套路涌入心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就彻悟了天下一切用剑之能。 这就是圣人至宝的威能。 绝仙剑或者可以说是诛仙四剑中杀伤力最小的一柄仙剑了,只是它的能力是千变万化,可谓是技与幻的巅峰。 赵以孚倒是觉得这剑挺适合他 她一下子就扑进了欧阳沉浮的怀里,脸颊也撞上了欧阳沉浮的唇。 风轻烟看着尹秋然护犊子的样子,她就知道自己错了,虽然她玩心大起,可她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于是也突然严肃起来。 看到火焰把一头凶猛的钢牙猪吃掉,三人决定跟随火焰虎观看,看着这火焰虎是否会化成白骨骷髅。 程洛谦没理秦月,而是从权毅手里接过权毅的东西,示意他过去帮忙。 “什么?”范玉成没想到才离婚2个月,舒冷珍就怀孕了,那孩子是自己的? 这些日子的逃亡令杨宇神经紧绷,突然温馨平淡下来,倒是令杨宇有些走神吃的忘乎所以了。 沈东子这脸红看在季卿然眼中,便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季卿然面色沉了沉,心说花蝉衣这贱人,还真会抓住机会勾引男人!季卿然轻轻咳了声,沈东子心知她是误会了,心下一阵愧疚,连忙不敢再看花蝉衣,正襟危坐了起来。 然后,糟老头直接取出一根金色的绳子,三下五除二,直接将杨宇给捆了起来。 王峰握紧了拳头,看着对面缓缓走来的林傲天,眼中充满了强大的战意。 而且,国家的监控设备,是不可能查探出鬼所在,一直安然无恙的存在着。 趁着樊虎和韩嵩低头查看的时候,我抬起头看了看四面的环境。就在这时候,远处上顶上的一幕引起了我的注意。一棵树,没有来由地,就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那这次你带过来的两个连队应该就会留一部分在这边了?”萧良追问道。 当下,王峰就准备取出那块极品灵石出来修là,却不想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顿时神色一凛,将极品灵石重新收好。 坐镇中庭的刘恒,霸气侧漏,身后有着三位老古董守护,两位半步帝充当鼓手,而他自己手中的令旗疯狂摇曳,两位半步帝青筋暴起,疯狂敲击战鼓。 那些枝桠在暗兽挣脱下,硬是毁掉了大半,而在李驽琴的眼中,这头暗兽突然消失了,而在下一刻,偌大的洞窟当中竟然出现两头暗兽,接着四头,六头,整整十头暗兽近乎挤满了周围的所有空间。 “蕾妮,自然有重要事情,否则怎可调动血屠军团。”摩雷斯正色道。 这两项调整让北越朝廷充分感受到了来自胜利港的“恶意”,他们当然也明白海汉人的这种表态意味着什么,毕竟不久之前刚刚拒绝了配合海汉出兵的邀约,看样子海汉人对于这个答复是相当的不满。 她的脚确实崴了,林寻只是好心扶她下楼;而且当时也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人,还有沈舒羽的助理,只是被挡住了,现在看爆料贴发布的照片上也确实有助理的影子。 黑袍护法深吸一口气,脸色逐渐变得难看,看向张扬的眼神越来越凌厉,就像两柄锋利的刀子狠狠的扎在他的身上。 但此时打电话的是叶母,之后是叶父,在之后,就是些乱七八糟的人,孟瑶没看,可九点钟的时候,叶父和叶母来了,两人一前一后的进来,进来后,并分别落座在左右两边的沙发上,看样子好像不是一块来的般。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三章 给人看场子 赵以孚被赋予了一个全新的使命,那就是让那两个大佬‘玩得开心’。 这事怎么说呢…… 赵以孚第一反应就是难道有人会破坏这个梦境? 不会吧,除了那两个当事人大佬以外谁会这么无聊? 不过想想这世界爱多凑一脚的人好像是挺多的,赵以孚只能硬着头皮本体元神出窍,来到了梦界之中。 元神 要知道,在紫灵大陆的人类之中,是存在严格的等级之分的。在每一座城市之中都存在两种身份的人:一种是普通人,另一种便是贵族。 轻轻地将东方馨眨了眨眼睛,少年眼中的神光更为闪烁了几分,满脸都是坏笑的样子。 可当她将目光转向展飞鸿的时候,却发现展飞鸿若有所思地扫视着两旁的树木。 这次建立第五个军团,我明白多半只有一人能够得到军衔提升,甚至无提升。而我自己军衔已经到统帅的顶级军衔了,所以直接让张西风出来建立第五个军团,而军团的名字也就叫做“西风军团”。 旁边两位教官也扭动着手脚,手里拿着怀表,他们都是临时被学生推举出来的裁判。 然而就在他疑虑的那一瞬间罗德却是凭借着惊人的速度冲到了这个中年人的身边,龙吟爆发,展现出十六道身形同时朝着这个中年人轰去。 “两位真人来得正好,你们可知前方远处那一对玉瓶的来历?”杨南见到属下,不禁露出一脸喜意,这两位真人修炼一千多年,经历过八百年前人魔之战,定能知道来由。 这引仙峰地处玄天道场数十万里开外,座落在天河七大支流之一忘河中段,乃是忘河之水精华凝成的天成佳地。 “大胆狂徒!看你伤成这样,还敢来此撒野!你也不想想自己的处境吗?”一名精灵族人顿时气愤地吼道。 常薇也听出了任凤瑶话中意思,苦涩的接过梨子与冷烟自去一边慢慢的吃起来,那神奇的味道此刻在她俩的口中就如同嚼腊。 林峰笑道:“那就行了,其他的都无所谓!”人才是最重要的,钱财什么的没有了还可以再赚回来,可人没了就没有办法了,只会遗憾终生。 想想许哲释放的强大意念,詹古登的脸色十分难看,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人比人气死人,对方明明就是一名四星原士,竟然已经修炼出了意念。不但可以使用意念控制,甚至还可以使用意念攻击。 “怜风……”胡栖雁苦笑,大口大口的灌酒,这个地方,埋葬着三个和他息息相关的人。 “看来,这次的选举上,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就一个卫承明,他也不敢和我明着唱反调!”林峰在心中暗自嘀咕着。 发现自己的求饶居然没有半点的用处之后,光明权杖的器灵彻底的绝望了,同时,也疯狂了。 “既然诸位都愿意,那咱们明天便可以离开这危险之地了“黑袍老者眸光之中透露出丝丝诡异之色。 盘古神殿在无数人注视下直接破碎掉化作了两团光芒,放佛天和地,光和暗,水和火,生和死一般相互对立却又相互汇聚没入刘皓和后土体内。 阵阵巨响声中,天涯这家伙就那样在水中连连的打出了几拳,几乎每一拳都将一头幼鲨打死,这种攻击,让人侧目。 而这时候的林西凡,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想不到自己的一举一动,竟然对这个江湖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也在一点一点的改变着眼前这些人。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四章 就做梦主吧 在经历了封神之梦以后,赵以孚和猴子都消停了很久。 没办法,那群截教的神忽然间都精神了起来,一个个呼朋唤友的,开始在天庭上拉小团体了。 他们显然是觉醒了或者说是终于前世记忆开始占据上风。 日常天庭的运转固然还是能够维持,但许多事情又明显不一样了。 赵以孚避风头,则是本着避麻烦的 “哈哈哈哈。”陈孤鸿也笑,大笑了起来。笑声洪亮,中气十足。远比吴修德的笑更加气势,更加猛烈。 实际上,突然出现在KBS广播公司门口的人有两个,只是焦翼处于隐身状态,无论是人眼还是监控摄像头,都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所以,这个纸条,上面的字,是在告诉他,曾经程青葱嫁给他当妻子的时候,她就想过要跟他说句“对不起”,跟他坦白她曾做的那些事,只是她一直在担忧,担忧他不原谅她,所以迟迟都没敢开口? 楚凌这套潜水服也是自带两颗探照弹的,不过对于深海这种全黑的环境,光线所能突破的距离十分有限,这时候探照弹的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他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就用掉。 “陈孤鸿?”连云斐,吴启,寇大将等人也注意到了这个布满了黑色纹理人的面容,也随之失声。 楚凌这时候也是抬头一看,见状长出了一口气,搞了这么久,总算是见到目的地了。 虽然没有离婚,但是尚青林对待齐辛兰就像是完成任务,因为他的心里有了一颗朱砂痣。 季安宁轻轻点头,她对公婆没有太高的期望,自然是不会有多的想法。只是她有些担心的打量着顾石诺的神色,他的心里不好受的时候,别又把一肚子的闷气,全发作在她的身上。 现在门主岳君钦和焱阳宗宗主剑云真人之间的战斗还未分出胜负。百岳门的第三高手,据门主所说,在地元境一重天内已经属于最强者一级的岳中道师叔,居然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败给了几个月之前还只是大乘期境界的林风。 “灵母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况且楚凌也身受重伤,昏迷两个月了,离死只差一步。”洛薰开口解释道。 过不片刻,那团黑云就在他们藏身的上空停了下来,先是五个鬼头跳跃出云头,焦飞和公孙红更是心惊,知道了来者是谁。 如今,白眉道人不但告诉他,裴家父子安然无恙,还说裴武夫的实力强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这对他的打击并不比白眉道人少。 “这不算什么,也是遇巧,正好碰上。”接下来柳毅就跟大家讲述起了幺舅他们整体拆迁,他怎么到那边村民那里收购、移栽这些果树,其中也谈到李立宏抢树一事。 看席上很多人憋着笑,凭借一架机甲,居然营造出了如此喜感的场面,让人觉得这个汉尼拔的确有些奇葩。 此时是一天的晨曦将至未至,微明的时刻,天地间更多的还是熏染的夜色,只有些许鱼肚白,在远天一线渐次呈现。头顶之上,仍然能见到漫天的星河。 “东来,你不会在逗哥哥我开心吧?”席狐闻声,一脸郁闷,他可是知道,裴东来身上的特殊通讯器是专门用来与秦冬雪等人联系的。 自家爹地是个异类,搁在全国是个异类,搁在全世界都是个异类。 在那百来位达到无为之尊境界修为的高手里面,他早就发现相当低调的切婴道君,经过他那变异神识观察,这个切婴道君的修为,只怕是众多人中最为强悍的。 再到后来,外公因为尊重事实,不愿意做违背良心的事情,并且说了一些真话,所以就成为了很多人排斥的对象,然后就稀里糊涂地被摧残致死。 或许没有想到叶峥嵘会如此果断、狠辣,崔智金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后却是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其中艰辛,只有周斜眼自己明白,先不说这么高的高度,红松树的树身本就最是光滑,人倒挂在上面已经是十分危险,何况此时飘了雪,山里气温低的怕人,可怜周斜眼的一双手已经是冻的又红又紫。 “桀桀,木风,叶婉儿,今天你们必死无疑!”魔力舔着剑锋,一脸戏谑的看着两人,好像一盘砧板上的鱼肉。 “爷爷,木风到底怎么样?”虽然看着叶剑的脸色有些难看,心里也有些猜想,可叶婉儿还是壮着胆子询问了出来。 “你可以拿起来好好看,没关系的。”年轻人很是大方,我也不客气直接从木盒中取出娥皇乌铜镜细细打量。 就在这个时候,林凡突然,一巴掌扇在了,古河的脸上,顿时,古河就被林凡,一巴掌给扇成了猪头。 那就是通过播种的次数来增加,他就不信了,日夜不停的播种,无数块肥沃的良田就没有一块可以播种成功。 突然,楚风想起了一件事,他好像把莫甘娜给扔在了内天地,结果忘了,这都已经一个月左右了。 一旁的叶婉儿早已泪流满面,深深的沉浸在了这箫声之中,直到吕枫一曲完了,还没醒来。 毕竟,武者艰难修炼,本就是为了逆天而行,向天夺命,欲要达到天地同寿,永生不朽。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鬼物吞噬掉时,不悔的声音响了起来,同时出现的还有三个六阶控灵师。 如果不考虑类别,卢灿这次法国之行购买的物品足以再开一家分管——博物馆分馆展出品如果不含杂项,一般不会超过一百二十件,七天一轮换,但在虎博,是三天一轮换。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五章 是时候考虑斩尸了 当赵以孚全具一个梦界之后,他便感受到了真正的大罗之妙。 并非是他对整个三界已经全部了解,事实上真到了这个境界以后他才发现其实三界还有着他未曾探究过的更深层。 但他本身却拥有着一个行当圆满的世界,而在这种圆满之下,他所了解的各种奥妙在自己的内世界里也可以被直接套用进去,然后化入那无尽的梦境 谢阎州躺在床上,念兮趁他不注意,往穴道上一按,他顿时全身酸麻,使不出半点儿力气。 左予延连忙上前扶住沐笑笑,无奈的看着明显忘记沐笑笑是个伤员的萧夜沉。 之后阎九山包括他的住处就有如兽执事大厅一般,慢慢的沉入了地底。 “老师,我……”她支支吾吾的也不知该怎么回答,更不敢面对老师怒气冲冲的脸。 “不是鬼就好。”两个壮汉舒了一口气,猛然再次出手攻击林在山。 智羊羊接过张三衡的手枪对准蟒蛇的咽喉部位连开5枪,蟒蛇原本交缠难解的身躯顿时无力地松软下来。 在黑暗中,林夫子悄无声息地操控着3辆汽车慢慢地后退了1公里才停下来。 但这阿宝却极通人性,在照看田地上是一把好手,和同样为二阶玄兽的牧林猿配合起来完全可以代替一个修者。 皇甫汐如同空气一般,没有丝毫存在感。时不时地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却让她的伪装效果更加显著。 “老三,休得放肆,还不退下。”正在两人准备大打出手时,韩彦大喝一些,制止两人的行为。 每一个队员的身后都有一只虫子的尸体。并且蒙特还在最后不断的洒下一种药剂。 穆正平被沈逸说到了心坎上,愤怒的嘶吼起来,手中锋利的长剑在穆青白皙的玉颈上划出淡淡的血痕。 “反正都已经被你看光了,这辈子就是你的人了……”林颜悟羞红着脸,但是表情之中洋溢着幸福。 他终究没有喊完。一旁的刽子手,一开始呆住了,后来,手忙脚乱的举起刀,一刀砍歪了,没能砍死,再次举刀时,险些被对方喊完了。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胡叶的法力和神识都不够,无法进行这样超远距离的信息传输。 而对面陆伯龙与管家,脸色苍白的站在原地,不敢多说任何一个字,直到他们进食完毕。 他低声说着些什么,越走越远。王洛也不去管他,低下头,在面前的纸上又写了起来。 “年轻人,你手中的东西确实很强,不过你砍断了本族圣物,你就只能把命留下了。你们还有什么遗言吗?”莫塔冰寒刺骨的说道。 其实,在秦静渊这个年龄,能有这般实力,他的天赋绝对妖孽。可是,这还远远不够。 因为在他卡里有了第一个一百万的时候,他来这里,让老板把菜单上所有的菜都做了一遍。 无奈之下,赛弗把配置表单发给她——后者立刻发出感慨的叹息。 曹今怕于千生他的气,所以,当他缺钱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也不会是郭齐林。 但是厉寂延觉得如果这个动作是尹洛嫣在他面前做的,他不一定能发现。 他直接从包里面拿出一份空白合同,在上面简单的填写了一下房屋的信息。 此时,那些他格外在意的、十来米高的双足机器人,终于不再是寒冬中的铁块,似乎终于整备完成——其中两台的背后上段陡然喷涌出炽热的气息,将霜雪融化。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六章 梦境中的交锋 赵以孚带着两个童子一头青牛回到了白云山。 老君在给他讲完道之后,就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兜率宫,回到了太清天八景宫之中。 兜率宫,这其实就是老君在天庭炼丹的地方,属于是‘工位’,这时候自然就不要了。 而童子是炼丹的助手,青牛是‘通勤工具’,这不用上班了自然也就不会带回八景宫去。 于 这点上,叶言丝毫不怀疑,只要周银剑肯认真干,绝对能够整垮杨正业。 只有到达那个境界,才能抽取所有下界和神界的战气,做到战力源源不尽。 第五天下午收工以后,杜一名对狂狼使了一个眼色,狂狼会意的跟了上来,在两人拿着图纸指指点点的时候,秃鹫也凑了过去,一切是那么的自然,没有丝毫违和感,几人嘀嘀咕咕,仿佛在商议着如何施工一般。 除了安安之外,剑晨雷虎等人也同时跪到了地上,虽然没有安安那么投入,但也适当表现出了惊惶与害怕。 他的头发已然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络腮胡子也都是白色,这使他的年龄看上去在70岁左右。 随着夜色越发的浓郁,窗外的街道上,闲人吵嚷的声音逐渐褪去。 上一次与董敬勋分开后,莫辰接到了海庭打来的电话,他努力回忆着从这儿开始,到现在再见董敬勋,这其中发生事情的全部细节。 而跟随在三少爷身旁的他父亲,也就是,卡莱尔的二儿子沐恩也在打量着唐明。 在秦阳突破境界之前,玄武率先突破境界,他从初位神君,突破到中位神君。 彼时靳冲已在江湖上闯荡过一阵,见人见事已是不少,然而到了洛家后,他总感觉这里的人,不论在院内打扫的下人,还是当日洛家的家主洛寒,都给他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一时间,对于张律师的所有好感都颠覆了,我深吸了一口气,搞不明白我周围为什么会存在这么多心怀不轨的人? “噗嗤~~”听见他怎么说王破刚刚入嘴的红酒全部喷了那个丑陋的老道一脸。 这些海盗都是道士混不下去了,转行作海盗的。对玄术却也精通一些,当下,一个个神魂出窍开来,就看到了石峰的神魂,身后本位尊神黑无常,静静的站立着,威严非常。 御林军自动自发的分出一条道路,一身青色便服的沈云墨走了过来。他眉头紧蹙,眸寒似冰。 魏无双长吸一口气,然后猛一挥手,说道:“我们走吧!”西尔维娅和荣飞刚终于放下心来。 孙世林喃喃自语,他现在真的是想立马就接到颜真的电话。事实上,范水青猜得一点都没有错,颜真留下王天还有柳凌霜,真的是在说这个事情。 然而这一切,并未发生,下一霎,千尘的所有动作戛然而止,脸色也是僵硬在了那里。 当楚军士兵们接连跳下地洞时,这位英勇的百夫长已经丧失了战斗力,但他那残存的意识依然知道:自己的部下们正追随着自己,勇敢地加入地下的战斗。 在这名孩童说出这话之后,林凡是感动了,可是那已经走过來的三名重骑兵的脸色却是一下子就拉了下來,他们是王朝内浴血而出的重骑兵,是有功勋的,如今被一名孩童如此干脆利落的就评为了坏人,心里当然有些不舒服。 依旧装扮成红豆儿模样的二波从屋子里面走出来,看着树梢上的喜鹊,那喜鹊好似也在看他一般,看着看着,二波的眼泪就在眼眶里面打起了转。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七章 真心实意 阿逸多菩萨终于说出了自己来找赵以孚的最终目的。 他说:“梦之主,这次小僧前来拜访,固然是想要结交阁下这样的俊杰,更是想要邀请梦之主一同入驻我们西方极乐世界。” 赵以孚听了嘿嘿失笑道:“菩萨这句话说得可就有些过了,还是解释清楚一点为好,免得引起一些误会。” 阿逸多本想含糊一下,但是赵 叮……检测到了另一半的系统存在,请问宿主,是否要强行融合? 苏浅浅惊呼一声,抓紧陈帆的腰,等她睁开眼,瞬间被眼前四通八达的绳道给惊呆了。 一声声咚名声直大地深处响起,每响起一次,就会有一股狂暴的威压覆盖而来,一次比一次强大。 这些事情都是在王泽离开东海之后发生的,因此王泽也是在二月中才刚刚知道,想不到陈茜都已经知道这些事情了。 有了之前的教训,陈帆并不利用‘透视眼’直视苍雄,而是关注着房间的其他地方,并且催动神识之力,增强自己的听觉。 王仁恭在原本历史上隋帝国征高句丽时,曾经面对着数万高句丽大军的进攻,只率领一千精兵就将其击败,足可见其军事才能并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很便宜了,你伤势那么重都给你治疗好了,你还不知足吗?”系统精灵道。 短暂的沉默僵持之后,陈帆反手一抓,就将千手樱给揽抱在身前。 嗤嗤嗤,三声轻响后,时间都仿佛静止,中年修士原本往前极速冲来的身影,直接被莫名定住,一动不动。 李阳作为后辈,不能抢程龙他们的风头,在前半段就进入了会场,陪着他的也不是刘亦非和李氷冰,而是嘉宾赵丽影,还有过来凑数的李晓婷。 “你还有心情在这修炼,难道没听到什么消息?”一俊秀少年匆匆赶来,气喘吁吁的说道。 江婉仪微微一笑,没有在说话,因为她看到傅寒潇走了进来,李嬷嬷看到傅寒潇便出去。 将她犹豫的可爱样子看在眼里,方父没催促,只笑意渐浓。果然,袅冉最后还是答应下来,他便顺势感谢了。 我们都只希望这基地的老百姓可以好好的生活,基地可以更加强大。 顾战就更不用说,历朝历代有哪个太子,根曾被仙鹤啃去一块皮过,他简直创造了史无前例的空前盛事,史官肯定会为他将这事纪录归档,流传後代。 远方,那些蓄势待发的焚天府弟子瞧得这一幕,皆张大了嘴巴,爆发出惊呼之声。 “你放心,我只要傅寒潇死,你要你的皇位。”江婉仪说到傅寒潇眼中很明显的出现了杀意。 说完就挂了电话,整个电梯内外的员工们都愣了一下,陆助理,哪个陆助理? 而左萱彤,泷馨儿与计亿三人可就没这么轻松,虽说他们负责的药材数量少很多,但都是稀有药材,品阶也都是在五品以上,尤其是左萱彤自己负责的那几种,八角莲叶,百色花,九香虫……全都是最耗魂力的药材。 封碧落在这种的时候,直接在这封母这里吃东西,“对了,昨天的时候,这夜里头山里头发生了枪战,响了很久很久。”看着封碧落的时候封母等人开口道。 “银魔,你以为事情这么简单么,要是魔主他出现,我估计洪荒世界的其他巨头就会全部出现了,魔主交代过,还不是和四大人族全面开战的时候,他在等待时机!”金魔对银魔说道。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八章 又是个为徒弟操心的 太白金星走了,背影颇为踉跄。 他好像听明白了一些什么,又好像还有迟疑。 反正当他走了之后,头顶‘一块饼’的玄都师祖就又现身了,他看着那边啧啧称奇,随后道:“总觉得你比波旬更称职。” 赵以孚茫然了一下,随后好气啊。 他说:“我只是说了一个可行的方法,又没诱惑师叔祖堕落魔道。” 王耀摇了摇头,急忙说道:“她没有灵力,从一开始都是幻术!”王耀猛然回过头的时候,已经看到头顶的黑色骷髅头越来越大。 “你要是不服尽管找人来过来,仙家里头你随便挑,我还就告诉你了。还有,明天你把骗周家的钱一分不少的给我送回去,让我知道少送一分钱,我还来找你”,说着我就往出走。 而灰熊那被砸的凹陷下去的脑袋,也让魔山一瞬间就几乎要被吓破了胆。 人家这姑娘都在这儿半天了,光顾着说话去了,都忘记了介绍一下。 洛宁在一旁不由佩服陈放,这货说的话,简直是句句都说在了坤格林博士的心坎上。陈放懂得客户的需求。 “秋然然,既然王耀对你那么重要,你要想救他不是没办法。但是……帮你得需要条件。”吴勇含沙射影的说道。 “礼貌?”王耀歪歪斜斜着脸,真没想到,跟踪了自己还要和自己讲道理。 陆南自然跟随他们两来到了宿舍里面,只是暂时他还不适合直接出来。 约定之日,玄风门十峰之下的巨大广场天坛上站满了人,从日出之时就有人前来等待,这些人是进不了玄风门的,所以只能聚集在这里,试图看一眼传说中的天才洛天到底长什么样。 但随后我却有些惊讶:此时不是已经到了收场的时候了,还会有什么重要任务等着我呢? 不过夜洛的表情在另外的几人看来就像是在认真思考怎么处置这匹马。 “大家准备过去布阵。最后一关了,各位都要尽全力,此间事成,半月之内真龙上位,届时圣口一开,各位便可成正果。”王木吩咐了一句后,手上两道虚符向刘青玄他们和鹿悟仕的阳身打出,率先走向雕像园区方向。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没有任何事发生,我才慢慢的平静下来。 可谁知刚进去,李淑芬手里的笤帚疙瘩就飞过来了,准头相当棒,咣当!不偏不倚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说完话,我就匆匆上楼,不一会儿,我从楼上下来,把钱放进收银台的抽屉里,然后我就走到了外面。 “那是你贱……”李霞叹口气,本来觉得自己住进来就会有机可趁,可完全没想到,林峰竟然情有独钟,赖在莎莎这颗树上死活不下来。 定了定神后,我才发现此时我们头上的阴气已经浓得看不是见下米开外的地方了,天上的阴云更是压在了我们头顶很近的地方,感觉轻轻一跃就能顶到。 那些混混面面相觑,各自商量过后,终于没有决心再跟李卫东干上一轮,各自摸索着口袋,把身上的钱全都掏了出来。 然而让众人没想到的是,伍德先是眼睛发红,低垂着头,拳头紧紧攥着,抑郁的好像要自杀。然后突然就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一条丧家之犬。”杨光笑着说了一句,随后伸手替汪瑛将额头上的梢拢到耳朵后面。叶宗满见状微笑的走开,把时间留给了这对有情人。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九章 陆续来客 太乙真人,竟然真的只是为了自己徒弟才来找赵以孚的。 而赵以孚对其要求也是没提任何要求,直接就办了起来。 只是几次之后,赵以孚发现殷夫人终究是凡人封神,真灵受封神榜的蒙蔽十分厉害,恐怕靠自己没办法挣脱。 是以太乙真人的目的只能算是达成了一半…… 那成功的一半,就是每个夜晚哪吒都 井田三一全身丹元滚动,凶狠霸道的力量,通过蝎子腿,涌向了杨飞。 虽然现在妖族掌控界外之地,但大陆玄修千万,妖族之人却少得可怜,要不是妖王得到紫兰城后,对于其他城池看管较松,所有玄修一同奋起反抗的话,妖族也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 在他的面前,站着四个年轻人,他们都统一带着一个白色的面具。 这每一个可能性都让李虎打心眼里恐惧,但更让人心凉的是,为什么大家好像都没有发现这一切一样?大家一点也没有怀疑这次事件的合理性,而且都不约而同地来到了街上一起去这个棺材铺子。 “说谢有意思吗?还有一件事,你得谢我呢!”蒋宇晗故作神秘地说着。 暴雪娱乐早期的一款即时战略游戏——星际争霸,也是边彼岸的最爱。 而最坏的情况,就是他们连三楼有什么东西都知道了,那么他们会怎么做呢? 绕过几道回廊,古琴心领着龙不凡来到了无情的住处,说道:“无情就在房里,你进去吧。”说完径直离去。 方青心中冷喝,圣魔镇狱体爆发,随着实力的提升圣魔镇狱体多出了两种新的能力。 那股违和感又出现了,这个事件背后的逻辑总是让人有点啼笑皆非,就好像是恐怖电影里面硬生生地插入了一段天线宝宝一样。 终于,眼眶一红,腮边滚下了泪水。那威风的大老虎终于哭了,竟在外人面前坠下虎之泪。 “对不起姑娘,我……我认错人了。”香叶真诚的道歉,语气之中却是满满的失望。 独食不肥,不管是一家企业还是一个家族,想要长久的发展,就必须保证利润的合理分配,让大家“雨露均沾”,有人撑死有人饿死这种情况是绝对不能出现的,不说一碗水端平的事儿,但最起码要做到相对的公平。 一脚怒射!皮球高高地飞了起来,曼联的球迷们盯着这个飞翔的皮球,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会进球?这么远的距离。别开玩笑了!老特拉福德球场,有些安静。弗格森也暂时停止了嘴中的咀嚼,盯着这个球看着。 “什么?朱可夫当了神甫!?”伏龙芝怔了下,瞪着眼睛看着马利诺夫斯基,一时有些愕然。 为何说是帝王之路?因为这条路就是一条雕刻出来的巨龙,而且还镀了一层黄金。 “这……”张太后一下子就被朱篌照的话给堵了回去,只能僵着个脸儿,无法再将话说下去。 卢云心下大喜,自知来对了地方。看各方来客驾车上山,便得到此处停歇,若要寻找顾倩兮的芳踪,此处正是地方。 不孤子抱起了崔风宪,让他起立直身,王魁取来了清水,倒入他口中。可那药粉虽给化开了,崔风宪却不会吞咽,嘴边药水淋漓,尽数流了出来。 “这是王爷的家事,尨不敢以下犯上。”名为尨的男人,冷酷的释放着冷气。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章 是你硬要我话的啊 赵以孚就这么又看了定光欢喜佛一个月的时间……这位居然就这么被困在幻境中四十天也没找到退出这幻境的办法,这什么人啊这是! 哦不,最后对方总算是想到了要以神念来扫描全局。 很自然的,这定光欢喜佛的神念看到了无穷的幻术空间。 好死不死的,他那时候已经在这‘无限梦禁’中走了四十天,期间延伸 他的车停在十几米的地方,他抱着我将我放在车上,然后驱车回家。 待她冲完澡洗完头出来,傅世瑾已回到了房间,大概也冲过了澡,穿着件睡袍坐在了床头。 简以筠抬起慕至君的右手,在自己脸上蹭了蹭,忽然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一个鲜红的掌印。 一看是叶非情的号码,我愣了一下,心情复杂犹犹豫豫了好一阵这才接起。 贾仁凶狠的看着陆家的牌匾,呸了一口,狗仗人势的东西。“我肯定没看错。”贾仁肯定的说。 我知道七七现在很排斥叶非情,因此她宁可跟着不怎么熟的俞健贤与俞老爷子也不愿跟着我这个亲妈。 在这种煎熬中,离央意识恍惚,无法再感知到什么,完全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 “这个你放心,他们肯定答应。”张见仁拍拍胸脯,肯定的回到,可转眼就恨不能把自己舌头咬断掉。 离央顺着何青川的目光看过去时,第一眼就从那四道身影中看到了一个不算多熟悉的身影。 “阿弥陀佛!连施主,一别经年,别来无恙!”那老僧合十向连海平微微躬身。侍立在他身侧的中年僧人,看着突然出现的连海平,露出一股惊惧之色。 电闪雷鸣!轰然之间舒靖容双手电流飞转,许久没有动用过的异能尽全力发动,此时既然控制不了他的暴乱,那也不能让他这么下去。 南宫冥现在知道凤如凰为什么会有刚刚的表现了,她是打算牺牲自己来成全他们,这个傻丫头,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南宫冥不相信自己还会在这个世界苟活下去。 “要不我先进去看看情况,然后出来给你汇报个大概吧。”韩三九要求身先士卒。 h003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中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恨意,他也不离开,也不说话,就这么捂着自己手上的手腕,恶狠狠的瞪着沐莎。 为了未来再遇到别人的时候不逃跑,凤如凰必须努力,争取每一分每一秒的修炼。 那是一瓶伏特加,没有什么好的包装,就是一个普通的酒瓶,甚至连商标都没有,这样的酒……确保能喝么?虽然欧泽逸不计较什么,但是作为礼物,会不会有点太廉价了? 眼底划过道波光,天祈在她脸上蹭了蹭抱着白沐翻了个身,让她趴在自己身上。 “院长,这舒靖容私自带外人进入,本就已经是犯了院规,如今更是杀害我赵家子弟,院长你看现在要如何?”赵长老目光直接一转对上了跟着徐琳一起来的老者,嘴上说着是院长,但是态度却是没有丝毫的恭敬。 这个圣诞老人虽然穿着圣诞老人的衣服,但是那打扮,根本就是跳啦啦CAO的大妈,请问你见过圣诞老人涂口红和腮红么?你见过圣诞老人的脖子里挂着花环么?见过圣诞老人手里不拿礼物而拿着两团彩球任东风吹动么? 欧泽逸烦躁地靠在床头,他知道是谁,如果她不是妈咪的徒弟,现在,金橙可能已经不在A市了吧?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一章 凡间变迁 赵以孚很意外,没想到都到了他这个境界了,阳和灵气居然还能派上用场。 以这些阳和灵气感悟,他只觉得有三名天地间顶尖的好老师,在带着他看到诸多玄妙之处。 赵以孚自此以后便沉湎其中不能自拔。 也将那定光欢喜佛的事情给忘记了。 哦,也不能算是忘记吧,他是在幻阵中增加了一个机制。一旦有 “你现在关心这个没什么意义,你还是先想想接下来怎么做吧!”疚疯说道。 看到李江和伏烈在这数百人中间游刃有余,游方也取消了帮忙的打算,一来每个飞舟上还有控制灵晶炮的人,一旦族人对手,一定会被灵晶炮轰过来,那样的话难免就会让李江和伏烈分心。 刘银山的灵力触动了幽冥洞的机关,虚空中落下茶杯口粗细的钢柱,罩住了大厅。 白天的所见所闻让问心知道了很多有关师法郡城内大比的情况,心中也有一些想法。 完颜石鲁却身形不止,挥动手中铁棍,招呼身后完颜部落武士跟着自己一力向前。那些完颜部落武士显然平日里常常跟着完颜石鲁演练武艺,竟是隐隐排成了一个楔形阵型,好似披荆斩棘一般,生生从来袭之人阵中楔嵌而出。 刚过四十岁的她相当注重保健养生,每日里吃的用的无不精益求精,燕窝阿胶从不间断,一张脸补的溜光水滑,看起来最多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 “我若舍得你,还用得着等你赶我走么?”陈若霖晃晃悠悠地跟在她身后道。 “当然,如果是因为这个东西的话,他们三大帮派绝对会因此争的头破血流,冯卫三人中无论是谁,度过一次玄尊劫对另外两个帮派都有致命的威胁,只是,这避雷金沙可是稀有之物,难道你能弄到?!”楚怀沙疑惑道。 屋子里没有人,空荡荡的,除了衣柜,床,没有过多的摆设,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黑还是黑,黑色的墙壁,黑色的窗棂,黑色的窗帘,黑色的被子床单。这是一个多么阴暗的人才能干得出来的事? 欢声笑语持续了整整大半天,此刻已至傍晚,李江和伏烈二人都是躺在一旁的草地上朝远方的朝霞日落看了过去。 妹妹让他出仓一半,他听从了。但是第二天的大涨,让他又心动了,追高又跟进了,结果没两天,国家就出台了千分之三的印花税的规定,随后股市大跌。 她之前没有理会,现在,她拿出狙击步枪来,轻轻的擦拭着,心里有很多情绪,又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 武承嗣气得脸色紫胀,但是苦于武帝没让他说话,他只能干瞪眼忍着。 “你……”废毁大惊,忙要收起招魂幡,但为时已晚,黑泉早已在招魂幡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霎时,火焰蔓延方圆三里,即便远在核心区域的准圣子,也发现了异常,纷纷投以诧愕的目光。 “他真的是我们这一边的吗?”吴淑曼实在有些无法相信,面前的妖兽实力实在是太强大了。 吴妈端着餐食走了进来,虽在开门之前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温软真实的情况之后,吴妈还是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 沈梦昔知道他说的练武,就纯粹是强身健体的武术招数,并无内功心法。内功心法哪是满大街都可以找到的?试想江南七怪武功已是不赖,郭靖的内功还得等马钰来调教呢。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二章 承担责任 赵辉晖是带着失望返回的。 京畿并未被攻破,原因却是双方面的。 首先京畿作为士大夫们最后的堡垒,他们的确是豁出去了。 另一方面则是义军之中人心不齐,这么庞大规模的义军如何维持?由谁来提供后勤? 为了这事,很多人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而赵辉晖在见到这种情况之后就知道‘竖子不足 夏秋跪在钢化玻璃灵柩前,屏息呼吸,咬着牙齿看着父亲,一动也不动。 黄博和和祺二人也是眼神一亮,不过看到那几人的气息之后,眼神之中立即流露出一丝凝重之色。 大战五天之后,魔道中人在中路的防线也被攻破,节节败退到万劫魔殿下面,正在组织最后的力量,做殊死一搏。 凌雨绮嗤笑一声,嘴角挽起揶揄的弧度,“那我谢谢你的提醒。”说完转身拉开门出了办公室。 弓立平脸色铁青,瞬间壁上了眼睛,似乎是在驱毒,再也不叫板了。 随着林修几人走近,那淹没大半个身子在草丛中的妖兽这才现出原型。 事到如今,他仍然没有放弃他那隐世宗派的倨傲身份,这种俯视众生的感觉深入骨髓。 莫燃连忙停下,不敢再耗神了,正打算盘膝冥想一会,敲门声却忽然响起。 突然一阵冰凉的水朝着席沐阳迎面喷来,他本能的低叫了一声,瞬间清醒。 静檀推门而入,泽言手握蓝寒珠静思的模样着实刺痛了她的双眼,心中对若离的恨意只增不减。 江满月将头往陆凡的怀里靠了靠,从对陆凡产生那一丝情愫开始。 他起身走了过来,没入黑暗中的身影出现在了月光下,肩上落了几瓣梨花,此刻无风,显然是坐在树下许久了。 可是让纲手没想到的是,加藤断在看到自己的第一时间,竟然是带着自己来到了医疗部,带着自己去查看自来也的情况。 微笑、体贴、温柔、甚至反差以及主人称呼,只能留给高俊一人。 舞乐看着她这样子微微诧异,楚芸怜似乎在打什么她不知道的主意,而且她看似随意的路线却像是有目的一般的朝着同一个方向,她是在找什么东西。 一些人眼中露出愤怒之色,恨不得立马就将竹取猫杀了,为族人复仇。 黎残不等刀势转老,手腕一翻,横挥之势斗然间变为直刺,向江炎风腰间直戳过去。 “我跟你一起去,再让杨子跑一趟酒庄,把埋了十年的仙人酿拿出来。”顾康诚也是说道。 这种事情,她是决不允许的,虽然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是她心里总觉得不能容忍,师父是否有意她不得而知,但静檀眼底流露出的爱意,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听到太后唤她,她方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殿中的妃嫔已悉数离去,而太后不知何时已到了她的身边。 只不过那印记中蕴含的能量太过庞大,让猿灵根本来不及吸收融合,便一股脑的冲入体内,一股剧痛从灵魂深处传来,让猿灵差点惨叫出声。 得不到她的回答,萧昶阙的心倏然揪紧,他不知道该怎么挥去心里那难以言喻的痛,所以他再次俯首,狠狠吻上了她甜美的樱唇。 阙,是他的名字,他说四年后会来接她,那时,她十六岁,而他二十四岁,她可以认为那是他对她的承诺吗?还是说那根本就是一场梦。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三章 九转还神丹 从这一日起,赵以孚开始了‘负重修行’。 而他的‘负重’很奇特,那是命运的分量。 回到白云山以后,赵以孚就按照玄都师祖的提示,吃了一粒悟道金丹然后闭关。 这是有效的。 他一边扛着命运的分量,一边快速感悟命运,双重压迫之下感悟飞快。 唯一有些麻烦的是,在这种状态下的感悟太耗 所谓一吻可定情,两人本就情浓刻骨,一吻下来,虽然嘴唇稍显麻木,但心中却是甜美至极。 你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就算傻子也能看出,陆尘这球是在乱打,白球跑了半天,连碰都未碰到红球一下,就更别说打进了。 鲜血喷出几丈之高,几十段血淋淋的残躯重重的砸在地上,这几十名云霆禁卫一时还没死,上半节身躯在地上一阵乱抽乱动,不断发出凄厉至极的叫声。 若是在往常,他们看到雪罗刹,定会狂喜万分,眼露垂涎,然而此刻,却是再没有半分欣喜。 此时众人回过神来,有人手抚栏杆,有人瞠目以对,有人张着嘴巴,有些前一刻的惊呼还停留在耳边。 宫中汤池数不胜数,其中皇上的汤池有太祖所用之星辰汤,后来太宗所用为莲‘花’汤,又名御汤九龙殿,此殿也为后来的几位帝王所用。皇后所用汤池为芙蓉汤,其余还有太子汤、少阳汤、尚食汤等。 成婚了?百合的一颗心顿时落入无底冰窟,那,她不是没有希望了吗? “怎么这么强大?”两个百绝族青年大吼一声,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姬宇晨。眼眸深处尽是不可思议之色。 秦向南有点不可置信,曾经每天想方设法往他房间跑的尤真爱,竟然会嫌他烦,要把他从她的房间赶走。 紧紧抱着的两人这才慢慢的回过神,瞅着旁边抬起头假装刚睡醒的奶包,林微的脸上满是不好意思,眼里面尽是心虚。 即使她不想承认,但是,对于在卢家被父母千娇百宠着长大的卢雨蝉,沈辞还是会有那么一丝丝的羡慕。 前方是一条长长的胡同,叶凌月跑到了底才停了下来,那两人贼笑着,靠了过来。 这句话的意思,傻子都能听出来,这是不希望林素薇去看望老爷子。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撇着手,在大殿之中徘徊走动,沉思翩翩。 雨越下越大,街道上已然蓄起积水,尸体砸到地上的时候,除了溅起一滩雨水,同时还挥洒出温热的鲜血。 不过在离开的时候,周星祖忽然玩心大起,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张“炽天使’的塔罗牌,轻飘飘的被他扔在地上。 “有什么不好的。”穆成虽然表现的是个花花公子,但是做出的决定也是不容别人拒绝的。 “这是自然的,最开始那一次林微以为是真的发生了,而这几次,林微只是在演戏而已。”一直盯着镜头的方翰轩缓缓的开了口。 他的到来当然也不是自己,身边还跟着一大堆,几乎都是各个集团的,当然也有一些人并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来头的。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这样一来容易把那些和那个势力敌对的势力都赶走,而且以后再出现多方竞争的情况,有那个势力参加,很容易让其他势力产生压力并对最终竞争结果产生影响。 此时他裸露在外的眼睛里,写满了如同野兽一般的目光,甚至隐约能听到他喉咙发出的兽吼声,目光残忍的看着在场的所有特警。 徐子枫话音一落,现场响起一片掌声,虽说一半人来自不同的国家,大部分听不懂普通话,不过其他人鼓掌,这些人也都跟着鼓掌。 “让他们上去看看吧!别心里总惦记着,反而让他们乘你不注意的时候跑去看。”秦湛看了他一眼。 董事会中途休息,江锦言回办公室没见到楚韵,询问才知她出了公司。江锦言蹙眉,拿出手机,从通讯录中翻出楚韵的号码,手指停在拨号键上数秒未动。 仰慕郁皙白是吗?他冷笑了一声,看来沈太太还真不是盏省油的灯,一个陆离一个老男人,还有这个慕名。 结果,一整天下来,一共去了十一家职业俱乐部,无一例外,当他们看到骚猪的表格后,都明确表示不要。 秦襄坐在桌子前,望着餐桌上的汉堡包和可乐,眼神闪躲地说道。 唐玄一脸黑线,不过好在地球的他还是有头发的,虽然是个屌丝,可能是受到了地球的影响,西游世界的他竟然也开始慢慢长出了头发。 这个男人长得确实不错,宽肩窄腰,一双桃花眼,花衬衫,喇叭裤,绝对的时髦青年打扮。 人家的树苗苗,绳子上晾晒的衣物,甚至是旁人家的大门,到处都有他匕首的痕迹。 十米大的雷电光球,盛势极其骇人,直接将两个石巨人全都笼罩在内,并且带到了空中,开始噼里啪啦的轰击起来。 慕兴平暗自攥拳,皇上有意告诉晴柔,目的是让自己心有忌惮,不会轻举妄动。 语气依旧如之前那般刻薄,不过微弱的声调暴露了其身体实际的状况。 甚至在她看来周雪还有点可怜,为了哥哥努力变强,最后还成了大叔的奴隶。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四章 团伙作案 玄都师祖拿着‘圣遗物’去太清天了,这是要给赵以孚再去搞些‘细糠’来。 不过赵以孚本身也没闲着,他在看到自己无事了之后,立刻就往地府去了。 再次来到平心殿,他就看到这里已经又被塞满了灵魂。 而且那密密麻麻的感觉,愣是让静谧的平心殿中都有了一副让人犯密集恐惧症的模样。 他连忙问: 师道然赶紧把手里的日记本拿出来交给孙长江,孙长江接过日记本。赶紧前后的仔细查看起来。 刘灵珊优雅的吃着西餐,好像是贵族一样,优雅的姿势却也掩盖不了丑陋的灵魂。 陈凡一脸悠哉的坐在主位上,其他人也都一脸淡笑了坐在两旁,唯独古昊四人,对这里充满了震惊。 “对了王轩龙,你脑袋怎么了?”这时,范金祥注意到了他额头上的伤痕,问道。 若是其他未知的东西,他们肯定做出反应,但这是陈凡,为此燕京默认了。 在这名碎星者的整合和鼓舞下,太空中的碎星者重新摆出了整齐划一的队形,向地球人发起了反扑。 狂怒的光浪卷动着一架战斗机的尾部,剧烈的爆炸从尾部开始一直席卷到驾驶舱,那是亚瑟的战机,它被敌人偷袭,化成了星际的尘埃。 陈凡闻言轻笑,他早就从林佳那里了解不少这位血族旷世奇才的事情,若非这些年耽搁了,薛长风只怕早已成为天人境高手,甚至成为血族之主,资质与天赋不用多说,为人也不错,这点基本上也是公认的。 一些妖王只能看到最后一道毁灭大劫呼啸而下,犹如天崩,方圆百里范围内,一切都好似要化成虚无。 “先回去休息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董占云伸出手来,为可儿把把脉,直到可儿体内的血没有大碍以后才说道。他也没怎么在意可儿的修为,只是担心她会落下什么病根。 蓠魅一直低着头想着南何说的话,原本他就是想趁着他们离开的时候,偷偷跑的,但没想到南何居然会使出这么一招,让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既然我生下它,它却不为我所用,留着它做什么呢?你下不了手,不好让我先来。”于风叹道,把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一块巨石砸下去。 那越南野鸡穿衣服穿得太过匆忙,吊带还松松垮垮的挂在肩头,大半个白花花的胸部就那么晃悠在外面,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虽说漆黑中借着手机的灯光并没有在周围发现什么异常的糜浑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已经走了五分钟了,却是除了墙壁还是墙壁,连个吓人的道具都没有。 “我有点事需要提前离开,过来跟你说一声。”萧云飞淡然一笑,直接说道。 就在此时,众人脚下又是一阵颤抖,又一声震天动地巨响传来,武长老姜皓霸立足不稳,眼看就要跌倒,被脚下喷薄而出的石块包裹住。 “生那么大气干嘛,他是什么样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南何好笑地看着他。 战事又成一边倒之势,三万大契丹铁骑对两万多高丽军形成了碾压之势。待大契丹一万步军赶到之时,两万多高丽军彻底崩溃,四散而逃,却被陀河和茶河所隔,逃无可逃,纷纷倒在了大契丹军兵刀枪之下。 两条龙影对撞瞬间,姬子鸣眼神十分镇定,但是看得步千怀有些发毛。而听到姬子鸣言语,步千怀有些想法。 她牙关一咬,像是下定了决心似得,突然间停下了脚步,定定地站在了那里。 十大仙门之中,不得不狠心,派出十位真仙期一级高手进入阴阳星界。但吴凡依旧困之收之,连他们想多看看阴阳星界两眼都不让。 让那三千人去死,这件事他不会去做,说陈蜓竹无情冷血这句话他也不会说,他知道,陈蜓竹的心在哪,陈蜓竹的怕在哪。 “什么东西。”白羽看着手中的叶子,蓝色的?这边叶子与普通叶子的形状并没有多大区别,就是颜色上让人觉得眼前一亮,而且叶片变透明的,有一种玻璃的感觉,叶脉在玻璃中伸展开来很是好看。 徐卿被怼怼这么一亲,就更是母爱泛滥,懒得去想那些不合理的猜测了。 广法和尚面色有些复杂,他这样说道。他口中这个他,自然指的便是他手上拎着的陆逍生了。 然后慢慢的盘腿坐下,双掌合十,仿佛被感染了一样,嘴巴里面,跟着一起念经。 “也是,如果是我们年级的男生,说不定早就找上门来邀功,要你以身相许了吧?”周佳佳笑嘻嘻地说道。 “我放下手是个你们狄家一个面子,有没有胆量和我在赛一场。”虽然因为害怕放下了指着云朵鼻子的手,但是骄傲与夏优优还是给自己找回了一点场面。 当时的闹鬼金矿确实已经在自己主人的带领下,彻底的将其摧毁。 云若兮眼眸之中亮光一闪,还在吃惊的时候,秦翎已经挥手将周围洒落的一百零八颗棋子全都收了回来,而后将林总管给背了起来。 脱困的老子圣人,身形如电,同样消失不见,下一刻,老子圣人再次出现在广场废墟之上,而其身前不远的地方却是石敢当四人。 张晓枫顿时一脸笑容地再次对着那几名教廷的红衣大主教和光明骑士队长笑着说道。 远在武道仙岛,教主天机牵引,从闭关中清醒过来,掐指一算,原来如此,随后消失不见,直奔不周山而去。 爆炸声中,混在一起的人被炸飞,断掉的肢体被抛射起来,然后无力的落在地上。 随后,只见张晓枫又再一次抽了一口自己手中的香烟,脸上依旧一副风轻云淡地模样对着在场的所有修仙者开口说道。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五章 蟠桃母树 作案团伙从猴子提供的小路遛进了蟠桃园。 这条小路并非是什么羊肠小道,而是一条光怪陆离的空间罅隙。 也就是猴子了,正经人谁能找到这样的路啊。 不过这也证明了,这蟠桃园其实是一处位于天庭的独立洞天之中,赵以孚此前来蟠桃园遇到的守备、阵法都是布置在洞天入口处。 这回跟着猴子来到蟠桃 负责这一次人员招选的两位精英弟子,更是在天恒城之中,放出了一道高达一百二十道的阶梯。整个阶梯,是由玉石制成。通体无暇,其中更是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张成林这下是彻底无奈了,他怎么就傻兮兮的答应了,早知道萧铁是这种二百五一样的人,他说什么也不会跟着来了。 一声闷响随之回应,便瞬间把对方的头颅猛地向上踢动。同时它沉重的身形猛然一颤,闪烁红芒的眼中也是一阵断续。 “如果她们打起来,势必会两败俱伤。”陆天雨心想,纪律委员会的会长,怎么可能会接受这种决斗呢?无论输赢,都会将她自己置于尴尬的境地。避免决斗是唯一正确的决定。 毕竟是仙级铸造师,虽然初看之下,这座塔很普通,甚至于普通的过分了,和整个太清门的建筑,简直格格不入。 朱红玉一看见那些物品就头大了,心中念叨着别让我绣,别让我绣,顾九却没让她称心如意。 如果不是病的太重,自己何必跑医院来任别人折腾呢,既然已经来了,那还有什么好讲究的,如此想着,她就把外裤脱下了一条裤腿。 马克列举着灯塔一系列不为人道的做法,拳头不由得微微握紧,就连旁边的镜南,维克多等人都有些微微动容。 又是需要多少的战士死亡,才能将这么宽阔的战场垒砌而出一片尸骨之地? 鹤凡大致是知道莫甘娜手下一直缺顶尖战力,要招揽自己也不奇怪。 赫尔曼扶着衣冠整洁的风光下了马车,只有风光知道,自己的脚是有多么的发软。 咳……因为每次宁清欢一来,她们两个就会一起睡,让墨南霆独守空房。 不二周助满意的看了看自家的弟弟,第一次做得这么棒,虽然他说的就是自己的想法。 目光从龙莫然那慌乱的脸上闪过,之后,死死的看着一边的风无情。 阿金从洞天门口望出去环视周遭苍郁的密集林木环境,无奈心道:这里倒是合适阿青修炼,全是活力十足的原始木系资源,阿青将这一片资源利用得当,便能顺当进阶窍中。 许久未曾见过的夏风光忽然出现在了他的片场,她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千奈心里很是蒙圈,她都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问了伊恩,后者也表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蓦然看到这一突发景况,即令他俩大吃一惊,阿金急忙召回遁去外边修炼的猫冬和羊力,须臾之间,两只骑宠便即回到,俱各收起坐骑,才让他稍稍松一口气。 “原来是“寻龙宗”贵客几位请随我来。”说着便要在前面带路。 “还请前辈明示?”这位前辈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或许真的有方法拯救这场危机。 这一声几乎要了傅承爵的命,几乎是沒有任何迟疑的,他一把将她推到门里,用脚带上房门。 秦欢瞥了眼坐在身边的alv,今天他格外的安静,吃饭的时候也沒有说很多话,她挂断电话后,主动给他夹了一个龙凤卷。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六章 伐天开启 蟠桃母树就这么在梦界生根,它的根须下面有一汪五彩斑斓的黑。 这是黑暗源力汇聚成的池子,就如同赵以孚在域外虚空的黑暗长河中捧出了一池子黑暗一样。 但绝对不会有人想得到,这一池黑暗源水竟然会是最适合蟠桃母树生长的养料。 与此同时,那枝繁叶茂却没有任何果实的树枝上,却是悄然结出了一些青皮 “也许,他们根本没看见这里面有扫帚,就把尸体放进来了。”我答道。 我说不就剩他妈不同意了吗,方琪说是他家的狗不同意她也不去。 他会把自己给你,然后你吃掉他,他被你吃光了之后,因为阴阳御鬼之术的原因,你也会跟着他一起消失。 早在很多年前,韩国人就将星际争霸等电子竞技项目列为“国技”,可见其电竞产业的发达。 至于此时的周东飞,再跳进去就太简单了。身手麻利的往上一个腾跃,身体就像大鸟一样跳过了窗台。 清月玄熠更加不用多说了,穿好衣服之后,便兴奋的往院子中奔去,仿佛多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早晨似得。 然而,她却坐在了石凳上,双手托腮,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王喜一踏出房门便看到这一幕。 林中庚顿时无话可说了,他也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出现这样的人物,这些人都是外乡人,根本就不是本地的,所以完全出乎了林中庚的意料之外。 至于周东飞,反倒不能同机回国。因为他现在是以公开身份来这里的,要是和海恩斯一起,反倒更加的扎眼,等于将海恩斯主动暴露在世人目光之中。 “那一年,我成为空心融魂者,她也到达了八阶紫融力,如今我只有二阶,想必她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一定又变得更强了吧!”说完,陆奇便渐渐睡去。 苏梦瑶突然叫住了他,叶空回头一看,下一刻,他的表情变古怪了。 李玉芸在闭关之前确实给了李雪一枚丹药,那是混沌剑宫中的,这种丹药,李玉芸也用不上,她突破全凭顺其自然,不借助丹药。 联邦时代的社会,风气上更加尚武一些,因此,武道高手也可取得崇高的社会地位,成为人人敬仰的大师。 厅堂的中央地段,由于魔瓶的光柱攻击,将原本的红色长桌损毁了一些,地面上散落着稀碎的木头和红布,在微黄色的灯光照映下,殷红得过于深沉。 叶空收拾了地面,猎兽们爆了大量的素材,以及白色装备和少量的黑铁装备,两人都使用不上,也就丢在叶空的背包里了。 看着斗鱼明显不相信自己的眼神,李玉芸撇了他一眼,没有理他,然后转身就对楚栗说道。 前世的时候,紫兰花可没少给他一些‘好脸色’看,让叶空对于她,有着一种生理上的厌恶感。 他们之前管理他们的五星帝国已经没落了,自然是没有想着再进行升级的想法了,正是因为这个五星帝国没有升级的意思,所有更加不会允许就在他们帝国下面能够有什么势力升级上来和他们平起平坐了。 宁七拦住她,人情不是一天还的,感激也可以放在心里,做出成绩,便是最大的回报。 先前说好,十月底全部卖掉,这段时间,长了不少,赚了三五千万很正常。 看似花钱买罪受,陆大成瞬间脸上露上笑容,招呼伙计去拿酒,顺便屁颠屁颠拿个碗碟坐到旁边。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七章 这是去勤王 哪吒率领了天狱部众出动了。 那是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地飞临东天门,使得东天门镇守的天将如临大敌,连忙派人去汇报情况。 哪吒问:“咱们这是在东天门外等一等?” 小赵在军中思索了一下,随后嘿嘿一笑道:“不,我们速速破门进入天庭,然后再摆出一副急攻凌霄宝殿的架势,实则我们去天枢相府。” 威廉此时无比的痛苦,用自己唯一完好的手,抓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想要把项链直接给扎卡,他知道自己肯定是活不下来了,也不愿意多受罪。 自九天道场创立以来,从来没有过一天之内,出现三人同时打上九重天的情形。 “抱歉这里不是招待所。”对方开口就是逐客令,完全没有请苏源进去坐坐的意思。 “渡劫境?”诸葛流云露出一抹怪异的神色,感觉有些可笑,一位渡劫境破坏了他们的事情。 只见紫星渊身上的那层玉甲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裂纹还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扩散。 “之前范天雷给你们U盘,是要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再跟他联系,现在既然你们已经能够随随便便的跟范天雷联系,为什么不给他打个电话,问一下他跟这个何飞究竟是什么关系? 而就在不远处,土地山神,五方揭谛,具都紧张的看着自己,只是碍于自己如今的位格,而不敢轻动。 没有了武魂,没有了魂环,她们就感觉被人砍断了手脚,有种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 “知道了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顾谨城的过分谨慎让苏尘更加好奇他的目的。 下半场比赛,澳大利亚的进攻更猛烈了,高波要求球员稳固防守,以反击来应对。 那数以千万的军队,突然爆发了轰天的喧嚣声,所有人同时放下了手中的兵器,对着苏景的方向,恭敬的跪倒在地。 第五天,有媒体曝出,D总局已经对各大电视台下达了关于这位污点艺人的封杀令。 吕健坐在大屏前,手中的电脑上显示着韦德提前做出的大数据预测。 黎雪本来还在捂着头,一副痛苦的样子,想要转移穆大总裁的注意力,谁知道,她身体一轻,直接被穆瑨昇抱起来放到腿上。 “明白,我办事你还不放心?还有别的事情吗?”富德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真正的原创组合现场演唱,大家不再有任何议论,要么静静的听,要么静静的录视频。 脸上可以明显望见那明朗的神色……显然,能听到苏景愿意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她的心情当真不要太好。 十二号的比赛结束后,鹈鹕整支球队都呆在斯台普斯中心球馆附近不远酒店里休整。整个赛季四处征战让他们的身体疲惫不堪,趁着比赛的间隙好好休息一番正好。 果然是还要舔一下,阿姨你做了这么多年包子不知道这个?跟客人玩套路?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就不怕上本子么? “我清楚其发展和生产印刷领域及世界领先的高科技领域的印刷技术数字化设备,如电子领域的半导体制造设备,FPD平板显示器和印刷电路板,都是很有实力的。”又一个中年男子说道。 战斗的时间不长,即使两位武神拼命也远不是陆灵风的对手,何况还有大熊在边上帮忙,至于费列格和玛娅,几乎插不上手。 显示器屏幕上,只见自己的趴在草地上人物“bu”的一下子犹如断线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扑通一身落地跪倒。 返回梅扎斯领并没有花费了叶澈多长时间,仅仅二十分钟的功夫他便出现在了距离村子并不远的树林当中。看着了一眼专注忙碌于撤离村民的菜月昴之后,叶澈悄悄的联系上了在罗兹瓦尔宅邸的菲利克斯。 根本都不用辨别,光是看到那迅速变得漆黑如墨的水质叶澈的额间就是生出一层冷汗,而随着“墨水”扩散到哪里哪里就有密密麻麻的死鱼飘起来,含在口中的龙息崩了几个火星之后消散无踪。 这些人,别说使用元素矿石冥想,就算是恢复魔力,也只有在战斗或者危急的时候,才会使用元素水晶,这东西,是魔法师在战斗中,提供足够元素的保障,平时哪里舍得用。 既然林伟庭敢这么说,王歌也就选择相信,他对这位林校长的人品还是相信的。 充满爱慕与眷恋的蔚蓝眸子紧紧盯着鲁维克的双眼,她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杀戮空间膨胀开的瞬间,战斗也第一时间打响,顿时遁影如电,如百十道细线,在其中穿梭往返,换个境界层次低的,在外面别说分出战斗状况,就连人形都辨不清晰。 对手还是那个对手,但是战斗的地方却不再是幻境世界,而是现实世界。 这一次蓝彩衣的姑姑可就没有再留手了,直把那阿吉折磨得连连嚎叫,活活地痛昏死了过去。 黎明前的黑暗已将这片世界完全笼罩。唯有天空中一层耀眼的光膜在不断的散发出熠熠的光辉,像是一个巨大钢盔,将整个庞大的河朔帝国军队阵地完全包裹在了里面。 氧气吹顶已经投入使用了,虽然转炉的开发,还没有比较高的稳定性,可是一些先进经验的使用,让200吨级大平炉投入使用。 童宣韵虽不十分明白,可知两人如此做必有原因,反手拉住百花藏,又将百花姐妹定在原地,做好突围的准备。 要解决这件事情,他们的途经有两条,其一,就是官办。官办的途经是,报请洛阳太守府,由洛阳太守府审问定罪。当然了,夏枫是北军将军,现在又有爵位在身,洛阳太守府,只能将他转送刑部处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八章 圣人召见 “老师让你提要求,随便什么要求,只要能别再阻拦祂的大事就好。” 李文清在赵以孚面前表情平淡地说道。 他又被安排来传话了。 不过他倒是第一次来这天狱顶层,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赵以孚在这天狱顶层淡定地眺望天庭方向,然后说:“我所要求的也不多,就是请幽泉尊者把上一次任务的报酬结算一 若是严格划分,李从龙,陈子阳这类,理应列入一等财阀,处于金字塔顶尖。 嘉林寨子四周一股比较大的势力首领,带着一帮人前来跟嘉林谈判,来势汹汹。 王丽丽捂着滚烫的脸跑到厨房,将外面客人点的菜告诉了xào&bp;qá。然后她又窜到配菜间,在两位打杂工惊愕的表情下用凉水狠狠的洗了几把脸,终于把心情压了下来。 怒气冲冲地说完之后,荣广叔又坐了下来,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膛,刚才这举动着实太大胆了。 顾洋洋还以为顾子安是以为她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才特意说一遍他自己的名字的呢,这么理解好像也没毛病。 台下的观众看着屏幕上的题目一阵阵的眼晕,完全不会,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些问题已经超出了普通民众能够回答的问题,是一些绝对专业的的厨师问题。 金山五脏俱裂,就这么徒劳无力,气息紊乱的双膝并列,跪在地上。 且不说夺魂组织有多厉害,就说下属的那些佣兵战队,毒蜂算是里头排名比较靠后的了,但毒蜂佣兵分队依然能够在世界佣兵之林排进前五十。 “那韩天香也是一名武者,自然也是需要修炼的,本来就已经是孤家寡人,再困守潇湘楼,那就等于画地为牢,武道上怕是难有寸进了”张巍然说完之后,便一收折扇,面上也是严肃了起来。 徐磊一听暗暗点头,不愧是学工商管理的,这个对钱的意识就是比我强,这点我还没想到呢吗,刘悦就想到了。 “桀,桀!陈闯,我是不是陆尘不重要,重要得是,今天你要死在这天机崖了!”陆尘阴测测说道。 空气再次凝固,冰魂灵心本性展露,虽然没有人类的脸颊,但是一眼看去,便会知晓,那是凶光之色。 “他敢!”老君&bp;也担心起来了,倒不是&bp;担心太白不回来了,&bp;而是担心生意做不成。 “先从排行第十七的破心落辰炫说起吧。”停顿了一下,苦老便开始缓缓开口。 苏七跟门晴也看到了林枫,他们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声,然后直径对着林枫走了过来。 众将面对流贼大军的无耻行径全都是怒不可遏,纷纷向刘云威请战,争相要率军痛杀流贼。 传闻中林语失去了完美天道成为废人一个了,如今居然还有胆量来挑战他? 一只巨大的猪脸大蝙蝠从树中冲了出来,一口咬在了它的脖子上,锋利的尖牙刺穿了它脖子上的甲壳,血液顺着脖子了下来。伤口一瞬之间就愈合了,甲壳也长了出来,它提着这只和人类差不多大的蝙蝠的尸体,看向四周。 纵贯线计划成功了,这场疯狂的冒险,带来的收获也同样令人疯狂。 立刻,他右手抓过虚空,一道惊骇的风势,刹那间便已然是迅猛的形成,更是在骤然之间,幻化成了一柄惊世巨刀,狠狠的轰向了前方。只是听见一阵极致的掠风声呼啸响彻开来。 尽管只是意思一下,油菜的脸却红了,不过这不是陈凌故意使坏,猛地用力掐人家,反而是温柔的用手指悄悄的摸人家的柔软嫩滑的掌心。 昨夜面见院长,花连锁已得知这一切,所以对花绫的到来并不意外。 “老爷子,谁说我没有正事的,你看我一天多忙,我忙的都是大事!”许阳不满的说道。 这回事情好玩了。事情大条了!许阳一想到华夏某电视台副台长猥琐英国皇室公主,而公主以故意伤人罪被带走,哇哈哈哈,许阳没心没肺的心中大笑,这事情传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从头撸到脚。 “尽管放马过来。”花连锁嘴上说的轻松,其实已经感受到了它的威力。 现在倒好,车不让进就算了,连人也不给进了,原本并不想惹事生非的陈凌实在是气不过了,这就大步朝前面这户人家的大门走去。 这一声真的把许阳吓一跳,好在现在他的心里素质要比平常人强太多,加上自从进入到会馆之后他的异能就一直开着,换作他人,被别人突如其来的一下子,定会‘露’出或者表现出一丝的害怕。 此时,曹格正在开会,简氏的事情今天被报道出来之后,显然一切进入了白热化。 连叫了三声,墨惜终于停了下来,略带着些恼怒看着叫停自己的经纪人比尔-达菲。 “有成,如果你有佳作,倒是可以来给大家展示一下。”王知信也笑了笑,在他看来,那名额已经被自己的儿子收入了囊中。 陆树清也吓了一跳,他和黑丝恶神同时获得到了十二道街洞的无上能量,他没想到愤怒中的黑丝恶神竟然以自我毁灭的方式攻击噬天剑,这种攻击方式虽然不能彻底灭亡,但是想要恢复过来,至少需要万年的时间。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九章 玉虚宫之行 天色阴沉沉的,这是原本的天道正往符合幽泉的状态去改变。 赵以孚站在昆仑山上玉虚宫前,看着头顶天空的变化忽然间心血来潮。 他明白有些东西已经发生了变化。 这天地的法则甚至都在这一刻有所偏转。 但是他并不在意,因为他已经是大罗金仙,他现在的修炼是完善自己内世界的法则。 而内 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下子,不前进也不行了,后路尽封,若不破了这个阵法,她想必是一辈子都走不出去了。 就在所有人都熟睡的时候庙山寨外突然亮起一片片火光,大约有千人向庙山寨攻来,放哨的不是喝多了就是睡着了,谁也不知道敌人到了大门外。庙山寨中也有百十来人在活动,来到了门口将门打开。 她对不起他,对不起夏侯策,她对不起的人太多,她欠了太多的情。 封远眼底的冷意越发深重,他虽然身子越来越虚弱,但却不代表他不明是非。卓青柔如此谏言让镇远将军回朝,目的绝非表面这样简单。 龙晴睇着冷月紧绷的神色,自然是明白她的担忧和警戒。但是如今已经身在靖南都的皇城,她们也没有退缩的理由了。 子弹在山本武惊恐的目光中射出,直接洞穿了他的额头,头部一道鲜血汩汩地流出,山本武双眼大睁,只觉力量开始从身体抽出,越来越无力。 这下,顾萌是彻彻底底的清醒了过来。被关宸极挑衅后那神经立刻变成了战斗状态。 “来了就等结果,时间差不多了。”董凌看了孙宏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有道理。”那飞龙毫不客气。自顾着坐下來就给自己倒酒。他话才说了三句。可酒已经喝了五杯。还能空出嘴里吃了半个鸡腿。 格雷瓦丝的话语落下,蕾蒂西亚有些犹豫,对方说的没有错,如果贸然出手的话的确很有可能造成神子的身体的受损。 夏末见机,学着在奥运会上看到的撑杆跳的运动员一样,在舞台上扛着竹竿朝曲桥的方向助跑了几步,然后插下竹竿,人高高的弹了起来。 他的同伴闻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随即返回去,不知道是去拉他的同伴了还是一起和他玩去了。 当做旋转的动作时,夏末头上本来就戴得摇摇晃晃的簪子一下子从头上掉了下来。 “对不起。”不知是对南宫凌说的,还是对死去的月芳说的,他对不起太多人,这辈子注定要还债来的,直到还清为止,上天才会放过他吧。 南宫凌扳过她的肩膀,让她直视他那双如火一般的眼睛,炙热的焚烧着她的骨骼,疼痛地撕扯着真言和谎言的皮囊。 这顿饭也相当于叶尘与他们的饯行,在期间派拉蒙对与叶尘的所知道的电影进行了一番新的评论而结束。 “姐姐,我就知道你在这里。”高阳公主一看见坐在里面的李丽质,便是笑着走到了李丽质的身边说道。 隐秘的关机,暗室,还有那一张空心的桌子,这些都牵引着她来思考,但是她又是一个懒于揣测的人,若不然,她就不会很干脆用斧头去劈开桌子。 我这人最烦别人猜忌我,于是假装生气地说:“不吃我可要都拿走了!”接着作势要把菜端走。 “是嘛,也就卓然你这么认为,你看那边。”宫如芊挑挑眉望向不远处,南宫凌正一脸傲气的和善雅耍大少爷的脾气。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四十章 大快朵颐 沉香的确是个问题,主要若是亘古之怨爆发,他恐怕也是首当其冲。 面对忧心忡忡的杨戬,赵以孚思考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道:“小赵,来。” 话音落下,小赵从他背后钻了出来。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一起,但后出现的小赵明显带着一种坏坏的感觉。 赵以孚说:“小赵,你从魔域进天庭,找到沉香以 野性幻兽与契约幻兽的不同,大概就是一个属于野兽,一个拥有人格。 “哼!喝醉!大色狼,我看是,酒不醉人,狼自醉吧!别以为平时你色眼乱瞄我没发现。”欣儿对他的回答表示不满。 丹药才炼成,钟鸣都还没看到这丹药长什么样子,系统的声音便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城门前早已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两旁站立的士兵个个精神饱满,气势威武。 猎豹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身体在灰蒙蒙的火焰中化作了虚无,连一根毛发都没有留下。 拉法大陆寿命最长的生物,是巨龙,几乎不死不灭;其次是龙兽,长寿的龙兽能活上千年,短命的龙兽也能活六七百年;再然后就是幻兽,长寿的幻兽能活个五百年,短命的幻兽也有二三百年可活。 “可是师父,如果你不去,日后百氏也好,百越国也会视你为仇敌。”玉屏不免有些担心地说道。 等雷霆过后,夏宇早已是避开肉绽,浑身龟裂,骨头都不知道断了多少。金色的血水流了一地。 所以说,当年那第三代升级的时候,居然能把灵泉里的灵力吸纳到枯竭? 听得这声惨叫,钟辰顿感不妙,随之也得到了智能车自动发送过来的事故信息。 枪盾和长弓组成的方阵杀伤上百琅琊国轻骑兵,白马义从也倒下数人。 李威顿时满脸怒气,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李三。自己这个脸可是丢大了,水车本身就是违法的车辆,自己非但没有查出来这个事情,反而还傻乎乎的被李三给利用了。 白青也是涅槃二世,他深知只有当修炼之人第一世身体容量满溢,才施法涅槃。可见此人修为已是不低。 白青闻声转身,见源生将食指树立在嘴唇前,向自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遂又想起这源生在广寒宫中自恋情形,只好苦笑摇头,自己刚刚又不经意触碰了他那块敏感神经。 然而,还不待他走出去多远的时候,黑暗中却是忽然出现了一大团浓重的黑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一会儿趁其不备,一定要想办法拿回断掌!至于那世俗之事,不管也罢,大不了那供奉之物不要了。”老头瞟了一眼对面还抓着玉瓶的断掌,心中暗自盘算着。 因为是月考,没那么严,大家只是在自己教室里拉开桌子就这么在自己位置上考了。 陈乐身上再次发出一声巨大的撞击声,这是被击飞的陈乐撞击到路边树木的声音,而这个巨大的撞击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路边那颗将近2层楼高度的树木竟然直接被撞断了。 第一卷,一位老人灵魂出窍,接着身体躺倒,日月交替,老人躺倒的肉身上出现些许乌黑之色,后有人将老人送入一具水晶棺,老人肉身乌黑之色消失不见。 李察捂着肩膀没有说话,人生第一次被抓ja,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听见九叔宅中一声娇媚的声音传来,王靳就知道自己等的东西要来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四十一章 草台班子 亘古之怨终究还是溢了出来。 首先被填满的是天庭。 天庭中剩下未走的仙神们心中都是不由自主地受到这股怨念影响,情绪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 亘古之怨并不能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心灵侵染,毕竟这里是天庭,毕竟这里的仙神也都是苦修而来。 但最大的问题,却是怨气以一种十分暴力的方式在众神道心 詹杭的屁股坐不住了,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是谁能隐藏于城内将詹仕疾隐藏的滴水不漏。 区区半截手指,就能给自己提供了三亿的献祭点,那要是完整的了? 互通姓名后,双方的关系拉进不少,据乙灿所言,此次进入秘境的武者很多,来自各方势力,鱼龙混杂,同出上虞城自然要守望相助。 李珏和鬼谷子二人来到十里坡脚下,看着眼前的密林,停下了脚步。 徐淼淼醍醐灌顶,连忙召集族人找来了大量的树叶埋在了那片土地之下。 飞沙走石,烟尘激扬,一股汹涌澎湃的气浪裹挟着暴烈如雷的刀光从烟尘中斩向九尾凤冠蛇。 地面炸开一个大洞,林鸿直接嵌入地面之中,震荡而起的烟尘久久未消。 因为叶天对团队十分重要,所以让叶天走在中间的位置,这样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都不会最先受到危险。不过前面有任何消息,也需要专门前来转告。 玉堂的额头跳了跳,内心则是呵呵,你们在和安城吃得好睡得香,凭什么要劳资去正清霜剑派之名?你们怎么不去?都是好不容易修行到此等地步,在困境之局,你们能委曲求全,凭什么要劳资宁折不弯? 李珏笑着打包了几个肉夹馍,也不以为意,肉夹馍卖的多,他分到的也越多。 可是第一次抓的时候,那个铁爪子完美的从那个娃娃擦边而过,第一次尝试失败。 “你今晚可以陪我吗?”在车里,希尔顿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展慕斯。 直接表现在,岑九念要嫁的哪怕是别国的皇子或者国主,却不妨碍她在本国内有私自欢好的。而那岑合卿的身份显而易见。 姜梨对这些置若罔闻,自顾自的抬脚走了进去,等进去后,发现姜元柏竟然也在。 言空伸出通讯仪,让机器扫描之后,立刻就出现了他的基本信息。 岑九念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到底什么才是真的,那个少年,这本秘籍,究竟什么才是真实的? “众卿平身。”汉灵帝颇带威严而又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看来汉灵帝的身体还未大好。以至于虽有回声,但靠后的何白还是听不清楚。 只是片刻,这温暖的怀抱便骤然松开,陆成灏走的决绝,头也不回。 这时候的姜幼瑶,尚且还以周彦邦的正妻自居,大约姜幼瑶也以为,经过此事,周彦邦还是会娶自己为妻。 倒是姜元柏落在后面,顿了顿,才对姜梨道:“若是不会,不必勉强。”径自走了。 那由星球震动引发的可怕震动,撬动大气层的无边风云,化作可怕的飓风风灾,切割得连空间都隐隐扭曲起来,威能大得不可思议。 许易来到飞船外,这才发现,烈龙一号已经破损非常严重了。虽然飞船被许易推到了这个位置,但是两人的打斗实在太过狂暴,动辄空间破裂。那一阵阵的空间冲击波,别说十几里,恐怕一百里的范围都受到了严重的影响。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四十二章 佛陀舍利 天庭在秋鱼子的努力下总算是维持住了一点体面。 而亘古之怨在那一波集中爆发之后也进入了慢慢发酵的阶段。 天地间开始弥漫起了无边怨念。 在这怨念之中,一切生灵都变得更容易偏激。 换个更直白的说法,暴虐的妖怪变多了,滥杀的魔头也变多了。 就连天界的天人,原本应该幸福无碍,却也 如若是平时,萧翎自然不介意出手好好教训一下对方,但此刻大会即将开始,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发生什么变故。 燕破岳一向对这所谓的“忍法九决”不屑一顾,认为这玩意儿和两百年前喊着“神功护体刀枪不入”冲向八国联军机枪的义和团行为如出一辙,可是就在他几乎要失去意识时,竟然做了。 可以怎么说,除了身材是个婴儿外,其他一切都跟成年曹坤无异,当然,比后者更聪明。 此人话未说完,一只气化拳带着呼啸之声,划破虚空,轰然震碎了此人的脑袋。 一声嘹亮的龙吟震响在方圆万里,紧接着轰隆隆间,方圆万里的乌云缓缓地退去,一缕缕阳光照射到了大地。 察木诃的父亲担心皇帝的侍卫来拦截,急忙引兵拦在王府前,让耶律倍安全地坐着马车离去。 而此刻能量之海上方的肖毅与陆雪馨,正在注视着周围一切的发生,两人的身体周围环绕着一层淡淡的光膜,但从外界往肖毅所在看去,两人却是根本不存在。 孤狼已经把燕破岳当成了“同志”,想要和她发展点什么,注定会路漫漫其修远兮,难道燕破岳还真想和医务室的灭绝师太发展出一段老牛吃嫩草式的诡异恋情? “当米虫的梦想。”她眨了眨眼睛,半躺在他怀里,怀抱太舒适,她动都不想动一下。 原来罗图听到外面有人,循着凌阳映在窗子上的身影,一只手穿碎了玻璃,正好掐在凌阳的脖子上。 一旦深度超过六十米,就需要深潜减压停留站的辅助,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王凯一点都不在乎尼克弗瑞,那个家伙就是多事,肯定是知道了冬兵的身份,就有了收集癖,想要把这些老家伙都给收集起来。 可拍的念头从脑海闪过,凌秒握住手机的手不受控制的抖动,手机险些都握不住。 “姑娘也真是的,家里明明有现成的朝报,还非要外头再买一份回来看,还能有什么两样不成!”沈嬷嬷从怀里取了筒纸卷递过去,故意大声报怨道。 律昊天坐下来,迅速的点开自己的账户,将钱转了过去,填补上了刚刚下滑的那一点。 温柔的语气低低的哄着,苏无恙不为所动。直到此刻,她也不明白秦方白刚从许清昙的床上下来,怎么就能对她面不改色的求原谅? 张王氏在地龙的引荐下想李鸿章等人一一行礼之后,忙着将地龙他们招呼道大厅坐下,便忙着去给他们端茶倒水去了。 云子衿刚刚转身,刚刚还对云卿千恩万谢的老汉,却急急忙忙的跟着前来传信的人离开了。 一眨眼的功夫,六十四道符咒成阵,木道人飞离龟背,单手掐诀,六十四道清光齐齐闪烁。 夏元笑着从车里面走出来,然后他招了招手找到了一个出租车转身上了出租车。 一股强烈的害怕让她再也无法安心在这树林里躲藏,她不顾脚下的刺痛,一步一步地跑了出去,洞口的尸体歪七扭八的倒了一地,她强忍住心悸慢慢地跨过去,不让自己碰到他们,刚入洞口,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寂静密林中,叶逸强忍着凄惨无比的痛苦折磨,全力运转功法之间,无比艰难的躲闪了起来。然而就算他竭尽全力,但腹部上方依然再次被划开一道不浅的狰狞血口。 就好像黑云压顶、翻涌着狂风骤浪的大海,正张开血盆大口,将它面前的一切全都吞噬殆尽。 周不易明白,这次的劫数算是被他避过了,而且,好像还是他复述的那句话立了功? 西合仙子的评价跟东离山主一毛一样,同样的B级大佬,战斗力足足比东离山主多了2000+。 Bo对面是已经醒来的联邦队长,持闪闪发光的神盾与其对峙。 “这事儿问你二叔去,我特么乐意是么?我都好奇死了,怎么走哪儿都能遇到你们家人。”夏元没好气儿的说道。 然后,就不知道在说什么了,当目光与龙隐轩的眸子撞上时,差点把手里的面扔到地上。 尹伊跟在后面追,不知不觉跑出了宇森娱乐来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没想到我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青木喃喃自语,眼神中满是绝望。 陌沫光闻着就已经流口水了。”来,大家都来点,陌沫你可得少喝点。 装满面条的碗从手里滑落,脸上乍青乍白,自己嘴馋差点害死肚子里的孩子,不过这里除了自己有孕外,还有谁有孩子?她们又要害谁?嘴里的夫人又是谁? “子画。”叶刑天急忙伸手拉住白子画的手,但白子画压根就不打算理他,看了徐睿一眼,徐睿也急忙的起身,提着包还不忘把那盒甜点带走。 事实上,李太后对张居正的欣赏由来已久,而她对高拱的猜忌和不满,也并不仅仅是由这一句话而起。不过不管怎么说,她的这个举动,在事后看来,确实是英明无比的。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四十三章 拉胯幽泉 灵山陷落了,佛门剩下的人应该是都避入了极乐世界,就和阿逸多先前与赵以孚所说的那样。 极乐世界,是西方二圣的道场,此时也已经被佛门打造成了渡劫的宝筏。 未来佛阿逸多·弥勒带着数不清的善男信女们避入了极乐净土中,等待三界浩劫的过去。 而在凡间,则是诸神勉力维持着自己麾下的百姓繁衍生息。 胖头分析说:“这次我们来了这么多人,若是还是捉不到黑星蟒,估计这秘兽就会躲进沼泽深处,再难寻到了。”大家纷纷赞成这种说法。 下一刻,郑重右手紫光一闪,一道紫色雷弧从手上激射而出随后直接缠绕在元婴身体之上随后被郑重拉回手中。 智慧低下的僵尸和沉沦魔会屈服于他强大的威压,才与其建立主从联系,眼前的毕须博须却能主动建立主从联系,倒是出乎预料。 烟雨毕竟没有死,她醒来时,天还未亮,周身穴道皆被封住,动弹不得,五脏六腑犹如烈火烤炙。殷笑笑就在她身前,以针灸之术替她疗伤。 清冷的眸子中溢满了某种类似于仇恨的东西,那仇恨让夜浅的眸子发红,闪着诡异的光。 吃了一口,不禁脱口而出赞叹,满脸享受的模样,“唔,真的好好吃,完全比得上汐芸的厨艺。”说着对着一旁打饭的碧画点了个赞。 孙悟空手中五道黑光一闪,五人的手中出现了五枚烈火形状的玄铁令牌,只见令牌正面上刻着两个字:须弥。五人翻动令牌,反面上刻着两个字:天王。 “明白。”超级胜利队的战士齐声喝道,随后,胜利神鹰号瞬间机体分离,成为了阿尔法号,贝塔号,伽马号三架飞机。 浅玉大仙手轻轻拂上那门,只一瞬间便迅速缩回来,眼中划过一丝异样,却只是一瞬间,便也压了下去,手上施了一个仙术,大门便被打开。 那么如果有修士从一开始就直奔这心灵之光使劲呢?是不是就很有意思了? 除此之外,方元表示自己倒是知道一个捞钱的好地方,那就是地狱的紫晶山脉,但那地方有紫荆主神和雷斯晶娘儿俩住着呢,没林雷这个关系户带着的话折在里面的概率至少在五成以上!这同样是他没去地狱的一部分原因。 霰弹子咆哮,带着有若曳光弹似的轨迹,劈头盖脸打在护城河对面的人马身上。 他们都看得出来,江雨萱之前确实是已经拼尽全力了,而在突然施展法术的情况下也被尹振辉同样以防御法术挡住,在已经没有其他底牌绝招的情况之下,主动认输也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也是给自己一个体面的台阶。 忍着,忍着,一下没忍住,在来上京前,他就和那些骂他‘下贱’的同窗狠狠的打了一次。 但是,陆遥明白,人族的命运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她本身也没有超强的修为,也没有很大的势力,自己都自身难保呢,怎么去帮助低贱如泥的人族呢?不过,陆遥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像环境屈服的人。 魏冰一袭很休闲的打扮,即便绝秀尘寰,走在街上也不引人注目,不是出席正式场合,她从来把自己打扮成公主,只是她穿的再随便,也难掩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雍贵气势。 “然后呢,严防死守吗?这也太被动了吧!”慕少安就故意道,但他心里很明镜似的,那个劳什子鬼影病毒是真的不简单,这一次一向以混沌基地最强战区自居的第八战区没准就要载个大跟头。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四十四章 虚空神祇(终章) 幽泉对自己未来的设想是什么样的? 这一点其实祂自己也不知道,毕竟曾经的祂不会有这种想象的能力,而降临三界之后祂则是没工夫去想。 但是在看到小赵向祂展示的这虚空星神之相时,祂就一下子痴迷了……祂觉得自己若是能有成就,将来必然是会变成这般模样的。 于是在这一刻,幽泉的本心里否定了自身被 自李之的角度看来,她红嘟嘟的嫩脸颊闪着光亮,像九月里熟透了的苹果一样,竟是让这个年轻男人一时间看得痴了。 需要什么只管说,外景地就选海西特,咱包机过去,武器装备我会帮你协调好的,那边驻军可以协调帮助,直升机装甲车真刀真枪随便撞,场面一定要恢弘大气,真实感要强烈。 “停一下,刚才经过那个斜坡好像有些奇怪的印子。”坐在副驾驶的军人坐了一会后,在距离爆炸现场两三千米的地方发现了一些怪异的地方。 阿绣说:去年春晚上你没见着?人家正在排练节目,准备今年的春晚呢!听她说过,等春节后,她想回去一趟。 夏凝本来还想再说什么,不过最终也是什么也没有说,但是眼睛里也和其他人一样充满了怀疑。 跟随前来的均为原帮派中人,纳赛尔,戈利,古力坦,萨达,以及之前曾得到过李之帮助提升修为的几位一级大师。 一个月内,商业广场如火如荼地进行建造着,特种兵也正在训练着,特种兵武器也研发成功了,另外还研究了专门克制骑兵的机关弩匣。这让王平安放下了心中大石,可以有时间去考虑三天后的科考改革问题。 张三一听卢宋君的话,身子一软,喃喃的说道:“你骗我,大人你怎么可以欺骗我呢……”声音之轻只有他自己听的到。 “萧学士,你的意思是,我应派遣步卒作先锋,抢占先机?”柴绍哂笑道。 欧洲之行还算顺利,丹麦东能源公司的产品设施遍布欧洲,它在91年建造的海上风电场的一百多座风电机组已经拆除,更先进的设备已经研制建造出来,并正在替换安装,陆续投入使用。 闻言,安瑞祺的脚步似有一丝迟疑,可他终究没有停下来。望着他冷漠的背影,宁悦的心像被撕裂般,痛得透不过气来,不知不觉便晕厥了过去。 正在黑袍吐槽萧凡的时候,黑袍身后光芒一闪,一道身影大步走出。 卖家和大汉已经被林浩给吓住了,他们怎么都想不到,林浩竟然如此强大。 事情么,她是为了他才出去的。他静静地,眼中带着一丝凄苦之色,就那样不发一言的望着她。 来到这里的,除了是剑道之人,几乎全是六品宗门的宗主一类的级别。当然,他们也都带上了自己的得意弟子。 “这位仁兄,你当真要买?”卖家猥琐的笑道,如贼鼠般的双眼,格外灵动。 现在这四名长老颠倒黑白,把什么问题都推给她,这让她心里极为委屈。 “她?她现在还有心思搜查怡心苑?”皇甫类一怔,然后眉头紧锁,沉吟了片刻,刚要开口,忽然,一个灵活的黑影飘然而至,郁紫诺眼前一亮,差点叫了出來:刀光?! “大王,看在咱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你今天就是把臣妾杀了,臣妾也绝无怨言,只是请大王开恩,赐给云裳解药吧。”王后放下了一切矜持,恳求道。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