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仙门》 楔子 中州北地,有座名山望川。 望川之高不知其几千丈,只知道云头不及山腰。 山间多云雾,所以多数时候远眺的旅人是看不见山顶的,只能看见阳光洒在青山之上,远远瞧着,仿佛绿树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若是天气晴好,胆子大一些的旅人抬头就能看到那座雪山,巍峨雄伟,似远似近,如同天地支柱扑面而来,震撼人心,眼睛里看着空中那一线雪白,越靠近,就越要觉得那种伟大,不似凡尘。 因为,这座望川之上真的住着仙人。 一个哪怕孤身在此,也能教天下万妖不敢入中州的绝世人物,留仙吕祖。 这一天,望川之上阴云密布,山下没了旅人,于是没有人能见证那一条自远空激射而至的仙缘青光,宛若暗夜流星般划过天际,似真似幻,又好像雨幕惊雷,一瞬天明。 那青光落在山腰,只见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中年人出现在石板台阶之上,他双眉如一,眼若深潭,如果不是那一脸不修边幅的胡茬破坏了这张脸的整体观感,倒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邋遢道人先是微微皱眉抬头看一眼雪山之巅,又扭头看一眼身畔巨石上透着刺骨寒意的凌冽“剑宗”二字,一俯身就往山上掠去,身形似豹,迅捷如矢,就在他动身的前一刻,悬留在他头顶的一缕青光闪电般没入后背的剑鞘之中,只留下灰不溜秋的素色剑柄留在外面,看不出半点不凡。 山峰高耸,石阶陡峭,在那邋遢道人脚下却有如平地,他背负双手,身形几乎贴在石阶之上,脚下每一次轻点都能跃过数十道台阶。 很快,他的视线之中出现了第一个人,那人站在石阶旁一颗巨树下的草庐门前,与他一样后背负剑,正默默向他行礼,邋遢道人眼神一扫微微颔首,脚下却一点不停飞身而过,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直到......第两千九百九十八人之后,邋遢道人才停下脚步,石阶旁不远处是两座木屋小院,其中一个的门口已经站了一位挺拔中年人。 这里已经是望川山上极高的位置,距离万千年积累的雪线也不很远,寒风凌冽,刺人骨髓,那人却只是薄薄一层如雪长衫,背负一柄同样纤尘不染的如玉白剑,发髻之上玉簪似冰,衬着那一双眼睛雪山般冷厉,哪怕他纤薄的嘴唇仍有笑意,也没有人能感觉到丝毫温暖。 看到邋遢道人到了,他嘴角的笑意浓了丝许,“等你许久了,上山吧。” 邋遢道人面色严肃的点点头,一边与冷厉中年人并着肩不急不缓的走在石阶上一边道,“上次见时师尊还气息如海平静无波,怎么才几个月的功夫就到了这样的时候?” 冷厉中年人笑容渐去,那一副面孔立刻就冷得掉渣,他指了指天,“哪怕是师尊也难测天命......” 邋遢道人立刻就不说话了,两个人默默前行,看似悠然的迈着石阶,却一步数丈,速度实在不慢,眨眼间便进入冰雪覆盖的地界,这里已然寸草不生,就连石板台阶上都结了厚厚的冰层,再加上越靠近山顶石阶越是陡峭,换了凡人来哪怕是翻山越岭的老手都免不了滑落下去生死不知,这两人却丝毫不受影响,很快来到山顶,经过一个雕刻精美的巨大石门以后,豁然开朗。 原来这望川山顶竟是一片如镜面般光滑的平台,足有数百米方圆,一样的冰雪覆盖,却极不自然,就像是被人一剑生生削平了山顶造就而成。 平台上悬崖边孤零零立着一座石屋,石屋旁的空地上一颗绿意盎然的古松昂然而立,根须深深的扎入冰层山石之下,无论冰雪还是疾风都不曾让它半点弯折,与四周景物格格不入。 古松之下有块漆黑圆润的石头,奇异的是石头上冰雪不侵,它就那么随性的被丢在崖边,一小截已然悬空在外,看起来十分危险,石头上白须白发的老人却毫不在意,他只是安静的盘腿坐在那里,如出鞘利剑,山顶罡风猛烈,不能动他须发丝毫。 “回来啦,”老人背对身后二人,声音坚定平稳,清朗干净,丝毫没有老年人的沙哑低沉。 第一章 西出散关 大鼎王朝,立国至今已经有九百年,其下五州三十二郡,人族亿万,稳定富庶。 帝都中京位于五州核心的京州,所在郡便是中京郡。中京郡四面群山环绕,其中沃野千里,一条渭水横穿而过,气候宜人,水米丰美,是不知道多少天下人羡慕的中洲圣土。 中京郡四面据天险而守的,是著名的五关一城,其中面向西南方向的正是散关。散关号称京州第一关,可以说是中京面向西部二州最重要的门户,西出散关用不了几十里的山路之后,就是数千里的平原地带,北上越过算不上雄伟的大青山脉就是西北武州,南下渡过并不算汹涌的汉江则是西南汉州。 这一天清晨,散关外十数里的峡谷官道上行来一队少见的官家车队。峡谷不深,一侧是树木茂密的山峦缓坡,一侧是四五米深数十米宽的河槽,中间官道能容十辆马车并行,修得宽敞气派。 车队出关远行,前后数十辆车架,马车拉着带顶的车架居前,牛车拉着敞蓬的货车居后,前后各有一队百人官兵护卫着,旌旗摇曳,甲胄齐全,如果不是车队后面紧跟着数百衣衫褴褛的难民,看起来也会有些威严。 官兵们行走间是列队的模样,一个个目不斜视,队伍也颇为整齐,可见还是训练有素的,车队后的难民却极混乱,眼下已经是深秋时节,天气一天冷过一天,再加上连日阴雨没有放晴,峡谷内山风一吹那寒意简直是刺入骨髓,难民中却少有能看到穿着厚衣服的,多数还要袒露着些臂膀或者小腿,一些年纪稍大的或者年幼些的已经面色苍白没有了血色,一个个动作僵硬相互依偎着,不知道支撑到哪里就会倒下。 要知道,即便这里仍旧属于京州范围,可毕竟已经出了散关,一旦离开了车队,在这种峡谷野外生存一晚都是十分危险的事情,不说妖物,就是遇上狼群也是十死无生的结果,再加上一眼看过去,他们中的大多连个简单的布袋行囊都没有,眼见着身无分文半点存粮都没有,如果离开这支每天还会施舍些粥饭的官家车队之后撑不到下一座城池去乞讨,就算遇不到妖物野兽也一样活不了。 所以哪怕艰难,也没有谁真的掉了队。 因为如果连支撑下去的力气都没有,那当初就根本没勇气跟着走出那道关,哪怕寒冬一来,留在京州终究一样难活,他们也不敢。 车队缓缓前行,绕过河槽对面一座低矮的山头之后,整个队伍渐渐停下不走了。 因为在前方的官道上,横七竖八的丢着成堆的石块断木将路完全封死了,那显然不是山体滑坡之类自然形成的,一看就是人为。 “持盾!” 车队最前方官兵之中带队的黑脸大胡子的男人立刻警觉起来,他一面大喊着命令官兵戒备,一面从背后取下盾牌护在身前,一双牛眼瞪得老大,来回盯着两侧的山体树林,静悄悄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他右手拔刀握在手中,整个身体微微弯曲着,好像随时可以扑击猎物的狮虎,一边戒备着四周一边回头看向车队后方,被他特意留在那里的副官已经听到他的喊声,一样命令后队结阵戒备。 气氛骤然变得凝重,吓得跟在最后的难民们惊慌失措的聚成一团不敢动弹,就连被护在中间的车队赶车人们也都大气不敢出,或者石化了一般一动动,或者熟练的躲到车架一边,瞪着惊恐的眼睛四处打量。 黑脸男人内心同样充斥着寒意,这里可是大鼎王朝的核心,帝国都城所在的京州,散关之外不过十余里的地方,竟然就有人敢堂而皇之的堵塞官道,如果不是哪里刚出了一支烧坏了脑子的新兴山匪,那...... 第二章 兔起鹘落 散关外,峡谷中只有河水声始终如故。 刹那之后,噪声大起。 这一次轮到车队后方的牛车没了命的往前跑,顿时就与原本向后飞逃的马车挤作一团,外围的车夫干脆弃了车架挤入车阵内部,于是整个队伍便更加动弹不得。 难民们被这一场意外的爆炸分割成两处,一处往前队跑,一个个躲到马车、牛车堆里,找个角落一钻不再露头,另一处则往后队跑,有的机灵些趁乱混进渐渐有了些圆形盾阵模样的官兵队伍里去,有的则三五成群往远处的山林里逃。 虽说真要跑到山林深处大概仍是九死一生,也总比眼下就干脆利落死在这神仙山匪混成一团的战场上好些。 载着绝美女子的马车也没有例外,只是反应似乎不算多么及时,堪堪挤在那一团车架的外围,赶车的是个看起来六十来岁的老头,屁股下面坐着一把铁剑,半白的头发整齐的束着,一脸络腮胡子只留寸许,看起来颇为精神,相比较四周惊慌失措的车夫们来说,他就显得尤为淡定,只是时不时的挥一下马鞭,让想要惊慌乱窜的马匹重新一头扎回到车堆里,除此之外,连看一看四周景象的意思都没有。 马车并不特别,属于有些底子的寻常富人家也能买得起的模样,车厢十分宽敞,坐了三个人。 除了那依窗远望的绝美女子之外,角落里还挤着一对年轻男女。 女子英气十足,将辫子束得老高,剑眉略细难掩锋芒,杏眼明媚澈如寒潭,更特别的是她皮靴赤甲,两侧腰畔各悬了一把金色的短剑,身边还放着一柄半人多高的长柄重剑,只见她左手握着腰间短剑,右手按在重剑之上,一副随时暴起挥剑杀人的戒备模样。 男子更加相貌不凡,一张细腻脸庞棱角分明正气十足,唇方口正,挺鼻如峰,一双狭长凤目撑起两道剑眉,似炽烈似冰寒,别有一番气势。 此刻,年轻的英俊男子被英气女子完全护在身后的车厢角落里,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盯着绝美女子掀开的窗子,窗外混乱不堪的场面不能引起他多一点的表情变化。 “望川剑修......”绝美女子看向刚刚发生爆炸的方向喃喃自语,双眼微微一眯。 还不等她话音落尽,发生爆炸的位置又起波澜,先前出现过的四道光芒再次出现,却没有碰撞,而是像四尾游鱼一般在林间穿梭,时而冲天而起,又会疾坠而下,金色追逐,蓝色逃遁,飘忽不定。 “先前明显是水色飞剑坏了金色飞剑的事情,这么看来是那两个望川剑修落了下风?”英气女子看着林中光芒闪烁的场面,视线有些跟不上,她看向窗边女子有些不情愿的问道,“我们要帮上一把,还是趁着这个机会冲出去?” “我们?”绝美女子回头看了她一眼,笑意有些浓,片刻之后又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山林,“不急。” 英气女子沉默了一息后又问道,“万一他们不是冲着那辆马车上的人来的呢?” “难道还能冲着你家公子?”绝美女子头也不回的笑着,语气中有些嘲讽的意思,“如果不是我来了,恐怕他至现在都还缩在帝都那片快要走空了的城区里,每天和些上了门的小偷贼子打交道,作他的富贵闲人,真要是有人惦记上他的脑袋还用等到现在?” 第三章 剑修之战 峡谷山道,洛川的眼睛飞快的一眯,漆黑的瞳孔中闪烁点点星芒。 不远处,包裹着两道人影的凝实金光有近十米长短,速度快得惊人,从撞破马车到掠至官道前方百多米的位置用了不到半息的时间。 可就在那金光将要飞过官道上那一堆碎石巨木的时候,异变突起! 只见那一堆横七竖八的障碍中,一颗相对纤细的大概也就只有人腰粗细的树木轰然炸开,一个瘦小如猴全身包裹在黑衣之中不辩头脸的神秘人冲天而起,在他手中握着一道同样金光灿灿却只有手臂长短的剑芒,那金色剑芒之锋锐,即便隔着数百米都给人刺目的感觉! 瘦猴神秘人的速度同样极快,十数米的距离于他而言几乎等同于零! 剑芒一刺,直指那巨大金光中的后一道纤细人影!! 眼见那金色剑芒刺穿金光,就要刺中那纤细人影,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颜色浅淡的血红色爪影诡异的从那纤细人影胸膛窜出,与瘦猴神秘人手中的剑芒撞在一起,发出金铁交击的刺耳声响! “叮叮叮......” 瘦猴神秘人疾速落地并不停留,只在地上一点便化作一道细小金光朝着远山飞遁而去。 天空中那道近十米长的金光后半边完全崩碎,御剑之人却丝毫不顾,在天空中略一摇晃继续往前方飞去,只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可就是那不及眨眼的功夫,洛川便看清了金光包裹之下那一刹那的两人——居于前的枯瘦如竹竿的老者,白须之上猩红点点,回首立目,如怒如惧,在他身后的同样是个纤细瘦弱的少年,洛川只看到他的背影颓然而倒。 “看见了鬼么?”洛川若有所思的微笑。 另一边,绝美女子却失去了笑容,“是......妖!” “哦?”洛川闻言同样收敛了笑容,重新将视线转回到官道后方那一片狼藉不堪的山林,“想要杀那男孩的是人,救下他的却是妖,瞧瞧这乱七八糟的世道......老天爷对我还真是不错......”他摇了摇头后又重新一笑,“既然同为质子,说不定也会有妖在暗中保护我?” 一旁的英气女子连忙摆手,“不要不要,这种事情公子还是不要乱说,”说完她有些忧心又似有些怒意的看向远处的山林,“那些人莫非真的是冲着公子来的?” 洛川笑容不变,一边看着那一片重归寂静的山林一边问道,“仙女姐姐,那金盘的主人......于你如何?” 绝美女子也看向那一片山林,微微摇头缓缓道,“难说,不过......”她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刚才那妖,我没有找到......那种手段也很高明。”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洛川随意的点了点头,忽然将手伸出窗外,朝着马车旁一个蒙头躲避又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招了招手,“你过来。” 他笑容真诚语气温和,看那小乞丐有些怯懦犹豫,便又压低了声音指了指远处的山林,“你瞧,走了两个飞天遁地的,那边可还有好几个没走呢,来我车上吧,我这里有个厉害的仙女姐姐能护着你周全。” 车厢内,英气女子诧异的看了一眼洛川,没有说话,绝美女子则顺着洛川的视线微微皱眉往小乞丐身上扫了两眼,随即回望向他,眼神闪烁。 马车旁的小乞丐听了洛川的话却更加犹豫,有些恐惧似的往远处挪步。 可不等小乞丐挪得远了,那一片狼藉的山林之中再次光芒闪烁,这一次是那两道金色光芒首先发难,从那棵无法被触及的巨树之中飞出,贴着地面笔直的冲向山上,一路上金光所及树木纷纷倒地,竟就那样霸道得在山林间开出一条路来! 第四章 望川剑宗 峡谷官道,重归平静。 难民们一个个自觉地重新去到队伍后方,聚拢在一起也不敢随意走动。 车夫们各自找回到自己的车架,小心翼翼的捡点着车上的货物有没有缺失,或者点头哈腰的小声问询着马车上的主家有没有受惊。 黑脸大胡子的男人则默默的收拢官兵整队成列,也没有对临阵退缩的官兵做特殊对待,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让他们捡回丢弃的装备归了队。 安顿伤者,掩埋死者,又派出两队官兵去前方官道上处理路障,以及一队官兵返回散关通报情况。 等到将前后队的事情都处理好之后,黑脸男人才犹豫不决的往洛川所在的马车这里磨蹭,此刻这辆马车附近早已空了大片,车架和难民都自觉的散开远离,可还不等他走到那马车附近,视线余光就看到两个人从不远处的山坡树林中走了出来,顿时便一个激灵站在原地不动了。 从山林中走出来的是两个中年男人,远远的瞧着简直像是孪生兄弟,一样款式的淡蓝色宽松道袍,一样的蓝色方巾束发,一样的背着精致长剑,就连走路的姿势都像极。 走得近些才能看出一些不同,一个看起来年龄大一些,长长的胡须已经半白,脸颊消瘦,颧骨突出,那容貌不但谈不上仙风道骨,反倒有些凶恶;另一个年龄稍微小些,额头上却也有了皱纹,脸方而中正,眼垂却有神,嘴唇饱满,不苟言笑。 两个道人并肩而行,没有在意官道上众人畏怯的眼神,径直走到洛川所在的马车旁,见坐剑的车夫老头没有率先开口的样子,两人对视一眼,由年纪大一些的凶恶道士拱手为礼道,“前辈相助,我二人前来道谢。” 声音平稳,音色沉着,竟是极好听的男音,比他的相貌可要出彩的多了。 坐剑老头微笑着颔首回礼,“望川剑宗镇压人族气运,相见是缘,老朽不敢称前辈,至于相助更是谈不上的,那贼人可能伤及我家公子,老朽自然要出手相护。” 两个道人再次对视一眼。 在大鼎王朝,公子不是随便什么富贵人家的孩子敢用的,自三百年前起,公子这一称谓就成了各郡太守家的直系子孙才能使用的特权,哪怕在帝都中京,一些权贵大臣家的直系子孙一样可以称作公子,但其中的大多数,相比起来也没有郡守家的子孙更有底气些。 因为那天下三十二郡,除了中州的几个临近中京郡的以外,其余各郡太守个个都是实权在握的一方霸主,在所辖郡内地位世袭权力滔天,彼此之间姻亲关系错综复杂,早已是帝王难制的事实上的“诸侯”。 就在三人沉默以对的时候,车厢的门帘掀起,洛川和英气女子跳下马车。 洛川走到两个道人身前抱拳行了一礼后笑道,“晚辈洛川,多谢两位前辈先前出手相助,否则即便有我家江伯保护,也难免陷入险地,这一番救命恩情洛川永不敢忘。” 坐剑老头看了一眼洛川的侧脸后便扭转头去看马屁股,不再理会众人。 两个道士中那不苟言笑的方脸道人挤出个笑容向洛川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仍旧是长相凶恶的道士开口,“原来是离郡太守家的公子,公子这是要离京返乡?” 第五章 两世为人 峡谷官道。 长相凶恶的道士面色平静的望向洛川,在他身旁原本对两人对话不感兴趣的方脸道士此刻也略带诧异的转过头来,看向眼前气势逼人锋芒毕露的年轻人。 “哪里有错?”长相凶恶的道士声音平静,丝毫没有因为被一个晚辈打断话语的怒意。 洛川双眉微皱,目光没有半点躲闪的对上长相凶恶的道士,“那位天人般的留仙说望川剑宗镇压人族气运,说出的不是慷慨赴死大义凛然,而是天下兴亡一肩担之!”他缓缓后退两步回到先前站立的位置上,看向两个道士的目光有些平淡,“眼下大势难改天下将乱,万妖势必入中土,人族百姓注定经历地狱苦难,我一个三岁入京为质的小角色都看得到未来那满目疮痍的中州,想要为我人族做点事情,望川剑修,凭什么轻言生死?”他转身就要回到马车上,“人族高手半于望川,在这乱世,你们的命不只属于你们自己,你们中每死一个,就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一天,有万千人族不得庇护......” 两个道士默默无言,等到洛川跳上马车撩开门帘正要进去的时候,那方脸道士忽然开口,声如金铁,显然正是先前山林之战前怒喝“鼠辈敢尔”的角色,“公子以为......望川剑修该当如何?” 洛川身形一顿,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蛰伏一地,以观变局,于乱局中寻找破局之道,所谓潜龙在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再说些什么,一俯身进了车厢。 坐剑老头一挥鞭子,马车从两个道士面前缓缓而过,然后,他似乎就来了些别样的兴致,回首从身后的车架上取下一个挂着的酒葫芦,拔掉塞子仰头就是一大口,带着秋意的烈酒格外甘醇,老头随意的往身后的车架上一靠,悠悠然就闭目养神了起来,任由马车在马儿的牵引下沿着官道往前走。 两个道士一直看着那辆马车离开车队,经过被清理开的路障,再在前方转过一个山角,不见了。 “师兄,这个年轻人显然已经修道入了三境练气阶段,可刚才那一瞬间,我分明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武者三境的龙象气势......”方脸道士皱眉犹豫道,“难道他竟然是少见的武道双修?” 长相凶恶的道士摇了摇头,“不是,武道一途其实极难走,那是要靠水滴石穿的苦功夫的,这么年轻的三境修道之人虽然也算少见却不是没有,可你哪里听说过这么年轻的三境武者?”他又似乎也有些疑惑,“不过那一瞬间的气势感应,虽说那两位的气机牵引有些干扰,却也不错,像是武者才有的粗狂不屈......” 好一会儿,方脸道士才又打破沉默,“师兄,既然二师兄吩咐咱们这些人本就只是去京城附近打探下形势局面,如今听了这年轻人的分析倒也不必真的进城,我看他的样子不是撒谎,那么下一步......咱们要去哪里?” 长相凶恶的道士目光仍旧在那辆马车离开的山角处,“师弟,还记不记得下山的时候两位师兄都曾说过的,那句既要我们记在骨子里又要烂在肚子里的话?”他停顿了一息之后才缓缓道,“既然三千剑修各凭机缘是师尊说的,我就深信不疑。” 第六章 易钗而弁 木质车轮碾压在坑坑洼洼的官道上,发出凌乱的声响,伴随着不远处潺潺的水声,有种那个世界的城市人难得享有的宁静感受。 在最初到来的时候,洛川其实是有些欣喜的。 因为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仙。 且不说传说之中九境之上的神仙境界,只说修道入四境就可以御剑飞行,在前世的洛川看来就已经是匪夷所思到了极点的神仙做派。 更不必说这个世界还有神秘至极的万物化妖,上有龙凤九圣遗脉,下有虫草可以成精,实在是光怪陆离好像活生生一部山海经,穷尽他的想象力都难以描述其万一。 可当他浑浑噩噩之间读完了这一世洛川对世界的认知之后,才从更加立体的层面理解了这个世界的种种,那些绝望的,悲哀的,愁苦的,无奈的,以至于麻木不堪冷漠不仁,却又那样弱肉强食般理所应当...... 说到底,投胎到这个世界为人,就是一场九死一生的俄罗斯轮盘游戏。 极少数的幸运儿坠入富贵人家,所能享有的权势地位超乎洛川的想象,那是生杀予夺四个字难以概括的残酷至极的阶层利益。 而绝大多数坠入平凡人家的,能够靠着拼命挣扎让一家人吃上饭活了命就算是有福良人,尊严自由根本无从谈起,更不必说那么多自己活着都要挣扎在生死线上的角色,一旦老天爷隔了些时候没有赏饭吃,有机会化身为奴都是天大的福气,再不然乞讨为生沦为难民,生死就全由天意了。 这还没有算上连这个世界的洛川都很不了解的四夷之地,只是从一些古籍上零星片语的看到些记载,基本都是在描述以妖为尊,豢养人族,好一些的还能为奴为婢卑微的活着,差一些的甚至沦为血食,那一片人间,简直比洛川前世认知中的地狱都要凶恶残酷得多...... 哪怕他仍旧觉得在四夷的事情上中州的记录传说会有水分,但恐怕也不是凭空虚构,只看中州大鼎作为人族国度,对待同类的残酷性很多时候甚至还要超过地球上的奴隶时代,就知道这一方天地,有通天彻地之能的人或者妖,能够造成的局面会是多么的凶恶。 这个世界的洛川三岁入了京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停留在书本和老车夫江伯口中的故事基础上,他的身体被禁锢在这座大大的城,思想却无数次的飞越城墙...... 洛川有些遗憾的想,如果坐着马车走出那座城的是那个洛川,多好。 他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布帘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窗外的阳光便斑驳的落在车厢内,给冰凉的秋意盖上一层暖色。 “听说西北武州地势偏高,荒莽意象大气磅礴,既有巍峨昆仑号称开天福地,又有怒江渭水自此而来,土地肥沃利于农牧,民风彪悍武者无双,”洛川的目光从车窗布帘转移到始终待在马车一角低头不语的小乞丐身上,眼含笑意,“怎么看都是天下第一州的繁荣景象,我说的对吗?” 原本默默挤在角落的沉默小乞丐闻言一颤,飞快的抬头看一眼洛川,眼神中的情绪似惶恐又似了然,只与他对视了片刻便又重新低垂下去,“武州六郡多山川谷地,虽然是两大江河的发源地,实际上水脉却不算丰富,真正能算土地肥沃的大概也就只有紧邻京州、汉州的青郡一地而已,和富甲一方的江州是没法比较的,”小乞丐顿了一下微微摇头,“民风彪悍倒是事实如此,只是地广人稀难成气候,天下第一州无从谈起......” 第七章 青衣女冠 血色爪影再现。 只是相比较上次出现在那瘦弱公子胸前时微不可查的模样,这一次出现在半空的就要张扬得多。 爪影由虚而实,似金似铁,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暖色。 光天化日,飞临中州。 洛川眼神微微一眯,这该是多少大妖最得意的时刻。 他没有半点动作,表情淡然,仍旧自顾自躺在亲近女侍的腿上,因为他从撩起的车帘处看到坐剑车夫的右手已经按在剑柄上,看到那从天而降的绝美女子背后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而那空中爪影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立了一个逆光而坐的人影,周身笼罩在浓重的红雾之中,让人看不透彻,只是那股子浓郁的煞气却怎么都压抑不住的扩散着,就仿佛众人身处的不是艳阳高照的晌午官道,而是漆黑无光的夜半墓园。 “以你的实力......”那红雾之中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嘶哑震颤,缓慢又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好像洛川前世听过的某个重金属乐队主唱一般,迫人,“虽说还不及那青衣女冠也差得不算太多了,入得青衣拿下一个三元的位置当无问题......” 已然飘落在地面的绝美女子仍旧背负双手,抬头看向天空中悬立的爪影,“我就是这一代的青衣女冠!” 那红雾之中的人影似乎有些惊讶,好半天才缓缓开口,“不曾听说那里新增了一位长老,难道说......她竟然意外陨落了?!” 绝美女子微微握拳,没有回答。 又是好一阵之后,那红雾之中的人影才长长一声叹息,“惊才绝艳往往是最遭天妒的,只是我没想到你家两位老祖宗竟然也没有算到她有一劫,可惜了......”他似乎有些意犹未尽的再次开口,“没想到三十年前那一面,竟然是最后一次见她,原本还想着再出世时她必然已是......可惜了......可惜了......” 红雾之中的人影说了三个可惜,绝美女子只是沉默不语。 两人一个空中一个地上,对峙良久。 好一会儿,那悬停半空红雾之中的人影再次叹息一声后开口,“我只是好奇来看一眼,你不必担心,既然那两位老祖如今也终于肯入局落子,我自然是不好乱干涉的,只是......”那人影似乎转动着头颅“看”向官道马车,犹豫半晌之后道,“罢了......” 说完,也不拖泥带水,包裹着人影的红雾猛然炸裂四射而飞,其中的人影已经不知所踪,唯留空中那血色爪影由凝实渐渐转为虚无,最后仿佛艳霞一样被风吹散。 等到那血色爪影也终于消失的无影无踪,绝美女子才缓步返回到马车边,柔如杨柳般掀开车帘,弯腰进了车厢,坐在她先前坐着的窗前位置,刚刚拿起书本想要看,一缕鲜血便忍不住溢出嘴角。 洛川迅速起身按住绝美女子身边被风吹起的布帘,另一只手从怀里取出一块洁白丝巾放在绝美女子手捧的书籍上,顺手将那里的血迹擦掉,什么都没有说。 绝美女子伸手拿起丝巾擦了擦嘴角淡淡道,“他确实已经走了,”她抬头看着眼前的男子,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我以为你那么淡定是真的不怕死。” “这世界上哪里有什么不怕死的人,”洛川一点被调侃的窘迫感都没有,大大方方的又躺回到女侍的腿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架势与前一刻判若两人,“只是如果害怕就可以不用死,那这世界大概已然大同了。” 第八章 两河之地 马车在平原地带的行进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出了京州范围,官道便立刻齐整了许多,不但路面平整不见明显的大坑深洼,就连道路上行走的车架行人都多了不少,显出了几分热闹景象。 不过除了少数富裕些的农户能赶着牛车借助官道运送粮食以外,大多数还是身背肩扛,这个时候就显出男性的体能优势来,哪怕是年老的,把腰弯得像弓一样也要比同行的女人们多承担一些。 女人们身边多数会带着些半大的孩子,一个个用小小的身体背着,脑袋都要埋进肚子里,再小一些的,只要自己走路还算稳当,就要帮大人拖着一两个农具,蹒跚而稚气。 忙碌到丰收,快乐能让一群背着粮食的穷苦人流着汗也要说笑不停。 丝毫不知道这天下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发生的这些事情又会在未来给他们带来什么。 看到官道上远远的驶来一辆马车,哪怕那马车看着并不像权贵人家的那样贵气,但在眼下这个世道,还能在这个时节有空架着马车出行的,就至少不是他们这些泥腿子家能沾惹的起的,于是乎,马车还隔着老远的时候,背着庄稼的农户们就纷纷避让,给官道中间空出好大一截空档。 年龄大一些的,或者低垂着头让到一边赶路,或者干脆就让到路边不走了,拽着自家年幼些的孩子,低声劝告着好奇的孩子们不要抬头去看马车里的贵人,以免惹到麻烦。 马车驶过,打断了农人们的快乐时光。 布帘撩起,洛川弯腰走了出来一屁股坐在老车夫身边,却被车夫屁股底下的剑柄硌到了屁股,疼得龇牙咧嘴,“江伯,整天坐着把破剑,难道就舒服?” 老车夫斜了他一眼,挥了挥鞭子让两匹走歪了的马儿回到正轨上,“坐剑可比坐在年轻姑娘的大腿上还要舒服多了,公子你要知道,修炼之人......” “得得得,”洛川赶紧摆了摆手打断老车夫的话,把头扭到一边去,对一个瞪大了眼睛看他的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做了个鬼脸,看着对方惊吓着躲到身边妇人身后,哈哈大笑,“虽说这世界上年幼时候的小猫小狗小狐狸也算是可爱的,但和咱们人族的小孩比起来可就差远了,”他一边啧啧有声一边看向远处田地里仍旧忙碌的农人,“江伯,这河内郡在整个西南汉州来说都要算最富的地方了吧?” 老车夫也不在意又一次说教被他打断,只是无奈的笑一笑道,“大概就是这河内郡最富了,汉江和雅河从此郡西端流入,于东端交汇,两河之地又是平原地貌,自然是千里良田,比东南江州的几个大郡都不差了,”他抬起马鞭往南边指了指,“再往南走几十里就是汉江,这汉江以北毕竟紧邻山区,时不时还要遭受下山的妖物骚扰,无论是人口还是田地都不算最好,等过了汉江到了两河之间的区域,你就知道什么是富了,河内郡最富有的人都在那里,包括这里绝大部分良田的主人家。” 洛川点头,心里却有些惊讶。 他是知道老车夫口中的“妖物”是指什么,事实上“妖物”和“妖”有着本质的不同。 第九章 有人如画 洛川一行不紧不慢,于是就没在天黑前赶到那条让他闻名已久的汉江边。 过了一个还算繁华的小镇,没有选择留宿客栈,而是补充了些食物和水就趁着夕阳晚霞继续上路了。 直到皓月当空,马车驶离官道,上了一条崎岖蜿蜒的乡间土路,借着微弱的星光一路缓坡爬上了一座不高的小山头,停在一座破败的道观大门前。 道观大门丢了一扇,另一扇原本朱漆的模样也已经斑驳不堪。 院内杂草丛生,尘埃遍布,屋檐墙角尽是蛛网,看上去已经荒废了许久。 马车停稳,英气女子率先跳下马车,红衣赤甲,腰畔短剑如匕首,身后大剑似重锤,背在她身上却一点都看不出沉重来,她脚步轻盈两下跃入院内,在她身后的洛川才下了马车站稳的时候,她就已经从院内返回,“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洛川点了点头,看了眼从马车上下来的绝美女子和小乞丐后看向老车夫,“竟然是我们先到了。” 老车夫缓缓点头,抬头看向夜空,然后又看了看四周,将马车停在道观院外的一颗歪脖树旁,也没有让马歇歇的意思,直接就将缰绳系在树干上,接着自顾自收拾起马车上的物件。 “远离城镇,孤悬于野,上不正于日光,下不近于江水,”绝美女子笑眯眯的看了看四周,率先走进院内,“选了这种地方,难怪要破败。” 小乞丐抬头看了一眼大门上的匾额,隐约可见“江隐观”三个古字,然后小跑着跟到绝美女子身后去了,好像她原本就是她的小跟班一样。 洛川则在另一头眺望远方。 自从离开散关外的山谷,一路南下就少见山头了,这一处小山虽然不高,但因为四周没有其它障碍的缘故,站在这里确实会有远望的心情,借着月光,他隐约能看到南面一条黑漆漆大江,与天上银河相对。 “公子,咱们也进院里去吧,”英气女子右手握在腰间短剑的剑柄上,一直跟在洛川身后半米,比他的影子还要近一些。 洛川默默点头转身走进道观院内。 进了道观才发现,其实道观外院的面积并不小,但奇异的是,宽度有余而深度不足,于是那外院与其说是个院子,倒更像是个走廊,只是与一般大门正面有影壁设计不同,这道观大门正对着内院大门,所以先前在道观外人们一眼看进去的实际上是内院。 内院方正,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宽敞空旷好像一个广场,左右两边有两排破败的厢房,正对面的则是正殿。 正面的大门十分开阔,敞开着,从院外可以看到那道观内黑暗之中一尊高大的神像,看不清细节,正襟危坐。 “在看什么?”洛川朝内院中央走去,绝美女子和小乞丐正在那里低头查看着什么。 绝美女子没有说话,在那边左右的踱着步子,在她身边的小乞丐则指着地面回头对洛川道,“这地上有一排奇怪的脚印。” “哦?”洛川顿时来了点兴趣,几步走到小乞丐身边,果然看到地面上一排深浅不一又排列怪异的脚印,他抬起脚重重的跺了一下,声音沉闷,“相当厚实坚硬的大块青石,看来留下脚印的人......”他忽的停顿,蹲下身子仔细看着其中一个脚印,一挥袖,一小股疾风吹走灰尘,荡得旁边的小乞丐咳嗽连连。 第十章 他还好吗 孤山野观。 篝火边的人没有任何动作。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声音,极度危险。 而道观之外远处的金戈之声则越发的密集,隐约有接近的意思。 厢房顶上的人影没有动,篝火边的小乞丐却站起身来朝着人影所在的厢房方向走去,走出去十余步,又忽的小跑着折返到洛川面前,蹲下身子撩起裤腿,从靴子里抽出一柄雪白短剑。 那短剑造型简约,形态大气,剑柄通透如象牙,剑格有珠似龙眼,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谢谢你救我,这柄剑送你,”小乞丐将短剑递到洛川面前。 洛川将目光从厢房顶上的人影处收回,伸手将短剑推回小乞丐身边,“我已经将那点恩情换了你一次点头,再要这么贵重的东西就是贪心不足了。” 小乞丐将短剑重新插回到靴子里,将衣领扯开一点,从脖子上摘下一个项坠,那坠子是颗灰蒙蒙的珠子,并不透明也不光滑,不像翡翠不似玉,就像大山里随处可见的石子,“那这块石头不值钱,是一个亲人留给我的幸运珠,给你留个念总可以吧?” 洛川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小乞丐将坠子塞到洛川手中,小跑着往那一处厢房跑,等到距离厢房还有几米远的时候纵身一跳,一道金光起于她脚下,终于人影身边,好像一座金桥般坚实柔韧。 小乞丐一脚踩在那金桥之上,下一秒就已出现在那人影身边,金光一闪,两人消失无踪。 等到两人消失在那里好一会儿,老车夫才叹息一声道,“那人......极强......” 洛川点头看了一眼两人消失的地方,如果那人不想让众人发现,恐怕包括老车夫和绝美女子在内根本就没有人能发现他的存在,只因为他没有恶意,才会故意出现在月光之下,留下内院里一道显眼的影子。 绝美女子一言不发,只是扭头去看另一边,那里,战斗的声音已经靠得很近,仿佛就在道观之外,“你去,我留在这里。” 老车夫眉头一皱,继而看向身边的洛川。 洛川笑着点头,老车夫犹豫一下,起身一跃离开内院,在他身后,一柄铁剑自然悬空,如影随形。 “还是上次的人?”洛川看向绝美女子。 绝美女子点点头,仍旧看向战斗声传来的方向,仿佛能够看穿墙壁透视远方的战况一样,“那两个望川剑修竟然也跟来了,”她回头看一眼洛川后继续看向战斗方向,“这次不同上次,那三人很是拼命的架势,你家车夫和那两个望川剑修未见的能将来人挡在道观之外。” “厢房顶上那人比你和江伯加起来都强一些吧?”洛川突然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绝美女子却明白他的意思,“远远不止一些。” “那就是了,本来就和我们无关的事情,何必在这里打生打死,”洛川抬起手看了眼手中的坠子,顺手将它在左手腕上绕了几圈绑上,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道,“走吧,去把这个误会解开,后面的路子也就平坦了。” “那人本来顺手就可以杀掉那三个人,”绝美女子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洛川扭头看她,好一会儿才笑道,“我有点明白那边会派你来找我的原因了,”他嘿然一笑大步往道观外走去,英气女子紧随其后,“他和我一样,想让那三个人死在他们该死的地方而已。” 第十一章 你当为将 道观前。 洛川面前跪着五个单膝跪地低头行礼的骑兵。 “回公子的话,二公子很好,”那被洛川按着肩膀的骑兵缓缓道。 “很好就好,很好就好,”洛川顺势又在那骑兵的臂膀上拍了拍,恰恰好拍在他臂膀上系着的一根三色丝带上,“辛苦你们大老远的来接我这个闲人,害得你们不能和家人团聚,”他转身向自己先前的位置上走去,口中喃喃低语,脸上笑容不变,“下次不要在距离我这么近的地方握剑,否则旁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兄弟不合,要是那样可不妙了,我听说你家主子脾气不太好......还不得诛你三族?!” “属下不敢,”那骑兵身形一动,低头弯腰。 洛川没有理他,只是转身亲自将为首的男人扶起来,视线在他肩上的三颗银星和腰间石带上一扫而过,“军候大人来的路上遇到了麻烦?” 为首男人顺着这一扶便也就自己起了身,飞快的扫了一眼洛川身后两女道,“倒也称不上麻烦,只是在北上将出永昌郡的时候遭遇了一伙匪人,为了不耽误正事,曹百将就建议咱们凭借马匹脚力绕行山谷避过去,不料运气太差碰上一小群迁徙的妖物,好一番厮杀纠缠我们几个才逃出谷来,好在没有人员折损,除了曹百将奋勇在前受了些不轻的伤之外,其他人就算挂彩也都没大碍,只是到底耽误了行程,没有在公子抵达这里之前先一步等候,实在算是失职罪过。” 洛川大方的摆摆手道,“这算什么罪过,我本就不是什么要紧的人,又有江伯在身边能有什么事?倒是你们一路向北带伤赶路辛苦了,快都起身吧,”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几名骑兵也都起身,“我三岁就出了离郡,却也时常从太守大人的书信里听他说起离郡轻骑锐不可当,没有亲眼见过终究没有体会,今日一见,应当名不虚传。” 五个骑兵又是躬身一礼。 洛川再次摆手道,“你们是军伍中人,不该要这么多礼节,就当我是你们家中晚辈即可,否则后面的路途上相处起来太麻烦。” “是,公子,”为首男人直起身子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如果不是那满脸胡茬倒也能算刚毅面容,他扭头看一眼另一边仍旧在对峙的几人,收敛了笑容小声问道,“公子,那一边......?” 洛川微笑以对,“别人家的因果,和咱们无关,”他拍了拍为首男人的臂膀,招呼一声后转身往道观内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卷着袖子,“不过还是要给那两位热心相助的望川剑修前辈准备一口热汤,不然人家跟着咱们百多里,风餐露宿的,咱们连点表示都没有就太失礼了,哦对了,你们几个一路赶来估计都没吃上几口安生饭,来来来,咱们一起动手还能快一些,他们那边估计不会太久了。” 绝美女子和英气女子自然是早已习惯了的模样,转身就往道观内走,另一边几个骑兵却有点傻眼。 生在这样一个阶层分明到权贵一句戏言就可决千百人生死的世界,任你再讲风骨,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也要俯下身子小心做人。 但就算让在场的几个骑兵放心大胆敞开了想,他们脑海中所谓“礼贤下士”的极限,也不过就是自家太守那样,能够对下属温声以对罢了,像眼前这位标准的权贵子弟这样,反倒是叫人难以理解。 第十二章 公子煮粥 月夜。 当道观内传来肉香的时候,老车夫和两个道士便从大门外走进来。 洛川起身相迎,在他身后,除了绝美女子仍旧一副并不关心的模样外,其他人也都起身相随。 “多谢两位前辈再次出手相助,”洛川笑着拱手行礼,“只是没想到在这汉水边还能再次巧遇,实在也是晚辈与两位前辈的缘分。” “缘分倒确是缘分,巧遇却不算巧遇,”两个道士中开口说话的仍旧是看起来面相凶恶的消瘦道士,他微微笑着冲洛川颔首,“自那日分开,我们兄弟二人就思量着你们一行恐怕还不能转危为安,又想着公子那天所言,既不能入京城仗剑行侠,就不如去找相熟的师兄问计,恰好那位师兄此时正在离郡境内的苍颜山,就一路尾随而来想着与公子一行做个同伴,不知道是否可以。” “这有什么不可以,身边平白多了两位高手同伴,怎么算都是晚辈占了便宜,”洛川笑呵呵的把手一引,“两位前辈这边来尝尝晚辈的手艺,这肉汤不敢说是什么美味,但肯定不难喝,”他笑容里有些得意的神采,“他们都当我这十几年在京城里瞎混,哪里知道我还偷学了这样的手艺?” 两个道士对视一眼诧然而笑,跟着洛川走到篝火边的时候,英气女子已经盛了两碗肉汤端到两人面前。 另一边,五个骑兵却没有返回篝火边,而是冲着一同回来的老车夫行军礼,拳套敲在胸甲上发出“咚”的一声响,“见过将军大人!” 老车夫从他们身边走过随口道,“什么将军大人,年轻的时候也不过当了个裨将,如今老了解甲归田,就更谈不上了,”他坐到篝火边冲着几个骑兵招了招手笑道,“来,随便坐下喝口热汤吧,你们也算有些福气,这天下有几个人喝过一位公子煮的汤?” 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李牧率先笑呵呵的坐回到篝火边,就挨着老车夫坐下,接过英气女子递过来的汤碗,也不顾滚烫就吸溜了一口,立刻就竖起大拇指来,“公子这汤果然是人间美味,不不不,该是天上的美味才对!” “哈哈哈,没想到咱们的军候大人还是个善于拍马屁的,想来之后这官途应当顺畅,”洛川指着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哈哈大笑,围着篝火的一圈陌生人顿时少了些疏离感。 篝火熊熊,燃尽深秋寒意。 朗月当空,照亮异乡身影。 身边半米没有坐着任何人的绝美女子,这一刻忽然就想起洛川先前在马车上对那小乞丐说过的一句话,他说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只觉得这句话字字简单,连在一起怎么就能有这么好的意思。 她看着篝火另一边,那个能和望川剑修论道,一扭头又能和军伍粗人喝酒的男人,端起身边那碗留给她的肉汤尝了一口,即便以她对食物的挑剔也觉得确有一番味道。 她以手托腮,抬头望月,身姿曼妙好像月宫仙子。 她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以月为名的人。 她有点想念......那个人。 ——————————分割线—————————— 汉江,是中州三大江河之一。 它不如最北端的怒江奔腾汹涌又蜿蜒曲折,也不如居中的渭水横贯四州福泽深厚,却胜在水量巨大支流众多。 第十三章 汉江龙王 汉江滚滚,徐而不疾。 江上渡船,慌乱不堪。 头发花白的老汉一边催促着船工把渡船上所有可能晃动的物件绑紧固定,一边焦躁的看着远处,他一介凡人自然没有洛川的眼力,却似乎能从那些楼船的位置上判断出那所谓“龙王祭”的仪式还未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 船工们则早在听到老汉喊出“龙王祭”三个字的时候就吓得魂不附体,几个胆子小一些的竟然直接就瘫倒在船上好一会儿都站不起身,直到老汉连踢带踹的打骂着,才好容易控制住双腿不打摆子,手忙脚乱的干起活儿来。 李牧等五个骑兵一样在听到“龙王祭”三个字之后便飞快的忙碌起来,先是将战马上披挂的装备物件一一拆卸后堆放在角落固定住,然后又干脆控马卧倒,将身子都压在马脖子上,伸手安抚。 老车夫回到了马车边整理物件,两个望川剑修则来到洛川近前并排而立,看向远处江心的楼船轻轻叹息。 “什么是......龙王祭?”洛川侧头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的绝美女子。 绝美女子面容严肃,一双绣眉微微蹙着,没有去看远处楼船,只是在看江水,“上古九圣,以青龙为首,青龙擅控水,是以龙族子嗣均擅此道,”她压低了声音,就连离她最近的洛川都几乎要听不清楚,“龙族兴盛数千载,四海十江天下水域便都成为其禁脔,万族强者凡过水域者无不敬其三分......” 洛川紧抿嘴唇,面如寒霜,眼中星芒明灭不定。 他能看见那三艘小船之上,三个身着华服的妙龄少女正不住的颤抖挣扎,却因为全身被红色的绸缎紧紧捆绑而丝毫无功,他甚至能看到她们仍旧带着稚气的脸上恐惧的泪水与绝望的眼神...... 小船顺着江面缓缓飘向下游,船体之内不断的有水渗出,已经浸湿了少女的衣衫...... 洛川的手紧握着渡船围栏,脸上的表情渐渐恢复平静。 他仍旧看着那三艘渐渐沉没的小船,以及船上那三个无力如羔羊的少女,视线并不转移,只是一言不发。 在他身后,除了两个女子、两位剑修和远处独坐马车之上的老车夫外,已经无人站立。 与一众船工们并排趴在甲板上的老汉抬头看着船头几人,嘴唇颤抖了几次,最终还是没有张开口,只是用力的闭着眼,认命般的将头低下,死死抵在渡船甲板上,汗出如浆。 汉江之水不息,沿江之风不止。 两岸如线,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头顶蓝天与脚下碧水,天空虚无让人触无可触,大江深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三艘小船缓缓沉没,那船上的三个少女好像三块石头一般无声无息的没入江水,除了几串微不可察的气泡,再一丁点的痕迹也没有留下,就好像那里从未有过三艘小船,一切的一切仿若幻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只是一瞬,又像是数年,平静的江心水面忽地泛起一线波澜! 那波澜起初如断断续续的虚线,时而延长,时而中断。 继而如投石入海,不时乍起数米的大浪。 第十四章 众生疾苦 汉江渡船。 落水的船工拽着绳子拴在自己身上,被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拉回到船上,只一落在甲板上就连滚带爬的去到甲板最中间,一边冻得打颤,一边惊恐的注视四周江面,仿佛这条他从小就生活着的汉江忽然变成了魔域地府。 江面上却再没有什么动静。 没一会儿,一众船工的头儿,那个额角带血的老汉浑身湿漉漉急匆匆的从船舱里跑到甲板上,呼喝着喊了几个船工的名字,一顿连踢带踹的解释后,被喊到名字的几个船工慌忙拿了各式工具冲进船舱。 老汉却没有走,而是小心翼翼的靠近到船头这边,在距离洛川四五米的距离站定,两只手搅在一起低垂着头颅小声问道,“大......大人......咱们这时候......能走吗?” 洛川回头看了一眼老汉额角已经有些干结的血迹温声道,“船舱漏水不算严重?” “回......回大人的话,漏水处不算严重,老汉已经吩咐人去拾掇了,撑到另一边码头是没啥子问题,只是......”他眼神中仍旧满是惊惧的瞄了一眼波澜不惊的江面,又飞快的收回视线,“只是龙王老爷他......让咱们走吗......?!” “如果不让,这船现在还能好好的在这里待着?”洛川露出个笑容冲着老汉点点头,“去升帆吧,龙王老爷怎么会和咱们这些小人物为难,不过是开个玩笑,逗咱们玩罢了。” 那老汉眼里就有了些神采,点着头哎了一声,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站在洛川身边的绝美女子冲着江面冷冷哼了一声,转身回到马车上不再露面。 另一边,就在绝美女子转身离开的时候,渡船之外不远处的江面上升起一个巨大的水泡,水泡之中,一艘内外都湿透了的小船凭空悬立,等到水泡彻底离开水面啪的一声破裂,那船便也落回江上,于是江水便再一次往小船里渗。 小船内原本迷茫无措的少女立刻便挣扎了起来,看向渡船上洛川等人的眼神中满是哀求,同样被绸缎绑住的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洛川回头看了一眼绝美女子所在的马车,然后对着两位道士行礼道,“还请两位前辈出手救下这少女。” 两个道士中长相凶恶的点头道,“正应如此。” 他的话还没说完,另一边的方脸道士已经右手掐诀往船上少女一指,那少女便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离开了船体,原本捆绑在她身上的绸缎自动断开,被风一吹,飘荡着离开少女,落在江面上,好像一条红蛇。 少女被托举着落在众人身后不远处的甲板上,只一落地便歪歪斜斜的软倒,两只手虚弱的撑着甲板,一顿急促的咳嗽,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冲着众人点头道,“多谢诸位恩人救命之恩......小女子永世不敢忘......” 两个道士面色肃穆默然不语。 洛川伸手将自己的披风摘下来递给英气女子,后者接过披风走过去给浑身湿透的少女披上。 少女感激的看向洛川,虽然略显稚气,但姣好的面容上那一双美目之中的哀色,已经有了让人心疼的成熟意味。 “你......”洛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见到了......他......?” 聪慧少女立刻便明白洛川问的“他”是指什么,身躯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也不知道是冷还是惧。 第十五章 暗中之人 渡船就那样安然返回了汉江另一头的渡口。 虎头蛇尾的好像一个笑话。 船上绝大多数的人都会感到诧异,但劫后余生更多的是庆幸,谁还愿意多想这其中的缘故。 船工们一个个惶惶然返家,至于今天江上发生了什么,渡船底下又为什么破了个大口子,那是谁都不敢提甚至不敢想的事情,更何况临下船还被船头儿老汉一个个拽住耳朵嘱咐了几十遍! 虽说如他们这样的汉江渡船,能够在靠岸时触了礁石这种事一样是匪夷所思,但船工们心里头默念了十几回,就连自己都信了几分,心里头也就踏实了不少。 至于说事情会如何传说,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相比较船头儿船工们,洛川一行就显得平淡许多,一番忙碌整理妥当车队便下了船,除去多了一辆在码头上临时买来的马车以外,看不出什么不同。 洛川没有进入车厢,就坐在江伯身边,两只脚搭在车辕上,将手枕在脑后,悠悠然看着四周景象。 这汉江南北虽然只是一江之隔,差别却实在不小。 同样是汉江港渡,江北渡口虽也有些船只,但多数只是尺寸偏小的普通渡船,大多只能往返汉江两岸运送些散客,少数尺寸大一些的也运送不了多少人货。 可江南港口则完全不同,不但规模比之江北渡口大了十倍不止,港内停泊着的船只也以中大型商船为主,其中最大的一艘货船目测长度超过百米,无数的码头工人在那里上下忙碌搬运货物,仅这一艘货船带来的人流车流便要胜过江北渡口的总量,更不必说如此规模的货船此刻在港内停靠的就有两艘,尺寸小上一些的货船还有数艘之多? “这座港口因为距离怀城最近,算是河内郡最大的港口了,据说即便算上汉江下游江州腹地内的几座大型港口,这座的规模也可以排进前三之列,”老车夫一边控制着马车缓慢行进一边对身边的洛川道,“从这里再往上游去,汉江水流便逐渐湍急,水道就难走了,所以即便广郡一样设有渡口且距离我离郡、永昌郡和安陵郡更近,那些从我们三郡贩卖兽皮之类特产的商人们也更加愿意选择这里的港口转运货物,不但更加安全,成本也要更低一些。” 洛川点一点头,拥有前世记忆的他自然明白河运港口对于一个地区经济发展的重要性,尤其是在眼前这样哪怕科技水平无从谈起,能量运用却同样神奇的世界。 于是乎,他对眼前大港的观察便更加认真了几分。 坐在他旁边的老车夫突然道,“自打过了汉江,盯上我们的至少已经有三波人。” 洛川闻言装作不经意往四周人群处扫去,多是些搬运货物的苦力和驱使货车的马夫,看见这样一行车队驶来,一个个避恐不及,什么异样都没有,“这港口内龙蛇混杂,我们这样的车队行驶其中有些引人注意也是难免。” 老车夫却摇了摇头,“在这西南汉州,离郡轻骑就是一面金字招牌,敢动这块招牌的人不多,所以暗地里盯着我们的自然不是港口这些蛇鼠混杂的腌臜货,就凭这些厮混市井的小角色,谁敢盯上离郡轻骑的车队都是嫌命长,”他看都不看四周不远处一群群一簇簇忙碌又小心的苦力,语气森然,“盯上我们的是修炼者,三波人,全部都是修炼者,没有一个普通人。” 第十六章 开放之城 怀城,是河内郡的首府,也是河内郡乃至于整个西南汉州最大的城市。 这里拥有河内郡最密集的人口,也聚集着两河平原之地最多的商会,即便不去计算河内郡本身权贵们多年积累的惊天财富,单只它作为西南汉州与其它三大州最重要的交通枢纽而言,就足以为这座城市带来难以想象的资源,让它成为巨型城市。 这一天日过正午的时候,怀城以北最宽敞的官道上行来一支车队,三名甲胄齐全的轻骑兵打头,两辆宽大的马车居中,两名同样身披制式铠甲的骑兵殿后,正是一路风尘仆仆自河内港而来的洛川一行。 在河内港住了一晚的一行人第二天天一亮便离开了城区,一路南下中途甚至没有停下修整,这才能够赶在天黑之前抵达怀城境内,一路顺畅,没有任何坎坷。 洛川仍旧和老车夫坐在一起,身上那件原本华丽的长袍如今已经有些暗淡,腰身袖口的位置磨损厉害他也毫不在意,此刻倒是挺直了身子兴致勃勃的望着远处的城市,内心有些震撼。 因为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见过的最像前世记忆中现代城市模样的城市,一座未见城墙先见房舍的开放之城。 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仍旧停留在主流农耕时代,城墙还是一个城市最为基础的组成部分,即便是作为大鼎国都的中京城,哪怕城外同样环绕着一些不大不小的村落,也仍旧是以内中外三层城墙为核心分割开三个阶级世界的格局。 但眼前这座怀城却不同,只是一眼看去,就能发现无数大大小小的房舍鳞次栉比,就坐落在宽敞官道的两侧,远远地看着,各色的望子随风而动,商铺密集,宽窄不一的道路从官道上延伸开去,势必如蛛网般连通城市各个区域,道路之上行人车马往来不息,很明显,夜幕降临也不能够让这座城市进入休眠。 “你现在看到的其实不能算是真正的怀城,”老车夫看洛川十分感兴趣的模样,不由得出言解释,“真正的怀城是这些外部房舍群所环绕着的内城,那里的城墙不但比之西南汉州任何一座大城都要高耸,甚至还花费重金,消耗大量珍惜材料在其上布置了防御阵纹,大概也只有河内郡这样的地方才能财大气粗到这种程度。” “我倒不这么认为,”洛川一笑,“一座城市所指的从来不是那一截城墙和它围起来的死物,而是围绕这座城市聚集又往来的人和货,至于说这怀城,恐怕正是因为有了这庞大而自由的外城,才造就了它商贸之都的繁荣本质,”说着他又颇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如果他们真的耗费重金打造内城城墙那倒可惜了。” 老车夫一时有些无言。 两人身后的车厢内传来绝美女子好听的声音,“为什么说可惜?” 洛川也不回头,只是双手抱胸往车厢上一靠道,“外城不破要它何用,外城若破......来犯之人不必动那城墙分毫,内城必降。” 老车夫闻言一怔,沉思片刻诧异的看了洛川一眼,车厢内的绝美女子却再没有发声。 一行人就这样畅通无阻的沿着官道进入了怀城城区,路上车马行人虽然不少,但也没有谁会冲撞他们这一队有骑兵护持的车队,一路顺畅接近内城。 等到能够看见内城城墙,太阳就快要落山了,主街道两侧的商铺有些已经挂起灯笼,洛川又好奇的看了看那些灯笼不同于中州的样式,才在老车夫的提醒下去看那内城墙。 城墙约数丈高,整体呈青灰色,隐约可见城墙上有黑色纹理,远远瞧着仿佛小山坝体一样厚重,彻底将城外的一切视线阻隔。 走得近一些才能看到,这内城城墙外是有护城河的,除了如眼下这条主官道以外,附近再没有其它小路可以有桥梁越过这条护城河。 第十七章 人心思变 怀城内城的北部城门附近,一座酒楼的二层十分安静。 最靠里的窗户旁,两个年轻男子一坐一站正安静的看着窗外的官道,谁也没有开口再说一句话。 桌边两个老者却对面而坐,仿佛老友重逢,一边悠闲的喝酒一边闲聊。 “早些时候听说魏兄卸了将军一职不再担任安阳郡任何职务,我很高兴,觉得老哥你总算离开南部大山回到安城过上了安逸日子,如今又是为了什么事竟然请了你出山还跑到这怀城来?”老车夫举起酒杯和对面的老人轻轻碰了一下,直截了当的问道。 坐在老车夫对面的黑袍老人嘿然一笑,将酒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后砸吧了一下嘴唇道,“安逸倒确是也算安逸,只是到底还是更习惯南部大山的气候和军营里头的生活,但没有办法,年纪大了,也该给年轻人们让让位子,否则还不得被骂老而不死?”他爽朗的笑了几声后看向老车夫,“倒是你,这些年在中京是真安逸。” “确实,”老车夫笑着给两人重新斟满酒,一抬头再次问起先前的问题,“那么这怀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黑袍老人抬手指了指老车夫后苦笑道,“你啊你,还是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当初若不是你不改这臭脾气,哪里会一辈子只做个有名无实的裨将?”他似乎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如今你虽然离开了军伍,但这一趟要是能安稳回了离城,不还是要和离郡权贵们打交道?总归是得学会变通的。” 老车夫闻言一怔,随即伸手摩挲起酒杯来,不说话了。 另一边的黑袍老人似乎没有看出什么不妥,仍旧自顾自的说道,“如今的大鼎......有些问题,你不也不用继续守在那中京城不能离开半步?这天下人心,大概多是思变了,”他饶有深意的看了眼老车夫摩挲酒杯的手指道,“人人都要为自己的下一步做打算,或者哪怕不为自己,也要为子孙后代谋条后路,就算不能是康庄大道,也得是自家认为相对稳妥的路子不是?” 老车夫仍旧是一言不发。 黑袍老人又是一声叹息,“如今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思量打算,你不比别人多想一些是不行的,甚至比别人想得晚了想得浅了,都不行,”他笑了笑看向窗外,“这河内郡连通四州之地,自然是想得更早也更多一些的......” “如今局势还不明朗,敢想不要紧,敢做......就不怕被人砍掉了手?”老车夫终于开口问道。 黑袍老人哈哈大笑,“那就要看怎么想,怎么做了,”他一口干掉杯中酒,仿佛就有了些醉意似的,就在他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窗外忽的传来轰隆隆的震动声! 老车夫微微皱眉,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里酒水不断被震颤出的波纹,默默不语。 窗前的洛川则有些惊讶的看向远处。 只听见那轰隆隆的震动声响从内城中央处远远传来,因为官道曲折最开始看不到什么,等到那震动声越来越大,已然能从其中分得清马蹄铁踏在石板路上的声响后不久,远处官道的尽头便出现了声响制造者的身影! 第十八章 孤独若河 怀城的夜晚仍旧是热闹的。 哪怕大街小巷就连稚童都在传说那一列战车是如何如何雄壮威武的好像在世天龙。 洛川一行没有在城门附近多耽搁时间,在官道恢复常态后便一路向内城核心处去了,按照老车夫的说法,找到了一家据说相当有历史的老店住下。 老店名叫复云阁。 一行人自中京出来便没有经过如此大城,一路风餐露宿即便是再不矫情的人也有几分疲倦,这复云阁虽算不上奢华,但布局设计的雅致且巧妙,让每一座小院每一间房屋都能享有相对独立的空间与私密性,不必担心太过被打扰。 洛川与老车夫住在一起,绝美女子与英气女子作伴,两位望川剑修同住,三座小院背靠背依在一处角落,五位骑兵散落四周,再加上汉江救下的不知根底的女子被安排在稍远些的地方,可见安排住宿的李牧用了心思。 两个女孩子住的院落,叫珠帘。 房间并不大,一边是宽敞的足够容纳三人并躺都不嫌拥挤的床榻,窗前桌椅上整齐的摆放着颇有些古意的茶具,绝美女子正笑盈盈的坐在桌边,一边品茶一边斜眼看着房间另一头显得有些羞恼无措的英气女子。 英气女子则站在房间一角的巨大木桶前踌躇着,此刻在她心中,大概觉得这房间内哪怕真的只是多了一挂珠帘也要好过现在这样一目了然,就算眼前的绝美女人是一个好看到让女子都不由得想要多看上两眼的妖精,可真要当着她的面沐浴也实在太过羞人。 “姐......姐姐,”英气女子终于还是忍不住,一只手不自主的在木桶边缘摩擦,低着头拿眼瞧那绝美女子,小声道,“这怀城你......你也不常来嘛,不然出去转转,等会儿你回来我再去,好容易来一趟,对不对?” “你想洗澡洗就是了,我不看你,”绝美女子喝了口茶扭头去看窗外,笑意更浓。 英气女子犹豫半晌仍旧问道,“姐姐,你可是天仙一样的人物,想来是不会食言的吧?” 绝美女子头也不回的道,“从不食言。” 英气女子低头想了想便就信了些,有些欢喜的小跑出去,不一会儿便将热水一桶一桶的提回来,也不用店里的伙计帮忙,一点也不觉得辛苦的样子。 毕竟已经是秋季,虽然过了汉江到处看起来仍旧是绿草盈盈,但到了夜晚到底还是有些寒意,热水足了,房间里就有些水汽蒸腾的朦胧感。 没用太多时间,大木桶就用热水填了个七七八八,英气女子又往水桶内放入些香料,想了想,又从不知道哪里找来一大把雪白色泽的花瓣,将水桶里撒了个密密麻麻,看着眼前的木桶不禁有些满意的点着脑袋。 她准备好了换洗的衣物在木桶旁,又小心翼翼的偷眼去看另一边低头看书的绝美女子,窗户已经关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红甲,转到大木桶背后半蹲下身子飞快的脱了,然后又从木桶上漏出脑袋看了一眼仍旧在读书的绝美女子,发现后者仿佛木雕一样一动不动,才又俯下身子飞快的脱了外衣。 等到只剩下雪白的贴身小衣,她伸手一托大木桶的边缘,身子轻盈的窜入桶中,只微微激荡起一些水浪,竟没有太多的水泼洒出来。 远处看书的绝美女子嘴角微微翘起,头一点没有抬起,“思齐,你是从小就侍候在你们公子身边的吧。” 木桶中的英气女子正有些喜悦的抬起洁白手臂去看落在那里的白色花瓣,闻言一愣,“是,”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算是吧,公子三岁的时候被江伯带着到中京,半路上遇到我,也不知道公子当时是怎么想的,就反正把我也带上了,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在公子身边。” 第十九章 广郡美人 当金色短剑击穿屋顶的瞬间,两个望川剑修齐刷刷睁开眼睛。 两人先是不约而同的看向两个女子房间的屋顶方向,然后对视一眼,神情凝重。 “师兄,我要不要追上去跟一跟?那人负伤远遁应该不能持久,”方脸道士压低了声音道。 长相凶恶的道士皱着眉摇头,“那人实力极强且擅长隐匿之术,如果不是那女子的突袭大概也出乎他的意料,即便是他走到你我二人的房屋顶上我们都未必能发觉得了,他虽然负伤但伤势不重,你贸然追上去可能会有危险,而且......”他又看向两个女子的房屋方向,“而且从那女子先前一瞬间爆发的气来看,她的实力实在深不可测,如果她真的想要留下对方,那人实力随强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能走得了的......” 方脸道士大惊,“她......师兄是说她有意放那人走?!你说她的实力......” 长相凶恶的道士眉头紧锁,看向两个女子方向的目光十分复杂,“她看起来年纪很小却有这样的实力,天赋必然极其惊人,这种角色就算放在望川,也绝对是两位师兄都要非常看中的那几个好苗子之一,而且你我二人修炼至今自然也明白,修炼所需消耗的资源不是少数,她的背后一定也站着不小的宗门势力......” “大鼎实力堪称强大的宗门势力并不多,西南汉州因为有我苍颜山一脉,离郡附近三郡都没有其它大型宗门存在了......难道这离郡太守还与西南汉州以外的大型宗门势力有关联?”方脸道士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种事情外人哪里能够知晓,只是一路上看来这女子言行都有些神秘,与洛川公子及车夫前辈之间的关系似乎也颇为复杂,你我都需防备一些......”长相凶恶的道士摇头叹息道,“唉,原以为那位离郡太守的二子既然凭借着母家的势力和父亲的栽培早就已经是半公开的内定继承人,那么这位久居京城为质的洛川公子大概就不必卷入太多纷争,如今看来却是错了......” 方脸道士一怔,“师兄是说这位洛川公子有意争夺离郡太守之位?” 长相凶恶的道士闭上眼睛轻声道,“既然一入西南汉州就被各方势力如此多的高手盯上,这位洛川公子无论是否有意争夺离郡太守之位都不重要了,师弟自小就在望川长大,对世俗间的事情了解太少,这西南汉州九百年势力变迁,其中利益牵扯是何等错综复杂,一旦陷入其中自然是牵一发动全身的局面,尤其身逢乱世,所有的利益都会被放大......”他轻叹一声继续道,“质子还乡,天下大乱,由此可以观之......” 方脸道士思考片刻后还是有些心绪不宁无法继续打坐入定,不由得开口继续问道,“那我们二人又该如何是好?我们此番下山是为了助人族渡过大劫的,冒然掺和进这西南汉州人族内部的利益斗争之中实在是......” 方脸道士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觉得心中思绪万千混乱如麻,不由得一声叹息,原本笔直的腰背都微微有些佝偻。 长相凶恶的道士却睁开眼睛看了方脸道士一眼笑道,“难得师弟也能有如此愁绪。” 第二十章 却话当年 广郡是三大富郡之一,位于西南汉州北部居中的位置,往东,与富裕的河内郡、安阳郡相邻,往西,是六郡之中面积最小的安陵郡,往南,则是永昌郡。 西南汉州六大郡,广郡只与离郡并不接壤。 但由于汉州南部群山连绵道路难行的缘故,虽然永昌郡也与安阳郡从版图上看彼此相邻,但因为一线山脉的相隔,基本是没有办法直接往来的。 于是乎,广郡便成了往返三穷郡与三富郡的必经之处,绝对的交通要地。 此时的怀城复云阁,老车夫不得不让开房门,将眼前的美人客客气气的请入房间。 美人笑容不变,同样客客气气的对老车夫点了点头之后才姿态优雅的跨入房门两步,之后站在原地一侧身,他的眼里就只有不远处的年轻男人,“洛川弟弟,一别十数年,终于又见到你了。” 洛川一怔,抱拳问道,“云......云兄见过我小时候?”他诧异的看了一眼正将房门关上的老车夫,没有看出后者任何表情,于是上前两步伸手虚引将美人让到桌前坐下,又熟练的拿起茶壶给对方倒上一杯热茶,“云兄恕罪,小弟自小便去了京城,小时候的事情多数都记不得了,实在是......”他朝美人歉意一笑。 “记不得也是正常,当年月姨带你来我家的时候你才这么大,我那时候整天抱着你玩耍,”美人笑着伸手比划了一下,随即颇有些感伤的叹了口气,“如今你已经长大,月姨和我母亲也都不在了......” 洛川沉默着低头喝茶。 “不说这些旧事,”美人正了正神色,“洛川弟弟是今天才到的怀城吧?我听说如今中州很不太平,从京城返回各地的质子们不少都遭了毒手,我曾叫往京城去接我家兄长的人打听你的消息,急切之间也没能找到你,你能平安回来实在是幸事。” 洛川闻言苦笑道,“如今的中州确实不太平,中京城尤其混乱,小弟回程途中还遇着了大妖,那妖来如烟雾去似清风,实力强大十分恐怖,如果不是人家瞧不上我,小弟就是有十条小命都算是交代在那里了。” “回来就好,如今这世道,能够平平安安的就是天大的福分了,只是......”美人眉宇之间带着愁绪。 洛川有些诧异的回望向美人,“云兄,只是什么?” 美人微蹙眉心颇有些忧心的看向洛川正色道,“洛川弟弟,我此次急匆匆从锦城赶来,就是为了阻止你南下返回离城的。” 洛川大惊失色急忙追问道,“为什么?” “因为再走下去,你恐怕会有性命之忧!”美人神色肃穆的从袖中取出一根竹筒,微微用力一旋便打开了,从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洛川,“这是一条我广郡密谍传回来的消息,近期南夷部分妖族异动,疑似与永昌郡的人有接触,然后永昌郡北部山脉中便隐约有兽潮异动......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不就是永昌郡太守的亲外孙?!” “可......可我并不想和他争什么,我......我在京城这么多年,自然也没办法和他争夺什么的,他们为什么要......?”洛川神色明显有些慌乱,眼神四下打量着仿佛在寻找救命稻草一般。 “我的傻弟弟,”美人微怒,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责怪道,“自古以来这权力之争哪里有什么道理可讲?月姨当初生你的时候没有得了名分,可等离郡老太守故去你父亲登位以后,却将月姨以‘亡妻’之礼重葬,以宗族法理而言你才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原本你在京城无法回归也就罢了,可现在你要回离城,以那位永昌郡老太守的狠戾性子,不对你下狠手才是怪事!” 第二十一章 渐入泥沼 怀城,复云阁,望月。 小院的门已经关上,院子里空荡无人。 房屋门窗紧闭,屋内只有洛川与老车夫二人。 桌前,老车夫一手持那柄漆黑长剑横置胸前,一手伸出根手指轻轻在那剑脊上划过,随着他手指的动作,一色蓝光缓缓停留在那剑身之上,晶莹剔透仿若水晶,手指越过剑锋之后,那蓝色光芒便隐约覆盖在剑身上下,光芒流转,玄奥非常。 看到这一幕老车夫不由得感叹出声,“好剑!好一把极品飞剑!” “哦?”正坐在桌旁端着茶杯沉思的洛川闻言都不禁抬头看来,“江伯可看仔细了,这柄剑真的已经进入极品等阶?” “绝对不假,”老车夫皱眉凝视那剑上的光芒,“即便我没有耗费心神去锻炼它,临时附着在其上的气也几乎无损,加之这柄剑制造工艺明显不俗,就是放在极品同阶兵器中类比恐怕都不落下品。” 洛川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好一阵沉默之后才再次开口道,“倒真是出奇的大方......江伯,你觉得这位云公子所说有几分真假?我记得之前曾听你说起过那广郡之中有位极其神秘的公子,莫不是......?” 老车夫将长剑轻轻放回桌上后又去将房门与窗户检查了一遍,这才坐回到洛川身边压低了声音道,“恐怕传说中的那位神秘公子,就是此人了......” 洛川微微皱眉。 老车夫面色凝重低声道,“事情要从广郡太守说起,这广郡太守一脉自古以来便罕有修炼天分高的子弟,哪怕一代代太守所娶的夫人都是天赋不错的修炼者,几百年下来也没有太大改变,可偏偏上一代太守,生了三个儿子里面就出了两个天赋不俗的,年纪轻轻就双双突破大关进入四境,那老太守自然乐开了花,多次公开表态,这下一任太守必是这两个天才儿子之一,于是乎,两大公子之争几乎要放到了台面上,如此持续了有些年,广郡上下但凡上得了些台面的人物都免不了入局其中选边站队,直到前几年,老太守大概觉得事态有些过了分寸,便将两个儿子分别派往外地处理事务,不料,就在此时突发变故......” 他忽的更加压低了一些声音,“那个本来身体还算俊朗的广郡老太守忽然就病逝了,原本只知道花天酒地纵欲人生的太守小儿子,那个无法修炼的凡人,竟然就站到了台前主持起局面来,更令人瞠目的是,原本一个个信誓旦旦在老太守两个天才儿子选边站队的广郡权贵家族,仿佛一夜之间都转了性,一众家主竟纷纷跪俯在那位太守小儿子面前说什么广郡不可一日无主,求着他登上了太守之位!人世间之奇幻诡谲莫过于此啊......” 老车夫叹一口气继续道,“等到老太守那两位天才儿子得知消息赶回来的时候,新太守早已派人持节往广郡各大军营处更换了虎符,锦城上下更是早已拜过新主,回天无力了,其中一个大概不甘心,结果没过几日就销声匿迹再不见现世,另一个则像是与他的凡人弟弟互换了身份一般,从此花天酒地荒废修行,成了锦城内人人皆知的废人......” “江伯的意思是,那位广郡新太守是个善于隐忍的狠角色,不动声色间竟在两个天才兄长的光芒下悄然布了一个大局?!”洛川颇有些惊讶的问道。 第二十二章 夜半鬼影 锦城,地处广郡平原中心的位置,是贯通南北东西的交通要地。 在西南汉州的穷三郡商贾们眼中,一座城市商贸往来是否发达,只需要看一条指标——有没有一条通畅的官道最终可以直达锦城。 锦城与怀城大不相同,或者说广郡的城市发展与河内郡的城市发展大不相同。 河内郡的城市多数趋于自由,因为港口码头而兴的,商业街区房屋亭舍便都一切围绕着港口码头而建,最终可以形成不规则的半个同心圆;因为官道货运而兴的,客栈仓储店铺人家便都沿着官道延伸,最终可以变成长条形的绵延不绝的小镇群。 广郡的城市则更加规则,每一座城市都是一整片辐射区域内的唯一中心,区域内所有的商贸经济农牧交易行为全部集中发生在这里,同时,每一座城也都是一座要塞,不但城墙齐整,相比较河内郡显得松散的管制而言,广郡的城市管制也会被极其严格的执行,包括每日的城门开放时间。 锦城没有像怀城那样分为内外城,而是一体规划,按照不同的区域对应不同的城市职能,自然也会因此衍生出富贵人家的圈子与贫苦人家的圈子,却并非绝对隔绝。 城市道路平整,两侧屋舍整齐,整个城市看起来方正规矩,可见当初建造规划之人的思路还是非常清晰的。 这一日夜晚,当大半个锦城浸入夜色的时候,西部区域繁荣的商业街里有一条仍旧灯火通明,这里青石铺路,楼宇相依,一些浓妆艳抹的女子三三两两的聚在门前,冲着进出的人们娇笑着打闹一番,进出的也多是衣冠整齐的,一个个出手阔绰,潇洒的很。 临到午夜,一个披了宽大斗篷的年轻男子摇摇晃晃的从这一片区域里最大的一座楼宇中出来,身边两个身材娇小的女子费力的搀扶照顾着,生怕他跌倒的模样。 年轻男子踉踉跄跄下了台阶,隔着身边女子往门口凑过来的几个女人身上摸了一把,又借着酒劲儿一番花言巧语将众女哄得开心了,这才心满意足的转身往远处去。 直到他走出很远,一个送他出来的女子终究是有些不放心的样子,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看了好久,还是转身冲回楼里披了件斗篷后又小跑着追了上去。 年轻男人走得不快,等到离开了青石路的范围,便在夜色之中拐到一条漆黑的小巷里,摇头晃脑的嘟囔了一阵之后,身形便不再摇晃! 他一个闪身贴到小巷一侧的墙壁上,视线再次飞快的向四周一扫,身形一低如同行走屋檐的黑猫一般紧贴着墙壁向前疾奔! 可不等他走出一条短巷子,便被一道突兀射来的暗黄色光芒刺穿右腿,立足不稳扑倒在地! 年轻男人惊怒交加,举目四顾却只是一片静谧漆黑,什么都没有,只得压低了声音道,“什么人?!” “你很聪明,”黑暗之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根本无法分辨来源,“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给你一个痛快。” 年轻男人一边飞快的扫视四周一边伸手从内里衣衫上撕下布条,用布条将受伤的右腿从根部系死,“如果总归一死,那又何必回答什么问题。” “相信我,真到了求死的时候,你会知道这个世界最大的痛苦远不是死亡,”黑暗中的声音沙哑变形如同死神低语,“告诉我你所知道的永昌郡北部布局。” 第二十三章 月夜黑衣 ,望仙门 距离锦城三里外的丛林中,一黄一蓝两道暗色光芒正飞快的穿梭追逐。 随即黄光熄灭,其中跃出的黑衣人身型飘忽在丛林中闪烁不定,如果不是偶尔洒落的月光仍旧能够照耀并不茂密的丛林地面,你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他的存在。 蓝光则更加霸道些,遇到树木阻拦来不及绕过的就干脆一撞,粗大的树木顿时碎裂中断。 丛林之中飞鸟惊鸣,给夜色添了些诡异的气氛。 两个人就这样追逐了好一会儿,前方的黑衣人忽然止步于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一头。 追逐的人影谨慎的停在空地另一头,蓝光一闪而没重新化作覆盖了薄薄蓝色的铁剑,乖巧的悬浮在那人身后,兀自颤鸣不休,正是一向与洛川形影不离的老车夫。 “我没有恶意,”黑衣人率先开口,声音低沉略微沙哑,“如果你现在回去就会知道,我只是送给洛川公子一些很重要的消息作为我家主人的结交之礼,注意,”他特意停顿了一下强调道,“这些消息是即便你们回到离城都无法知晓的极重要的消息,全天下,此刻能知道那件事的人除了始作俑者之外,不会超过十人。” “你家主人是谁?”老车夫直截了当的问。 “在合适的时间你们会知道我家主人是谁,现在还不是时候,”黑衣人发出怪异的笑声,似乎有意扭曲了习惯性的声音,“你应该早些回去你家公子身边,虽然你们似乎搭上了那位广郡大人物的路子,但这锦城仍旧不能说一定安全,尤其......没人能猜得到那位广郡大人物到底想要从你家公子身上获得什么。” “故弄玄虚,”老车夫怒哼一声,右手一挥身后铁剑突然激射而出直指黑衣人,“拿下你再问不迟!” 那黑衣人却丝毫没有惊慌,身型一晃便出现在数丈开外躲开了铁剑的袭击,速度比之先前快了数筹,只见他腰间软剑自行飞出,暗黄色的光芒将他一裹飞天而去,“记住,要小心南面,还有,如果有新的消息,我会找到你们......” 老车夫 一瞪眼,无功而返的铁剑往他身下一托,整个人化作蓝色流光往暗黄色光芒消失的地方追去,可等他飞到半空之后,只追了片刻便不得不停下,面色阴沉的看着远空渐渐消失的暗黄色光点,怒哼一声转身向着锦城的方向飞射而回。 等到老车夫收敛了光芒小心翼翼的从上空落回酒楼后方的居住小院后,发现这里一切如故,暗自舒了口气,快步返回房间,看到屋内桌旁洛川正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在他身后,一身红甲的英气女子正伸手替他揉肩。 两人对面,绝美女子两指捏着一张纸条观看,等到老车夫关上房门后,绝美女子两指一弹,柔软的纸条顿时好像钢铁暗器般电射向老车夫面门。 老车夫同样伸出两指一夹,纸条重新柔软如初,可他视线只是往那纸条上一扫便脸色大变,“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绝美女子目光平静的看向老车夫,微微一眯追问道,“是永昌郡太守一脉勾结南夷大妖不可能,还是离郡太守身中恶蛊命不久矣不可能?!” 第二十四章 路阻且行 锦城,夜深。 某座酒楼后的小院里,洛川独自坐在石桌旁,一只手撑着下巴,抬头望月,良久,他才轻叹一口气,扭头看向石桌对面笑意盈盈的绝美女子。 “如果离郡太守真的如今晚信息所说,你在这个时候回到离城便是彻底踏入泥沼,甚至万劫不复,你......要不要跟我走?”绝美女人收了笑容肃然道。 “我记得你说过此行的任务是将我安全送回离城?”洛川笑了笑将双手枕在脑后。 “那是因为我出发的时候,离郡离城还不是如今的情况,”绝美女子满脸严肃的回望,“你我都清楚,今晚这条消息很有可能是真的。” “如果是今天以前,我可能会认真考虑你的提议,这离郡实在没有什么让我留恋的东西,可既然知道他要死了,不回去见上一面反而不行了,”洛川脸上的笑容十分复杂,有种难以描述的矛盾亦或释然,“至于说你所担心的泥沼,或许是,又或许不是,我今晚其实一直在想,能够让一位曾经的青衣女冠倾心的人如果就这么死了,那这位青衣女冠的眼光岂不是也太差了些?所以,如果这一次真的是他生命的最后一舞,我总得看完再走,如果不是......”他轻笑两声,没有说完。 “不要忘记,想要让你死在回离郡路上的人,不会因为你到了离城就停止了杀你之心,”绝美女子冷笑道,“如今的离郡已然聚焦了无数西南汉州顶级人物们的视线,你这个离郡公子想要返乡都要杀机重重,一旦今晚的消息被更多人知道,或者说,这个消息早晚会被更多的人知道,到了那个时候,离郡必遭八方觊觎,你还认为自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离郡群山环绕天锁之地,历史上何曾少过觊觎?想要离郡乱的自然大有人在,想要吃下离郡的却要掂量一下自家的胃口,再者,如果离郡是龙潭虎穴,这大鼎如今算得上真正太平的地方也不会太多,至少这锦城、怀城都不会像看起来这样太平吧?”洛川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些不太平淡的话,“至于说我,想要我死的人自然是有的,不想要我死的如今看来也是有的,这不是很有趣?我现在很多事情都还看不清楚,但离郡太守多少是清楚的,不搞清楚就这么走了这些风险就不存在了?” “跟我走,这些风险存在或者不存在就都没有了意义,等到你实力精进天下局势明朗,你如果愿意大可以再次出山,”绝美女子盯着洛川的眼睛缓缓道,“这个世界终究是实力为尊的,你总是在说的那位吕祖不就是最好的例子?近三百年中京城的皇帝倒换了不少,哪个皇帝登基后不要先去趟望川?” “实力为尊没错,可尊到吕祖那个程度的,纵观人族历史又有几人?”洛川自嘲一笑道,“我在三境一晃十年不得破,就算我仍有自信,但有生之年能否得入上三境也是缥缈难测的事情,不入上三境谁敢说能脱得开俗世的束缚?更何况如今的世道,就是侥幸入了上三境,恐怕也难找到真正太平的地方了吧......” 第二十五章 天意难测 广郡官道。 当两个男人被离郡轻骑捆绑着丢到洛川马车前跪下的时候,洛川才施施然伸了个懒腰,视线在马车前两个头都不敢抬的男人身上扫了扫,又在那浑身打颤的年轻男人身上停了停之后才缓缓道,“在汉江之上......丢了一个人?” 跪在地上的两个男人闻言又是一颤,却谁都没有开口。 洛川拿起被老车夫丢在一边的马鞭,往年轻男人肩头一搭轻声道,“在汉江之上丢了人,却跑到我离郡的车队里来找是什么道理?”他看到那年轻男人浑身颤抖的更加厉害,眼睛一眯怒喝出声,“当我离郡轻骑不敢杀人?!” “大人赎罪,小人不敢,大人赎罪,小人不敢......”跪在年轻男人身边的中年男人顿时呼喝着磕起头来。 年轻男人却好像吓傻了,就只是颤抖。 “不敢?”洛川微微一笑声音又恢复平淡,“你们从河内港一路跟着我们到了锦城,又从锦城追到这里,还说不敢?” “大人赎罪,我们是从怀城一路而来,却是在今天才第一次见到大人们的车队啊......”那中年男人把头抬起一半,又小心翼翼的顶回到地面上,“大人明鉴,小人等只是寻人,绝对没有跟踪离郡轻骑,小人等不敢,小人等真的不敢的啊!” 洛川用马鞭轻轻敲打了一下年轻男人的脑袋问道,“丢在汉江上的是你什么人?” 那年轻男人一个激灵飞快道,“是我姐姐,”继而又像是回想起什么一样连忙补充道,“回大人的话,是我姐姐。” 洛川用马鞭在年轻男人的肩膀上一下一下的轻轻敲打,“既然丢在那汉江之上,不就是死了的,寻什么。” 那年轻男人飞快的抬头瞪大眼睛看了洛川一眼,又像是触电一样飞快的低下头去,“大人......我要寻到我姐姐,我听说......”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忽的抬起头看了洛川一眼后重新低下头去,“大人,我听说有离郡轻骑从汉江之上救下了一个女子这才一路从河内郡追了过来......”他跪在地上往前挪了一步,却被身后的李牧一脚踩在背上重新将头顶在地上,“大人,如果那女人真的是我姐姐,我殷家愿出粮三千......不五千石献于大人!大人!” 洛川微微皱眉用马鞭挑开车帘,却看到跪坐在车厢角落里穿着一身居家侍女服的少女盈盈下拜,不言不语。 被李牧用脚踩着的年轻男人挣扎了几下,只觉得后背像是驮了一座大山,纹丝不动,不由得又道,“大人,粮食的事情可以商量,如今到了秋收季节,我殷家可以拿出更多,大人,如果那人真是我姐姐......”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我们的娘亲刚刚过世,临死前还在念着姐姐的名字......大人......” 车厢之中,穿着侍女服的少女蓦然抬头,双目圆睁,眼泪流淌,却仍旧咬着嘴唇一句话都不说。 “谁告诉你离郡轻骑在汉江之上救下一个女人?”洛川盯着穿侍女服的少女头也不回的问跪在地上的年轻男人。 李牧将脚抬起,年轻男人稍稍正了正身子飞快道,“是河内郡太守家的一个小厮,是他从太守家的管家那里听来的,”他抬头看了一眼洛川,又飞快的看向马车补充道,“他说他是从太守家的管家那里听来的,大人......” 第二十六章 山谷来风 从广郡锦城南下的官道上。 洛川又回到了车厢内,少了一个人以后车厢内不再显得局促。 绝美女子看书,英气女子控制着两柄短剑在双手间飞旋,洛川则倚在窗边看着官道两旁的良田发呆。 好一阵沉默后,英气女子双手往腰间一摆,两柄飞旋的短剑便“噌”的一声没入剑鞘,“公子,你拿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换了一万石粮食,连个凭证都没有怕是一粒米都拿不到,这也就罢了,还说让她想回来的时候回来,她怎么可能还回来?” “不回来就不回来吧,”洛川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好笑的看向英气女子,“你之前不还说既是救人便不图她什么,如今这样不是正好合了你的心意?” 英气女子闻言脸上一红,却只是梗着脖子道,“咱们救人自然是不图什么的,可她既然被救了,又心甘情愿自己求着作了公子的侍女,那就不能一句话都不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都是小事,”洛川无所谓的摆摆手继续看向窗外,“你看这广郡良田,一路走来一路都是丰收景象,可见这汉州三富郡确实是不缺粮食的。” “种的粮食多,等着吃粮食的人自然也多,”英气女子凑到洛川身边和他一起往外看,“除了中京郡以外,这广郡应该就是咱们所见人口最多的地方了,从锦城南下一直到这里,除了良田就是村落,密密麻麻的几乎都连了起来,这得有多少人等着吃饭呢。” 洛川点头,“官道车马倒是不多,与河内郡比起来就差了不少,真有意思......” 英气女子自然不明白他说的“意思”是什么,只觉得眼前的丰收景象让人看了喜欢。 “过了绣城,我们就要和李牧军候他们分开了,”洛川扭头看向绝美女子,“还要改装易容。” 绝美女子抬头看了洛川一眼后继续低头看书,“好。” 英气女子却诧异的问道,“绣城尚在广郡,我们不等到了永昌郡就要分开吗?”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做这样的事情自然是那位云兄更擅长些,我们照着他的意思来就好,”洛川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靠在车厢壁上,“从永昌郡往离郡去不过就两条大路,可从广郡的绣城往永昌郡去的路可就多了,一辆辆马车驶出去,就算让我自己去布局拦截,在无法动用太多人力的情况下都得看三分运气。” 英气女子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如果有人只守着那两条路......” “自然是要守着那两条路,”洛川笑道,“只是那两条大路却是不能堵死了事的,每日里往来两郡的车马何其多,在那种地方,有心人又能有几次出手的机会?” “那我们要往哪条路去?”英气女子皱眉更深。 洛川却不答了,只是扭头去看窗外,“往哪里去......都随缘了。” ———————————————————— 数日后。 永昌郡北部官道上行来一支车队,车队前方是三名离郡轻骑,两架马车居中,殿后的是两名离郡轻骑。 为首的正是军候李牧,此刻的他手搭凉棚往远处眺望,“已经能看见天门山外的那些小山头了,”他一边瞧着一边对身边的一骑笑道,“再过了天门山就算是回家了,为了出这趟任务咱们连离阳祭的日子都错过了,曹百将这次回去也可以好好歇歇与家人团聚。” 第二十七章 离郡古道 离郡一地,四面环山。 西临西夷,南面南夷,西北与安陵郡相交,东北及整个东向与永昌郡相邻,这所有的交汇之处全都是连绵的山脉。 莽莽群山,野兽妖物众多,一方面这山脉丛林就是离郡面对四方时最好的天然防线,另一方面,也成了离郡对外布防最大的难题。 离郡群山环锁以里的,却是地美水丰彼此贯通的三大盆地,分别是面积最大的离郡盆地,居于离郡北部的甘原盆地,以及居于甘原西方面积最小的苍颜盆地。 由中土可入离郡的两条大路皆从永昌郡而来,两条大路源自两条峡谷,分别沿着天门山脉两侧,一条通向甘原盆地,另一条直通离郡盆地腹地。 可少有人知道,从永昌郡往离郡而来的还有第三条小路——离郡古道。 相传大鼎立国之后,始皇帝明政肃军,军队战阵横扫天下,有妖万族无不避其锋芒,连克中土三十一郡,却在群山环锁的离郡面前吃了大亏,连攻数载不得破,于是始皇帝命人秘密修筑离郡古道,开山破壁,硬生生在永昌郡和离郡盆地之间打开了一线通道! 然后才有了大鼎的三十二郡天下。 古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大鼎立国之初还有离人偶尔翻越古道,等到大鼎繁盛百载,两条峡谷之中早已修起了宽敞的官道,这一条古道便就没落了,走得人少了,野兽妖物就多,渐渐的除了些艺高人胆大的修炼者队伍之外就不再会有凡人路过。 古道就成了孤道。 这一天,古道深处迎来了一队行人,只见其中有男有女,尽皆穿着道袍,为首的老人头发半白络腮胡子,背着一柄铁剑,正是洛川家的老车夫江伯。 在他身后的自然就是洛川和英气女子思齐,再往后是同样套了道袍的绝美女子和两个正经修道的望川剑修。 此刻一行人正排成一列行走在一面绝壁之内! 只见那峡谷两侧壁立千仞,山中谷底激流奔涌,除了些顽强生长在石头缝里的野草之外,实在是飞鸟都无处立足的样子。 可就是这样一处险地,却被人生生凿出了一条内嵌其中的道路! 这一截道路只一两米宽,两三米高,一侧是凹凸不平的山体,另一侧是峭壁悬崖没有任何障碍,再加上脚下青苔遍布十分湿滑,让人行走其间只得小心翼翼缓步前行。 “走到这里,其实就算到了离郡,”走在最前方的老车夫一挥手,前路之上的一小滩碎石便被一股清风扫落悬崖,噼里啪啦的响,“离郡与永昌郡在这条古道上的分界线比较模糊,一般来说是以这隐剑峰为界的,只不过这隐剑峰附近几座山的范围内都已经没了村落,慢慢的也就没太多人去说这件事。” 老车夫一路向前,转过一处弯路之后一行人重新走到阳光里,此时已是下午,太阳斜斜的挂在半空,大概用不了太久就要落到山下去了,“再往前可以走下峭壁进入山谷,继续走上五六里山路就能抵达剑阁,”他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洛川笑道,“你小时候我曾和你说起过的那个剑阁。” 洛川撇了撇嘴,“剑阁守军不过百人,领头的又多是些跑到‘前线’混军功的关系户,咱们真要在这里过夜,这些人说不定都要吓得不敢待了。” 第二十八章 神秘黑袍 永昌郡通往离郡盆地的官道某山谷内,一片混乱景象。 发了疯的虎豹豺狼嘶吼着,抓咬眼前一切可见的东西,更令人惊惧的是,那些平时相对温顺食草的野牛麋鹿之类也都红着眼睛四处冲撞! 一匹痩狼跳到一头蛮牛的后背上恶狠狠的撕下一块肉后被甩下来,只一蓄力的功夫就又冲着一头受了伤的老虎亮出爪牙,丝毫不在意自己瘦小的身躯上同样伤痕累累。 更多的野兽则被裹挟着、推挤着往那两辆车架的方向冲去,继而将无名的怒火宣泄在那些人和马身上! 野兽数量众多,四面八方合围而来,根本没有给车队反应逃离的时间,只一会儿,两辆车架和五个骑兵就被困在其中。 五名骑兵在为首之人的带领下组成圆阵围绕两辆车架旋转飞奔,用长刀击杀胆敢靠近的野兽,却无法震慑外围的兽群。 “这些畜生都疯了?!”为首之人正是李牧,只见他顺着战马奔跑的趋势将手中制式长刀一撩,淡蓝色的光芒一闪,一头飞扑而来的猎豹就被干脆利落的一分为二,兽血被李牧的气势激得倒卷而回,泼了附近的野兽满身,却丝毫不能使其畏怯,“该死的,他们都发了什么疯?!” “野兽的数量越来越多了,军候大人?!”跟在李牧身后的正是那位曹百将,他上半身朝后一倒,制式长刀往地面方向一挥,刀锋之上淡绿色的光芒微不可查的亮了一瞬,一头偷袭马腿的野豺身首分离,他一挺身冲着前面的李牧喊道,“再不突围......就迟了!” 李牧闻言抬眼去看,山林之中不断的有野兽冲出,疯狂的互相撕咬片刻之后就都朝这处所在奔来,这边围拢的野兽数量已经渐渐多了,“二狗,你们三个去拆车架,曹百将,你我再围着车架冲它两圈!” 一众骑兵齐声应诺! 李牧扫了两个早早躲在车架下的车夫一眼,一夹马腹,战马与他心意相通朝着车队前方兽群最密集的地方冲去,长刀横扫,淡蓝色的光芒冲出长刀四五米,仿若巨人神兵,在已然聚集的兽群里一扫而过! 好像死神镰刀! 野兽群里有的被横斩而断,有的被一刀枭首,有的被切去一肢,兽血飞溅,将附近一大片土地染红! 李牧看都不看那一处赤色战场,而是扭头去看被三个骑兵劈砍开来的车架,车架之中空无一人,他又举目向四面丛林扫过,看不出任何端倪,他左臂高举喊道,“整队,锋矢阵!” 声震四野,盖过了所有野兽的嘶嚎! 然后,一声高亢的兽吼从一侧山林中传来,“吼!!” 李牧瞳孔一缩,飞快的扭头去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却被密林阻挡,只隐约听到树木断折的声响,“曹百将!” “在!”车队另一边的曹百将拨转马头朝李牧的方向冲来,右手一抬一握,原本插在战马旁一头棕熊体内的长刀便“嗖”的一声倒飞回他手中! “以你为头,骑兵组锋矢阵前冲突围!”李牧一边喊出指令一边将长刀掷入一头飞奔而来凶虎的口中,双手一刻不停的结印,一道淡蓝色光芒自他战马上的行囊中飞出,在他头顶一转后光芒蓦的绽放,形成一个三四米长的光芒巨剑! 李牧双手在战马后背一托身形便轻飘飘的落在那光剑之上一拱手道,“曹百将,兄弟们拜托你了!” 第二十九章 半路遇袭 离郡古道,雾气越发浓郁。 老车夫此刻已然铁剑在手,站在众人上首位置小心戒备着,一双眼睛飞快的扫视四周,绝美女子不知从哪里取出一面洁白的斗篷,将自己头脸身躯全都笼罩其中,从侧面看去几乎融入雾中,此刻正站在几人下首位置,微微低头一言不发。 洛川、思齐和两名望川剑修则盘膝坐在古道石阶上,闭目运气。 两各望川剑修倒还好,只是神色肃穆,身躯挺得笔直,洛川和思齐则明显不太轻松,脸上汗出如浆,表情扭曲难看至极。 “噗!” 思齐忽的睁大双眼,口中喷出血来! “没事吧?”洛川忙睁开眼睛看她,气息牵动之下自己的嘴角也溢出血迹。 思齐双手托膝忍不住大口的呼吸了几下后才重新调息闭气,冲着洛川摇头。 “以你们两个的实力看来没法压下这毒,”老车夫头也不回,声音却低低的传入两人耳中,“不必强求,这毒专伤体内气机阻塞妨碍气的运行,对人体脏器本身倒没有太大的伤害,且观破局。” 洛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然后冲着老车夫点一点头。 四下静谧,没有半点声响。 一众人或站或坐仿若石雕。 等到雾气浓郁到洛川等人相隔三四米都要看不真切的时候,老车夫突然动了! 只见他拧身甩臂将手中铁剑当作匕首一般抛出,那铁剑只一离开他手,就被一层浓郁深沉的蓝色光芒覆盖,好像在那铁剑之上附了一层薄膜,继而激射远去消失在雾气之内! “轰!” “叮叮叮!” “逮到你了,”老车夫嘿然一笑,双手飞快的变幻结印,四周的雾气随着他的动作剧烈的波动起来! “先不要散去这雾气,”另一边绝美女子忽然开口。 老车夫手上的动作一滞,四周的雾气便又回归了先前浓郁的模样,他回头看了一眼绝美女子重新回头看向掷剑的方向,右手前举一握一砸,“给我开!” “轰隆隆!” 巨响声中,整座山似乎都摇晃了一瞬! 老车夫忽的皱眉,双手再次结印,一个湛蓝的圆形水幕凭空出现在他头顶,那水幕飞快的扩大直到将众人都围拢其中的时候,被一柄从天而降的绿色光芒击破!! 光芒去势不减直指洛川的人头!!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绝美女子轻移莲步以一个洛川无法理解的状态蓦的出现在他面前,她轻抬手掌,亮晶晶泛着些蓝色的光彩一闪,那杀机凛然的绿色光芒便被“拍”飞了出去,再次消失在浓雾之中! “两个六境强者......”老车夫一边轻抚已然飞回身边正自颤鸣的铁剑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绝美女子缓缓摇头将声音送入众人耳中,“那个躲在雾里放毒的......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我需要一点时间去干掉他!” 老车夫一惊,随即在身前铁剑上一拍,铁剑“嗖”的一声再次飞入雾中,众人四周的浓雾内便传来轰鸣声。 绝美女子从头上取下一个晶莹剔透的发簪往空中一抛,那发簪之上明亮的蓝色光芒一闪消失不见,四周浓雾之中金铁交击的声音更加密集。 洛川似乎有些受惊,一转身逃到了两个望川剑修之间的位置,背着手几乎靠在两个道士的后背上。 思齐先是解下后背重剑丢到一旁,随即双手死死握着两柄腰间短剑,起身挡在洛川身前。 绝美女子微微皱眉看一眼挤作一团的四人,稍稍往他们的方向靠了靠。 第三十章 古道蛇影 望仙门第一卷损有余第三十章古道蛇影官道,山顶。 银杏树上的黑袍人缓缓伸了个懒腰,舒服的哼哼了几声之后一指官道狼藉回头对身后白衣人道,“你瞧,离郡轻骑也不过如此,”看到后者毫无表示后又自喃喃道,“不过最后这个家伙有点意思,能杀掉同阶妖物......不然把他弄到身边玩玩?” 白衣人微微皱眉,“你并没有将杀死那人的事情放在心上?” 黑袍人又回头看了白衣人一眼后指着他哈哈大笑,“就你这可怜的智慧,就算有一天你的实力强绝天下,也仍旧是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命运,”他啧啧两声后笑着道,“你不过是想问那条古道的事情罢了,直接问就是了。” 白衣人沉默片刻真就坦白的问了,“你在那条古道之上留了人手?” “自然,”黑袍人干脆转过身来面对白衣人,姿态轻松的斜靠在树干上,“永昌郡往离郡来的不过两条大道,这几天不断的有类似规模的车队自北而来经两条大道南下,我虽隐隐觉得那人混在其中偷渡过去的可能性不大,却也不好真的就放过了这两处关隘,但有我亲自镇守两条大道之间距离最近的山林也就够了。” 白衣人眉头一挑嘲笑道,“狂妄。” 黑袍人不以为意继续道,“你们汉州许多人自己都已经忘了那条古道,但偏巧我却熟得很,自然会在那里留下人手,”他发出夸张的赞叹声,“那可是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随便放几个人往那里一驻,真真是飞鸟都不敢越过的好地方啊。” 白衣人嗤笑出声,却没有开口。 黑袍人大概是看出了白衣人的想法语气轻佻的道,“别把想法都写在脸上嘛,这样可就太无趣了,”他学着白衣人的样子挑了挑眉毛,“你不就是在想,我随便留在那里的人哪里是那些人的对手?不错,我随便留下的人大概真的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是......” 黑袍人忽的闭口不言了,一双眼睛盯着白衣人的脸一动不动的瞧,脸上的笑容嘲讽的意思很浓。 白衣人等了一会儿发现黑袍人仍旧一言不发,于是缓缓道,“既然你在那条古道之上分了人手,那这一次的事情倒更简单了些,我在这,这两条路就是通途,你......”他的笑容忽然凝固在脸上,右手一抬,黑袍人所在的银杏树便被一条冲天而起的赤色光柱所笼罩! 在那赤色光柱之内,无论是银杏树还是黑袍人,一瞬间就被灼热的气息烧得焦黑! 继而崩裂! 好似蝉壳! 白衣人的脸色却很难看,他先是皱眉闭目感应了一会儿,再次睁开眼后脸色就难看到了极点,微一沉思取出一张赤红的纸来,伸出手指在上面描画,纸上随着他指尖的动作显出字迹来,等到书写完毕,他又将那纸张叠成纸鹤往空中一丢,赤色光芒一闪那纸鹤便活了一样飞向远空。 白衣人看一眼西方,而后转身往东方飞掠而去。 ———————————————————— 离郡古道,大雾如云海波涛,翻滚不已。 一道二十余米长的赤色光芒好像烧红的铜柱一般,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轰然落下! “轰隆!” 山石崩碎! 断木横飞! 尘埃与浓雾搅作一团,让人再看不清那里的事物,只觉得混沌不堪。 “仙女姐姐,就是现在!”洛川的声音忽的从尘埃之中传来! 绝美女子却早已在前一刻便消失在那里,继而一个玄之又玄的声音跨过了所有时空直接传入所有人的心底,好似清风拂面,又像暮鼓晨钟,那声音之大胜过雨夜惊雷,其小弱于枯叶坠地...... 第三十一章 雾散于天 古道雾浓,渐渐到了面对面都看不真切的程度。 可古道山林之中却有两道身影飞快的交错追逐,所过之处掀起雾海波涛,汹涌澎湃! “西面来的,对吧?”被追逐的身影一身赤红大袍,赤发赤须,面色惨白,更加惊人的是那一双眼睛,漆黑如墨,一点白色都无,好像鬼蜮幽潭让人不敢直视,“我说咱们俩何必......” 正说话间,一道淡蓝色的气息无声的飘来,红袍人身躯诡异的一扭,以一个极限弯折的角度躲过那一团蓝气后仿佛弹簧一样射向另一边,“......何必打生打死的呢?” 在他身后,蓝色气息缓缓消散,方圆十米之内的草木山石瞬间封冻!! 一个全身笼罩在雪白斗篷之下的人影忽的出现在那一片冰封的小世界里,看一眼红袍人离开的方向,然后飘忽而去。 目光冷厉,一言不发。 “你说咱们俩好歹都属于......”身在半空的红袍人眼前忽的出现一枚淡蓝色的鳞片,将一个从浓雾之中突兀射来的雪白晶体挡住,两件事物只一触及便就爆发了惊天爆响,将红袍人击飞出去撞断了两根巨树才坠落在地! 烟尘之中红袍人施施然站起身来,一边拍打着红袍上的灰尘一边冲着一个方向摆手道,“不打了不打了,你要护着的那人又没有伤到半根汗毛,咱们......” 话音未落,红袍人便飞快的闪身离开,他先前站立的位置则在一声巨响之中变成一个直径数十米宽的冰冻大坑!! “喂喂喂,你还真的下死手啊!”红袍人的身形又自快了三分,借着雾气山林疯狂逃窜,在他身后每一处轰鸣爆响都能离他近上一些,“你再这样我可不客气了!!” 红袍人忽的转身,淡蓝色的鳞片凭空悬浮在他胸前,继而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盾,一片冰棱如同利箭一般射在光盾之上只微微激起一丝波澜! 身在其中的红袍人双手飞快的结印,不远处的半空便突得绽放蓝色光华,继而光华爆散,将那一片雾气震得飞散开来!! 在那一片重归清明的小天地里,一道白色身影一闪而过,下一刻便出现在红袍人的身边,五指如电竟直接穿过蓝芒扣在那淡蓝色的鳞片之上!! 隔着那一层薄如蝉翼的蓝色光芒,红袍人瞪大眼睛瞧着近在咫尺的白色身影,面上的神色瞬间狰狞,“你找死!!” 他的脸上瞬间覆上细密的漆黑鳞片,无白的双目之中蓝芒一闪,双手惨白,指甲暴涨如毒牙尖刺,带着浓稠的蓝色光芒,插向白色身影的胸膛!! 而那白色身影,却似乎由于那蓝色鳞片的牵制而有了一刹那的迟疑!!! 时间仿佛停滞了片刻! 然后蓝芒破碎,蓝色的鳞片被白色身影轻轻的捏在手中! 另一边,原本凶相毕露似乎要做拼死一击的红袍人则已经身在远空,只见他的后背不知何时生出两对翅膀,脸上的鳞片和手上的指甲早已不见踪影,四周海量的浓雾水汽不知为何疯狂的冲入他的翅膀之中,一时间四周的雾气就这样飞快的消散起来!! “你们这一族是真的无趣,动不动就要搏命杀人,”那红袍人懒洋洋的耸了耸肩摊了摊手,看着地面上白袍之下同样褪去奇异相貌的白色人影随意道,“不打不相识,既然是我出手在先,那块鳞片就送给你做赔礼了,”他又看向山谷之中某处,“虽然还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和那个人类搅和在一起,但到底不关我的事,”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气恼道,“对啊,本来特么的就不关老子的事,亏了亏了......” 第三十二章 收获颇丰 洛川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天明时分,四下里扫了一圈,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微微有些潮的山洞里。 身边趴着思齐正安静的睡着,这让洛川心安下来。 “你醒了?”老车夫的声音从山洞外传来,然后一俯身走进这个宽敞有余高度不足的山洞里,用木头雕刻的简易杯子给洛川喂水,“那一处战斗事了,咱们这边个个带伤,所以没敢在那边多做停留,千雪姑娘觉得难保还有其他妖族高手追杀,咱们就没再沿着古道继续走,而是入了山。” 洛川点头,所谓千雪姑娘指的便是那实力高绝的绝美女子,但如此称呼那人,也是老车夫口中第一次。 “千雪姑娘伤的不重,只是想要留下那个妖族高手强行运气伤到一点內腑,我呢,受了些内伤但也还过得去,两个望川剑修反倒伤得重一些,虽说如今已经能够重新聚气,但短时间内不能再让他们与人动手了,”老车夫将水杯递给已经醒来的思齐让她端着喂水,自己在旁边找了个凸起的石头坐下,“知道你是个爱操心的性子,但眼下的情况都好就不要多想,一切有我们,你体内的毒倒是解了,可硬扛着那毒强行运气许久,你的身子还是有些吃不消,要慢慢养上一些天才能好。” 思齐默默无语,只是抿着嘴唇将杯子送到洛川面前一点点的喂水。 洛川一边喝水一边看向思齐笑道,“你瞧,最后还得是你背着公子逃吧?” 思齐看了他一眼只是摇头。 洛川伸手拍了拍她的头,然后看向老车夫,“两位剑修前辈呢?” “在外面运气调理,对于他们来说雨天才是好天气,”老车夫朝外面努了努嘴。 洛川这才发现洞外林间其实是有雨声的,只是听声音来说雨不算大,“雨天确实是好天气,如果真有人还在屁股后面追的话,难度就大得多了。” 老车夫看了他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啊......我已经给离城那边和上原军方面传了消息,也给广郡的人递了话但没有说的太过详细,如今咱们是实打实在离郡的地界,用不了几天一出山就一片坦途了,到时候,总要让这些南夷杂碎们付出代价,我离郡从未如此受辱而无动于衷过。” 洛川一笑,对于老车夫的这个话题没有太大的兴趣,“这一战虽然凶险却也应该是有些好处的吧?” “自然,”说到这个事情就连老车夫这样一向视外物极轻的人也忍不住有些赞叹,“两个六境的妖都死了,其中一个原型竟是木系的毒蝎,妖丹加上蝎尾针,又是天然相合的灵物,只等找一个工艺超凡的匠人就极有可能造出一件极品飞针类兵器的,实在是价值不菲......” “妖的原型?”洛川有些遗憾自己没有看到那妖死去后化成原型的样子,会不会像前世的电视上那样变幻神奇,“另一个呢?” “另一个就要差一些,”老车夫有些惋惜的道,“原型是个火系的蜈蚣,蜈蚣嘛你知道,除了那毒腺里的毒液算是个不错的东西以外,就只是那妖丹了,毕竟是六境的妖丹,打造极品武器必备的原材料,那价值也是极大的,除此之外,两妖身上背囊里也都有些物件,其中一些珍稀的草药倒也有些价值,不过......所有这些东西千雪姑娘一样都没有要。” 第三十三章 山中激战 望仙门第一卷损有余第三十三章山中激战离郡古道,乌云密布。 剑阁之下,山路一片狼藉。 除了些不管不顾的虫蚁之外,稍微大些的鸟兽都远远的避开了这里,让这一片土地显得格外荒凉。 溪水潺潺,千古不变。 溪畔一块石头上忽的出现了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布袍内的人影,他先是看了看那一处溪水,而后又跳到一棵大树旁拎起一条头部血肉模糊的青蛇尸体仔细看了看那剑痕,再回到溪畔一伸手,不远处树上一根枝杈自动脱落飞到他的手中,只见他行走在面前的蛇尸之间不断倒退向溪水,同时手上枝杈作劈斩状,而后止步某处,一扭头看向那青蛇死去的方向,继而回头又看向那溪水,丢掉树枝。 “有点意思,”他嘿嘿笑着闪身往古道上方掠去,没离开多远便一个折身往山林中去,又在山林中飞快的闪躲挪移,有些地方还要反复几次,最后落在靠近山顶的某个位置,抬头看天,“这离郡古道的风景是真的不错,”他转身看向身后山林某处,“对吧,广郡云家的这位?” 在黑袍人目光所指的方向上,一个白衣人缓缓从树干后走出来,“你在林子里跑路的速度倒是不慢。” 黑袍人耸了耸肩摊了摊手,“那不也还是被你找到又缠上,不得不说,之前我还是小瞧了你缠人的本事,”他嘿嘿笑着补充了一句,“像个娘们。” 白衣人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缓缓道,“不要试着激怒我,否则我真的会将你留在中州。” 黑袍人嗤笑一声道,“听说你们广郡掌家的就是个娘们叫做云百楼,这么说起来,也难怪你们广郡云家的人个个都带着些阴柔气,毕竟家风如此,”他挑衅的看着对面的白衣人又道,“将来有机会还是要去见见那个娘们,据说是个美人?” 白衣人眼睛眯成一线,其中寒芒闪烁。 “呦?你这生气的样子倒还真是有点媚,”黑袍人仍旧是一副惹人厌的贱样,“你和那个美人不会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蓦的消失在原地,就在他离开原地的下一刻,一道赤色光柱吞没了那里,原本就在那里的草木山石立刻便化为飞灰。 黑袍人再出现时已经是半空某处! 而半空之中正有一道人影等着他! 暗黄色和蓝色的光芒一触即分,两道人影各自消失在空中,短暂的停顿之后,一声爆响传遍群山! “轰隆隆!” 惊起无数飞鸟! “你总算是现身了,”黑袍人落在这一处山头上最高大茂盛的巨大杉树上,就在他落到树上的一刹那,那树好像中了剧毒一般,树叶落尽,枝干枯萎,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棵仿佛早已死去多年的枯木,“我知道你......银匠......” 被叫做银匠的人影飘飘然落在另一边的树木顶端,仔细去看才发现他果然是一身工匠的短衣打扮,清一色的灰色粗布,胳膊和腿都半露在外面,黑黄色的皮肤也不知道本就是这个颜色还是干脆蹭了脏,须发半白,脸上胡子拉碴,就连眼睛都有些浑浊,实在没有半分高手气质,此刻和白衣人一南一北隐隐将黑袍人圈在其中。 黑袍人死死盯着一句话都不说的银匠,好一会儿才微微侧了侧头对身后的白衣人道,“那个云家的娘娘腔,你拖延了半天要等的援兵来了,说实话,加上你这个娘娘腔如果你们精诚合作还真有可能将我留在这古道群山里,不过......”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个狰狞的笑容缓缓道,“想把我埋在这,你们两个之中也得留下一个陪我,现在看来,留下来陪我的大概率就是你这个娘娘腔了......” 第三十四章 上原骑兵 离郡盆地东北地区最核心的大城叫做上原,由于上原地区拥有离郡盆地直接对外的唯一一条主路,所以上原城不仅是离郡盆地东北地区的经贸中心,还有一支离郡主力军团驻扎,这就是大城重镇了。 离郡古道同样属于上原地区所辖。 这一天清晨,古道山林之间走出一支六人的奇怪队伍,有男有女一个个风尘仆仆,正是洛川一行。 一行之中除了绝美女子以轻纱遮面看不清样貌以外,其它几个气色颇为不好,尤其以两名中年道士为最,面无血色,精神萎靡,一看就是气血衰败的模样。 几人在山林就近的村庄内稍作休整便即赶往附近最大的乡镇。 镇子名叫石板镇,建在一处山谷河畔的平坦地势上,整体狭长,一条与河流平行的主路贯通东西,镇子上的建筑便依着道路而建。 这里的屋舍院落风格大小各异,相同的则是屋顶一层叠着一层的石板,镇名大概就是因此而来。 令人惊讶的是,这座小镇也是有“城墙”的,虽说这三四米的高度更像是有钱些人家的护院高墙吧,但抵挡一些普通野兽还是有些用处。 进入小镇,众人没有经过太过复杂的检查,只是登记了来源去处就被放了进去。 “这座小镇规模不小啊,”洛川一边行走在宽阔的主路上一边打量着四周的人们,算不上繁忙却很有序,“这里还没有完全脱出群山,岂不是也要饱受妖物困扰,怎么能形成这样几千户人家的规模来?” “这里属于离郡北部地域,虽说山林间不时也会有低阶妖物出现,但数量总还是不多的,”老车夫走在洛川身边低声道,“再者上原驻军虽说算不上离郡强军,但到底还是主力军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出一支军队入山历练,如此往复轮换,不但能够保持军队的战斗力,也能给军中添一些肉食,顺便还为周边村镇清理出些安全区域来,”他指了指先前那座城墙边角的两个凸起的烽火台补充道,“就算仍有漏网之鱼下了山来,各村镇点了烽火,上原那边也能及时来人处理,不至于酿成祸患。” 洛川点头看向不远处一个店铺,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兽皮,一眼看过去多是野猪麋鹿之类的食草动物,店内醒目的地方也摆着些狐狸和豹子的皮,看起来都很完整,“妖物的数量得到控制,民间猎户们也就有了多一条生计。” 老车夫点了点头叹息道,“终究还是我离郡地形特殊,要是换成河内郡那样的富饶平原,光是种地就能再养活一倍人口,谁还愿意入山呢?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每一次入山狩猎都有可能是生离死别,不过是为了养家糊口罢了,男人们就得把脑袋栓到裤腰带上去为一家人挣命。” 洛川默然点头不再说话,一行人就那样沉默着往前走,走了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听到镇子那一头传来明显的马蹄声。 那不是一两匹马,而是至少数十匹马一同飞奔才能引起的动静。 镇子的主路上本就没太多车架,行人自然早早就听到那声音躲到道路两边去了,然后一个个颠着脚往远处瞧。 道路上的行人躲开了,仍旧在道路中央的洛川一行就显得格外醒目。 第三十五章 军候归来 望仙门第一卷损有余第三十五章军候归来离郡盆地其实极为广阔。 等到洛川一行车马离开了山区再看不到身后群山,他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岔了路子又跑回了永昌郡,一路所见地势平坦十分开阔,一块块农田整齐的分割开来,同样的丰收景象就是与河内郡相比也没多大差别。 “离郡内里其实也是一片沃土啊......”洛川一边从没有车帘的车窗处往外看,一边喃喃自语。 一旁的绝美女子仍旧是安静的读书谁都不搭理。 思齐则将手里的木头匣子捧到眼前翻来覆去的查看着其中一颗半透明的赤红珠子,好半天之后才用胳膊肘碰了碰洛川问道,“公子,这珠子算得上是个宝贝吗?” 洛川好笑的看了她一眼道,“江伯说那条青蛇也算是妖族异种,虽说等阶不高,但这颗珠子既然是异种异状的源头自然也是个好东西吧,只是它毒性太大你小心收着,省得一些不知情的意外摸了它,弄不好就是一条人命。” “一条有点意思的异种小毒蛇罢了,”绝美女子头也不抬的道,“这颗珠子算是个化毒珠一样的玩意,丢到哪里的小溪源头短时间大概能造就一片毒泽,日子旧了也就淡了,不过真要是洗净了余毒它反倒成了便于祛毒的器物,勉强算个医家的宝贝。” 洛川眼睛一亮,“医家可是不缺钱的。” 绝美女子笑着看了洛川一眼,“医家的钱却也不是那么好赚的。” “这珠子的毒对妖族可也有用吗?”思齐问道。 “自然有用,”绝美女子又自开始看书,“毒这种东西,除了少数精通此道或者天生亲毒的类别,多数的妖和人也没太大区别。” “那这个宝贝就确实是很好的宝贝了,”思齐小心的将那木匣子盖好,又仔细的收回到自己的行囊里去,然后才对洛川道,“先前我看江伯拿它泡水,看着没什么变化,可再将那水泼出去以后,所遇植物立刻就枯死了大片,要是如千雪姐姐所说一般它的毒性足以让小溪变毒泽,又对妖族一样有用,那用在军阵战场之上岂不是很好。” 绝美女子没有说话,洛川也只是看着思齐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马车内几人聊着闲话的时候,一行骑兵车队身后的官道上远远的扬起沙尘,不一会儿便有十数骑兵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守卫着洛川一行的骑兵百将自然早已发现了对方,提前就从队伍的前面返回到队伍末尾候着,等到来人驰到近前才不由有些诧异,因为对方一行十数骑为首的看模样竟然是个军候,而且看那制式铠甲的样式分明是离城那边的精锐离郡轻骑,可在他身后的十数骑却是自家上原军的打扮。 “见过军候大人,”百将大汉远远的就冲着那一队人挥手示意,随后又遥遥行了个骑兵礼,“属下奉上原将军令出行,队伍中护送有贵重物品且行进较慢,军候大人若有急事还请稍稍绕行而过。” 来人之中为首的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正是李牧,此刻的他虽然不免风尘仆仆,气色也有些不太好看,但身材魁梧气势不凡,听到那百将大汉的言语并不动怒,只是淡淡朝渐行渐远的骑兵车队看了眼后笑一笑问道,“百将大人辛苦,本军候自离城至京州,持太守令护送一位贵人返程,”他顿了一下看到那百将大汉微动的表情继续道,“百将大人是否见过一枚太守令?” 第三十六章 离城风貌 离郡官道,一个百余人的车队缓缓前行。 “二狗他们的家人......?”洛川问道。 队伍中的马车旁李牧沉默得行走着好一会儿没有出声,听到洛川的问话后忽的笑道,“公子不必挂心,我等既然是持了太守令外出的,二狗他们就算是死在了战场上,我离郡向来优待将士,他们的家人得了抚恤金后日子也就过得去,再加上有属下照顾......” “为了离郡战死的将士自然有离郡太守去管,但为了我战死的,他们的家人就是我的事情,”洛川神色肃穆的看着李牧道,“等我回到离城安顿好了会再联系你,二狗他们的家人我来安置。” 李牧一怔,随即单膝跪地行了个郑重的军礼,然后才又小跑着追到那马车窗前压低声音道,“除了那兽潮妖物,更重要的是那一处官道山林里还隐着两个......”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两个强者。” “有多强?”洛川问道。 李牧皱眉沉思了片刻后缓缓开口,“那两人只是交手一合属下也难以判断,但仅仅是那一击的威能恐怕......恐怕就不是中三境强者可以匹敌。” 洛川也不由得有些吃惊。 在这个世界,修炼者的境界分为九阶,但其实绝大多数的修炼者终其一生都在下三境徘徊,实力自然比普通人强了不少,却也称不上强者,能入中三境的少之又少,其威能力量已经到了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程度,堪称强者,上三境自然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对于大多数百姓来说几乎只存在于民间故事里,如今为了自己这么个返乡的质子,竟然能引得两个上三境强者大打出手? 洛川想到自己一行选择离郡古道回程,原本以为遭遇了那样的埋伏已经是选错了路,不料竟然还算好的,如果自己一行真的选择了李牧那一路,大概最好的情况都是九死一生了...... 他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仍旧在车厢一角安静看书的绝美女子,沉思片刻,然后才又回头对李牧道,“你身边这些人又是哪里来的?” 李牧看一看四周护卫着的骑兵道,“属下那日从官道上逃出来以后,就一直沿着山林往上原城这边赶来,那时候属下伤得有些重,觉得就算找到公子也总得有些人护卫伺候着,就去上原军中找到旧识借了十几个人手,然后一路往离郡古道这边来,没想到竟与公子错过了,直到石板镇上打听了一下才又一路追了过来。” “你的伤怎么样了?虽然你先前说得轻松,但想来对付同阶妖物还是凶险万分的,”洛川问道。 “皮外伤都不碍事,内里的伤得慢慢来,但也不影响什么,”李牧笑呵呵的拍了拍自己马背上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道,“至于说妖物嘛,毕竟不是妖,脑子都不灵光的,稍稍用点计策杀了也就杀了,公子不知道那妖物的原型大概是头麋鹿,这一次虽然逃亡的有些仓促但也砍下那一对鹿角带了回来,估摸着能值好些钱。” 洛川看着李牧满脸掩不住的笑意自己的心情也自好了些笑骂道,“既然都到了逃命的档口,暗地里说不定还有两个那种程度的高手盯着,你竟然还敢蹲在那里把妖物的鹿角割了背回来,倒也十分大胆了。” “总不能便宜了后面赶去的守卫军兵痞,”李牧哈哈笑着又伸手摸了摸那马背上的包裹得意了一会儿后收敛了笑容开口,“不过此次的事情动静太大,属下已经第一时间传了消息回离城,上原军方面说不定会有人倒霉了,”他压低声音几乎凑到洛川耳边后低声道,“上原军的将军叫做杜如山,而这位将军的夫人则是永昌郡太守家的晚辈......” 第三十七章 你当成长 离城城门。 一队队数十名守备军士兵持着矛戈冲了出来,在洛川等人的骑兵车队前列阵,将另一边原本等着入城的人们惊得远远躲开。 李牧仍旧手持那枚太守令,冷冷的瞧着那些守备军的动作,等到对方列队完毕之后才再次冷声开口道,“只尊军令不尊太守,诸位,是要造反?!” 跟在李牧身边的百将大汉扫一眼李牧又看一看面前的阵势,一言不发。 另一边与骑兵车队对峙的守备军士兵中,那个最先说话的年轻男人再次开口,“近日离城不太平,裨将大人也是奉了太守大人的命令这才加强了城门检验事宜,军候大人,您和您的车队还是按规矩进行了检验再入城的好,以免违了太守大人的意思!” 李牧一瞪眼怒道,“我等骑兵可以接受贵部检验,但那两辆马车不可!”他盯着那年轻男人的眼睛里满是冰霜,“你想在离城大门口检验一位于离郡有功的回程公子,你家大人可担待得起?!” 那年轻男人嘴角不易察觉的翘了翘,他挑一挑眉毛同样冷声道,“我等守卫离城门户,只尊太守及裨将大人军令,多余的事情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 李牧盯着那年轻男人看了一会儿,又抬头往城墙上扫去,只是除了守在城上的士兵外连个看热闹的都没有,不由得皱眉更深对身边的大汉道,“百将大人,以公子之尊自然不可以受此折辱,我先独自入城拜见太守大人,然后再来迎你们,你在这里护着公子周全。” 那百将大汉看着李牧的眼神就有些古怪,随即行了个骑兵礼应承下来。 李牧又回到第一辆马车旁,却看到马车里洛川脸上仍带笑意,又扫一眼四周后行了个骑兵礼道,“公子,我先回城去见......” “不必,”不等他说完洛川就摆了摆手道,“何必这么麻烦,他们想检验就让他们检验好了,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李牧一愣,随即急道,“公子,以您的身份一回离城就被......太守大人也会脸上无光。” 洛川抬头仔细看了李牧一眼,然后洒然一笑道,“无妨,让他们查。” 李牧咬了咬牙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守备军的军士们便来到骑兵车队中间检验起来,其中两个来到洛川的马车前掀开帘子往里去看,待看到车厢之中除了两个蒙了面纱的女人以外就只有一个微笑看着他们的俊美公子哥,不由得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抬腿想要进入车厢,却被一股无形的劲气震飞出去四五米! 一旁的另一名军士刚想拔刀,就对上老车夫一双平淡至极的眼睛,一时间竟连拔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远处盯着这里的年轻男人一言不发的摆了摆手,围在第一辆马车边的军士才往后面去了。 等到最后一个骑兵也都检验过了,守备军的人才缓缓退回到城门口分列两旁,一个个面无表情的注视着骑兵车队从自己面前经过入城。 又是好一会儿的时间,原本等待入城的商贾行人们才小心翼翼的回到城门口,大气都不敢喘的接受守备军的检查...... 骑兵车队入城,一片静默。 第三十八章 太守府宫 太守府前,是一片十足开阔的广场,一条条道路从四面八方通向这里。 广场上没有多少行人往来,一队队士兵列队以某种路线巡逻着,士兵与行人就那样谁也不耽误谁,看起来军民之间有些奇异的和谐感。 广场对面,则是太守府的青色“宫墙”,如同一座略小了一号的城墙,因为广场开阔的缘故,再加上四周只有行人没有其它车马建筑,远远瞧着那宫墙就显得格外高大显眼。 宫墙正中的是一座足有三层的高大门楼,同样的青色瓦片与宫墙相映,在蓝天之下有种别样的威严,门楼前凸,大概其后还有瓮城,可见这城门楼也不只是用来看的。 洛川下了马车朝那太守府宫看了一眼,然后走向始终跟在他们之后的第二辆马车,微笑着行了个礼对驾车的长相凶恶的道士说道,“万松前辈,有兴趣见见那位离郡太守吗?” 长相凶恶的的道士摇了摇头,“公子自去吧,我们师兄弟两个在这里等。” 洛川也不多说什么,点点头后转身往广场上去了,老车夫走在他身边,思齐跟在他身后一点的位置,再然后才是李牧和百将大汉以及随行的五个骑兵什长,至于李牧带来的骑兵则被安顿在马车旁等候。 穿越广场,无论巡逻的士兵还是行人都没有对他们的出现表现出太大的兴趣,只是个别胆大的瞧着洛川和思齐相貌好看多瞅了几眼。 走得近了,洛川才看到那高大城门楼上刻着硕大的“离郡”二字,再近一些,才看到那一条环城而建的护城河,虽然比不上城外的护城河宽敞,但也不是普通人能随意跨越的。 手持太守令,一路顺畅通过了城门楼下的严格勘验,洛川一行便在两名侍卫的带领下进入府宫。 城门楼后果然是有瓮城的,洛川朝着四面高墙上瞅了瞅,然后继续向前,等到穿过瓮城,豁然开朗,就看到一片开阔的场地中央,一座高大的正殿被三层石阶高高托起,孤零零横在他微微仰望的视线之内。 大殿极宽,看起来有些扁平,可等你爬上石阶走到近前才会发现那殿足有三四丈高,殿前的每一根柱子都要两个成年人合抱才能围上,殿前两侧摆着巨型石象,廊间檐下雕刻着瑞兽祥云,单论建筑的奢华繁复程度自然比不上洛川在中京城曾见过的皇帝宫殿,但胜在简约大气,别有一番威严气象。 此刻殿门紧闭,其中一片安静,殿外除了数十名守卫不动的侍卫就只剩些宫廷侍者模样的人物弯着腰等候随时召唤。 看到洛川一行入内,两个宫廷侍者上前与带洛川一行进来的侍卫低声交谈了几句之后点一点头,往洛川身上瞧了几眼朝众人招手示意随他走。 几个人这才能够来到大殿近前等在殿外。 那宫廷侍者中年长些的一个回头示意众人禁声之后凑到洛川身边小声道,“主上还未入殿,此刻殿内只有郡内诸位大臣在等候,”他忍不住又瞧了瞧洛川的脸继续道,“主上知道大公子今日返回所以特意嘱咐老奴在这里等着,稍后自然会有传召,到时候大公子等人再进去。” 第三十九章 允你富贵 太守府宫,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位列两侧的大臣们这一次连交头接耳都不敢,只是屏息静立,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根本没有人想要去接那个话头。 武将序列之中一个排位还较靠前的黑脸大汉沉默着走出队列一抱拳跪在了殿内,一言不发。 上首的太守大人理都不理他,只是往前探了探身子盯着洛川又问了一遍,语气森然,“有人敢......阻你回家?” 洛川平静的回望太守,脸上的笑容都不曾改变分毫,“不过是些忠于职守的军士,太守大人不必为难他们。” “哦,”太守不再绷着身体而是缓缓靠回到巨大的椅子里,看向洛川的目光意味难明,“既然我儿说他们忠于职守,那想来南疆前线更适合他们,”他的目光第一次离开洛川的脸落在跪着的黑脸大汉身上,“陆银宝,你明白我的意思?” “臣明白,”那黑脸大汉一边回复一边拿头在坚硬的石板地面上扣出一声响。 太守大人的目光扫视台下一众大臣之后才看向站在洛川身边的老车夫,“罗江,这一次回来你就留在太守府吧。” 老车夫躬身一礼道,“太守大人,臣老了,在太守府里侍候难免力不从心,剩下的年月只求再给公子驾驾车牵牵马,公子去哪臣就去哪,也便如此了。” 太守大人看一看车夫打扮的老人又看一看洛川,再一次沉默不语,好一会儿过后才看向几人身后的李牧,“李牧,还有上原军的人,这一次护送公子回城你们有功我都记着,一应军功自然有你们的所属将军落实,且下去吧。” 众人行礼谢恩,之后百将大汉等人就退了出去,李牧却留在原地行礼道,“太守大人,此次臣等护送公子返程多有坎坷,其中......” 太守大人不等李牧说完就又摆了摆手,“都知道了,你且下去。” 李牧只好行礼退去。 殿门缓缓关上,虽然窗户也能透光进来,整个殿内的光线还是为之一暗。 太守大人的声音似乎有了些许疲惫,“我儿为质多年,你说不辛苦为父却不能不觉得辛苦,此次回返离郡自然再不会让你回中京,离郡虽比不得中京繁荣,但找一处安宁的地方让你过一辈子平静富贵的日子......”他看向洛川的目光略略柔和,“为父还是可以做到的。” 大殿之内一时间静得吓人,一众大臣们将头深深的低下去,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洛川看了一眼文臣序列之首那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的背影,然后对太守大人躬身行礼,“此亦我所愿也,久居中京城一朝出来,原以为天高海阔可以去十方天下游历,却不料终究是幼稚的想法罢了,一趟回程之旅就让我觉得沉重漫长无趣至极,实在也不如做个富贵闲人,太守大人如此安排再好不过。” “那就好,”太守大人的声音仍旧平静,“离郡之中南部连年战事不断,北部及甘原事务繁多,为父想来想去只有苍颜最适合你,所以有意封你为苍颜县守,西夷军务自然有苍颜军的将军负责,日常治政也自有些人可以让他们循旧例处理,再加上苍颜山一脉与我洛家历来交好,需要你操心的事情不多,你觉得如何?” 第四十章 未雨绸缪 太守府宫,气氛渐渐凝重。 离郡众臣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位以温和著称的太守大人发火,像今天这样剧烈的情绪波动更是从未有过,不由得有些惊惧,一时间场面就冷了下来。 洛川三人站在堂上中央自然有些尴尬,只是两侧位列又没有他们的位置,只好就那么站着。 在他们身边一侧跪着的被太守喊作“陆银宝”的黑脸大汉也仍旧头也不抬的跪着。 太守大人扫视全场冷声道,“怎么都不说话了?暗部的报告我不是已经提前派人送到各位的府上了?没有人有话说?” 全场沉默,好一会儿之后,站位在武将序列之中第二位的中年男人出列行礼道,“大公子返程路上所遇的两次袭杀目前可以确定都是妖族强者所为,尤其是离郡古道一行所遇三名六境强者,其中两名被罗裨将等人斩杀,以其原型判断当来自南夷‘万虫谷’一脉无疑,这‘万虫谷’的势力范围与我离郡相交不多,但十数年前那一次借道离郡入侵永昌郡,却在返程归途时于古道之上遭我离郡袭杀损失不小,蛇虫记仇,想来是借着大公子返乡的机会伺机报复......” 话音刚落,另一边文臣序列之中一个年轻些的就快步出列附和道,“臣以为然,我离郡与南夷交战多年,事实上与‘万虫谷’的冲突虽说不多总也不少,太守大人与公子久居离城无法报复,大公子从中京返乡尤其还走了离郡古道,就成了妖族报复的最佳目标......” “最佳个屁!”太守大人怒极,随手抓起身前桌上的砚台就朝那年轻文臣的方向砸了过去,虽说差了些准头谁都没有砸到,但殿上众臣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个惊慌失措的跪了下去,口呼“太守大人息怒。” 太守大人声音冷厉道,“南夷众妖以万毒宗为首,与我离郡战了几百年的也是万毒宗,如若按照你们的推断,这么好的机会最该来报复的不应该是更加高手如云的万毒宗?!”他眼含怒意的盯着台下众臣,丝毫没有让他们起身的意思继续道,“南夷记仇不假,却也不会轻易送死,既然深入人族境内,冒险刺杀的历来就是各方要员,何曾针对过我儿这样的质子?尤其这一次质子回乡事发突然,就连我离郡自己都没有做好方方面面的准备,妖族又何以知道的一清二楚能够极其精准的深入境内设伏?!” 一众跪地的大臣谁都不敢抬头,知道这一次太守大人似乎是动了真怒,而这话里的意思......往深了想又着实有些骇人,一时间更加没人敢接话头。 “所有人都说吕祖仙逝,陛下又去了,质子回乡,大鼎各方频现大妖,这个世道变了,我能理解,如今四方暗潮汹涌,有心人多了,这也没什么不好说出口的,我没有在有心人之前多做筹备,以至于我儿返乡遇到了如此磨难,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太守大人声音里震怒的意味很浓,“可李牧一行北上之时就又是匪人又是妖物,接了李牧回报文书的甘原军是怎么做的?” “没有派兵侦查原委,没有加强边境巡守,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太守大人一拳敲在身前桌面上霍得起身怒喝道,“他们不以为然,连给离城郡尉府递个话的意思都没有,怎么?太平日子过得太久,觉得这天下再变他们脑袋上的帽子也不会变?!” 一众大臣尤其是武将一列一个个噤若寒蝉。 “再说上原,李牧一行护着公子的马车都快到了离郡的地界上了竟然没有一个兵去迎一迎,就在我边境线上遭了兽潮,”太守大人说到愤怒处又将桌上的陶制笔架拿起来丢到一众武将序列的大臣们面前摔成粉碎,“那里两个强者的战斗声势浩大,结果李牧自己逃出来传递的信息都到了离城,上原军方面却没有任何动作,要不是官道商队返回来报信他们连边境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都不知道,我要他们有何用?!!” 第四十一章 温婉红衣 太守府宫位于离城中心位置,四条核心主路直通四方城门,四条宽敞辅路同样以此为起点直通城墙四角,再辅以三重环线,让整座大城道路环环相连,条条相接,交通往来通达便利。 太守府宫占地面积很广,除去前方用于太守治政的宫殿群和广场之外,后方由高墙阻隔围拢起来的就是太守内府。 内府之中又分为多个区域,以一条贯通南北的主道将内府分为两半,一半是或相连或独立的宫廷府院,另一半则是巨大的花园亭台和文武学堂、宗祠医馆等家族建筑。 花园之中有大湖,湖分三块,彼此相连,最大的湖边有座听雨楼,那楼石基极高,其上楼体又分三层,雕栏玉砌,飞阁流丹,高耸静立,视野极好。 此刻的听雨楼下有不少侍卫守着,几个侍女将水果茶点端进去,不一会儿又安静的出来守在门口,她们小心翼翼的开关着房门,生怕一点声响惹怒了楼上贵人。 此时已是深秋,园内却仍是绿意盎然,只是临近听雨楼几颗银杏树的叶子终究是黄了,金灿灿的一片,在蓝天的映衬下十分的惹眼。 远处传来马蹄声,很快就有三骑飞奔到听雨楼下,疾风带起黄叶,稍稍显出些秋意来。 三骑之中为首的少年身姿挺拔,穿一身红底黑纹的大袍,头戴高冠,浓眉大眼,唇角带着喜意,不等良马站稳就一拉缰绳从马上跳了下来,一甩手将马鞭丢给迎上来的侍卫后笑道,“母亲可在楼上?” “夫人正在楼上,”那侍卫一边手忙脚乱的牵了那马一边回复道。 那少年却不去理他而是三步并做两步的跨上石基,回头对身后两人道,“你们在楼下等,”说着也不管其他人回应就自顾自推开楼门迈入其中。 听雨楼一层大厅高且宽敞,布置豪华,此刻却空无一人,二层不如一层开阔,一样无人,等到少年跨步上了三层才觉得眼前一亮光明了许多,只见临湖的一面门和窗户都敞开着,实木桌椅摆放在门边只有一个身型纤细的少妇优雅的坐在椅子上,正一手托腮望向远处的湖面,一身红袍不艳不娇,热情又不过分,看着十分舒服。 “母亲,”那少年几步走到少妇一边坐下,伸手从桌上拿了一串葡萄摘下两颗丢到嘴里,“就知道您又在这听雨楼里闲坐,也不知道这么座破湖有什么好看。” 那少妇扭头去看那少年,露出一张小巧精致的脸来,带着温婉的笑容,目光中半是宠溺半是嗔怪的道,“隔着大老远就听到你们骑马踢踢踏踏的声音,再好看的景致心情也没有了,”她又抬手指了指少年身上的衣服道,“连朝服都没有换就跑了来,让你父亲看到免不了又要责骂。” “父亲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守备军那里,怎么可能跑到后花园这里来责骂我,”少年得意的笑了一会儿后神神秘秘的往那少妇身前靠了靠问道,“母亲,您可知道今天朝会上父亲说了什么?” 那少妇瞥了少年一眼后转头去看那湖,“说了什么也都是你们男人的事情,母亲只是个妇道人家听来也是没什么用的。” 第四十二章 血色西风 太守府宫,听雨楼。 少年听到少妇问话后又是一愣,将嘴里几颗葡萄籽吐到桌上之后回忆了一下道,“母亲这么说我倒想起来确实还有这么一桩奇事,与那位兄长一同回来的还有个下人打扮的男人,竟然原本是个裨将,如今父亲恢复了他的军职......”少年微一沉吟之后偏了偏头喃喃道,“一个裨将为什么会给那种人驾车牵马......?” “是你那位兄长母亲的故人,”少妇伸手将一缕秀发捋到耳后。 “原来如此,”那少年眉头舒展拿起手上的果子就咬了一口,“随那位兄长上殿的好像还有个女侍模样的人吧,父亲给封了个屯长,其它的就是护送他回来的军士。” “没有旁的人了?难道没有两个......道士?”少妇看着少年轻声问道。 “道士?”少年诧异的看了少妇一眼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道士,也没有什么旁的人了,母亲,您今天也有些奇怪,到底是有什么事?您说父亲他今天这么安顿我和那位兄长,那意思是不是......?” 少妇好看的眉毛微微一皱又随即抚平,“我和你说过,不要去猜你父亲的意思,尤其是这一方面的意思,”她似乎觉得语气稍微有些生硬,随即柔声补充道,“你终归是你父亲一手带大,他是爱护着你的,这就够了......不说这些,你的那位兄长在中京城里孤零零的过了十几年还是有些可怜的,你应该按照你父亲的意思主动去照顾一下,就比方说现在,你应该陪着他去客房那边,以免下面一些不懂事的人给他难堪。” “父亲没有让他住在府上,也有安排人带他们去府外住下了,”少年不以为然的道,“母亲您总说我不懂事但其实我都是知道的,父亲让我照顾他是说以后不要让朝上那些人为难他的富贵日子,又不是这些小事,再说,他苍颜县守的任命再有几天就下来了,马上要去那地方赴任,父亲在那边也给他买了宅子,确实不需要再到府上来折腾一遭。” 少妇似乎第一次有些惊讶的张了张嘴,随即一笑道,“原本还想着你那兄长如果住回府上我也该去看看他......也好,他毕竟对这个家还是生疏的,这样倒也免了不少尴尬。” “是啊,虽说是兄弟,但到底是生疏的,如今父亲安顿他去苍颜实在也是好事,省得日子久了还要生出些嫌隙,”少年叹息一声后喃喃道,“大不了就是一个苍颜,本来也就是乱七八糟的地方。” 少妇摇头没有说什么,少年又陪着她在这三层待了一会儿略略说了说话就有些腻烦了,找了个理由下楼离开。 马蹄声渐渐远去,听雨楼中重新归于宁静,少妇取出一面洁白的丝帕来将桌上的果皮果核拢到盛放垃圾的琉璃缸内,擦了擦桌子上的痕迹后将那丝帕也丢了,“出来吧。” 三层敞开着门窗的一面墙角屏风后走出一个并不高大的男子,他浑身黑色紧身短装打扮,就连头脸都用黑巾蒙上只露出一双眼睛,除了后腰上插着的一柄漆黑短刀之外身上再没有其它看得见的物品,只见他一步跨出就来到少妇身后一米,一只手极其不合礼数的搭在了少妇的肩头,“你有些不安。” 少妇对于那黑衣人伸手触碰自己的事情毫不意外,只是略有些疲惫似的又一次一手撑额,身体前倾之间便也自然而然的脱开那只手的范围,“越靠近那个时刻我就越觉得心惊肉跳,他......真的会死吗?” 第四十三章 谁欲风停 从太守府宫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有些暗。 先前在宫殿门口等候着他们的年长些的宫廷侍者一路带着洛川三人出了宫来,此时护送他们回来的骑兵队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队宫廷护卫,那年长的侍者与车队一同往北城去,最终停在一处四下里颇为安静的高墙宅院门前。 洛川率先下了马车,抬头去看那大宅门匾,上书“洛府”二字。 已经候在府门前的年长宫廷侍者顺着洛川的目光去看,扫一眼匾额后微笑着开口解释,“这座洛府是主上登位之前居住的府宅,如今其实算是空置的,其中一应物件也都是原本的模样,这些年来除了些负责打扫的下人以外,府宅内就没有其他人了。” 洛川扭头对那年长宫廷侍者点一点头,先前他已经仔细的看过,这位年长宫廷侍者的服装与其他年轻些的宫廷侍者有些不同,在领口和袖口的位置绣了三圈金色的云纹装饰,显然也是太守府宫内的高级角色,“多谢先生解惑,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那年长宫廷侍者反应了一下才明白眼前这位公子口中的“先生”竟然是指自己,以他在府宫内多年练就的心性城府都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行礼道,“公子这是折煞小人了,在您面前小人哪里敢称‘先生’,”他抬头看一眼笑容不变的洛川后苦笑道,“小人高士贤,公子叫咱一声老高就算是小人天大的福分了。” 洛川看一眼年长宫廷侍者的一对银眉笑道,“高老回吧,既然这府宅内本就有打扫的下人,我们这些人住在这里也就没什么不便的,都不是太讲究的人。” “谨遵公子吩咐,”年长宫廷侍者又冲府宅大门内一个等候了半天的中年人招了招手对洛川道,“公子,这是府宅留守的钱管家,您有事吩咐他就是了。” 又对着中年管家转述了几句太守大人的嘱咐之后年长宫廷侍者才冲着洛川行礼离开,那一队宫廷护卫则在一个领头屯长的安排下留在府上。 “公子请进,小人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晚宴,您和诸位大人的住处也都安顿妥当了,”那中年管家看起来颇为干练,样貌也算端正,只是额角一道三角形的伤疤颇为显眼,他回头招一招手,几个年轻小厮便低着头小跑着出来,驾车的驾车,提东西的提东西,“这几天我都会在您身边,您有事随时招呼我就行。” 洛川回头冲着两个下得马车的望川剑修挥一挥手,然后问身边的老车夫道,“当年......就是住在这里?” 老车夫盯着那匾额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洛川抬手在身上拍了拍,好像扫去灰尘,然后当先大步入府。 府宅分前后,前宅两进,连带着正厅偏厅以及府内下人们的住处,真要是住上一大家子人大概也是个满满当当,后宅则是主家的内院,屋舍亭台再加上一个不算太小的花园庭院,十分清净。 “主上自小不喜欢人多,于是成年之后就在这北城里自己置办了这处府宅,虽说地方不大,但却十分喜欢,”那中年管家始终走在洛川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路上给洛川介绍着府宅内的各个地方,好像洛川不是只住几天而是宅子的新主人一般,“只是登位之后才渐渐来的少了。” 第四十四章 月影愁思 深夜,离城,洛府。 宴会厅里仍旧亮着灯火,只是席上只剩下洛川和老车夫两人。 洛川眼神有些迷离,神情似笑非笑,正用一根筷子拨弄着面前盘子里的残羹冷炙。 老车夫则似乎在闭目养神,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低声道,“没有人,”他起身坐到洛川身旁缓缓道,“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问。” 洛川闻言眼中的迷茫神色渐去,微微点了点头低声道,“他的身体......到底如何?” 老车夫眉头紧锁沉吟半晌后还是叹了口气道,“很难判断,”他又想了一会儿后才摇了摇头,“我只能确定他的气仍旧生机勃勃,至于说他的身体机能......看气色还是不错,相比较十几年前而言,只是容貌更显成熟罢了,没有太大区别。” 洛川反而摇了摇头,“没有区别才是最大的区别,”他叹了口气道,“江伯,这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见他,和我想象中的样子......差别不大,往后......恐怕再难见面了......” 老车夫皱眉更深,“你真的觉得他......”他沉思片刻后缓缓道,“今天的安排大概还是如他所说做给四方有心人看的,那些人都想利用你回乡的事情搅得离郡不得安宁,他就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这件事情已然尘埃落定,既然你不日就要去苍颜,二公子又领了那个差事,郡内郡外的人自然也就都明明白白了解了他的意思。” 洛川再次摇头叹息道,“如果这么简单就能风平浪静当然是好事,只是......就怕很难会那么简单,”他将手中的筷子丢到桌面上,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看向老车夫道,“只要我还活着待在离郡,眼下这大乱将至的时代里就永远不缺有心人找上门来,且不说那暗地里一直跟着我们不知来历的角色,就是那位便宜兄长,费了这么大功夫将我送回离城,能让我舒舒服服的待在苍颜终老一生?” “太守一怒朝会无声,可见离郡仍旧牢牢掌握在他的手里,就算他们想做什么,在这离郡之中也比不上他的一句话,你既然已经安全回到离郡,他也已经做了决定,外面那些人就无论如何也左右不了大局,既然左右不了大局,那他们又何必折腾?”老车夫看向洛川的眼睛,“无论他的身体如何,这大局都已经定了。” “江伯你错了,如果他身体无碍,这离城之下就算隐藏了万般阴暗,离郡外部局势就算仍有许多变数,可内部总还是安定平稳的,上下一心四方同力,局势尚有可为,可如果他......那在这乱世之中,就算那位二公子顺利登位了,大局都未必能定,因为留给他去将一个郡的力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时间恐怕太少太少,”洛川眼中再没有醉酒的意味而是一片冰寒,“这西南汉州,甚至人族五州,再加上南夷、西夷,没有人会希望仅仅乱世之初这西南汉州之中就出现一个两郡一体的势力。” 老车夫一怔,看着洛川的脸出神。 洛川只是自顾自的说着,“一旦出现老太守突兀故去新太守登位不稳的情况,这离郡眼下看起来繁荣安定的景象立刻就是水月镜花,到了那个时候,才是真正外患不断内忧迭起的纷乱时代,西夷觊觎,南夷北上,永昌郡太守野心勃勃又缺乏隐忍智慧,三个各怀鬼胎的富郡不说,就算一向安稳的安陵郡说不定都会生出些别的想法来,真真是......四面皆敌!” 第四十五章 郡丞复言 洛川就在这一座颇有些偏僻的洛府上住下了。 每日里早起练剑,午间修行,晚上炼气,期间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这一处府宅各处走一走看一看,会在花园树下的躺椅上小憩片刻,也会在小池塘边看着游鱼发会儿呆,把少年人的生活过得像是养老一般,比他在中京城的时候还要更宅一些。 如果说他这些天的修行算是勤勉的话,思齐则可以称之为疯狂,原本在中京城里和那些质子们的男护卫动起手来毫不含糊的她,这一次大概是实实在在被刺激到了,整日里沉默着修炼再修炼,恨不得觉都不要睡,几天下来修为精进不多身体倒先疲了。 于是,这一天郡府衙门里派人来请洛川去完成一些必要流程的时候,洛川就叫上思齐一起。 与他们同行的自然还有老车夫和一队宫廷护卫。 马车早已不是当初从石板镇上弄来的那辆,而是这洛府之上原本就有的,车厢高大宽敞,四面覆以轻薄却又韧性十足的金属,尤其是那金属的下半边还刻画着些凹陷进去的玄奥纹理,想来真的发生点什么的时候这辆马车的防御力还是相当可观的。 思齐坐在马车深处的角落里闭目修炼,即便马车在石板路面上时刻颠簸也不能让她睁开眼,洛川则在窗前看书,取代了曾经绝美女子的位置。 书有些旧,都是这辆马车内一个小书架上原本就有的,其中多数描绘大陆山川地理,东南西北无不包含,少数则是由人族著述的西夷事物,其中不少已经残破不堪,却仍旧被整齐的放在那里。 洛川一本本的拿起来,大略的翻看一下后又放回去,看起来没有细读的欲望。 就在洛川大略将车厢内的书都扫过一遍之后,马车停了下来,洛川两人下了马车,远远的已经能看到那座太守府宫,眼前的郡府衙门距离那处府宫大概也就百多米,期间往来行走的多是官员侍者,一个个步履匆匆的,对洛川一行的出现也没有投注太多的目光。 洛川嘱咐一声让宫廷护卫们等候在衙门前的街边,抬头看一眼衙门匾额上“政司”两个大字,和老车夫、思齐一起随前来传令的衙门官员迈入其中。 衙门内的防卫力量一般,洛川几人一路入内只经过了两次简单的检查,验明身份之后就被恭敬的请入衙门最深处的一个院子。 院子面东的一侧有一排四五米高的房屋,明显要比其他的建筑高上一些,每一间大屋的门前都立着一块石牌,上面写着其中办公的官员职位,洛川几人被直直带到那一排房屋最中央的一个屋子前。 “老大人在等您,请公子入内,”那位前来传令的衙门官员朝着洛川躬身行礼后看向老车夫及思齐,“两位可以在偏厅内等候。” 老车夫摇了摇头后闭目站在那屋门口一侧,“老夫在这里等。” 思齐便也就站在老车夫身边去了。 洛川看一眼门前石牌上的“郡丞”二字,微笑着推开屋门进去。 那大屋之内既高且宽,一应家具物件的摆放都较分散,除了堂内正中的一张厚重木桌和四把古朴简约的椅子外,就再没有什么能吸引来客更多的目光。 包括那个正佝偻在上首椅子里低头闭目养神的老人家。 第四十六章 阴风不止 望仙门第一卷损有余第四十六章阴风不止郡府衙门,郡丞屋内。 老人和洛川谁都没有理会外面的喧哗。 尤其那写字的老人,手中的笔都没有颤动丝毫,就那么不慌不忙的写完了一封信之后,将信折叠好装入衙门专属的信封,又亲自完成火漆封缄递给洛川,“麻烦公子将这封信交给苍颜县丞,他算是老朽的一名学生,才学是有些的,只是为人太过倔强,要是他能稍稍改一改大概也就回了离城,但他始终坚持,那么待在苍颜就也不是什么坏事,这一点上他倒与门外的徐将军有些像,”他笑了笑继续道,“所以公子说不定能与他相处得来。” 洛川接过那信封,看到上面写着“泽言亲启”,“多谢老大人。” “公子不必如此,这事本该我来谢您,”老人摆摆手看向洛川意味深长的道,“苍颜县守是苍颜一地之主,公子的话在苍颜自然是无人可以不听的,只是泽言的性子到底让老朽有些担忧,若是他能为公子所用,那自然是他的福气,若是不能为公子所用,老朽还请公子看在老朽的薄面上贬他回离城来做个看门的小吏也罢,不必就地......斩了他......!” 洛川一惊,借着屋外喧哗声越来越大的情境偏头往外看了一眼,掩盖住了自己那一刻因疑惑而略略改变的表情,“老大人哪里的话,泽言既然是您的学生,晚辈自然会以礼相待。” 老人笑着点头,“老朽谢过公子了,”他起身拱手做出送客的姿态,“公子可以回府了,稍后会有人将县守印信和服饰等一应物品送到府上,按照惯例,您在一个月内赴任都不算迟,只是......早些去了太守大人也会早些安心,另外......多与徐将军聊聊苍颜的事情,公子想要做的事情就都会顺利很多......” “多谢老大人指点,”洛川笑着回了一礼后让老人留步,自己转身推门离开。 房门一开,喧哗之声立刻大了。 洛川飞快的扫视四周,发现原本安静的衙门内忽的多了许多宫廷护卫,一个个面色严肃迅速奔行,而自己原本安顿在衙门外等候的宫廷护卫也已经跑了进来守在郡丞屋外,老车夫仍旧待在门口,思齐却不见了,“发生了什么事?” 老车夫走到洛川身边,与一众围拢过来的宫廷护卫一起护着他往外走,“据说是什么人被当街刺杀,两边爆发了激烈的战斗,死了不少人,毁了一些建筑,我让思齐去外面远远的探一探。” 洛川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即舒展,脸上仍旧是浅浅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战斗发生的位置离这里不远?” 老车夫点了点头,“我们要早些回府,这离城就不要去逛了。” 洛川点了点头,快速离开郡府衙门,上了马车往北城洛府而去。 不一会儿,一身赤甲的思齐便掠入车厢满面寒霜低声道,“二公子遇刺,我亮了太守令,得知刺客不止一人,出手的是两个,实力非常强,二公子身边护卫的实力也很强,但他仍旧......身受重伤!” 洛川一惊,一句话没说只是默默点头。 一行人顺利返程,只是路上至少遭遇了三波离城守备军的检查,包括洛川所在的马车内外都没有放过,检查的非常仔细。 第四十七章 百骑若血 离城的氛围紧张了起来。 一场多年未曾发生过的针对离郡顶级权贵的当街刺杀,让离城这座原本安逸有余的城市一夜之间变得肃杀,临街的商贾有些已经关闭了店门,沿街的小贩更是宁愿去城外的村镇里叫卖都不乐意再入离城。 虽然那位二公子的伤势据说并不致命,离城守备军们还是成了凶神,不但全城戒严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来,还闯入了不少人的家宅,抓走了不少人丢入大牢,后面就是生死不知的结果,一时间人心惶惶。 在朝会上拥有一席之地或者只是些府衙小吏的官员们则更加惶恐,那位温文尔雅的太守大人又一次在朝会之上砸了东西,怒吼声压得一众大臣头都抬不起来,然后,一支从来都隐于暗处的传说中站在太守大人背后的力量便动了,如果说守备军上门难免鸡飞狗跳的话,被这一支力量盯上的人家,大概就是鸡犬不留的下场。 果不其然,第二天朝会之上就有两个熟悉的面孔消失不见,这种悄无声息的处置让不少人心中更加不安。 也就是在这一天,压抑的根本没有谈及什么政务的朝会上第二次迎来了那位从中京城返回的大公子。 在各怀心思的朝臣们的注视之下,这位大公子直截了当的表达了将于今日启程前往苍颜养老的意愿,没有对太守大人感激之类的场面话,也没有去问太守大人对苍颜治理的要求,更加没有提及那一场当街刺杀和那位无法参加朝会的二公子,那态度淡泊得仿佛这离城的一切都与他毫无瓜葛,只想着挥一挥衣袖从此间脱身,飞到那偏居一隅的苍颜终老。 太守大人也没有说什么就一口允了,没有勉励没有安抚,对这个十几年来只见过一面的儿子表现出的冷漠同样令人心惊,以至于那日这位大公子入城引发的风波,让太守大人一怒之下将数十人贬去南部战场,以及因质子还乡而起的巨大军队调动,都被众人默默的划入到天心难测的范畴之内,不再与这位极不受宠的大公子连上半点关系。 极简单的会面,极简单的告别,大公子洛川只是父子对话完毕之后,面无表情的朝着上方的太守大人深深行了一礼,半晌起身,然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殿,连这一场朝会都没有参加完毕就中途退场了。 而后,那位将亲生儿子贬到边地的太守大人反而心情大好,不但看起来平静了许多,还忽的来了处理政务的心思,一直将近些时间拖延没有处理完毕的政务都解决完,忙活到午饭的点都过了,在宫廷侍者催了三次之后才结束了朝会,往后宫去了。 却说洛川离开太守府宫之后就上了等候在宫前广场上的马车,这辆原本丢在洛府角落里吃灰的上等马车自然而然的被他据为己有。 等到他们返回洛府的时候,府门前的道路上已经有一条长长的车队等候在这里,虽然载货的几十辆马车上遮了防雨的帆布,但仍旧可以根据形状大概看得出货物种类很广数量很多。 载人的马车却不多,只有五辆,除了洛川所在的这一辆明显宽大装饰也格外富贵之外,另外四辆马车只是如同他从中京城返回时候所坐的那辆一般,宽敞而普通。 绝美女子独坐一辆,两名望川剑修共坐一辆,剩下的两辆载了这洛府之中的六个侍女,她们将跟着洛川一同迁往苍颜安家。 护送车队出城的仍旧是此前守护洛府的宫廷护卫,他们人数不多只有三十人,但象征了太守府的意志,会将洛川一行送出离城。 第四十八章 语落成冰 离城太守府宫,后宫。 一处前后三进最大的宅院后宅里侍女们一个个安静又迅速的行动着,有的端了清水脸盆一趟趟出入后宅里最大的屋子,有的捧了盘子里的药材给屋内医师辨认后又匆匆的离开,守卫在院子内外的宫廷护卫们则比往日多了许多,一个个面色肃穆的立着,仿佛雕塑泥人。 最大的屋子正堂里坐着神情有些疲惫的太守大人,手边的茶杯敞开着,其中的茶水已经被侍女小心的换了三次,太守大人都没有喝上一口,只是微微闭着眼睛独自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里屋则传出隐隐压抑着的啜泣之声。 里屋大床上躺着年轻的二公子,此时的他面色惨白,唇色浅淡,双眼微微的张开又好像是闭着,在他身边坐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正微微弯着腰小心的将手指搭在二公子的脉门上,良久才将二公子的手轻轻放下,起身朝里屋座椅上斜倚着的红衣少妇躬身行礼道,“夫人,二公子的伤势已然稳定下来,只是那刺客的一剑还是伤到了他的內腑,想要醒过来需要几天的时间......” 那原本看起来已然浑身无力的红衣少妇伸手在脸上一擦然后正了正身子急问道,“我儿內腑伤势如何,是否会留下什么病根?!” “这......”老者伸手在额头上擦了擦,头也不敢抬犹犹豫豫的道,“伤口刺入颇深,多少还是伤到了二公子的肺部......但好在二公子是修炼者,内里的伤势可以经由他体内的气慢慢温养......总也会完全康复的......” 红衣少妇摆了摆手,“你且去配药吧......” 老者如蒙大赦哎了一声后干脆利索的磕了个头小跑着离开里屋。 一直在外间正堂的太守大人缓缓走入里屋,来到床前,看着二公子昏迷之中仍旧紧蹙的眉心,自己也不由得皱了皱眉,而后看一眼一旁椅子上兀自小声哭泣的红衣少妇道,“经此一劫仍能无甚大恙已经是云儿天大的福气,你还哭个什么!” 那红衣少妇闻言便止了哭声,只是静静的抹着眼泪。 “我已经安排了暗部的人过来,等云儿伤势恢复之后就会一直跟在他身边,再加上......你的人,”太守大人看都没有看那红衣少妇一眼,停顿了一下之后继续道,“云儿的安全应当是可以保证的,但这一段时间就不要让云儿出城了,养伤期间更是不要出宫去玩闹,你这个做母亲的平日里尽忙些不知所谓的东西,这个时候倒可以好好陪陪他了。” 红衣少妇仍旧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眼泪也不再流。 太守大人弯腰伸手去二公子的脸上轻轻的抚摸了一下,“敢动我洛家根基至此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他起身往屋外走,“你就待在云儿身边看着。” 等到太守大人离开那屋子很久,红衣少妇才挥挥手,让里屋里两个早已吓得战战兢兢的侍女出去,又是许久之后,一个黑衣身影才从里屋一角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安排了暗部的人来,你现在出现太过危险......”红衣女人缓缓起身将里屋房门关上,转身面朝黑衣人之时哪里还有半分的凄苦模样,满面寒霜。 “他应该是怀疑到些什么,对你的态度与往日不同,”那黑衣人关切的上前一步,然后看到红衣少妇冰冷的眼神后停在原地,“我们应该早做些准备。” “做什么准备?你担心他死之前把我也杀了?”红衣少妇嘴角挂起个嘲讽的笑容,缓缓走回到那椅子上坐下,身姿优雅,“他不会杀我,如今云儿还小,他的时间又不多了,杀了我他洛家的离郡说不得还要便宜了其它人,至少是个动荡不安的结果,他必须留着我,借着外部的震慑和暗里的力量一起扶着云儿坐稳太守之位,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他还留了后手杀我......呵,那我便见识见识......” 第四十九章 北军南下 离郡。 离郡盆地和甘原盆地相连的地方,与洛川想象中的峡谷地貌不同,而是极其开阔的一片平原,只是相比较这两大盆地腹地的千里广阔而言似乎有些狭窄罢了,但这一片区域两端的山脉距离最近的地方也要超过两百里。 所以当洛川一行车队北上走到这处官道旁的两界村驿站修整的时候,爬上一处土丘往东西两边去看的洛川,连个山的影子都没看到。 下了山丘洛川在一众宫廷护卫的护卫下去到驿站外官道边的一个亭子里坐下,那亭子高出官道不少,是个视野开阔的好地方。 与他一同过来的还有老车夫和白纱遮面的绝美女子,于是,他便让宫廷护卫们去得远些,给三人留下说话的空间。 “这么看起来,这甘原盆地和离郡盆地只是一体了,”洛川斜靠在一根亭柱上指了指不远处的官道和四下里的良田,“如果连这两界村都是一路坦途的话,这两处地方实在也没必要再分彼此。” “从兵法的角度来看自然是一体的,这两界之地未设大城不也是为了这个道理?”老车夫站在亭子入口处看着远处的农人忙着赶种一茬蔬菜,“但两地的百姓却不觉得自己是一方人,过了这两界村,那一头的农户们如果要去赶个集,大概都不愿意来这一头更近些的下山镇,而是宁愿走得更远一些去北面的红枣镇,毕竟操得方言哪怕差别不大也会被瞧作外地人不是?” 洛川笑着摇头,对这些乡间的小情怀是不太能理解的,“之前没到离郡,觉得这里西有西夷南有南夷,一年四季战乱不休的地方,老百姓的日子应该过得极苦,没想到这两大平原地带所见人们生活得颇为安逸,那位太守大人治理一方的本事倒也不差了。” 老车夫伸手拍了拍那亭柱感慨道,“其实单论政绩,把他放在离郡历任太守里去比也绝对算是有为的,我带着你离开这离郡的时候,这里刚刚经历过权力更迭的年月,那时候南夷西夷趁机入侵,多少大好儿郎战死沙场,哪怕是离郡腹地都有数处在大妖泄愤之下化为焦土的,其中惨状实在是难以形容,你那时候还小,我带着你一路北上往中京城去,所见所闻满是疮痍,内心里多少还是觉得凄凉......” 他自嘲的笑了笑继续道,“可这一次回来,虽说早就从过去友人们的信件里得知了些许,但真正看到我离郡四处安定繁荣的景象,还是忍不住感慨万千......”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什么,不由得深深叹息,“短短十数年的时间,让这离郡外患暂除休养生息之下有了如此一番面貌,他在其中付出的辛苦是不必说的,哪怕我心底仍旧免不了对一些旧事的怨愤,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极好的太守,可惜啊......可惜......” “盛世之时的好太守,到了乱世就不见得如何了得了,”一直坐在一旁安静听着的绝美女子忽的开口,“洛天恩骨子里的那份温和不但给了身边人,也给了这离郡百姓,于他们而言,他确实也算得上是个好太守。” 洛川看向绝美女子问道,“那么对于西夷和南夷而言呢?” 绝美女子闻言扭头看了洛川一眼,白纱之下嘴角隐约的笑意让人看不明白,只觉得微微有些寒意,“没有哪个猎人愿意自己的猎物瘦弱不堪伤病不断,有人站出来将它们养肥了岂不是很好?” 第五十章 军方大调 两界村驿站,官道凉亭。 李牧风尘仆仆的赶到驿站将马匹交由随行的骑兵照应了,就一个人往亭子这边来了,又自经过了护卫血骑和宫廷护卫的检查之后才被允许上来。 洛川就只是笑着看他一路行来,等到李牧小跑着来行了个军礼之后才指了指他肩上的一颗金星开口打趣道,“军候变都尉,几日不见李牧大人可就高升了一大步啊,我当初果然没说错,你这官途确是顺畅的很。” 李牧又冲着老车夫行了个郑重的军礼之后,也不见外的坐到洛川对面的位置上笑道,“都是托了公子的福,否则以小人的出身来说,哪里能这么快坐到这个位置上来。” “离郡的军人,军功都是靠你们自己拿命拼出来的,其它都不过是些许外力罢了,”洛川脸上的笑容渐渐去了,“二狗和潘子的家人我已经派人接到我这里来了,大梁那里却是......” “嗯,属下已经知道了,”李牧笑着低下头点了点,“大梁本就是灾荒年月从青郡一路南下逃荒到得离郡,一家老小早都死在半路上了,只是他小子命硬,一路挨到离城参了军,这才算是过上了几年好日子,如今......我就把他的那一份抚恤金给了当年于他有恩的一户人家,咱们当兵的,这种后事都是早早交过底的,公子不必担心。” 洛川点头默然。 李牧看了看洛川的表情后忽的笑道,“公子,属下刚才看到了那一百血骑,没想到太守大人竟真舍得,可见......”他没有把话说完,停顿了一下后继续道,“属下此次北上倒也并不全是为了给二狗和潘子两家送抚恤金的,而是......赴任!” 洛川有些惊讶的抬头看了李牧一眼,随即微微皱眉,“苍颜军?” “正是,”李牧坐到距离洛川更近一些的地方低声道,“这一次军务处那边动作大得惊人,令甘原钟将军率大部陆续南下至太明,令上原杜将军率大部陆续南下至百通,相应的百通裨将赵贵为临时主将领军三万北上暂时镇守上原,而太明北上的......却是一位将军!” 洛川看向老车夫,后者则有些吃惊道,“陆将军怎能北上?!” 李牧摇了摇头,“北上的自然不是陆将军,而是号称其麾下第一勇猛的陈敬之,这位陈将军本是陆将军的下属裨将,按理说以其平民出身来看各类荣宠大概不尽,但裨将的位置已是极致了,这一次北上之前竟被太守大人破格亲封为将军,”他深深的看一眼洛川后道,“而且陈将军率部北上将要镇守的可不是甘原,而是......苍颜!” 老车夫皱眉沉思,而后问道,“那原本镇守苍颜西部战场的赵无忌?” “令调赵将军率三万兵马驻守甘原,”李牧肃然道。 亭内安静片刻,洛川开口问李牧道,“所以李都尉这次北上苍颜赴任,是要调到这位陈敬之陈将军的麾下任职了?” 李牧点了点头,“正是,苍颜军镇守西部战场属军五万,属下此次调任将要接手的便是赵将军留下的部属中最精锐的五千兵马镇云营,其中包含五百骑兵,太守亲令属下所领骑兵扩至......精锐两千!” 洛川微微点头不再言语。 第五十一章 所谓善意 凉亭微风起。 亭子里,洛川悠然坐着,身边坐着老车夫,不远处还有绝美女子,心里踏实的很。 另一边弯腰站着的矮痩老人则同样十分镇定,脸上笑容可亲,距离洛川不远不近。 “说说吧,老先生背后那位神通广大的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呢?”洛川打了个哈欠全无所谓的问道。 矮痩老人笑呵呵的摇了摇头,“我家主人所求的,如今的公子还不能给予,所以小人还不能将主人的身份告知公子,还望公子见谅。” “哦?”洛川看着眼前这个神秘兮兮的来客笑问道,“那老先生此次前来是又要告诉我一些了不得的秘密了?” “是,也不只是,”矮痩老人点一点头后又摇一摇头,随后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一下亭外一众宫廷护卫和血骑的位置,然后袖袍一抖弹出一个小小的纸团被老车夫一把抓在手里,“这消息仍然是从那座府宫里传出来的,仍然......很重要。” 洛川神情不变又问道,“除此之外老先生还有什么可以教我?” “小人哪里配教公子什么,只是我家主人想与公子结下更多善缘罢了,”他压低了声音道,“我家主人听闻公子要去做那苍颜县守,十分高兴,想着能为公子做些什么,就觉得公子初入苍颜自然会缺些钱粮的,这方面我家主人倒是能稍稍帮上一些,也好让公子顺利收些人心......” “你家主人倒是真的热心,连这样的事情都提前替我想到了,只是......”他做出个为难的表情叹了口气后看向矮痩老人,“只是我凭白要受你家主人这么多好处,实在不知道如何报答,想来想去......还是不要为好。” “公子别忙着拒绝,我家主人知道公子一定多有疑虑,他说虽还不能言明身份和需求,却可以向公子保证两点,”矮痩老人伸出两根手指道,“第一,我家主人不在离郡,他所求与公子所求并不冲突,第二,我家主人未来需要公子援手之事不难,也不会伤害到离郡的利益,而且......”他嘿然一笑继续道,“绝对是合则两利的大好事。” 洛川笑而不语。 矮痩老人低头略一沉思之后抬头问道,“公子还是不信我们?” 洛川摇了摇头,“必须要请老先生转告贵主人......”他笑着抬高了下巴缓缓道,“我是个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性子,从锦城再到现在,”他同样伸出两根手指,“已经两次了。” 矮痩老人脸上的表情一僵,因为他突然感觉到老车夫身上一刹那喷涌而出的森然杀意。 在眼下的环境里,他知道如果对面的年轻人愿意,他绝对走不了。 “但是......”洛川随意的摆了摆手将那两个字的尾音拉得老长,“这两次我都认,贵主人这两次的援手之情我也都承了,可......”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目光平静的盯着眼前的矮痩老人,语气平淡不带丝毫情绪的吐出四个字,“事不过三。” 矮痩老人额头上微微见汗,低着头点了点。 “既然所求是合则两利的事情,贵主人也已经连续两次释放善意,那我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洛川恢复了原本的笑容,一双眼睛却死死盯在矮痩老人的脸上,语气平淡,“贵主人无论是安陵郡......的哪位大人,我都决定交他这个朋友,虽说他如今的日子大概也不好过了些,但......总好过我,”他飞快的补了一句,“替我谢谢他。” 第五十二章 甘原权贵 洛川最终没有在抵达甘原之前见到从太明城北上的江伯口中的真正的离郡精锐,但他并不着急,因为按照李牧的说法,那一支北上的队伍最终是要去到苍颜的,那么就早晚见得到。 甘原城位于甘原盆地中央,是甘原地区最大的城,也是南连离郡盆地腹地,西连苍颜,东接永昌郡官道的交通要地。 但第一眼看到甘原城的时候,洛川还是有点不可置信,因为这座城的规模比他想象中的样子实在小了太多,不必说与河内郡的怀城、广郡的锦城以及离城这样的一郡首府去比,就算是和洛川曾路过的广郡绣城都远远不如,这样一座离郡的重要城池,在规模上竟不得不去和三富郡里的一些小城相提并论,实在显得寒酸了些。 “江伯,怎么这甘原城竟如此......模样?”洛川坐在江伯身边,看着远处破败的甘原城墙,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怎么表达。 老车夫瞅了一眼远处的城墙后随手挥了挥马鞭,让马儿加快了一些速度,“甘原盆地的面积比起离郡盆地来说其实还是小很多,同时,大概因为这里是离郡唯一不与边境外夷相接的地方,相对来说能给百姓更多安全感,所以这里历来是离郡人口最为稠密的所在,相对而言地狭人多,老百姓的日子就过得紧张些。” 洛川点了点头,他从离城一路北上,到了甘原地区确实感觉田间地头的农人要多了不少,还以为只是区域气候不同眼下正是这边的农忙季节,没想到是这边人口密度本身就大的缘故。 “原本老百姓家的日子紧张些也毕竟过得去,人口那么多,以一整个地区的人力财力支撑一座大城还是毫无问题的,但偏偏这甘原不行,因为......”老车夫抬头看一眼洛川问了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问题,“还记得一路上经过的几个堡子吗?” 洛川点了点头,随即就有些了然。 一路北上进到甘原盆地以后,一行人路上歇脚的地方除了官道驿站之外就多了个更好的选择——山寨城堡。 说是城堡,其实那规模已经像是一个个的小城,每一座小城里都有完备的商业街和城市配套设施,酒肆茶楼旅社医馆,有的甚至还有孩童出入的私塾,城门内外往来行人车马众多,其中规模大一些的小城,那繁荣景象比之眼前的甘原城实在也不遑多让。 可那些小城之所以仍旧叫做“堡”,是因为它们并非离郡太守家的“公城”,而是离郡众多权贵家的“私堡”。 “整整一座苍颜盆地如果都是这般模样的话,这甘原城难现繁荣景象倒也说得通了,只是这数百里方圆万千子民都成了那帮权贵后花园里蓄养的牛马,那位太守竟也能在离城睡得踏踏实实?”洛川有些奇怪的问道。 老车夫哈哈一笑问道,“咱们这离郡至今已有多少年了?” “自然是如大鼎一般九百年了,”洛川答道。 “那甘原这般的景象大概也就有七八百年了吧,”老车夫笑着看一眼洛川,“这离郡是洛家的离郡,不假,可也不能仅靠洛家一家就能驾驭数百年的,远的不说,那位跟你有过一番对话的郡丞大人不就是这甘原一座规模不小的堡子的家主大人?”他拍一拍洛川的肩膀道,“所谓离郡权贵,如果只是一两代人得了太守青睐做了官的,哪里能称得上权贵,只有在这甘原里拥有恒产又传承子孙日久的,才能叫做权贵。” 第五十三章 且行何妨 洛川没有在甘原城里久住,只是队伍完成修整后的第二天便离开了。 长长的车队一路往西,经过西澜大峡谷后,就可以到达苍颜盆地。 而这一支过境甘原的赤甲血骑,似乎没有在这一片富饶的权贵地区吹起一丝一毫的波澜,轻轻的来过,又轻轻的离开。 车队之中那辆最宽大奢华的马车内,洛川斜靠在车厢一角的软垫里,手里捏着一张微微卷曲的纸条,眼帘低垂沉思许久。 直到另一个角落里闭目练气的思齐被一个大的颠簸逼出状态以后,他才回过神来对思齐道,“这马车赶路免不了颠簸,本就不是修炼的地方你何苦为难自己。” 思齐抿着嘴唇微皱眉头,好一会儿才泄了气一样靠到洛川身边来,“又是哪里来的消息?” 洛川点了点头后将那纸条递给思齐,“甘原城里见过了那位云公子的人,也得了那位便宜兄长传递过来的信息,有些感慨。” 思齐拿过纸条一看,立刻就变了脸色,“东北常州那边......打起来了?!” 洛川再次点头,伸出两根手指在眉心处用力捏了捏,“早先我们离开中京城之前,就听说东北那边动荡的厉害,大妖频频现身,不是杀了边关将种家的直系子弟,就是刺杀了哪位太守家的近臣,听起来都不是重中之重的大手笔,但想来也绝不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说不好就是如我这般,能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人,”他搓了搓双手继续道,“如今已然入了冬,常州以北那条斩断中州与北夷地脉的怒江,恐怕已经结了冰,北夷这几个月的小动作大概也发酵的差不多,南下扣边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常州本就不是军事大州,此次受袭最严重的山北郡又是其中最为地狭人少的地方,一旦周边各郡支援不及,被那北夷长驱直入取了同城,那就是南下可与中京郡隔山相望,东进数千里常州沃土一览无余的鲸吞之势,”思齐显得忧心忡忡,拿着纸条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四夷之中最先忍不住入侵中土的果然是北夷,这一战如果常州失利,天下四夷就更是野心难抑,接下来......” “是啊,”洛川干脆躺倒在车厢内,地板上厚厚的皮毛包裹给了他冬日里难得的暖意,他将双手枕到脑后,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思绪却已经飘远,“虽说枪打出头鸟,这一次北夷出兵大概难以如你预料一般长驱直入拿下同城,但想要人族集中力量驱除他们出去恐怕也难,不说那位刚刚被底下人捧起来当了皇帝的小孩子能不能说得出话,就说这乱世黑云缓缓压来的世道,原本的兄弟郡县之间大概都存了彼此防备的心思,谁还能如曾经那样并肩作战?更何况四方四夷根本难以琢磨,谁家都得留一手防备着。” “相比之下,这个小皇帝登基的事情就算不上什么大事,按照往常惯例各郡都要派出重臣携质子进京的,如今各郡质子刚刚返乡,大概也不会有谁再愿意回去了吧,”思齐拿起那纸条又仔细的看了一遍之后,将它叠好收了起来,“那个云公子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这种事情又没有谁能藏得住,我早晚也是会知道的,如今他费了些功夫提前给我传过来,不就显得亲近些?”洛川随口应道。 第五十四章 夏宫微凉 永昌郡的首府叫做益城。 所谓损益,盛衰之始也,可见当初为这座城定名的人还是存了很多心思的。 永昌郡西北与安陵郡相接,东南与南夷隔山相望,地势狭长,东南半部多山川河流,西北半部却多平原,这座益城便恰好处于当中,既不缺山水荫泽,又不缺沃土耕种,承接南北,是毫无疑问的核心大城。 处于益城最中心位置的,便是永昌郡太守的府邸——夏宫。 夏宫占地极广,城墙高耸,将这一处所在的内里与外部完全切割开来,是座城中之城。 夏宫的前半段殿阁不多却个个开阔,气魄极大,后半段则刚好相反,房舍密集紧凑,略显压抑。 这一日,夏宫后段的一处偏僻静谧的院子四周戒备森严,院子里,一站一坐两个人。 坐着的是个锦帽貂裘的威严老者,他身姿魁伟,一双大手捧着个温手的暖炉,好像普通人捧着鸡蛋一般,嘴角挂着笑意,眉毛却仍旧天然的倒竖着,眉心几道竖纹极深,显然已经是多年习惯之下沟壑难平,“子安的军队到哪里了?” “已经过了沔水,再有两日应当就到益城,”回话的正是站着的中年人,只见他一身青色的书生长袍,头戴高冠,面容清朗,长须鬑鬑,若不是此刻弯曲的腰身,倒有一些清贵气质。 那威严老者的笑容浓了些许,“这个速度应当是接了太守令一刻都没有耽搁的,子安领兵我还是满意的。” “是,我们的人回报情况如您猜测一般,子安将军接了太守令立刻便开始整军,同时快马传信于其他两位将军调整南部战场布防,次日便亲率前军北上了,”中年书生笑呵呵的躬身道,“子安将军治军领军的才能是极好的,如今若是再评那当世十大名将,子安将军应当榜上有名才是。” 威严老者的笑容更甚,伸手点了点那中年书生道,“子安多年领兵在外,不想竟能得你这么高评价,也是不易了,”他摇了摇头道,“只是想上那十大名将的榜单谈何容易,相比那些人来说,他还缺少一些光辉灿烂的战绩。” 中年书生的腰弯的更深了一些,“如今这世道,只要安安心心的跟着太守大人,哪里还能少得了光辉灿烂的战绩。” 威严老者不置可否,而是斜了那中年书生一眼问起了另外的事情,“你这次入宫来,是繁星那里有什么话传回来了?” “正是,”中年书生从怀里取出个细长的铜管放在石桌上,随后又熟练的在老者眼前验了封蜡打开铜管,取出其中的纸条递到威严老者面前,“今天才刚收到密信,其上封了半根发丝,属下便一刻不敢耽搁的送了过来。” 威严老者伸手拿过那纸条展开,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儿之后将纸条递给身边的中年书生,“你怎么看。” 中年书生接过纸条飞快的扫视完毕后沉吟片刻,一边小心的观察威严老者的表情一边斟酌着字句道,“云公子遭遇刺杀的过程我先前已经于您报过,根据那时候的情况看刺客应该不是南夷的人,也不是那返乡质子的身边人,只是这一次那质子南下安然返回离城,背后似乎有广郡云百楼的影子......” 威严老者点了点头,“广郡云家自然是巴不得我永昌郡和离郡打起来才好。” 那中年书生眼珠子一转应和道,“太守大人说得对,如若那云百楼此次派出的刺客真的得手,那个返乡质子就成了洛天恩唯一可以选择继承太守之位的儿子,且不说那小儿有没有本事撑得起偌大一个离郡,单说我永昌郡就第一个难以容他,到时候无论我永昌郡与离郡会不会打起来都不复当前友好态势,得了渔翁之利的总还是他广郡,”他看一看威严老者的表情后继续道,“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这一次云公子有天神护佑安然无恙,属下也已回信斥责了七水的失职,再往后想在云公子身上动心思怕就不能了。” 第五十五章 美人心思 河内郡首府,怀城。 住在怀城的所有人都知道,在这座城市最繁荣的街区里有个八层的小楼叫做观云楼,是座底层宽大,越高越窄小的奇楼。 观云楼有观云楼的规矩,平民不得登三,商贾不得登六,任你是富甲一方可以在怀城多么受人追捧,只要没有权贵家的身份,就别想去这座城内最高之楼的顶层去俯瞰怀城内景。 久而久之,这座已然矗立在怀城十数年之久的名楼就成了一种标杆,一个人上得几楼就代表其人在这怀城可享有几等的身份,倍受追捧。 这日,观云楼最顶层的位置被人包场,宽敞的空间内,就只有靠窗的一张桌子上对面坐了两人。 一人白衣白袍,皮肤白皙,通体上下不见一点杂色,眉目可亲,样貌极美,正是洛川曾见过一面的广郡美人云百楼。 另一人洛川也有一面之缘,正是那日入城时曾在怀城城门处远远瞧着过的金甲骑士中领头的那个,此刻他正穿着如同那日一般耀眼的金甲,双腿分开姿态豪迈的坐着,一手握着刀柄一手叉在腰上,略有些秀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楼外远处的风景。 云百楼看一眼桌对面的男人,一手举起茶杯另一手极自然的将耳畔一缕乱发束到耳后,“然之兄,上次与你见面谈起的那件事情,不知道太守大人是何态度?” 被叫做“然之兄”的金甲骑士眼神飞快的在云百楼的脸上一扫,又飞快的移开,继续去看窗外的风景,声音豪迈的道,“这一次我回去与父亲大人说了之后他便着人去查,果真如百楼所说,离郡和永昌郡都有调精锐的南军北上,以安陵郡那些缺乏安全感的军方将军的个性,大概十有八九也要陈兵边境......”他啧啧称奇之后第一次正式看向云百楼,“父亲大人的意思是......确实是好机会。” 云百楼粲然一笑,没有急于开口,坐在他对面的金甲骑士则微微一怔,随即连忙将目光转向窗外,神态稍显狼狈,他不禁轻咳了一声继续道,“父亲大人一向是欣赏百楼你的,对你的提议也颇为赞赏,只说这件事由你来操办他是放心的,在这件事情上,河内郡必与广郡一心,你有什么需要我们自会全力配合。要是那三个穷郡真的能打起来,咱们三个郡就可以趁势断了给他们的供粮,要知道如今的粮食可是一天比一天金贵了。” 云百楼轻抿了一口茶水,然后低头问道,“关于断了给三穷郡的供粮......也是太守大人的意思?” “那倒不是,只是我自己觉得粮食本应该用在更合理的地方罢了,一年又一年把粮食给了那群穷鬼,他们也不过是据城而守,南夷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金甲骑士嚯得起身伸手一指东北方向,“百楼你定是知道那山北郡的事情,北夷南下了!” “北夷南下,只三天就攻占了山北郡大半个北部地区,尤其是那座边城,就因为我人族军士据城守了几个时辰,北夷破城之后就将城内百姓一个不剩的屠光了!而后更是一路南下逼近同城,如果同城再被他们攻下,中京城不都有危险?”他皱着眉头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站定,然后一拳砸在桌上怒道,“何等张狂,何等张狂?!那群妖狗如此凶残不仁,我等自当组成诸侯联军讨伐之,我已经向父亲大人进言,让我领军随同江州各郡勤王军一起北上,大军远征自然是要耗费不少粮草的。” 第五十六章 西北为棋 怀城,观云楼顶楼。 云百楼绕过那火盆走到跪坐在地的女人身边蹲下,伸出一根手指擦拭她脸上的泪痕,柔声道,“你瞧你,怎么又流泪了。” 那跪坐在地的女人似乎被这一下突如其来的碰触惊到,瞪了瞪眼睛之后更是泪如泉涌,起身跪着往云百楼身边挪了挪,却最终没有碰到他的衣服一角,“奴家......奴家只是感恩能追随公子,此生......无憾了......” “说得什么糊涂话,你我都还年轻着呢,谈什么此生,”云百楼伸手虚点了一下那女人的鼻尖,“快,说说正事,既然那位河内郡太守大人也有此意,那么这一局棋就可以落子了......我们到现在还是不能查出来河内郡安插在永昌郡军方的钉子是谁吗?” 跪坐在地的女人擦了擦泪水摇头道,“只知道必然是永昌郡军方举足轻重的一个角色身边的重要人物,否则十几年前那一次事件也不可能那么容易让他们做成了,河内郡方面对此人是极为看重的,保护得很好,之后几次算计永昌郡太守的动作都没有用到这颗棋子。” 云百楼低头沉吟片刻后道,“这人.......希望他能给我多一些惊喜,”他看向跪坐在地的女人,“让那位安陵郡太守动一动,他等这一天怕是也好久了。” 跪坐在地的女人痴痴的看着云百楼的笑脸,“那位安陵郡太守想要的是一场可控的战役,恐怕不能做到公子期望的程度。” “自然不能,”云百楼笑着看向火盆中渐渐弱小的火势,“只是在这安陵郡,我自然还有我的后手,下棋嘛,就要一步步的走,有来有往才好些,否则这西南汉州一地就太无趣了。” “永昌郡那边也是让河内郡的那颗钉子先手?”跪坐在地的女人问道。 “当然,”云百楼站起身俯视那火盆中变幻不断的火焰,“如果那人不能给永昌郡北军更多影响,就由我来给那里点一把火,如果那人能够让我满意......”他冷笑一声道,“我就再下点本钱让离郡也卷入进来,”他呵呵的笑着,表情有些陶醉,“越乱越好......” 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笑容虽然仍在,眉心处却聚成个疙瘩,“洛天恩,这个人近期的动作有些问题......我觉得有很大的问题,但却没能完全想明白,”他的笑容渐渐去了,只留下嘴角的一点点,“他让洛川去了苍颜,让洛云接了离城守备军监察,摆明了继承者给所有人看,看起来也似乎明明白白,让北军南下,让南军北上,将两个贪财的北部将军置于南军掌控之下,又让精锐南军守住北面和西面的门户......应对这乱局虽算不得上策却也似乎不是下策,中规中矩像是他一贯的作风,只是......我为什么总觉得不对劲?” 跪坐在地的女人没有回应。 好一会儿,云百楼才从那种思考中走出来,脸上重新恢复笑容,“让离郡的人给我盯死了离郡轻骑,就算这个一向保守示人的书生真的城府深沉到骗过所有人,离郡轻骑都是他想做任何事情最先会动的最锋利的那把刀,这把刀不动,离郡四方大军就不会动,就算这把刀动了......我布下的大局也足以兜得下他这把刀,西南汉州可能出现的一切力量尽在我眼下......谁也不得解脱......” 第五十七章 乱世难测 从怀城南下至安阳郡,是必须要经过雅河的。 河内郡沃野千里靠得也就是汉江与雅河两大水系的支撑,一南一北,覆盖了河内郡大半的土地。 这一日,一支车队行至雅水河畔的渡口排队登船,车队规模不大,前后四五十名骑士环绕着五六量马车,马车样式统一,车厢顶上统一悬挂了安阳郡的青色军旗,以示其归属。 正数第二辆马车内坐着一老一少正隔着棋盘对弈,老人一身富贵黑袍,微微佝偻着身子,年轻人穿着白袍,神情淡漠,捻着黑子在唇边,有些犹豫不定,正是洛川曾在怀城门口的酒楼上见过一面的安阳郡贵人。 老人伸手敲了敲面前的棋盘,发出沉闷的声响,“拙儿,下棋首重心定,若是不能将心放在这棋盘之上还如何落子啊?” 那年轻人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才回过神来一样将手上的棋子随意丢到棋盘上,“确实,此时此刻拙儿无法静下心来与外公下这盘棋。” 老人一笑,伸手从那棋盘上一颗颗的取回白子放回棋盒中去,“这也想了几天了,想出个什么结果来?” 年轻人轻蹙眉头,让那张冷淡的脸有了些人味儿,他也学着老人的样子将黑子捡回棋盒中,只是动作要轻快了许多,“前些日子拙儿也与不少河内郡的公子官员们接触过,从上到下,透着一股子商贾铜臭味,哪怕是那位整日里披了金甲四处招摇的四公子,也不过是借着军方的名义做买卖的市侩角色,河内郡重商抑武到了这种程度,盛世年景自然是各方座上宾,如今乱世......免不了极为被动。” 老人不言不语,只是捡棋子。 年轻人继续道,“河内郡太守拙儿未曾见到,但听众人字里行间的意思,这位太守大人年纪虽然大了些身体也不算好,但到底不是蠢人,所以才会趁着乱世微乱之时就往江州那边递了善意,如今北夷入侵山北郡,江州各郡多有派出联军北上的意思,他们想趁机再往上靠一靠也是应有之意,只是我却觉得既为西南汉州一郡......河内郡这一步叛出去往东靠的棋,实在走得太过凶险了些。” 他眉头皱得越深,“河内郡地势平坦面积极广,是西南汉州面积最大产粮最多的后勤之地,每年往三穷郡的边军供粮他们一郡之数就要超过我安陵郡与广郡之和,如果他们真的倒向江州,恐怕就算我安陵郡与广郡愿意挤出更大份额的供粮也难以支撑三穷郡那庞大数量的边军,一旦将三穷郡逼反,广郡自然不可能去挡那三郡兵锋只能依附,四郡东进,怕不等河内郡做那江州第七郡,就要从这西南汉州除名了,如若江州再伺机出兵西进,河内郡免不了被打得支离破碎,说不定就是千里良田尽荒芜的惨状,届时他们这些河内郡权贵手里哪里还有什么筹码,不就是真正的寄人篱下?只是真若如此,我安阳郡也无法独善其身......” 老人已经将白子全都放入棋盒,闻听年轻人一席话,便笑着将手中的棋盒晃了晃道,“下棋,黑白对弈,只盯着自己的棋是下不赢的,更何况......这盘棋上不止两人落子?” 年轻人盯着老人放回桌上的棋盒沉思。 第五十八章 苍颜剑宗 洛川一行西进至西澜峡谷的军镇之时,一支自太明城北上的南部战场的精锐前锋便也到了。 那一行队伍以步兵为主,甲胄齐全装备精良,兵器铠甲之上磨损的痕迹十分明显,没有谁觉得那些痕迹让士卒显得狼狈,反倒更加映衬着这支风尘仆仆的队伍上下肃杀。 刀枪如林,血旗如幕,即便那支队伍已然离开很久,坐在马车上安静看着的洛川仍旧难掩心中的震撼。 确实如老车夫所说,这,才是离郡真正的百战精锐。 车队重新上路,一路无话,过了长长的西澜峡谷,眼前便又是逐渐开阔的平原地貌,天地之神奇便是如此。 苍颜城位于苍颜盆地中央,过了西澜峡谷沿着宽敞的官道一路往西就会抵达,可洛川一行的车队却分成了两路,一路五十血骑护送财物去苍颜城,另一路随他和绝美女子以及望川剑修的三辆马车往南去。 南面,有大陆五大名山之一的,苍颜山。 沿着山脚官道一路南下,官道渐渐窄了,地势渐渐高了,沿途山势趋于陡峭,村落人口却反倒越发密集,直到行至那座名山脚下,人口汇聚竟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镇子。 镇子名叫青崖镇,不像洛川一路所见那些近山的小镇,这里四周不设城墙,反倒像是平原地带的村落一样开放,一座座房屋依着山下一片相对平坦的地势建造,白墙红顶,远远的看着十分打眼。 走得近了,才发现这里的人们一个个都有些出尘气,哪怕是农夫打扮的路人,行走间也微微的抬着下巴,四平八稳,不慌不忙,看到洛川这样一支骑兵车队到来也不能让他们稍稍侧目,实在是一路走来都没见过的光景。 车队没有经过任何查验直接就深入镇内,完成了一些基础的补给之后便横穿而过,直奔远处的苍颜山门。 苍颜山的山门颇有气势,原本是一块半数埋在地下的椭圆形巨石,露出地面的部分足有二十余米高,被人从中一剑劈成两半,一面写了个巨大的“苍”字,另一半则写着“颜”,想要上山,就要从这块被劈开的巨石中间经过,那一线天般的厚重压迫感,使得每一个途径之人都要生起敬畏之心。 来到山门前,两名望川剑修便迫不及待的去到那处山门前上上下下仔细的看着,时不时还探讨几句,好像颇有感慨。 洛川则来到居中的第二辆马车边撩开车帘问里面的绝美女子,“仙女姐姐不随我们上山看看?” 安静看书的绝美女子头都不抬的道,“有什么好看。” 洛川只好作罢,扭头招呼老车夫和思齐一起,又示意高大的血骑百将洛长恭带十骑随行之后便当先往那山门内走去。 “两位前辈,之前说这苍颜山上的苍颜剑宗算是望川支脉,不知道究竟有何渊源啊?”洛川走到那巨石山门内,学着两个望川道士的样子伸手在那石壁上摸了摸问道。 “渊源还是极深的,这苍颜剑宗的开派祖师正是师尊他老人家的首徒,如今的苍颜剑宗掌教,则是这位吕祖首徒的首徒,”长相凶恶的道士朝洛川笑一笑解释道,“据说一身修为早已入了上三境,实力深不可测。” 洛川则立刻脸色古怪的看向身边的两个道士,“世人都知望川山上有三千剑修,剑修均为吕祖弟子以师兄弟相称,那这位苍颜剑宗的掌教岂不是......?” 第五十九章 道似无情 苍颜山。 一道蓝光从金顶之上飞射而来,最终悬停在洛川一行前方十数米处的半空,光芒之中却是一柄淡蓝色飞剑,上面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道! 只见那女道身穿浅淡天蓝的缥缈道袍,顶上青丝束成单螺,极随意的插了一根木钗,身后长发随风而动,秀眉杏眼,唇若樱桃,再加上她举手投足间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让这一幅御剑临空的画面有一种只可远观的十足仙气。 女道扫视一眼众人,随后将视线定格在一脸笑意的洛川身上,冷淡的面孔之上不见丝毫情绪,“苍颜剑宗掌教,请离郡公子一行上山。” 洛川看向眼前女子,微微颔首示意后声音温和道,“有劳仙子带路。” 女道面无表情的与洛川对视片刻,一摆衣袖落在众人不远处的道路上,回头看了一眼后径直往后山走去。 洛川扭头看看安静跟在自己身边的思齐,见她只是微微皱眉盯着那女道的背影沉思,不由得心情大好,“走吧,好好逛一逛这名山,仙家福地可不是总能来的,”他一边往那女道的方向走去,一边冲着身边长相凶恶的道士压低声音道,“这位仙子可真有些世外高人的风范。” 长相凶恶的道士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洛川也不尴尬,就那么背负双手四下里张望起来,一行人真真悠闲的好像游玩士子。 从前山出来一路下行,走了好一段并不算深的林中山谷才重新往上走,到了后山,林间道路就不像前山那样宽敞,一路走来不过是一两米宽的石块小道,有些地势稍稍平坦的干脆就是泥土碎石的山路,比之离郡古道的山路也好不到哪里去。 山谷内树木茂盛,高山松林,冷木云杉,即便入了冬,那一颗颗大树仍旧让人觉得生机勃勃。 再往高去,树木就渐渐稀疏起来,直到临近那苍颜主峰,四下里棕灰深褐才让人生出些西南荒莽的印象来,望着远处雪峰金顶,让人感慨非凡。 山势陡峭,山路越发难行,好在一行人中即便是最弱的血骑也有一境武夫体魄,虽说身披骑士铠甲稍稍累赘了些,倒也不至于难以前行。 女道一言不发的带路,众人一言不发的赶路,没用了太多的时间便赶到位于山腰处的宗门所在,这里向阳一面依山而建了不少殿宇楼阁,其中几座位于最高处的,已经是悬空而建的空中楼阁,说不上气势十足,却与四周景物颇为融洽,并没有因为人工痕迹而破坏了山体之美。 一众建筑群里最显眼的自然是居中的主殿。 主殿极高,殿前极阔,登上几十级台阶后洛川一行才真正看到那殿内景物。 只见那大殿之中十分空旷,深足有二三十米,殿内最中央的位置供奉有一尊巨大的雕像,站在殿门前竟只能看到半身。 殿前没有人守护,女道便带着众人直入殿内。 入殿之后才发现,那高大的足有十数米的雕像刻画的是一个身姿挺拔如松的老者,老者眉目深沉,无悲无喜,一手结起剑指印,一手平举,其上一柄飞剑直指天穹,气势迫人。 在那雕像之下,三个穿着朴素道袍的老人正站在那里,注视着来人。 女道走到那三人身前行了一礼后站在一旁等候。 洛川则将目光从那巨大雕像之上挪开,在三位老者身上一扫后躬身行了个晚辈礼,“晚辈洛川,见过三位真人。” 第六十章 你道如何 苍颜剑宗,主殿。 随着居中老者一句话说出,大殿之中便彻底静了。 洛川回头看一眼面有惊色的老车夫,余光便也将在场众人的表情看了分明,上首背剑和手拿拂尘的老人尚且能够不动声色,原本将洛川一行带到大殿后便候在一边的年轻女道已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上首居中的老者。 于是洛川便没有急着说什么,而是收敛了笑容,肃然朝那居中老者行了一礼后缓缓道,“恳请前辈教我。” “谈不上指教,只是有些话想问公子,”居中老者不理会众人的目光继续道。 “前辈请问,”洛川十分恭敬。 居中老者盯着洛川的目光中似乎有光华流转,“公子可知自古以来人族与妖势不两立所谓何来?” 洛川一惊,电光火石间下意识便想到了苍颜山脚下仍旧在等着自己的绝美女子,不知不觉间出了一身冷汗,“晚辈曾看过人族史典,据传自远古诸神造物以来,人族因先天弱小而为众妖奴役吃食,直至三皇现世,人族才开始真正崛起,与天下万妖争天地,于是战争不止杀伐不断,自此人族与妖族敌对的格局一直延续至今。” 居中老者不置可否继续问道,“公子以为人族与妖可有共存共进之可能?” 洛川略一沉吟道,“共存......晚辈大概已经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即便内心再厌憎也不得不承认,四夷万妖与我人族已然共存数千载,如今妖族再难灭我人族,我人族也无灭杀万妖之能力,便不得不在这世上共存,只不过若有一日我人族强盛如天,这共存于天地的规则就该由我们来定,万妖俯首尊帝旨,宇内六合唯圣意,如此便也绝了天下纷乱,天地大同了,至于说共进......很难。” 在场众人听了这一番话无不悚然,一个个看着洛川的眼神就像在看天底下最大逆不道的怪胎。 这世界上人人都知道人族与四夷征战千年,可任谁来说都是与天下妖族势不两立,哪有不得不共存这样的说法?谁可以如此轻描淡写说那帝旨圣意?更不必说那话语末尾的两个字,惊得思齐都忍不住偷偷拽了拽他的袖子。 三位老者一言不发。 直到身边的老车夫都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洛川的胳膊,他才苦笑一声再次开口,“前辈莫怪,晚辈从小就是这样的古怪性子,一番童言稚语当不得真。” 居中老者却很是认真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他这摇头是在否定什么,“世人都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道如何?” 洛川深深看一眼居中老者,然后叹息一声抬头去看吕祖雕像,这一番诛心又刺骨的对话进行到这里,他已然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事情,“吕祖一剑拒万妖,独镇中洲三百载,亿万人族因此安度一生,这一番功德造化晚辈每每想起都心向往之......”他回望那居中老者一字一顿道,“我所向往,前辈与亿万人族亦向往,那妖呢......?!” 居中老者的眼睛眯了一瞬,一刹那,在众人眼中,天地似乎都暗淡了一瞬。 洛川却似乎毫无察觉只是继续道,“吕祖所求,天下人族皆太平,可若这天地之间有大道,大道之下众生太平,不也应了吕祖所求?又或者,不也应了人族与妖族所求?”他摇了摇头,“晚辈是人,晚辈也没见过几个妖,可无论是人还是妖,生于天地必有所求,晚辈以为,众生所求大同之处,或许就是大道了吧......” 第六十一章 道心凡心 苍颜山连绵数百里不绝,只是那连绵不绝的起伏,似乎都只是为了拱起这一座苍颜主峰。 主峰四面一切山体,都只是绿叶。 山峰唯主峰一枝独秀,山谷却并非如此。 洛川一行上山经过的前山与主峰之间的峡谷本就是一步一景的上佳去处,眼下绕过主峰一路下行的峡谷山道就更是非凡。 其险,胜过绝壁开凿的离郡古道,其幽,胜过京州散关外密谷深林。 洛川跟着那位极有仙气的年轻女道行走其中,初时还有些观景的心情,越往后就越有些莫名的紧张感,仿佛这一条似乎永远都走不完的下行山道,这一条越往下走越不见天光的石阶,最终通往的必是阿鼻地狱。 他不由得往那女道身后靠了靠,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五米缩小到不足两米。 他有些后悔,自己上山前应该带上那柄虽然祭炼得不够成熟但到底锋利无匹的飞剑,如果那样心绪不宁的自己大概还能多一分胆气,好过此刻两手空空,他冲前方的俏丽背影笑着开口,想籍此打破眼下莫名的心绪困境,“这位……仙子姐姐,这困龙谷下到底困着什么东西?” 那打从初见面时打过招呼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女道头也不回,一言不发。 洛川稍稍有些烦躁,他向来是不忌惮复杂事务的,因为越是复杂的事情对他而言往往越容易理出头绪,哪怕是人心人性,往往也有迹可循,可他却很反感无厘头的简单事务,就像眼下苍颜山上上下下这些冷面孔,所言所行似乎都只是随心随意,没有逻辑可言,没有道理可讲。 或者道理上本不该如此,他们却偏就如此,叫人大伤脑筋。 “仙子姐姐,”他有些不死心的开口试探,“我看自出了主峰直到这里也没有遇到一个岔道路口,如果这困龙谷只需沿着这条山道一路走到头的话,仙子姐姐就不必把我送到终点,我自己去就是了,不必连累了你。” 女道仍旧不言不语,只是冷着脸回头看了洛川一眼,那眼神中所包含的除了一贯的冷漠之外,似乎还有些其他的东西。 洛川趁势又快走了两步,将两人间的距离缩短到一米,在这山路上,这个距离是一个不小心就要撞作一团的,“仙子姐姐,掌教真人说我此行必无性命之忧,真人的话我自然是信的,只是莫非这困龙谷中机关重重,又或者设有迷阵,我只要进入其中就不得脱困?”他似乎忧心忡忡的叹息一声,“我自己困在其中倒也罢了,不过是在中京城做了十几年质子之后又换了个地方被困着,早也习惯了的,可江伯和思齐他们必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如果他们见我不归硬要闯入进来可怎么办?”他伸手拉扯了一下身前女道的衣袖一角,“仙子姐姐,到了那时你可一定要拦住他们!” 女道微微皱眉低头看一下自己的衣袖,最终轻叹一声回头继续赶路,只是脚步稍稍放慢一些,“既然现在担心,先前又何苦答应要来这困龙谷……” 洛川心中一喜,面上却是越发的忧愁,苦笑一声道,“仙子姐姐可知道如今就连中京城里都已然入了大妖?”他微微偏头看一眼前方女道微动的侧脸,“皇后……哦,如今应当叫做太后娘娘了,太后娘娘一声令下,中京城里的质子们纷纷返乡,世人都说质子返乡天下大乱,我们这些返乡的质子什么都不做也要背上天大的骂名,好像这一切的坏世道都是我们这些被困在中京城里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无人问津的质子们搞出来的,更何况我曾亲眼所见,有人族高手要杀那返乡质子,救下他的却是个大妖,仙子姐姐,你说这世道怎么能说得清?也难怪掌教真人会要疑我。” 第六十二章 补道之心 苍颜后山,深谷。 深不可测。 山间古道之上,洛川一边往那幽深之地走,脑子里一边飞快的转着念头。 事实上他答应苍颜掌教的考验自然是在赌的,既然那位掌教真人说他性命无忧,那就不是要考验他的力量,他便自然而然的以为此行所去要赌的不过是智慧罢了,而他对自己的智慧,非常迷信。 可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神奇玄妙的世界上,不但有修炼者练气以换取强大的力量,还有困龙谷这样玄之又玄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所在,若是赌那虚无缥缈的气运,他这个穿越而来的地球人,在这里的表现真的就能强过大鼎王朝一个真真切切的太子?! 他有些心里没底。 若是他能过此关,那好处大到难以估量,江伯曾与他多次说起这苍颜剑宗,不但是望川支脉,与望川剑修天然相亲,而且本身实力一样深不可测,即便放眼整个西南汉州类比所有仙门,苍颜剑宗也是稳入前二的超然存在。 若是洛川身后有了这样一个超级宗门的鼎力支持,那不必说坐稳苍颜县守一职,就算做得再过分些,那位必将继承太守之位的二公子都要投鼠忌器难以动他,毕竟,苍颜剑宗的实力摆在那里,更何况那位多少年不曾下山的苍颜剑宗掌教,其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是外人难以揣测的,而他,愿意为通过考验的洛川下山一次! 可若是过不了这一关,他便真的要和一位曾经的太子在这黑暗阴森的绝谷之中避世一生?! 就算这苍颜剑宗看在洛家的情面上,一辈子少不了他的吃穿,可真真被困在一座山谷里一辈子不得出,那可比困在一座巨大而繁华的中京城里做质子难过得多得多…… 逃?! 洛川摇了摇头,且不说江伯等人还被困在那座大殿,逃离是不可能的选择,就说要逃,能逃到哪里去? 而且身后那个默默跟着的女道心思也很难确定,毕竟相处时间太短,她虽然看着极年轻,但能够御剑飞行至少都是道四境以上的水准,实力上也不是自己可以匹敌,更何况自己上山时蠢到连柄剑都没有带……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恼怒于那位苍颜掌教,就算他知晓了自己身边有妖相助,也不能就此断定什么从而针对自己设下死局,何况自己明面上作为离郡太守公子的这一重身份可是如假包换,如此设计自己,苍颜山一脉日后与离郡洛家相处总要留下些难解的疙瘩,他到底图什么? 至于说那处玄之又玄的困龙谷……作为一个现代人,虽说经过了穿越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后让他多少信了一些东西,可看得见摸的着的气理解起来并不复杂,甚至各种功能神妙的阵也可以理解,这气运一途却实在是难以揣摩,他只是觉得,难道这一处困龙谷中存在什么扰乱人心智的神奇阵法,可以在一些人入谷之后开启,以便摄人心智?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若是这苍颜剑宗真的敢在这山谷中布阵,以算计一众公子太子,恐怕那位高居望川的吕祖第一个就饶不了他们。 一边乱糟糟的想一边走,很快林中的光线就已经极暗,丛林深深,让洛川有种进入山洞的错觉。 “喂……”身后传来女道似乎有些虚弱的声音。 洛川止步,回头去看,只见那年轻女道盘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之上,腰身笔直,但满脸是汗,脸上不见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而是一副挣扎痛苦的神色,她有些疲惫似的盯着洛川艰难开口,“你……不要再往下走了……不要去那困龙谷……下山……快下山去吧……” 第六十三章 困龙谷底 一路下山入谷,洛川其实远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 那些玄而又玄的鬼话骗一骗那个入世不深出世也不深的年轻女道倒还可以,让他一个穿越而来的家伙打心底里相信天地大道会钟爱于他那就是扯淡到极点的事情。 气运这种东西太过玄幻,反正就算他被选中穿越重生,他也不觉得自己就是特例,他一样会流血受伤,一样会死于剑下,既然如此,那个诡异万分的困龙谷,如果弄不清它的神异之处所在,那他就一样会被困在其中一辈子出不来。 只是路已走到这里,似乎除了走入那谷真真闯上一闯以外,就没有更好的路子可走。 至少对于他来说是这样的。 随着他的步行深入,他心底里原本一点紧张的感觉变得越发清晰,甚至于,在那光线斑驳的阴暗林中小路上,他的内心开始不受控制的产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似乎山道两侧的森森树木都开始失去颜色,变得灰败,仿佛路边每一块凸起的石头都像地狱门前的守卒,而他,则成为那个被万千妖鬼注视着的有罪的灵魂,孤独的走在接受审判的路上,又或者一步步走向断头台。 他开始不由自主的催动体内的气按照窍穴路线流转,蕴含着强大力量的气让他稍显僵硬的冰冷四肢舒服了不少,一股股暖流由内而外涌遍全身。 然后他才诧异的发现,这一处通往神秘困龙谷的山路之上,天地之间玄妙能量的浓郁程度堪称惊人,比之苍颜山主峰那样的洞天福地恐怕都不遑多让! 他一边下行,一边抬手往道旁一棵树上虚空一按,手掌上赤色的光芒一闪,随即在空中托出一个极浅淡却肉眼可见的手掌虚影,一闪而过,落在那棵两米开外的树干上,烙铁融冰一般嗤啦一声响,在那树干上留下个隐约焦黑的掌印! 洛川讶异的站在原地,闭目片刻之后又自睁开,喃喃自语道,“好一处修炼之地......”他皱着眉头又往下方深谷瞧了瞧,一路下行到这里,按照他的估计,眼下他所处的地方水平高度已经低于苍颜山下的青崖镇,再往下走,就是这一处群山之中的绝对洼地了。 他深呼吸一口,强行按下内心深处越来越不安的感觉,继续下行。 山路蜿蜒,等到洛川终于走下陡坡步入缓坡的时候,四周景物又有了令人惊奇的变化。 只见山路两旁原本高耸入云遮盖了大半天光的丛林巨木渐渐稀疏,虽然因为山谷太深已然看不见日头,但光线反倒比先前强了许多。 树木渐少,花草渐多,等到洛川走到无路可走的时候,眼前已经是一片视野开阔的谷底草原,他仍旧身处一处缓坡之上,却能够清清楚楚的俯瞰整个山谷。 四面山坡花草茂盛,谷中微风暖意如春,两条溪水于谷底汇成湖泊,湖水清澈如镜,倒映着天地景致清晰如画。 而在那湖边一条溪流入水的地方,几座样式古朴风格却不尽相同的木屋比邻而建,一个延伸至湖面之上的简易码头末端,系着两三搜小小的木船。 洛川看了看脚下石块铺就的道路尽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一脚迈入。 诡异的是,当他一只脚实实在在踩到那谷中草地上的时候,原本一路之上萦绕他心头久久不散的阴霾竟一扫而空!! 第六十四章 前朝太子 困龙谷底,木屋小院。 洛川坐在木屋前一个颇为舒适的小木椅上,一言不发的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熟练的杀鱼生火,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将两条鳞片清亮的青鱼处理好,前腌后煎,小火慢炖,等到盖上锅盖,那鱼的香味已经和着葱姜调料的味道稍稍溢了出来。 中年男人这才拿过灶头的抹布擦了擦手,随手拿过一把椅子坐到洛川对面来,笑呵呵的问道,“先前你说自己姓洛,可是离郡太守洛天恩的什么人?” 洛川起身行礼后恭恭敬敬道,“晚辈洛川,正是离郡太守洛天恩的长子,久居中京城内,近日才得以返回离郡。” “哦?”中年男人颇为诧异的看了洛川一眼后问道,“最近一些时日倒是没有人来和我说起外面的事情,难道这位年纪轻轻的离郡太守竟然......”他看向洛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顺便摆手示意他坐下,“你知道,既然你是质子,按理说除了发生那样的事情以外,还是不得返乡的才对。” 洛川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家父仍健在,”他重新坐下,“前辈,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太过惊人,许多事情晚辈也只是听人说起,简单来说,吕祖仙逝,继而皇帝陛下驾崩,太子殿下过于悲痛随陛下去了,皇后娘娘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娘娘懿旨恩赐一众质子返乡......继而是......”他看着脸上渐渐失去笑容的中年男人飞快道,“继而四夷异动,大妖飞临中洲,前些时候听说北夷已然攻破了山北郡,边城数万人族惨遭屠戮......!” 他盯着眼前中年男人脸上的每一点变化,说到这里时便就停下不讲了。 中年男人沉默半晌,然后复又淡然的笑着看向洛川,“这些就是苍颜掌教派你来告诉我的事情?” 洛川摇头,然后看向这山谷,天色渐渐暗了,这座白日里美若仙境的山谷就静的有些荒凉,他回头看向中年男人道,“前辈,这山谷之中就只住了你一个人?” “可不就是只有我一个人嘛,”中年男人哈哈一笑往木椅靠背上一顶,只用椅子两条后腿支撑着,他翘起个二郎腿摇摆着脚脖子,“放心,那位苍颜掌教让你传话的对象必然是我,”他伸手指了指洛川来时的山路方向,“喏,不就是从那下来的嘛,这座山谷四面绝壁,也就那么一条路,那条路呢,只能通到这一处所在,而这一处所在呢,又只有我一个人,错不了。” “那前辈您......”洛川犹豫一下还是没问出那个问题,而是转述道,“苍颜剑宗掌教真人让我和前辈说三个字——‘地天泰’。” “地天泰?”那中年男人翻了个白眼,伸手挠了挠头皮后笑道,“这个老东西,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幅故弄玄虚的做派,他自然是知道的,我既然在这山谷里待了这么些年,不破上三境是不会走的,所以你既然是离郡太守家的公子,那让你来说什么屁话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他伸手指了指洛川笑道,“让你入这山谷本身!” 洛川低头想了想,还是抬起头直接问道,“前辈,既然这山谷之中也没有苍颜剑宗派人看守,那条山谷小道就算有什么玄机,以前辈的神通自然早已能够御剑飞行,为何......不能离开?” 第六十五章 卜近天机 苍颜山主峰。 主殿之内已然没了老车夫等人的身影,背剑的和手持拂尘的老者也已不在,只留下眉心有痣的苍颜剑宗老掌教孤零零立在大殿中央,面对着巨大的吕祖雕像,两眼微闭,呼吸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穿着青色道袍的高大身影突兀的出现在老掌教身前一米,朝着巨像恭敬行礼,而后才转过身来冲老掌教笑笑,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中年脸孔,“启明掌教,好久不见。” “你还是老样子,客套都不会,”老掌教睁开眼睛,始终寒冷僵硬的脸上竟有了一丝冰川解冻的迹象,“那人果真来了离郡?”他顿了一下又问道,“苍颜?” 原本笑意盈盈的道袍中年人却收敛了笑容,一双深潭一般的眼睛里似乎滴入浓墨,盯着老掌教的眼睛起了涟漪,“你怎的竟会道心不稳?!” 老掌教脸上那一点称不上笑意的笑意重又消失,他摇了摇头道,“前些时日卜了一卦......”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那道袍中年人便有些怒道,“怎得又卜什么卦!” 老掌教沉默半晌后道,“中京城里质子还乡的事情一出,我心底里便很是有些不宁静,直到前些时候离郡质子返程途中遭了南夷大妖截杀,没有得手,我的心里反倒更加不安,于是便卜了一卦......” 道袍中年人微微皱眉,一样沉默了片刻后才问道,“所卜为何,卦象怎样?” “所卜一人,卦象大凶,”老掌教声音低沉。 道袍中年人讶异道,“就是那返乡的离郡质子?” 老掌教点了点头,两人相对沉默了片刻后老掌教才又开口,“此人今日前来苍颜山见我......我使他往后山谷中去见一人......” 道袍中年人瞪了瞪眼睛,随即又深深叹了口气,“难怪你道心如此,就算那卦象大凶,其中玄机定也是难解难测的很,你怎知道不是因你强加干涉才扰乱了他的运数,最终导致大凶?”他又叹了口气看向老掌教那张冷面孔,“你啊你啊,师兄当初就说你最是执拗,如今道行至此仍旧是这么个脾气......” 老掌教摇了摇头又道,“占卜当晚,我于冥思之中入梦......”他抬头看着那道袍中年人,止不住的微微皱起一丝眉头,“梦中见那质子身后妖气冲天,而在他身前......血色如海!” 这一下就连那道袍中年人都有些吃惊的追问道,“以你的道行,于占卜当晚冥思入梦?!” 老掌教肃然点头。 道袍中年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喃喃道,“难怪,难怪......”好半晌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抬头问道,“二十年前有一只狐狸入了离郡,据说和现在这位离郡太守有些纠缠?” 老掌教再次点头,满脸冰霜,“那女子难明难测,是我此生唯一一个丝毫看不清楚的角色,大概是狐族老祖在她身上种了东西......那件事情之后,我曾有意下山寻她一寻,只是还未成行就听离郡老太守那边传来消息说她已身死,洛天恩也便回了正途,之后便是离郡太守大位更迭之难,此后多年离郡风调雨顺,也就淡了心思,如今......洛天恩的儿子身上又缠了妖气!!” 道袍中年人若有所思道,“方才我上山前,曾在山下小镇看到一个小狐狸......” 第六十六章 下山入世 困龙谷内。 洛川一步步走回到山谷边缘和山道相交的地方,驻足良久。 等到夕阳已去,等到天色大黑,天地间再没有一丝清明的时候,他才猛地一步踏出踩在那山道石板之上。 一刹那,仿佛前世记忆一般,那些入谷之时被他清清爽爽抛弃的一切负面情绪又都回归,如同跗骨之蛆般萦绕他心头。 配合着四下里幽然森森漆黑不见五指的环境,让洛川的灵魂上竟似蒙了尘。 他另一只脚也踏上石板,站在那里回身去看身后山谷,一样的漆黑,只是在那黑暗之中,一点如同烛光般的微弱光芒孤独的点缀在那里。 他觉得自己在这山谷内一入一出不超过两个时辰的行走,就似乎已经失去了一些什么东西,一些应该挺宝贵的东西,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失去,反倒得到了一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让他十分难受。 他催动体内的气,在抬起的右手之上聚起一团虚无但散发微微红光的火焰,照了照脚下的石板路,又照了照四周,再次回头看一眼那漆黑之中的微光,一转身大踏步往山上走去。 他上山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便返回了女道盘膝之地。 等他靠近到女道身边,借着手中火焰的微光,才看见那女道脸上隐约的惊诧之意,不由得笑了笑道,“你瞧,这困龙谷困不住我,大概说明我果然不是什么真龙,我就说嘛,区区一个苍颜县守,哪里配和一位曾经的太子比邻,也太折损了人家的身份。” 女道大概仍旧有些不适,所以起身的速度很慢,她的视线始终落在洛川的脸上,渐渐趋于平静,只是声音仍旧有些无力,“我辈修道之人应当明白,对天地立誓要慎之又慎,因为天道无情,你上我苍颜山连番语出惊人涉及大道,日后行事便需依此而行,尤其是你此番狂言之后竟真的走出困龙谷,没有人能说得清这其中的天地羁绊有多深......” 洛川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先前从这里离开时说过的话,哑然失笑,随即看见那女道肃穆冰冷的脸孔后才又正色道,“多谢仙子姐姐提醒。” 女道上上下下的把他打量了个遍,犹豫之后又问道,“你......真的见到了那人?” “自然,”洛川不以为意的笑一笑平静道,“这位老农打扮的前朝太子还请我吃了炖鱼,说那名为青玉的鱼有多么多么珍贵,他又多么多么大方,怎么也是曾经做过太子的人,那架势倒像是拿了龙肝凤髓来款待我一般,实在有趣。” “那青玉是困龙谷湖中独有的奇妙鲤鱼,数量极少,据说其中承载了气运的鱼儿一朝跃出水面就可以成蛟化龙的,作为食材而言确实极为珍贵,”女道面无表情的看着洛川的眼睛问,“你......没有丝毫不适?” “有一点,”洛川看到面前女道的脸上表情又似动容,便补了一句,“那鱼挺大,吃得有些撑了。” 女道终究还是苍白了脸色神情有些复杂的看向洛川,好一会儿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只是默默的转身率先往山上去,也不见她动作,四周丝丝缕缕的水汽就凝聚到她的头顶上方一尺的位置,化作一个可以散发纯净蓝芒的涌动水球,让这一方原本漆黑的山间古道变得好像海底世界般梦幻。 而在海底行走的女道,便似那海神之女。 洛川散去了自己手上光芒微弱的火焰,小跑几步跟在女道身后一米处,“仙子姐姐,那困龙谷中的湖里,可有青玉最终真的成蛟化龙的?” 第六十七章 两剑归心 苍颜山。 洛川走出大殿,沿着来时的路一路下山,还没有走出很远,就看到几道细微几乎不可查的金色光芒从大殿内飞出,有的落在苍颜山某处,有的则射入苍炎山脉某个方向不见踪影,等他又走出一段距离,就看到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飞回大殿的御剑光芒,竟有数十之多,这才实实在在有些明白了苍颜剑宗四个字的分量。 明白了这一座看起来没什么人气的苍颜山上,那位老掌教的一句鼎力相助意味着什么。 他止步回望,只见那位脸色苍白的女道正朝他缓缓走来。 “师尊让我随你入世,”她面无表情的举起手中一块刻着个硕大“颜”字的金色令牌,那令牌不知道何种材质,在这黑夜之中竟能自然发出淡淡金芒,“就在今日,苍颜剑宗将鼎力支持离郡公子洛川的掌教令谕将由内而外,传至山上山下所有苍颜剑宗门下弟子手中。” 洛川看着那枚一望而知不凡的令牌,又侧头去看远处一片黑暗之中只是微微透着些微弱光芒的大殿,一个个想法起起伏伏,“仙子姐姐随我一个区区苍颜县守入世......委屈了。” 女道只是轻轻摇头,不再言语。 洛川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洒然一笑背着手往山下去了,这一次,仍旧在头顶上凝聚了一团蓝色水球的年轻女道,跟在他的身后。 一路下山,或许是漆黑的夜色让这座名山失去了白天的壮美颜色,洛川两人走得很快,等到两人回到前山的时候,一个赤甲的英气女子便几个起落从远处跃至洛川面前,正是思齐,“公子没事吧?!” “没事,”洛川对思齐笑一笑后看向紧跟着快步走来的老车夫,看到后者愠怒的脸孔上掩饰不住的担忧和疲惫,有些歉意道,“江伯,我没事。” 老车夫罕见的怒哼了一声,然后还是上前两步,抓起洛川的手臂将两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处,冷眼看着跟在洛川身后的女道,好半天才重新收回手问洛川道,“那困龙谷......你感觉如何?” “没什么感觉,困龙谷就是一处上佳的修炼之地,隐于苍颜山之后,也确实是隐居避世的好地方,只可惜我一时半会儿大概是劳碌命,”洛川笑着伸手握了握老车夫的手臂,另一只手指了指身后的女道,“苍颜剑宗的老掌教是守信之人,这不,就让这位仙子姐姐随我入世,鼎力相助还果真是鼎力相助了。” 老车夫再次看那女道一眼,没有说话。 洛川则看向老车夫身后的两名望川剑修道,“两位前辈可曾见到两位的师兄?” “没有,不过.......”方脸道士欲言又止。 洛川有些讶异的看了方脸道士一眼后转向长相凶恶的道士,“万松前辈,可是遇到什么难处?” 长相凶恶的道士摆了摆手道,“我们两人虽说没有见到那位师兄,却也可以说是见过了,”他从袖中取出一个被折叠成长剑样式的纸条往空中一丢,伸手打了个法决,那长剑样式的纸条上蓝光一闪舒展开来飘向洛川,“公子请看。” 洛川接过那纸条,只见纸条上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留在离郡”。 第六十八章 双井小城 苍颜城位于苍颜盆地中心,是苍颜地区最大的城市。 但从苍颜山直通苍颜城的官道是不存在的,想要从苍颜地区东部前往苍颜城绝大多数情况都要经过一座名为小镇实则已经是一座小城的地方——双井镇。 双井镇距离苍颜城并不远,只有几十里的距离,这里不但有整个离郡最大的铁矿山岭,还有放之整个西南汉州都算最大的盐湖,可谓得天独厚。 这一日,双井镇东城门外行来一支队伍,以装备到面甲的十名血色铁骑护卫,持太守令无需排队即可入城,引得城门口长长的入城队伍窃窃私语,不知道那几辆宽大的马车里坐着的是哪里来的大人物,尤其是其中最为高大宽敞的一辆,实在气派的紧。 车队入城之后一路赶往商业区。 双井镇的商业区由四条宽敞的大街以“井”字形组成,分别是以粮食蔬菜等农牧产品为主的新水街,以服装布匹等日用品为主的童家巷,以酒肆青楼为主的烟柳巷和铁木陶瓦一类工匠铺子为主的花语巷,其中最为宽敞的新水街和花语巷相接之处扩出一个圆形的小广场,成了闲时小贩摆摊,用时府衙公示的小城里最热闹的去处。 车队缓缓前行,小城内一切行人均要远远的避避,一行就这样在小城众人的注视下停在小广场一角,在花语巷这一头最大的那家两层铁匠铺前停下。 驾驭着最宽大马车的老车夫最先跳下车来,冲血骑为首的高大男人道,“就是这里了,他们家的铁匠铺子后院挺大,你们将马匹都牵到后面去歇一歇,都是老朋友了,”他又转身对载了绝美女子和两名望川剑修的马车车夫道,“你们也驾车去后院等候吧,我和公子进去一叙很快就走。” 为首的高大骑兵行了个骑兵礼后翻身下马,当先往铁匠铺后院大门里去了,一个尚有些婴儿肥的黑胖铁匠铺伙计刚跑出门来,看到眼前这十个只能看到眼睛的血色骑兵,顿时就吓得不敢动弹,哪里还敢去拦。 “小墩子,还不快给几位军爷带路去后院刷洗马匹,愣着干什么?”一个粗豪的声音从那铁匠铺里传出来,随即一个皮肤黝黑,头发胡子都乱七八糟的老汉便拎着个铁锤从屋里走出来,一脚踢在仍旧站在铺子门口发呆的小胖伙计屁股上,把他踢得蹦跳起来。 那小胖伙计手忙脚乱的跳下台阶来,一边连声的应着一边小心翼翼的跑到高大骑兵身边带路往后院去了。 然后那拎了铁锤的老汉才看向老车夫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小崽子,前些年听说你跑到中京城里去厮混,没想到竟然还知道回来?” 他正要再损那老车夫几句,却看到从他身后马车上跳下来的一男两女,便就住了口,只是往那三人身上仔细的打量。 老车夫已经走到他的面前,苦笑道,“你瞧,在晚辈们面前还是给我留些面子,如今我也老了不是,”他又凑得近些压低了声音道,“我这次真真得了些上好的材料,这不就直直往您老这里来了。” “哦?你小子从中京城得了些宝贝?”铁匠老汉和老车夫说着话,但眼睛却仍旧只是在马车边那年轻人身上打转,“你这老小子哪里来的晚辈......”他又往后院的血骑身上一扫眯了眯眼道,“.......是他?” 第六十九章 苍颜三蛆 双井镇,铁匠铺二层。 老车夫又在怀里掏了半天,比之先前更加小心的拿出另一个包裹,打开布袋后里面竟是个看起来晶莹剔透好像红宝石一样的东西,只是凑近了看,才能看到那色泽鲜艳的球体内里,是缓缓流淌仿若活物一般的液体,老车夫伸手点了点那红色物体对铁匠老汉道,“六境蜈蚣的火毒原液,为了得到这个东西,我可几乎是丢了半条命在那离郡古道上。” “离郡古道?”铁匠老汉不由自主的又看了那窗边青年一眼后才凑近了仔细看看那红色毒腺,“两个六境妖族,就算你小子把一整条命都丢在那里也拿不下这几样东西,”他从二层某个储物柜子里翻捡出一个琉璃瓶子,小心的将那毒腺之中的赤红色液体挤入瓶内后收好,又将那毒蝎尾针和内丹收起来以后才重新坐下对老车夫道,“此次回来总不会只是为了这根飞针吧。” 老车夫笑着点了点洛川道,“陪同公子前来苍颜赴任,这次来了大概就不走了,在苍颜城安家,苍颜城离这里近的很,等飞针出炉开锋我再派人来取。” 铁匠老汉默默点头看一眼洛川后对老车夫道,“我还是刚才那句话,这种剧毒飞针太损阴德,就算给谁祭炼了,不到万不得已也最好不要动用。” 老车夫不以为意道,“妖族以此阴毒玩意对付我们的时候就不损阴德了?”他看铁匠老汉还要再说就摆了摆手道,“晓得了晓得了,我自己留着用可好?” 铁匠老汉这才点了点头,“你用可以,否则老汉不费这功夫也罢。” 老车夫无奈的苦笑,“我用你就不怕损了阴德了?真是......” 就在老车夫还要再说上几句的时候,窗外忽的传来混乱不堪的喧闹声,尤其是那女声惊鸣,夹杂在一片物件撞击车马改道的声响中,由远及近,显得异常紧张。 “发生了什么?”老车夫诧然看向铁匠老汉,发现后者也一样皱眉摇头后起身来到洛川身边从窗户往下看去。 只见小广场上原本摆摊的小贩们一个个匆忙收拾起货品来,几个妇女摊位上的主家更是神色慌张,只跟身边熟识的小贩打个招呼,竟就连摊子上的货品都顾不上收拾就拣选着附近的小巷小跑着逃了! 然后远处道路上便响起马蹄声,有人闹市驰马,一边飞奔一边急切的呼喊着,“闪开闪开!注意,闪开!” 路上行人不由得惶惶然远远避开,几个脾气大一些的年轻人还想咒骂几句,抬眼看到那远去一骑身上穿的衣服后便讪讪然闭口了。 “这人......是个苍颜的官吏?”洛川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老车夫点了点头,“看服饰,应该是苍颜司农官下面的官吏,”他冷哼一声压低声音道,“苍颜司农一脉向来名声不好,只是没料到十几年后差到如此地步,竟让双井百姓怕到望风而逃!” “她们怕得可不是什么司农官下面的官吏,”仍旧坐在桌边的铁匠老汉脸带嘲讽的看一眼窗外道,“你可听得外面的人说些什么?” 老车夫皱眉倾听,好半天才有些疑惑的道,“似乎是说什么东西来了?”他回望那铁匠老汉,“总不会是什么妖物?” “双井镇哪里来的妖物,”铁匠老汉看一眼不显喜怒的洛川的侧脸轻声道,“她们说的是,骨蛆来了。” 第七十章 稚子血衣 双井镇,广场上寂静无声。 只有广场中央小男童趴在那纤细女子身上压抑着哭泣的些许声音。 马车上的人不下来,四周的衙役也没有任何动作,看着眼前两大一小三个人的眼神冷漠的好像在看三条野狗。 男童的哭声和摇晃没有让那女子醒来,另一边满面血污的男人却身体颤了颤,悠悠然转醒,他先是有些恍惚的看了看天,艰难的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迹之后,才看清了眼前那辆赤红色的马车,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想要挣扎起身,随即又像是认命了一般泄去全身的力气,烂泥一样躺倒在冰冷的广场石板上仰头低笑,“如此也好......如此也好......” 马车中似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继而那道阴狠的声音再次传出,“好?好什么?!”他的声音明显压抑了怒意,“陈恕......本官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作为?!” 那血污满脸乱发披散的男人笑着咳嗽了几声,又自咳出了血来,他也浑不在意,只是笑,“待我不薄......却待他人太薄......道不同罢......道不同......” “道不同?”马车中的人似乎怒极,车厢震动之下金色的厚厚车帘一掀,走下一个身着暗红色锦袍的肥硕男人,男人半白的头发束入高冠,两撇低垂的眉毛之下一双被肥肉挤压的眼睛此刻正外冒寒光,只见他快走几步一脚踩在地上男人的一条小腿上怒喝道,“当初我擢升你入司农府衙作副官的时候你不说与我道不同?!我送你苍颜城内府宅婢女和钱财的时候你不说与我道不同?!现在......” 肥硕男人脚下用力碾了碾,听到那男人虚弱的惨呼之后笑着咬牙道,“现在在老子面前说道不同?!” 被踩在脚下的男人痛得身体蜷缩成一团,身上血污灰尘混在一起十分狼狈,再不见先前纵马入城时的姿态,但只是惨呼片刻之后,他便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今日我死......府宅婢女......原封不动还于大人......三年来,大人赠我十七次钱币财物......悉数存于府中库内......未曾动用一文,也都......也都一并还于大人......” 肥硕男人死死盯着面前形貌凄惨的男人,气得眼皮子直跳,好一会儿才重新露出个笑容来,“好,好好,你道与我两不相欠?如此,我就能放过你那一家老小吧?” 地上的男人微微一动,没有言语。 肥硕男人却盯着他紧咬的牙关冷笑道,“我最是记仇你不知道?如今我一手提拔的副官在众目睽睽之下叛我,你那一家老小若是平平安安的活着......”他的目光从在场的衙役们脸上扫过,惊得众人齐齐避开视线,“那往后,谁还把我这司农官放在眼里?!” “县丞大人......”地上的男人压低声音飞快道。 “别给我提他!”肥硕男人冷哼一声蹲下身子低声道,“你以为老子真的怕了那个外来的和尚?!”他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男人缓缓道,“我现在不杀你......我要让你活着看到一家老小的凄惨模样,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然后......再砍了你的四肢将你丢到司农府衙大堂里去,大概......就不会再出现第二个你这样的蠢材了吧......!” 第七十一章 血骑之血 双井镇,广场之上响起战马蹄声! 身型极其高大的洛长恭带领十人血骑一线冲锋,他长枪前指气势惊人,直指车队一行之中站在马车旁呆立当场的肥硕男人,面甲之下声音不似以往清灵,而是低沉肃杀,“刀!” “呛!!” 其后十骑整齐抽刀,杀意凛然。 “凡抵抗者......”洛长恭眼神清明,声音覆盖全场,“一律格杀!!” “是!!” 血骑渐近,这一边一帮只敢在平民百姓面前跋扈的衙役早已吓傻,一群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短裤背心的年轻壮汉,只见他身体前倾仿佛任由躯体坠落,却在几乎贴到地面上的一刹那用力一蹬,整个身体便好似炮弹一般射出! 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石板立刻裂成蛛网!! 可就站在他不远处脸上始终挂着笑意的白发老人一愣之下脸色大变,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只能急切而惶恐的喊道,“不可!小心!!” 这边话音未落,那边洛长恭已然闪电般刺出一枪! 这一枪借着战马前冲之势,快得惊人! 可已然跃至洛长恭战马前数米位置的年轻壮汉却更快,他右手如电于一刹那握住长枪,正要借这一握之力凭空再拔高几寸身形跃上马背,却见那长枪之上忽的绽放出火焰般的赤芒,他眼睁睁的看着那赤芒将他一双催碑裂石的大手炸得四分五裂,看着那赤芒洞穿他的胸膛,又在那长枪一震之下,整个身子都被抛到半空! 那一刻他才想起师傅曾与他说起过的事情,武道之上仍有道! 死不瞑目! 洛长恭看都没有看被他随手杀死又丢到一旁去的年轻壮汉,只是一夹马腹从那为首衙役的身边掠过,一枪指向目眦欲裂直冲而来的白发老人! 在他身后,小跑过来的为首衙役伸出双手横眉竖目正要怒喝出声,就被一骑长刀划过脖颈,带起一篷鲜血一颗头颅! 白发老人怒而不疯,身型极快呈“之”字前行,飞快逼近洛长恭战马! 洛长恭目光平静长枪改刺为扫,长枪之上火焰绽放四五米,一扫之下广场石板仿若泥捏的一般碎出一个巨大的弧形! 而那白发老人却未被扫中,只见他身形一矮复又一弹,以一个超过年轻壮汉不知几何的速度射至洛长恭战马前,怒吼一声,一拳砸向马腹!! 可不等他蓄力一拳碰到马身,就听“嗖!”的一声,一道赤色的光芒自洛长恭身侧激射而出,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在空中划过微小弧度,如同捅破一层窗户纸般穿过白发老人的胸膛,巨大的力量在那里炸开一个碗口大的通透血洞,带着他的尸体跌飞出去五六米!! 白发老人仰面朝天瞪大双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却再也呼不出来! 洛长恭战马从始至终没有丝毫停留,两枪一剑杀两人,一拉缰绳牵引战马越过自己先前劈开的沟壑,而后战马疾驰几步在那似乎吓傻的肥硕男人面前直立而起,吓得后者瘫坐在地! 洛长恭横扫全场,声音冷淡,“降!” “降!!” 十名骑兵将在场众人包围起来齐喝震天! 一众早已吓傻的衙役立刻丢掉手中腰间刀剑,匍匐于地,瑟瑟发抖! 洛长恭翻身下马,还在天空中盘旋的赤色光芒嗖的一声没入他身侧剑鞘之内,他手上用力,将长枪插入脚下青石板内,从战马一侧抽出长刀,一把抓住战马边肥硕男人胸前衣襟将他往广场中央的一处高台上拖去。 第七十二章 有人做局 双井镇距离苍颜城其实不远,一日的功夫也就到了,但洛川一行在双井镇到底耽误了太多的时间,所以便就在中途唯一的驿站又歇了一晚。 驿站内小吏不多,但驿站本身占地不小,又因为地利因素,时常会有些赶不及入苍颜城或双井镇的商队会在这里借宿,是以这驿站内的小吏们便也赚得一些外快,一个个肥头大耳,办起事情来却颇为圆滑,眼看着新来的这一队人马不但由数十装备极其精锐的骑兵护卫,还拿的出好些年没见过的县守令,立刻便将原本想要住下的商队都赶了出去,将自家女眷住着的干净屋子都腾了出来作为车队中人的临时住所,可谓殷勤到了极点。 洛川也没有客气,只等队伍安顿妥当之后,便与江伯一起去看那名被安置在单独房间内的男人,不料思齐回屋修炼,那位下了苍颜山就好像牛皮糖一样黏在洛川身边的年轻女道反倒跟了来,洛川想了想便也随她。 推开房门,其中是个还算干净的屋子,屋子里简简单单的布置,像是最简单的客栈房间一样,此刻的房间内床铺上正静静躺着一个男人,身上缠了不少纱布,眼下夕阳仍在,房间里的光线已经有些昏暗,和着空气中淡淡的草药味道,让那个外伤颇多的男人看起来更加凄惨。 洛川随手拽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伸手往下一按阻止床上男人想要下床行礼的意思,“不必多礼,躺着说话就好。” 那男人便靠坐在床边,这一下动作就让他疼的咧嘴,只是看见洛川明显有些拘谨,有痛也不敢发出声来,犹豫了片刻才终于开口问道,“您......真的是新任的苍颜县守以及......大公子?” 洛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门外的方向笑道,“这些赤甲红袍的骑兵隶属于离郡轻骑,是精锐之中的精锐,号称血骑。” 那男人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眼眶微红的看着洛川,声音有些哽咽,“下官苍颜司农副官陈恕,谢县守大人救命之恩!更谢县守大人为苍颜百姓除害!” 说着就又要起身下拜,被老车夫一把按住摇了摇头。 洛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有贼居于庙堂,本就是太守家的过失,如今不过是亡羊补牢除去了一条骨蛆就值得谢了?”他摆了摆手不悦道,“说正事。” 那男人一惊,随即低低的嗯了一声。 洛川正色道,“关于今日双井镇司农官的事情,我要听你所知道的全部过程。” 老车夫面无表情,一旁的女道却扭头看了洛川一眼。 那男人再次嗯了一声,沉思片刻后开口道,“这位司农官刘明正是离郡权贵世家刘氏的旁支子弟,已经在苍颜做司农官近十年,前些时日,下官随刘明正依照惯例往苍颜山去送礼......”他停顿了一下,看洛川和站在他身后的年轻女道脸上没有什么变化才继续道,“返程时刘明正的马车颠簸之下意外坏了一支车轮,好在距离双井镇已经不远,就一路拖到城内花语巷维修,下官等得无聊便去小广场上询问这边的粮盐市价,小贩说不清楚价格变化,一旁正在买粮的女子便给我解释,不料......” 他抿了抿嘴继续道,“不料就在此时,刘明正的家奴管事跑来喊我,正巧便见到了那位女子......”他咬了咬牙,“那家奴管事本就是刘明正做恶的爪牙,见那女子相貌出众当下便留了人纠缠,自己立刻回去添油加醋说了一番,刘明正想要向往常一般软硬兼施强掳了那女子,好在那女子的夫君及时赶来,他本身就是盐铁衙门里的小吏,又和盐铁官同姓据说有些关系,刘明正有所顾忌便就退走了,下官本以为此事就此结束,没想到......” 第七十三章 小小明镜 苍颜城是一座大城。 虽然苍颜盆地的面积要比甘原盆地小上不少,但这座位于盆地中央的大城却比那座甘原城大得太多,说它是苍颜地区的唯一核心没有半点水分。 大城只有东西两门,城门不相对,道路不直通,城内军民混住公私交错,布局看似凌乱,实则遵循军事优先的原则设计,可以使各处城墙在遭遇袭击时获得最短时间的最大支援。 但这座数百年来始终保有军事化防御态势的大城,历史上其实从未被攻破过。 也正因为数百年的太平,哪怕苍颜地处边境被西夷势力隔着群山隐隐包围,这座居中坐镇的大城仍旧孕育出了极度的繁荣,人口极多,商贸往来频繁。 这一日,苍颜城内处处鸣爆竹,市井百姓压抑着喜色奔走往来,彼此相告之后又是更多的爆竹声响起,一片节日氛围。 临近东城门处的一个歇脚酒铺里迎来了一老一小两个客人,老的白发白须,衣着简朴,灰布草鞋,手持木杖,但精神看起来极好,也不佝偻,见了谁都笑脸相向。 身边跟着的孩子是个看起来四五岁的童子,穿得颇为朴素,生得却粉嫩白皙,尤其是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对这世界上的一切都似乎充满好奇,只是两撇浓眉总是微微的皱着,不但没有增添半点成熟气,反倒让人生起可爱怜惜之感,引得路边的妇人们频频来看。 老人选择了酒铺里最靠边的一张空桌,安顿那童子坐下后自己坐在他对面,然后冲酒铺里正朝他们走来的豆蔻少女温和一笑道,“孩子,给老汉我来一壶最便宜的米酒,再给他来一小碗清汤面。” 少女哎了一声转身回了铺子。 童子看都没看那少女,只是看向街角几个喜形于色的路人,等那几人离去之后才回头问那老人,“老祖,今日非年非节的,一路行来大家却都高兴的很,是为何故?” 老人也朝四周几个巷子里私语的人们看看,笑道,“死了个脏官,百姓自然高兴。” 童子却更是诧异,“既然高兴,又何必躲躲藏藏?” 老人叹息一声道,“死了一个脏官,其它脏官尚在,自然不能光明正大的庆祝。” 童子似懂非懂,只是皱着的眉头更深,“等我长大,杀尽了这天下赃官污吏,叫我中州百姓日日如同今日!” 老人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看了一眼正直直朝他走来的锦衣华服中年人,不等那人开口他便先将声音送入他耳中,“你家老师近来可好?” 那中年人面相方正,眉目有神,唇阔有须,气态不凡十分贵气,此刻见酒铺老人抢先发问,也没有过多诧异,只是默默走到老人身边,一边看向他处一边轻声道,“家师安好,一鸣出门前还特意嘱咐过,再见到先生定要代他问好。” 老人微笑点头,“如今行过几州几郡了?” 那中年人蹲下身来,也不在意华贵的衣袍因为这一下动作沾到地上尘土,“等从苍颜离开再去一趟离城,就算是走完三州十八个郡了。” “接下来要去哪里?”老人又问。 “从广郡坐船,顺雅水而下直入江州,”中年人坦荡直言。 第七十四章 直入府衙 洛川一行是在入驻那座驿站的第三天才启程离开的。 离开之时,早已得知双井镇那边传来消息的一众小吏,便在驿站外道路两侧跪着为洛川送行。 在距离驿站不远的村子里,直至这一天清早,仍有百姓燃放爆竹的声响。 车队一路往西,官道宽大通畅,很快,这一支由五十精锐血骑护送的车队便抵达了苍颜城外,坐在车队最宽大马车中的洛川掀起车帘想要去看远处的青色城墙,却看到城门外官道上,仍在排队等候入城的队伍里,百姓们伏跪一地,不由得叹息一声重又将车帘放下。 一边的思齐见他兴致不高,便有些诧异的道,“公子这是怎么了?”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后放下车帘道,“百姓感激公子为民除害不是好事?我看车队前后那些血骑都一个个挺直了胸膛,荣耀得不行的样子。” 洛川摇一摇头后道,“只是感慨百姓们的善良罢了,”他看了眼思齐懵懂的表情,本来不想再说什么,便不由得又说了一句,“为官之人便只是给了他们如此一点点希望,就能获得他们如此多的敬畏,”他看向车窗却并不掀开车帘,“他们想要的其实很少......” 思齐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公子觉得斩了那骨蛆是件小事,可对于苍颜百姓来说,却是十数年无法得解的顶天大事,更何况公子若是觉得过意不去,”她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点了点苍颜城的方向,“喏,这城里不就还有两条蛆虫等着公子去砍头吗?到了那个时候,公子一力肃清三蛆,苍颜百姓头顶上的乌云便就散去了,还能多听两次鞭炮!” “哪里有那么简单,”洛川斜了她一眼道,“在那双井镇,适逢其会当场撞见那厮为恶,咱们借着新任县守上任之威顺势斩了他也说得过去,如今大概半个苍颜的人都知道了这事,城里头那两条蛆虫岂有不知的道理?既然他们知道了,又怎么会留太多作恶的把柄让我们去抓。” 思齐瞪了瞪眼,随即一拳敲在大腿上道,“早知道那一日从双井镇出来就该连夜赶到苍颜城,这一下反倒麻烦了,”她皱眉思索片刻之后抬头问道,“所以公子又在那驿站之中等了一晚是在等什么?” 洛川一笑,“自然是要等各方都做足了反应......要知道,长恭刀斩骨蛆之时,说得可是新任苍颜县守......大公子洛川的名号!” 思齐一愣,然后便又低头沉思话里的意思去了。 洛川也不管她,只是感觉外面光线一暗,知道是车队驶入了城门洞内,没一会儿光线复明,车队行驶了没几步却停了下来。 “怎么了?”洛川稍稍掀开些门帘问老车夫道。 老车夫点了点前方道,“有个小姑娘拦住了去路。” “哦?”洛川有些意外的看了眼不远处的少女,只见她一身青色棉袄,脸蛋圆圆满脸稚气,眼下只是跪在血骑面前都要吓得颤抖,却仍旧高高举着双手,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铜镜,挡在道路中间,只把她那一对没见过太大世面的爹娘惊得磕头不止。 血骑的坐骑骨架极高,全身覆甲的骑士居于其上,让人只能仰望,在他们面前,街道之上伏跪于地的三个平民渺小的好像蝼蚁。 血骑为首的洛长恭翻身下马走到少女身前接过那铜镜翻来覆去的看着,“你说有个老人家让你将这铜镜交于一位公子?” 第七十五章 黑鼓三响 苍颜城,府衙内院正中的议事大殿前,有一块面积不小的广场。 此刻的广场四周由血骑守卫,大殿的门敞开着,黑洞洞的,没有一个人进入其中,因为就在那大殿门口,台阶之上居中摆了一把太师椅,一个身穿离郡县守官服的年轻人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在他左侧,依次是披挂了裨将铠甲后显得年轻威武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老车夫罗江,以及血骑百将洛长恭和站在最后特意套上屯长披风的红甲女子思齐。 在他右侧则孤零零站了一个中年男人,只见他面如冠玉,眉目疏朗,一头黑发束之高冠无一缕垂落,颌下有须增添三分威严,此刻只是眼睑下垂,安然肃立,正是先前县丞府衙院门前带领一众小吏率先入了内院的中年男人。 此刻院中已然站了四五十人,只是除了县丞府衙一众官吏齐齐整整列作两排之外,就只有一旁的县尉府衙官吏能来足半数,另一边为三司衙门所留的空地上,三个衙门加起来就只来了不足十人。 “咚!咚!咚!” 又是沉闷得压着众人心跳的三通鼓响。 在场的所有人不由得摈住呼吸,在四周血骑的注视之下,就连低着头彼此交换一个眼神的勇气都欠奉,而且这种压抑感,正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深。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些穿了三司衙门小吏官服的人们才一个个火急火燎的跑进内院,他们喘着粗气小跑着,一进门看到眼下的阵势却纷纷止步,惊疑片刻之后才敢死死压制住喘息的声音,低着头弓着腰小心翼翼的挪到自己衙门所属的位置站定。 洛川仍旧没有睁眼也没有发声,只是静静的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咚!咚!咚!”的鼓声再次响起,惊得内院一众三司衙门后来入院的小吏心惊肉跳冷汗连连。 直到这个时候,高坐殿前台阶之上的洛川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的扫过眼前院内的数十人,最后落在县尉府衙一众官吏中为首之人脸上,只见那人抡眉竖目,须如箭矢,生得一副凶恶长相,比之跟随洛川的望川剑修秦万松犹有过之,身型魁梧不似凡人,肌肉虬结撑得那一身官服好似内里套了铠甲一般,他缓缓开口道,“县尉大人且上台来。” 那魁梧汉子抱拳行礼,然后憨厚一笑上台来,洛川这才发现他一条腿似乎不便,行走之间一下一下的歪斜。 魁梧汉子上了台阶又冲着洛川行了大礼后才起身往老车夫等三人那边看一看,犹豫一下站到洛川右侧那中年男人身边,闭口不言。 洛川缓缓起身走到台阶最前沉声道,“我离郡,是边郡!” 一语既出,四下无声。 洛川一顿之后继续道,“那些前人拿无数性命换来的铁血规矩,如今已然被一些人忘得干干净净!”他伸手指了指身后大殿门边的黑色巨鼓,提高了音量喝道,“在我离郡境内,每一位县守府衙均悬黑鼓,所谓何来?!” 内院之中无人敢出一声,只能一个个将头压得更低,静听台上那人训诫。 “一鼓至,二鼓急,三鼓危!”洛川沉声道,“如今三鼓已尽,县守府衙内官吏来了几何?!”他目光一凝怒喝道,“若是西夷已至,怕是这苍颜城丢了半壁还有府衙官吏在家中安睡吧!!” 第七十六章 刀锋利否 苍颜,县守府衙议事大殿。 思齐将大殿的窗户全都打开,原本显得有些昏暗的殿内有了些亮光。 洛川也不去上首高处那布满灰尘的厚重椅子上坐,只是背着手在大殿内游逛,而后停在一个柱子旁,似乎在欣赏柱子竖匾之上的楹联。 在他身后,是亦步亦趋低头跟随的儒雅中年人,苍颜县丞。 此刻的洛川哪里还有殿外台阶上训诫众官时候的怒意,悠然闲适的仿佛这一座尘土满堂的大殿是他居住已久的旧阁书楼一般,“县丞大人,郡丞大人在我入苍颜之前曾与我说,如果你不能为我所用就贬你回离城做个看门小吏,不必就地斩了你,这让当初的我很是不解,心想我洛川好歹是个货真价实的公子,如今又做了你的上司,再怎么样面子上总应过得去,哪里用得着动刀动枪的呢,如今再看,却是你那位做了三朝文官之首的老师颇有些先见之明......”他侧了侧头看向身后的儒雅中年人笑道,“我这把刀......可还锋利?” 语气轻柔好似开玩笑般,始终跟在洛川身后的儒雅中年人却叹息一声缓缓跪地,“绝世锋利。” 洛川眼睛一亮,哈哈大笑,好一会儿才止住笑意说了三个“好”字,“难怪他们会发配你来这苍颜,泽言,你做这苍颜县丞多久了?” 跪在地上的儒雅中年人直起上半身答道,“七年零三个月。” “七年零三个月,”洛川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然后才转过身来第一次正面去看地上的儒雅中年人,“我初入苍颜便听说了那苍颜三蛆的事情,你以为如何?” 儒雅中年人既不起身也不伏跪,就像是跪坐于地一般,在这尘土满地的大殿里,竟也有几分名士洒脱的意味,他声音平静嗓音温和,“十六年前太守大人初登大位,南夷将一整个离郡搅和的支离破碎,一场由内而外的大战打下来,离郡三大盆地之中处境最好的,反倒是偏居一隅的苍颜。” 他似乎完全没有回答眼前年轻人问话的意思,而是说起了其它的东西,洛川却听得认真起来。 “那时节离郡盆地和甘原盆地找不到几处安宁的所在,道路崩坏,房舍倒塌,民众混乱,秩序不存,权贵士族都以来苍颜做官为美差幸事,可没两年,聪明些的便品出了不同的味道,因为如今的这位太守大人,眼睛里没有苍颜,”儒雅中年人脸上有了笑容,“那一年,太守大人走遍了离郡除苍颜以外的每一城每一镇,但凡能安一地子民者,皆授以大权,无论出身如何,往后晋升可谓极速。” 他嘴角微微一翘,“所谓上行下效,太守大人摆明了首重民生重建之事,一些个权贵士族便就心领神会,将自家着意扶持的嫡子长孙往那战后清苦的地方一丢,再借着些家中实权从上往下着落些好处,甚至不惜从家族里往外掏钱掏粮,那些饱经战火摧残的地方百姓自然好过一些,太守大人也不吝惜,一口气将那几个腹中空空的贵家子一个不落的封官封爵,其它权贵士族便都红了眼......” 第七十七章 一分余粮 苍颜,县守府衙议事大殿之中一片静谧。 良久,一跪一蹲对视的两人中,儒雅中年人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县守大人,为苍颜一地洗净官场,是明面上无人敢于质疑的大功,虽说将朝堂之上大半权贵都得罪了个干净,于大公子而言却是天大的好事,二公子既然已是离城守备军监察,那么太守大人的意思便很明白,有了这一桩事情,他日大公子回到离城,二公子也能安心给您一世富贵......”他面色肃然道,“您万不可辜负了太守大人的一片苦心,再斩二蛆之时......便不要再提大公子的名字了......” “你还真是个胆大包天的,不但敢掺和夺嫡之事,还敢揣摩太守大人的心思,啧啧,”洛川站起身来坐到距离最近的椅子上,也不管那尘土会弄脏他的衣服,他只是舒服的坐在那里俯视跪坐在地的儒雅中年人道,“只可惜,你那个历经三朝郡丞的老师,和你的想法却大有不同,”他好整以暇的整了整衣袖道,“他说,我不仅要在苍颜站稳,更要在苍颜......站牢!” 儒雅中年人脸上第一次露出异样神色。 “哦,差点忘了,”洛川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一弯腰递到儒雅中年人手上,“你家老师让我把这封信捎给你,”他直起身子,看着对面的儒雅中年人拆掉信封飞快读信,又自开口,“双井镇一事由你促成,我只当你是算计那头肥猪,可今天,我原本想着二鼓一毕,那两个缩头缩尾的蛆虫自然仍不愿来,但那些三司正官里头总该有些耳目灵通又胆小怯懦些的会赶来,毕竟黑鼓三响,就算那位离城的二公子将来计较起来也有说辞,可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三司正官出现,你在这里头动得手脚就是赤裸裸的算计本县守了......” 儒雅中年人一边看信一边头也不抬的听着,额头之上微微见汗。 “未见面时,你想借本县守这把刀将这苍颜一地的官场肃清干净,便可以放开被锁了七年又三个月的手脚施展抱负,我可以不怨你,但如今已然见面,本县守也已经掏心窝子给你交了底,再有此类算计......”洛川也没有趁机居高临下去瞥一眼那信上内容而是起身拍了拍官袍上的尘土继续道,“你是聪明人,事不过三的道理应当明白。” 儒雅中年人将手中的信纸重新折叠后收入信封装到袖子里,然后俯身一拜,“卑职明白。” “我想你没有完全明白,我不会贬你回离城,更不会越发的架空了你,相反......”洛川再次背负双手俯视儒雅中年人,“我还要真真正正的重用你!” “但在此之前,我要你去审那两蛆并一众三司正官,我要看到一个圆满的结果,同时我要让苍颜百姓都知道大公子洛川之名,”儒雅中年人俯身未起,洛川一字一字继续道,“而后你可以带着那一批多是平民出身的三司副官,将这苍颜治理好,”他深吸一口气道,“泽言,我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宏愿要你去实现,只有一点要求,万一这苍颜哪一天也要沉沦于这乱世之中,至少百姓们家中能比现在多一分余粮。” 洛川说完,也不管仍旧跪地的儒雅中年人自顾自往大殿外走,不料在他身后,儒雅中年人直起上身也不回头,就那么瞪着眼前的椅子问道,“县守大人想要那三司正官如何?!” 洛川止步,同样头也不回的道,“依离郡律法,以你手中所有的证据,该免则免,该杀......则杀!” 第七十八章 神秘铜镜 和离城那座洛府不同,苍颜城的洛府坐落在距离苍颜府衙不远的一条富贵巷中。 平日里这座富贵巷多数时候是少有行人的,除了不时进出的富贵人家的马车,平民小贩们根本不敢轻易涉足,就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了其中的贵人就要大祸临头。 今日的富贵巷却热闹的很,一队队官兵出入其中,一座座官家贵人的府邸被生生砸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一个个被捆了手脚拖拽着,狼狈不堪,在他们身后,女眷下人们慌作一团哭喊声不绝于耳。 四下里远观的平民们兴奋不已,想起那一队血骑护卫的车队,想起府衙内传出的三声闷雷,想起那颗远在双井镇被砍下来的头颅,只觉得苍颜城这一片天都明朗了许多。 就在众人看热闹看得活计都不做的时候,那一支由血骑护卫的车队出现在街角,于是官兵百姓包括那些被捆绑了手脚的官吏都不得不跪地让行。 车队停在富贵巷深处的一座宅子前,不一会儿,包括血骑在内的车队众人便都移入院内,街巷里的一切才又重新生动起来,只是不论原本凶恶的官兵还是尖叫厮闹的妇人们都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似乎是怕惊扰了那个院子里的什么人。 洛府大宅不新,却很干净,亭台楼阁院内陈设的风格与离城那座洛府十分相似,都是那种一眼看去就让人心生宁静意味的简约之风。 洛川行走其中,与当初行走在离城那座洛府内的心境又自不同。 当初于那一处洛府,只是旅人过客般的心态,再加上那一座城和那城里无数双盯着自己的眼睛,让他即便躺在洛府床上都睡不安宁,如今却是大不相同,他走到宅院后方的花园池塘边,在一处凉亭内的宽大椅子上坐下,看着池中锦鲤往来游弋,竟就那样发了一会儿呆。 “思齐,这个家......你可喜欢?”洛川仍旧盯着那池子问道。 始终跟在他身后的思齐看一看四周后点了点头,“只是这宅子实在太大了些,我们这些人全都住下也仍旧太空了。” “万松前辈和五溪前辈可安顿好了?”洛川又问。 “钱管家说为两位前辈准备了一处安静的偏院,离咱们的主院很近,”思齐看了眼身边的年轻女道,“苍颜山这位仙子则在另一侧的偏院,都是出了小院便至花园的好住处。” “不必了,就在你们所在的主院里随便给我寻一个房间就好,”女道冷淡道。 洛川终于收回视线回头看向女道,“仙子姐姐,我一直想问,你下山前苍颜剑宗的掌教真人可是叮嘱过一定要盯紧了我?莫非......”他看了看女道的表情继续道,“莫非怕我打着苍颜剑宗的旗号胡作非为?” 女道摇了摇头直言不讳,“师尊只说,让我替他看看你。” 洛川诧异道,“只是看看?” 女道瞥了他一眼,“只是看看。” 洛川一笑便也不再多问,他看向不远处被洛长恭和老车夫带着走来的一家三口,正是初入城门时拦路送他一面镜子的人家。 只见那一对中年夫妇小心翼翼的跟在洛长恭身后,低着头弯着腰,走在平坦的石板路上都走不安稳,要互相搀扶着些,跟在他们身边的穿着青色棉袄的少女则稍稍好些,时不时还敢抬头看一看这府上风景,只是一双手死死拽住衣角,显然也很紧张。 第七十九章 修气修神 苍颜,洛府凉亭。 洛川笑容温和的看向少女,少女则有些慌乱的连连摆手道,“不能要不能要,本来就是那位老人家要给公子的东西,公子若是觉得这铜镜值些钱,就派人出城寻一寻那位老人家吧,我看他也挺瘦弱,还带着个小孩子入城出城的,公子把钱给了他们说不定就能派上大用场。” 洛川点了点头,“那位老人家我自然会派人去寻的,但你帮他将铜镜交给我也是一桩功劳,这样吧,思齐,你带囡囡一家去找钱管家,从咱们那批运来入库的货物里拿一匹上等布料以及五十两银子给他们,再找辆马车送他们回酒铺。” 思齐点头应是。 另一边囡囡还要说些什么,却被父母拽着一同跪倒在地,便也就随他们一起叩谢。 等到思齐将一家三口带走,老车夫才坐到洛川身边,伸手点了点那铜镜道,“铜镜之内含有一道温润水气,气倒不强,却自成体系运转不休,仿若这铜镜之中刻有阵法,但奇异的是......”他将那铜镜拿起来又看了看然后递给视线望来的年轻女道,“奇异的是无论这铜镜外部还是内部都没有任何阵法刻印......” 洛川看向老车夫有些奇怪的问道,“离郡古道一战,我曾见江伯双手结印,继而天地水气化而为阵,不也没有依靠任何刻画的阵法?” “那不一样,”老车夫皱眉摇头,“我曾与你说过,修道一入六境则可谓之通神,对气的理解和运用更加深刻,便可以短暂牵引天地间的气化作阵法,但这种牵引不能持久,想要做到这铜镜之中的事情是绝无可能的。” 年轻女道将那铜镜贴到眉心闭目感受片刻后点点头道,“师尊应该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 洛川连忙追问道,“这苍颜一地还有能与掌教真人一较高低的高人?” 年轻女道摇了摇头,“如他们那样的高手或隐于世外,或行走人间,这天地虽大,纵是四夷之地他们也大可去得,是以这天地之间究竟有多少高人,又身在何处,实在是谁也说不好的事情,”她低头看向洛川平淡道,“只是无论那位高人是谁,这铜镜于你都应当是一桩可遇而不可求的修炼机缘。” “可方才江伯说过这铜镜之中的是一道水气啊,”洛川不解道,“我是纯粹的火属体质。” 年轻女道再次摇了摇头,“修道下三境,引气、融气、炼气,修道中三境,分神、凝神、通神,师尊曾说,下三境修气,中三境修神,你如今修气圆满到了气满而盈的地步,缺的不是气,而是神,这其中的道理玄之又玄,即便是我当初破境之前师尊也没有太过具体的指点,只说......感受天地之时,要更细心些。” 老车夫闭口不言,他本是洛川从小修炼的启蒙者,但论及授业,他自知无法与那位深不可测又为一宗掌教的老人相提并论,洛川本身天赋惊人,但却硬生生在三境的位置上卡了十年,他虽不说,但哪里没有想过是自己能力不足才耽误了他的修行? 洛川只是皱眉沉思,便也没有注意到老车夫的异样,“也就是说,即便我是火属体质,仍可以从这面铜镜之中水气的运转上体悟到破境所需的神意?” 第八十章 灯火人心 夜幕降临,洛府不再如过去的十数年一般昏暗寂静,几个小院都有了灯火。 洛府分前后两院,前院之中除了会客的厅堂以及饮宴之类功能场所之外,也包括护卫及下人居住生活的院落,后院则纯粹是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院落,再加上一个位于后院外围,将所有院落围拢在其中的环形花园,既具有相当的私密性,又将一大片空间利用得极好。 洛川居住的主院位于后院当中的位置,院中屋舍便有十数间,即便将这一座主院之外的建筑全部去除,也算是富裕人家才住得起的宅子,可见这一条富贵巷里住着的人是真富贵。 与主院相隔了有一些距离的一处偏院里,只有居中的一个屋子亮着,屋里桌边坐着个借了灯火读书的绝美女子,她一手托腮,美得让人只是看着都要生出些安宁闲适的意味。 可惜这一幅美景被急促而低沉的敲门声打断,绝美女子头也不抬的说了声,“进来。” 本就没锁的房门被从外面推开,走进来两个人,却是一脸小心的洛川和如影随形的老车夫。 洛川看了看黑漆漆的院外,然后将房门轻声关上来到绝美女子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小声道,“仙女姐姐,下了苍颜山以后你传信于我说得那个跟踪者......可还一直盯着?” 绝美女子抬头好笑的看了洛川一眼后又自低头看书,声音没有半点刻意压低的意思,“在盯着。” 洛川一惊,不由得看了看四周,就连站在他身后的老车夫都皱眉凝神,想要感知到些什么。 “别担心,不在这小院附近,”绝美女子仍旧显得轻松道,“我知道他一直跟着,他也知道我知道他一直跟着,这里毕竟是苍颜,只要我低调些不做什么,他便也应该知道保持该保持的距离不要真的激怒了我,”她停顿了一下问道,“找我何事?” 洛川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自打从苍颜山下来他就有些刻意的避着眼前的绝美女子,如今有事又屁颠颠的跑了来,“仙女姐姐,既然到了洛府,自然要来看看您这住得是否合心嘛......” 绝美女子再次抬起头嘲讽的看了洛川一眼道,“说事情。” “仙女姐姐料事如神,确实有一件小事......”洛川赧颜一笑,然后手脚麻利的将那柄铜镜双手托到绝美女子面前,“是想要姐姐帮忙看看这铜镜,是位不知道根底的高人托人转赠的东西,毕竟事关修行不可不慎,就想着让仙女姐姐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绝美女子接过铜镜随手掂了掂,神色便郑重了许多,双手合握闭目感应了片刻后才睁开眼有些诧异道,“这东西......有点像是一些人族高人为弟子传道解惑时会用的‘拾巧’,”她将铜镜重新递还给洛川后神色便平静如初,“人与妖不同,妖以气修身,人以气修神,虽说越到了高处越要殊途同归,但到底走过得路是不同的,可问题是,修身一事往往看得见摸得着,修神之事就玄了一些,人族又天生杂念丛生,一万人读同一本书都要读出一万种想法,是以传道就要困难许多。” 第八十一章 天经地义 在洛府住下的第一个晚上,洛川没有睡觉。 他只是双手捧着那铜镜,以一个打坐冥思的方式枯坐一晚。 他也没有按照江伯的建议,调动自己体内一丝一毫的气去与那铜镜之中的水气激烈碰触以观其意,他就只是按照自己的感觉,按照这个世界的洛川童年时候那一抹模糊又深刻的记忆,以一种近乎睡眠的,脑海中一片清明的方式,去硬生生“看”那铜镜中的一切。 那种感觉很玄妙。 就好像前世的他第一次站在壶口瀑布,看着那混沌的河水带着奔涌咆哮的气势扑面而来的震撼,就好像这一世的他第一次走出中京城,去到那条宽不见彼岸的汉江之上,感受那无穷量的江水不可阻挡东去万里的力量。 他手捧着巴掌大的铜镜,却好像疲弱稚童小心翼翼托举着一条大江一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所以仅仅只是一夜之后,他就疲惫得好像多日不眠不休,只想要躺倒在床榻上一觉睡个几天几夜。 但他没有这个时间。 起身,洗漱,又将脸泡进冰凉的水里沁了沁,继续穿上那一身郑重其事的官服,出门往苍颜府衙去。 随行的除了老车夫和思齐以外,还有代师看人的年轻女道,以及洛长恭的三十血骑。 一行出了洛府,洛川掀起窗帘往外看去,富贵巷已然恢复了平静,除了几户人家大门前多了些官兵把守之外,这里的一切都与往日无异。 车队驶出巷子进入主街,苍颜城的繁荣便映入眼帘。 街道上往来的行人车马络绎不绝,商铺里人们进进出出,街边小贩仍旧叫卖着新鲜出炉的早点。 洛川远远便瞧见其中一个围了两三个人的摊子上,一个小贩将鸡蛋灌入饼里,那熟悉的模样一下子就让他回到了那个世界的早晨,便催促着老车夫将马车停到那里,自己跳下马车就往那边走。 不料四周早已看到那些显眼血骑的百姓哪里会不知道眼前之人是谁,不等他靠近就呼啦啦跪了一地。 洛川的思绪这才回到眼前,一边感叹昨晚一夜的劳神疲惫,一边声音温和的对四周百姓道,“起来吧,都起来,这大冬天的地上多凉啊,”他看四周百姓没有起身的意思,便只能无奈的快步走到那卖饼的小贩摊子旁道,“师傅,快,给我来一套灌饼带走啊。” 那小贩只觉得出了幻觉,等到洛川第二次喊他才一个激灵爬起来,一边不住的弯腰行礼一边手忙脚乱的做起饼来,原本熟练的可以同时摊上三五个饼都不在话下的他,如今手抖得只做一个都有些困难。 “思齐,你要不要也来一个?这东西可好吃,”洛川笑着用肩膀顶了顶旁边一脸警惕的思齐,又扭头看向另一边面无表情的年轻女道,“仙子姐姐,你要不要?我请客。” 年轻女道眉毛微微一挑,看了看那街边简陋铁板之上的灌饼,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那我来一个试试,”思齐点了点头看向四周道,“公子,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洛川敷衍的点了点头,从小贩手里接过一个灌饼也不在意什么形象,一口就咬在饼上,舒服的哼哼着,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冲小贩嘟嘟囔囔道,“师傅,再来两个。” 那小贩连连点头,又做了两个灌饼弯着腰递给思齐。 第八十二章 县尉刘三 县尉,是一县之中主掌府兵的重要角色。 日常民事多由苍颜司律府以及各城司律府的衙役们处理和判决,但若涉及修炼者或妖物,以及民间大姓之间的械斗之类,就必须要县尉府出动府衙官兵来应对解决了。 如果有县尉府衙仍旧解决不了的难事,便会由县守报至各方战场的将军,由各方军团派人解决。 所以苍颜县尉府与西部军团历来关系不浅,这一任的县尉刘三金更是西部军团将军一力举荐的,在西部军团内当过斥候军候的狠人,其人治军极严,据说上任之初,这个瘸子一个人一匹马就闯入了府兵军营地,将当日负责守营的百将从女人的肚皮上拽下来,拖到营地广场上当众抽了几十鞭子,其后又一口气斩了三个不尊军令的兵痞,这才让原本对外外行对内内行的苍颜府兵有了些规矩,往后数载,每日里操练不停,被官兵们背后叫作“刘三操”。 可百姓们却看得明白,那些往日里懒洋洋软绵绵或者干脆顶了个大肚腩的官兵,有些不一样了,就说那城门口的守卒,无论冬雪夏伏的守在那不动如山,那模样,看起来比眼前厚实的城墙还要让人更心安几分。 县尉府衙与县丞府衙相邻,但实际上刘三金却很少待在这里,绝大部分时候他都吃住在府兵军营地,和官兵们同吃同住同操练,是以虽然日子没有前些年轻松,官兵们也便渐渐接受了这么个有些怪的大人。 但从前些天开始,刘三金每天天不亮就到了县尉府衙里待着,一待就是一整天,甚至连那些平日里看一眼都觉得心烦的兵书都能耐着性子看上些。 这一天,正要看完一部兵书最后几行的县尉大人被门外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却没有丝毫动怒,而是飞快的合上书快步走到房门前,整了整衣冠之后才打开门,笑呵呵的与眼前的英气女子并行,“思齐屯长,县守大人昨日回府住得如何?府上可还缺些什么?” “多谢县尉大人关心,洛府上一应俱全,县守大人住得习惯,”思齐面无表情的寒暄。 县尉大人看到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反倒有些亲近,“思齐屯长可是被编入了血骑?” “没有,”思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赤色铠甲,不仔细去看确实与洛长恭他们的红色制式骑兵铠甲有几分相似,尤其她那一袭挂了屯长肩章的赤色披风,确实容易让人误会,“思齐只是公子的侍女。” 县尉大人哦了一声,两人便谁都没有再说什么,一路来到议事大殿旁的偏殿,县尉再次正了正衣冠才大步而入,只是看了一眼上首的洛川,便干干脆脆的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卑职刘三金见过县守大人。” “县尉大人不必多礼,”洛川上前几步将县尉大人扶起来,往偏殿座椅上一引道,“咱们坐着说。” 县尉大人笑呵呵的“哎”了一声,然后走到那座椅旁,朝旁边坐着的老车夫行了个军礼道,“刘三金见过裨将大人,”看到老车夫摆手后这才坐下,只是身型笔挺,对站回到洛川身后的思齐和仙子般的年轻女道视若无睹,仿佛接受检阅的士兵。 第八十三章 一门三将 县守府衙,议事大殿偏殿。 洛川站在火盆边烤火,县尉大人正襟危坐道,“赵将军早些时候就已经不在苍颜了,”他起身同样走到火盆边与洛川隔着火盆烤火,声音压得更低,“公子应该已经知道咱们离郡军方的南北大调了,这一次的动作实在是大得吓人,咱们苍颜军属于最先接到太守令和军务处军令的军团,赵将军第一时间便带着万余精锐赶赴甘原盆地边军驻地了,等到咱们苍颜军都到了那里,甘原军的那些人才不情不愿的开始组织南下,拖拖拉拉的,卑职只是看了从甘原返回来的信息提及都觉得来气,怪不得太守大人说他们是老爷兵。” “我到苍颜的时候,太明军团的前锋队伍已经到了,算起来,他们那边动身的时间应该与苍颜军差不太多,”洛川没有在意县尉大人称呼上的变化,同样压低了些声音问道,“以你的估计,苍颜军和太明军彻底完成防务交接要多久的时间?” 县尉大人摇了摇头道,“防务一时半刻还是不会交接的,苍颜与甘原不同,西固关一线是抵御西夷的大鼎边境线,此次军务处的调令也只是令调三万精锐换防甘原,苍颜的西部战区本就是五万人的大军团,调走三万,剩余的两万人短时间虽说轮值的辛苦些却也不会使原本的防务出现什么问题,等太明军团北上的三万人熟悉了西部战场的事务再行轮替,这都是赵将军临走前就定下的事务,至于说太明军什么时候能熟悉战场完成轮替,就要看这位陈将军带兵的本事了,毕竟从太明一路北上又西进到西固关,按照他们如今的进度来说已经算是急行军了,以卑职估计,最少最少也要再有十数天的时间才能有太明军的人走上城墙吧。” “也就是说,往后这西部战场上仍旧会留有赵将军的两万......旧部?”洛川抬头看了县尉大人一眼问道。 “是,”县尉大人面色严肃道,“赵将军麾下本有四大裨将,此次调往甘原,赵将军只带走了两位,仍有两位将留守西部战场,其中就包含了最为赵将军倚重的赵轻侠赵裨将,”他往火盆的方向又靠了靠以更低的声音道,“原甘原军三万人有两万五千人南下,其余五千人将被赵将军收编,原上原军三万人同样有两万五千人南下,从百通军调令领三万精锐北上代领主将的裨将正是......”他看向洛川停顿了一下重点说了五个字,“赵贵赵裨将。” 以洛川如今的修心功夫都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内心的情绪更是惊涛骇浪不足以形容,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县尉,思绪却纷繁杂乱,一时间根本理不清楚。 原本一直坐在椅子上的老车夫也已经走到火盆前来,面色严肃的盯着火盆之中的火焰,“赵将军如今人应该在甘原城?” “应该不在,”县尉大人轻轻摇了摇头看向老车夫,“赵将军亲率先锋军前往甘原时途径苍颜城,曾特意见我一面,说他应该会秘密回一趟离城,短时间内应该见不到公子,因此才让军团方面不断传递最新消息给我,由我......”他看向洛川,“转达于公子!” 偏殿之中一片寂静,良久,洛川才再次开口问道,“赵将军可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县尉大人点了点头,“赵将军说......公子在苍颜,可以安心。” 洛川沉思片刻,笑着拍了拍身姿雄武的县尉大人的肩膀,“三金兄弟,过几天我要往西去清水城,再到西固关,苍颜城这边后续的事情你要盯着些,辛苦了。” 第八十四章 水难至清 苍颜县守府衙,议事大殿偏殿。 洛川一言不发只是低头看那卷宗。 另一边的儒雅中年人低头沉思,半晌后抬头,没有回答洛川的问题反而问道,“县守大人以为卑职对三司其它正官的初步处置是否妥当?” 洛川头也不抬道,“多数正官只是免职,部分罪行重些的也只是罚没家产,只有个别为虎作伥的判了斩刑,县丞大人这份判决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儒雅中年人并不急着继续开口,而是耐心的等洛川后面的话。 “只是其中几个连我都听过的姓氏,所处位置又是往来钱粮的重要职司,这几个人是像林肃那条黑蛆一样把屁股擦得干净,还是泽言以为其身后家族不动为宜?”洛川将卷宗放在桌案上抬头看向儒雅中年人。 儒雅中年人坦然回望,“正如县守大人所想,一来这几个出身不俗的旁支子弟做事确实不算张扬,二来您若想在苍颜站牢......朝堂那边也确实不能得罪干净,”他起身走到洛川身边指了指桌上卷宗内的一个名字道,“窦炳章,司库府衙内的一个主笔官,本是个钱粮入库复查校对的小官,可毕竟是钱粮入库出库交接环节不可少的职司,司库官李道行想要在这上面动手脚就绕不过这个人,是以每次动作,总要提前借些为窦府长辈贺岁之类的名头送上一份好处,窦炳章便对他的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作不知,如今审判,他一个主笔官既不是决定出入库钱粮数目的主官,又不是实际操作钱粮动作的实吏,但凡问起一概回以不知二字,都不能判他个官官相护隐瞒不报的同犯之最,只能判个失职不查,免职就算是重的了。” “窦炳章的窦姓县守大人应当听过,他的祖父就是离郡朝堂上排名第二的文官,主掌司吏衙门的朝官窦秋实,负责各地官吏考评,是实打实将人情脉络遍布一郡官场的实权人物,窦氏一门又是近两百年代代有出朝官的权贵世家,窦秋实本人更是在如今的太守大人还是公子之时便就交好的近臣,极受器重......”儒雅中年人语气平静面上不见半点表情,“所以卑职也没有为难这位司库衙门的主笔官,只是例行审问之后,当日便放他回府,责令其闭门等候判决结果。” 洛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儒雅中年人便继续道,“县守大人熟悉的其它几个著名姓氏的旁支子弟也大抵如此,家族里一个个只给他们讨了职级不高却职司关键的小吏正官,依靠着背后的家族势力和朝堂上的关系,三司主官见了他们都要客气三分,如今县守大人要彻查三司事务,他们多也恭恭敬敬的配合着,该提供的旁观佐证一样不少,该认的自家罪责多也并不避讳,”他又伸手在那卷宗上轻轻的点了几个名字,“说到底,朝中的那几位大人都是聪明人,一切作为不过是顺着太守大人的意思在做,顺势而为又拿捏得好分寸,吃像不算难看不说,还都早早做足了后手准备,只等着太守大人一朝做了决断,不论来的人是不是大公子,他们便都要将手缩回去的,至于说那三条蛆......” 第八十五章 花语万春 苍颜城是苍颜地区最大的城市,也是最繁荣的城市。 但这种繁荣是建立在庞大人口之上的熙熙攘攘,而非如锦城怀城那样建立在庞大金钱货物流通之上的纸醉金迷。 所以单论商贾车队的数量和质量,苍颜比之广郡南部的绣城都远远不如。 可这一天,苍颜城的东城门外却迎来了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数百辆满载货物的牛车一字排开在城门口,成了这一天苍颜城最大的新闻。 车队入城,单单只是检查便过了将近一个时辰,只把排在商队后面的入城百姓急得不行。 好容易等到商队获准通行,车队才缓缓行进起来,一路来到苍颜城最大的商业街区,又在这边最大的粮商铺子掌柜的带领下来到苍颜城一角的粮仓内停下卸货。 与车队一同入城的十余辆载人的马车也跟到了这里,等到那铺子掌柜冬日里忙的满头大汗,安顿好了事情小跑着来到为首的马车旁候着,为首马车的窗帘才微微抬起,露出一张薄施粉黛也掩不住稚气的美丽容颜,她美目流转看向不远处粮仓缓缓道,“只这一处粮仓?” 那满头大汗的掌柜脸上堆起笑来,点头哈腰的道,“回小姐的话,还有一处,但规模上要更小一些,只能容纳至多万石粮食。” 那美丽少女摇了摇头,“两座粮仓加起来不过容纳三四万石粮,远远不够,”她的视线第一次落在那掌柜的脸上,“三个月内,我要足够存放三十万石粮食的安全的仓储之地,如果你能做到,你就有资格参与我殷家未来三十年的兴盛大计,如果不能......” 那身型微胖的掌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一个响头,“小姐放心,小的定能完成您交代的事情,如果不行,小姐到时候砍了小的头颅也绝无二话!” “我要你这颗头有何用,”美丽少女仍旧是轻声细语的说这话,“记住,你不是在为我拼命,你是为了你那两个儿子和远在锦城的私生子拼命,如今这世道,想让他们三个都活得像个人,你就得有好大一份家当才行。” “是,小姐......”那微胖掌柜咚的一声又磕了个响头,然后将头抵在地上丝毫不敢抬起。 “好好做事,殷家若有谁忘了你的功劳,我殷花语会记得,”美丽少女放下车帘,车厢内轻轻响起他的声音,“去富贵巷,洛府。” 马车外,跪在地上的微胖掌柜浑身一震,一言不发。 十数辆马车缓缓穿过半个苍颜城,最终停在洛府门前。 守在门前的血骑早已将一行拦下上前盘问,却见为首的马车上走下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两人皆是相貌俊美气态富贵的模样,血骑便也客气了几分。 那美丽少女看一眼门匾之上“洛府”二字,然后才面朝两名拦路的血骑微微一福,声音柔柔的道,“请问军爷,这里可是离郡大公子洛川的住所?” 其中一名血骑回道“正是。” 美丽少女微微一笑道,“那就劳烦军爷代为禀报,就说公子侍女殷花语求见公子。” 两名血骑对视一眼,随即便有一人快步入府禀报,另一人则朝那美丽少女点一点头,再看一眼她身边相随的年轻男子之后才返回府门前站定。 第八十六章 落地生根 苍颜城,洛府后花园。 凉亭之中一阵沉默,良久,那仍旧站着的年轻男子才抬起头直视洛川,“原本......万春是死都不愿姐姐来离郡的......” 洛川把玩着手里的铜镜,目光平静的注视着眼前年轻男子,不说话。 “但姐姐不同意,”年轻男子深吸一口气后呼出声来,似是一声大大的叹息,他不去看美丽少女的眼睛,只是死死回望洛川,“以我原本的性子,这种事情上哪里会管她愿意不愿意,只觉得将她留在殷家留在河内郡,才是对她最大的好,公子要粮一万石,我便给你两万,甚至三万四万,只要换她自由。公子救了她一命没错,可......她是我的姐姐,娘亲死后,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要粮......有何用?!” 他双眼有些赤红,“但姐姐不同意,她说河内郡不是久留之地,她说要将殷家一分为二,让我带上那一半来离郡另立门户,我从小就信服姐姐,她说这样是对的我就愿意这样去做,可我却仍旧没想着将她送回你这里来,只觉得到了离郡我便先来找你,只要公子开了价,我便拼着舍了大半个家业也要为她买回自由......” 他第一次看向那美丽少女,眼泪横流,却仍带笑,“可从怀城出来,我才慢慢发现我错了吧,离开那个从小长大的地方,姐姐反倒开心了很多,到了甘原,得知公子成了苍颜县守,一入苍颜便砍了一个贪官的脑袋,她一个人躲在马车里抱着枕头笑,我才觉得,大概真的是我错了,她是想来公子身边的,此前,她和我说了好多道理,我都没太听,可那天,我决定带着半个殷家来苍颜,”他看向洛川,缓缓跪倒在凉亭内,“公子,殷家分了家,殷万春得了三十万石粮和十万两银,如若公子愿娶我姐姐为妻,殷万春愿赠粮二十万石银七万两,作为姐姐嫁妆!!” 凉亭里一片寂静。 美丽少女仰着头流泪,思齐走到她身边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洛川起身走到年轻男子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男子汉大丈夫的,哭什么,”他笑着指了指美丽少女道,“你呀,就算想把你姐姐嫁出去也多少和人家商量一下不是?那么大一份嫁妆说送就送,难怪你姐姐不放心,要带你来见我。” 年轻男子一愣,随即看向美丽少女,却见她只是红着眼睛温温柔柔的看着自己,不说话。 洛川起身,指了指美丽少女身边的思齐道,“你瞧,我也有个姐姐,但她从小就只说自己是我的侍女,我就想着,侍女就侍女吧,她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咱们做男人的,只要给她们扛起来一片天,这片天底下她们就能自由,能找个满心如意的郎君,过上称心如意的日子,”他蹲下与满脸鼻涕眼泪目瞪口呆的年轻男子一般高,“你姐姐多聪明的人,自然明白在我们家当侍女是怎么回事,哪里用得着你来替她担心,所以,安安心心的将你那半个殷家搬到苍颜来,有你姐姐在我这个苍颜县守的家里头照应着,还愁你殷家不能在苍颜落地生根?你和你的殷家过得好了,你姐姐便也有了那片天。” 年轻男子呆愣愣的从美丽少女手中接过手帕擦了擦脸,美丽少女一巴掌轻轻抽在年轻男子的脑袋上道,“还不拜谢公子大恩!” 第八十七章 仓廪为重 苍颜城里寒意渐浓,清晨街道之上多是黄叶铺就。 清冷的日子里,富贵巷却多了些往来的车马行人,有人搬离,有人入驻,也有些曾经没多少人敢于问津的院子,彻底被官兵封了,只知道自那一日起,除了送粮送菜的以外就再没有人出来过。 那一行从富贵巷出来的由血骑护驾的车队仍旧走过繁华的商业街,但这一次,苍颜城的百姓们就只是避让于道路两侧低头静立着,因为前几日,已经有县丞府衙的官差特意来这些街道附近宣读了县守令,只要县守大人不下马车不露面,苍颜城百姓便无需跪拜。 起先百姓们仍是跪习惯了,可经不住县丞府衙的官差一次次的来宣读劝说,慢慢的也就不跪了,到底冬日里的石板街道是真的凉。 马车驶入府衙,与洛川初来时的冷清模样不同,先是府衙内外驻守了不少官兵,然后是如今的三司衙门,虽然少了主官正官,但一众副官做起事来反倒更少了些掣肘,过去应由一应主官批复的事务一律临时收归县丞大人处置,于是原本中间隔了条宽阔主道的几乎要生出野草的道路上便多了不少往来的官吏,热闹了许多。 洛川一行来到县守府衙内,他已经有些习惯于在议事大殿旁的偏殿处理事务,除了大殿与偏殿之外的府衙内,两进十数间房屋和一个不小的花园他连去都没有去过。 洛川等人进了偏殿,原本待在偏殿里的露水、涟漪两个小丫头就来到偏殿外相邻的一个房间内等候召唤。 洛川仍旧一身官袍坐到主位之上,只是才在这里待了几天他便有些腻烦这些硬邦邦的椅子,思齐便又着人按照他的心意赶制了几套厚厚的软垫,将整个椅子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洛川的坐姿就越发的随性起来,不是盘腿就是斜倚着,似乎就是不能端端正正的坐着,思齐说了他几次没有什么用便也懒得再说了。 思齐和年轻女道都是习惯站在洛川身后的,老车夫便将洛川右手边的座位占了。 今日与以往不同,同来府衙的多了一个衣着华美的美丽少女,她没法站到洛川身后和那两位争抢,便只好稍稍远一些,站在洛川一侧。 这么一来,洛川便被三个风情各异的美人围拢,看起来像是艳福不浅的样子。 不一会儿,司职县丞的儒雅中年人便进入偏殿,仍旧如往日一般坐在洛川左手边的第一把椅子上,步履稳定姿态轻松,对洛川身边的三个美人视若无睹,“县守大人,卑职前日已将三司两名主官及一众正官的审判上报郡丞府衙,县丞府密折批复到了,”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圆形的竹筒递给思齐。 思齐上前接过竹筒,手指一动让那竹筒在她手中飞快的飞旋了几圈,然后递给洛川。 洛川接过竹筒屈指一弹,竹筒中央的封泥便簌簌落下,再一旋,从其中取出一张卷了多层的丝绸文书,上面写着,“太守令:苍颜县守洛川可批复斩刑!” 洛川将那短短一行字反复看了几遍之后轻轻叹息一声,将那丝绸文书交由思齐递还给儒雅中年人,“既然如此,一应判决结果今日便可以公示出去,然后......该查抄的查抄,该发配的发配!” 第八十八章 西洛河谷 苍颜县守府衙,偏殿内被炭火烤得颇为温暖,太阳渐渐升起,屋子里的暖意就更足了。 儒雅中年人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道,“县守大人应当知道,我苍颜盆地有一条洛河自北向南纵贯而下,其中便也途径了我苍颜城,但或许是盆地之内多雨水的缘故,每到雨季河水就要泛滥,我苍颜城相对位于中上游一段倒也还好,下游河谷则多受洪水侵扰,加之那一大片土地地势平坦,洪水一旦来袭相邻的土地往往也难以免灾,久而久之,那一大片河谷及附近的不少土地都没有了人烟。” 说到这里他不禁摇了摇头继续道,“大概也就是十数年前离郡动荡的时候,苍颜南部发生了一场地震,这条洛河便因此改了道,倒也没有想象中那般水淹村镇的情况出现,改道之后的河流一头扎入了山区,反倒在那山林谷间找到一条通路顺流而下就近汇入了苍江,将原本属于河道的那一大片河谷地带空了出来,往日里饱受洪水侵扰的相邻土地便也因此安全了。” “这对于苍颜来说本是天大的好事,这苍颜一地民多地寡,不少村落的土地收成早已支撑不了过多的人口,临近几座城镇的还要好些,若是偏远些的,一些人家真要是生了多余的孩子,免不了还要假手族人偷偷丢到山里去......”儒雅中年人的声音有些沉,“多了这一大片的土地出来,就等于多了不知道多少肥沃的耕地,多了不少人的命,可自那以后十数年,这里都没有迁入一个村落,原因很多。” 一直安静听着他说话的洛川,手上把玩铜镜的动作稍稍一滞,“不患寡而患不均?” 儒雅中年人点了点头,“这算是原因之一,苍颜各地民间多以姓氏为凭聚居,其中又以李、张等十八大姓人口最多,这一处如今被叫做西洛河谷的狭长地带面积广阔,历史发展也较复杂,十八大姓之中有七个都曾有族人先后在此生活过,交错纵横是笔本就算不清的糊涂账,如今洛河改道空出了大片沃土,这七个大姓自然都想要争得大份,因此事往我县丞府不知道递了多少申请书信,其中不少还是朝中大员寄来的......麻烦还不仅如此,十八大姓中的其它姓氏大族虽说历史上与这块土地没有太多渊源,可毕竟被河道占据多年,那些所谓渊源自然也算不得多么牢固,这些大姓大族之中不乏所居之地贫瘠早已无力养育族人的,或者人口过多房子都开始盖到农田里的,怎么看也都是理由充分当予以一片耕地的,可地就那么多,分给谁其他人能都安好呢?” “除此之外,和我离郡的地税律法也有关系,”儒雅中年人看一眼洛川轻轻叹息道,“离郡是边郡,所以离郡需要养活的军队数量极多,单只以离郡一郡之地的产粮很难供应得上,因此粮食就成了历任太守治理的重中之重,与粮食直接相关的便是土地和税率,在离郡,除了甘原盆地内少数的土地封予一些于离郡立有大功的世家之外,其余所有的耕地都归太守所有,一应农民可以认为皆是太守雇农,这其中,耕地数量太守府一律登记在册,除去这些耕地之外,私垦荒地都是大罪,同时,税粮又与耕地面积挂钩,这十数年里,甘原和离郡盆地农民因战后重建多用十税一甚至更低的税率,唯独苍颜,以八税一的重税维持至今,这且不说,垦荒不同于耕种旧田,初始的一两年往往投入大而收获小,如若仍以此税率待垦荒之田,那第一批迁徙去往西洛河谷的百姓能养活半数都算幸事......” 第八十九章 洛河改道 苍颜城的夜,起了风,寒意便越发的重。 可苍颜城却热闹的不行。 富贵巷以外的多数区域又开始放起炮来,此起彼伏,噼里啪啦个不停,富贵巷里同样喧嚣,一些被官兵封了多日的府邸重归自由,便一个个把大大的灯笼挂在门口,红彤彤的,另一些被官兵封了的府邸则更加热闹。 有妇女孩童的哭闹之声,也有官兵出入翻箱倒柜的声响,一箱箱财物被搬上车架运往司库府衙,仿佛永远都搬不干净。 富贵巷的富贵,可见一斑。 洛府是这巷子里最为平静的一家,将府门一关,外面的一切都与这里无关。 只是第二天清晨,洛府才重新醒来,前院后院各自忙碌,等到太阳稍稍升起于地面的时候,一支由集结齐整的百人血骑护卫着的车队便驶出洛府大门。 马车只有两辆,一辆仍旧是老车夫驾车,坐着洛川、思齐和永远冷着脸的年轻女道。 另一辆则是长相凶恶的道士秦万松驾车,其中坐着方脸道士常五溪。 车队驶出富贵巷,一路往西,沿途街道两侧,百姓纷纷跪地。 车队行驶缓慢,等到了一处街巷的时候,另外一骑在经过检查之后加入车队中来,正是洛川曾在双井镇救下的司农副官陈恕,起初他只是跟在队伍末尾,然后就被洛川着人喊到马车边问道,“伤势如何了?” 陈恕在马上行了一礼,随即又觉得自己处在比县守大人还要高的位置有些不妥,便翻身下马牵马跟在马车边,“回县守大人的话,卑职的伤势已经好了,昨天还回了衙门一趟,将此前卑职绘制的苍颜地形图带了出来,”他将背在身后的一个长条竹筒解下来递给洛川道,“卑职此图以山河为骨,以城镇村落为肉,以道路分割耕田而成,其中图实之处为已然丈量记录入府库的耕田,以虚线框起或以虚线围点的位置是卑职以为可以开垦为田的荒地。” 洛川接过竹筒将其中的地图展开,地图很大,完全展开几乎要占大半个车厢的空间,但相比较他前世见过的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地图而言,眼前这一张仍旧显得粗劣不堪,但考虑到这个世界的实际情况,以眼前男人的凡人之身来看,这幅地图背后所花费的心血简直不可想象,“我听县丞说起过司农府衙本就有苍颜一地的耕地绘图,为何要耗费如此辛苦重新绘制此图?” “回县守大人话,司农府衙之中确实有苍颜一地的耕地绘图,但却只是各自分散,或以一城为中心,或以一镇为中心,因绘图分率不同,各图纸难以拼接使用,其中多有重复或空缺的,难以将苍颜全貌展示清楚不说,也不利于司农府衙后继官员了解各地准确情况,”陈恕看向洛川认真道,“卑职初入司农府衙时便遇到这一问题,于是趁着司农副官本就需要深入各地检查农耕的机会,反复验证测绘并结合司农府衙内本身已有的地图综合绘制,绘制多张之后最终成了此图,而后数年卑职持此图再出城时,反复验证基本确定不会有太大误差。” 洛川点了点头,思齐也瞪大眼睛好奇的在那地图之上找寻着自己已经走过的地方,车厢一角往往总是沉默着的年轻女道却开口了,“这张图与我苍颜山所存地图中的苍颜一地相差不大,除了河流和山脉走势的细微之处有些差别外,城郭村镇的位置基本一致。” 第九十章 龙王搬山 望仙门第二卷行千里第九十章龙王搬山血骑车队缓缓驶出西城门,西行不到一公里,便到了洛河畔。 洛河自北而来,相比较洛川当初南渡的汉江而言,眼前的大河也确实只能算条小河,但即便如此,河宽也近三百米,放在洛川前世来说,又是一条不小的大河了。 官道尽头,是一座足有八九米宽的石桥,即便是洛川所乘的宽大马车也能在桥上轻松并排行驶。 石桥高于水面四五米,桥基如同船型,桥洞同宽,间隔却不算很远,让整座桥看起来十分稳当。 洛川掀开车帘去看,仍旧跟在马车边牵马而行的陈恕开口为他介绍,“这座石桥名叫平安桥,据说当初修建的时候足足花了十三年,期间还有部分位置动用了不少修炼者才搭建起来,”他说起这桥的历史隐隐有种赞叹,“苍颜城所在的这一段算是洛河整个苍颜段最窄的位置之一,水流倒也不算太快,河槽又深,多年来不曾发生过称得上水患的事故,石桥始终平稳的很,是洛河以东和洛河以西最重要的通道。” 洛川点头。 车队越过守桥官兵上了桥,洛川才看向表面平静的大河问道,“供给西部战场的军粮也是要走这座石桥的吧?” “是的,”陈恕回头看了一眼车队后方,那些曾面向车队下跪行礼的百姓仍旧没有全部起身,“军粮周转线路上苍颜城一地最重要的仓城在河西,从广郡来的和甘原那边来的军粮都要经过这座石桥运抵那里存储。” 洛川点了点头对陈恕道,“上马吧,后面的路还长,”他放下车帘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那张展开的地图上,一点一点的看过去,十分仔细。 车队过了桥,一路南下,行进速度颇快,除了正午时稍稍停在一处驿站简单吃过中饭,队伍便又出发了。 等到日头西斜快要落山的时候,已经可以远远的看到连绵的山脉出现在视野之中。 一行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安营扎寨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就再次上路。 在正午来临时便到了那处洛河改道的岔口。 洛川下了马车,在老车夫和洛长恭等几个血骑的护卫下来到河畔一处高地的时候,陈恕已经带着一个老人和一个壮年庄稼汉等在这里。 那老人头发花白年纪不小,远远的看到洛川一行走来就已经拉着壮年汉子一起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洛川走上前去将老人搀起来,惊得那老人一双昏黄的眼睛瞪大了看他,“老人家不必担心什么,我只是让陈恕将你请过来给咱们讲讲这处改道河口的事情,毕竟你们久居此地对这条河的了解多一些。” 老人连称不敢,被洛川扶起来以后又自己往后退了两步,被随他前来的壮年汉子扶住,这才弯着腰开口道,“大人有什么尽管问,小老儿知道的全都说给您。” 洛川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远处的河流分叉口,在那里,一路南下的河流主体明显折向了微微偏向东南的方向,水势汹涌可见浪涛,另一边相比之下细小了数倍的河水则划过一道弧线后向西流去,“这一处洛河改道的分流之地,改道之前十数年与改道之后十数年有哪些变化?” 第九十一章 黄昏袭杀 洛河分流处,高地。 老人已经在那壮年汉子的搀扶下离开了,颤颤巍巍的。 洛川一行却仍旧在高地上看那河流分叉处。 洛川再次伸手指向那处分叉口,对身边的陈恕道,“你看那原本折向西方的河道之中已经积了不少泥沙浅滩,日积月累,说不定什么时候这条支流就要彻底断了,”他的手指顺着主流折向南方的方向一划,“这一处河道按照那老人家的说法,反倒是越来越深,只从表面上看起来,这次洛河改道不但给西洛河谷空出来一大片耕地,更是有可能根治了这洛河下游的水患问题,过些年等我们腾出手来,将这洛河下游几个地势低矮的地方筑起些河堤来,那才算是百姓可以安居的时候。” 陈恕看一眼洛川的侧脸,心头火热,重重的点头。 “可不能只看我,这是咱们要一起努力的事情,”洛川忽的扭头看他,笑着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按,然后指了指脚下,“等到那一天,我掏银钱在这个地方修个亭子,等你我再来这里,还能看着河水顺流喝上一杯,想想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说完,他又扭头看一眼那河流分叉处,转身迈步而去。 在他身后,陈恕双手握拳看了那分叉的河流许久,然后小跑着追了上去。 车队西行,等到官道到了尽头,后面的路便坑坑洼洼不好走了,洛川干脆将车架寄存在官道尽头的村镇里正家,自己几人也都骑马前行,速度便就更快了几分。 前世的洛川是不会骑马的,这一世的洛川久居中京城马术也实在不行,但到底还是会骑的,老车夫自不必说是骑术精湛的高手,思齐从小就爱骑马骑术自也不错。 令人意外的是年轻女道和两个望川道士,竟然也都骑得稳当,尤其是那样貌出尘的年轻女道,骑在马上仿若与马融为一体,极其和谐,让洛川大开眼界。 天色将黑的时候,一行人马堪堪临近目的地。 那是一座设有城墙的村镇,虽说那城墙只有四五米高,但应对野兽或是盗匪之类已经有了不错的防御能力,更重要的,是那巨石为基的城墙可以在洪水来临时给这附近的人们一个躲避之所。 镇子名叫临水镇,是一个有着七百余户人家的大镇,据说当初洛河未改道时这里几乎成了空城,如今却又重新繁荣起来,只是这种繁荣,多多少少是有些不合规矩的。 离郡是边郡,所以对百姓的人丁户籍管制是相对严格的,苍颜同样如此,一地之民想要迁移至另一地,如果没有足够的原因和当地府衙的批文,私自到了目的地居住是可能会被府衙拘押问罪的。 眼下这座临水镇中的大多数百姓都是这样的违律移民,多数是在别的地方待不下去的百姓为了求存偷偷跑来就不走了。 远远的瞧见那一座镇子的时候,洛川才稍稍舒了一口气,骑马赶路这半天的功夫就让他有些受不了,两条大腿内侧磨得生疼,老车夫就骑马奔行在他身侧,向他递来一个问询的眼神,洛川还来不及回一个笑容,就看到老车夫猛地扭头看向远处! 只见那一座镇子里飘起一股黑漆漆的狼烟! 那狼烟笔直的探向天际,直到飘起很高才缓缓散开,在红蓝各半的天空中化成一朵黑漆漆的云! 第九十二章 野猪妖物 道路之上,泛着黄色的诡异大地被长相凶恶的道士横斩而断! 而后老车夫至上而下的蓝色波纹好像不是虚无缥缈的印记,而是重若万斤的巨石一般,直接就将那凸起于道路之上的土堆砸回地面,连带着将那一处所在方圆三米的大地都硬生生压低了一丈! 老车夫借着那一压之力拔地而起,一柄铁剑自战马上飞起,化作巨大的蓝色光芒托在他的脚下,两人就这样站在半空不再落地。 而在那圆形的大坑四周,原本飞奔前行的一百血骑已经在洛长恭的带领下呈圆阵,远远的将那大坑围绕起来。 思齐和陈恕被裹挟其中只能顺势而行,前者一双美目却只盯着天上。 “那个骑兵怎么样了?”洛川看向不远处的荒野上一动不动的一人一骑,问身边的老车夫。 老车夫看都没有看那里一眼,只是低头扫视着那一处大坑附近的一切,随口道,“一境狮虎之力,又在全无防备的情况下受到四境强者一击,刹那之间就已经死透了,”他停顿了一下后继续道,“那一下本来应该是冲着你来的,或许是因为那两个道士从骑兵队伍上方飞掠而过的气势惊扰了地下那人对气的感知判断,这才出现了一些偏差,否则那一击若是真的击中了你的坐骑,就算你......恐怕也至少是重伤的下场。” 洛川点了点头,将视线从不远处战死的血骑身上挪开,扭头看向远处的临水镇,“那边还没有结束,”他微微皱起眉头终于看向脚下,“你怀疑地下还有别人?” “应该没有了,发动袭杀的那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老车夫和仍旧在地面上疾驰掠阵的长相凶恶的道士交换一个眼神,载着洛川缓缓落回地面,“你的坐骑大概也不行了,你先和我同乘一骑。” 他将洛川扶到马背上,然后跳上马背疾驰向前。 洛川扭头,一百血骑已然变阵,重新围拢着他们这一骑两人呈护卫阵型,他冲那为首的高大百将喊道,“长恭,留下几名兄弟,务必带上那名战死兄弟的遗骨!!” 不远处高大百将点一点头,一挥手,两名血骑脱离本阵绕向后方。 一行百骑狂奔前行,只一会儿便到了那临水镇小城门前,洛长恭隔着老远便喊道,“苍颜县守,大公子洛川率血骑驰援临水镇,先前已有两名同行者先一步入城斩杀妖物,快快打开城门!” 那声音响彻荒野,城墙上下一阵忙乱之后将城门打开,百人精锐血骑鱼贯而入,惊得四周拿着些劣质砍刀亦或木叉长毛的乡勇百姓战战兢兢。 不少拿着些包裹逃到这边来逃命的百姓更是四散躲入房舍院中,不敢出来。 血骑毫不停留,以洛长恭为箭头,直指仍旧传来爆破声的方向,片刻功夫便赶到了那一处战场。 那是一处紧邻城墙的角落,四周的城墙坍塌大半,临近城墙的房屋院落也破碎散落成一地狼藉,附近的大地更是高高低低,好像凝固的波涛。 场地之中一头似乎像是野猪的巨型妖物正斜斜的倚靠在破碎的半截城墙里,足足有十数米长的庞大身躯遍布伤痕,鲜血横流,两根半米长的獠牙各自断去一截,一双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暴虐,正死死盯着奔袭而来的血骑,浑身上下黄色的光芒忽明忽暗,映照得四周环境同样明灭不定。 第九十三章 浮萍生根 临水镇的夜,一片狼藉。 原本打算在这里好好休整一下的血骑忙碌了一个晚上,才让小镇上惶恐不安的百姓们相信再也没有什么妖物能在今晚入城。 等到心里各自有着各自惶恐理由的百姓返回家中,洛长恭才将这小镇名义上的负责人带到洛川面前。 只见来人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年纪,生得壮硕,头发和胡须都好像钢丝一般立着,两道眉毛自然而然的竖着,一看就是性情火爆的厉害角色,只是此刻在一众精锐血骑和几个神仙般飞来飞去的人物注视下,显得过于拘谨,一双粗糙的大手绞在一起,如同他的眉。 洛川正蹲在那死得不能再死的野猪巨兽前,用自己的漆黑长剑劈砍那野猪巨兽残缺不全的獠牙,一顿叮呤咣啷之后,在那獠牙之上留下些微不可查的刻痕,他呼出一口浊气起身回头对那中年人笑笑道,“这东西的牙还挺硬,”他一边低头看自己的长剑锋刃,一边又问道,“你是这临水镇的里正?叫什么名字?” 那壮汉连忙跪下行礼道,“回大人的话,小人名叫张自飞,是......不是这临水镇的里正。” “哦?”洛川看向洛长恭,看到后者点头后了然道,“没有府衙正式的文书,却做着里正该做的事情,对吧?” “是......是,”那壮汉将头压得更低,心一横声音反倒比先前还大了几分,“大人,小人也没有打着里正的名号作威作福,只是这临水镇如今人口越来越多,免不了邻里摩擦之类的麻烦事,小人便多是作那居中调和的角色,久而久之大家就都给小人一些面子,这临水镇......实打实都只是些求活的小人物,就算把这几百户人家的底子都翻出来,也翻不出几两油水钱。” “我入城前看到镇子四周的土地都已经被开垦了出来,如今这里的土地如何,收成又如何?”洛川冲不远处的陈恕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听。 那壮汉似乎有些惊异于洛川的问题,抬头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巴张开,好一会儿才结巴道,“收......收成?” 已经来到洛川身边的陈恕接过话题重复了一遍道,“县守大人问你这里的土地收成如何?”他看那壮汉仍旧是目瞪口呆的模样便补了一句,“县守大人这次来就是要彻底解决西洛河谷的问题,要让百姓可以来这里耕种生活,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你们!” 那壮汉眼睛瞪得更大,深吸了一口气后冲着洛川重新拜倒诚心磕头,“多谢县守大人,多谢县守大人......” “好了好了,”洛川抬头去看,东方已然微微有些光亮,“时间不早了,我们时间不多,你捡重点来说。” “哎!”那壮汉直起身来仍旧跪着,声音洪亮,“大人,初到此处垦荒之时那条洛河的水还没有如今这么小,却也不再如以往那些年传说的那么多洪水泛滥,这临水城周边的土地都还是极好的,如今过了垦荒的艰难时候,虽说河水似乎越发小了些,土地收成反倒高了些,十几亩地养活一家人仍是可以的,但如果......”壮汉飞快的瞥了一眼洛川神色后低声道,“如果那税......就还得更多一些二十亩也差不离,垦荒初年还要再多些。” 第九十四章 你若离开 西洛河谷是一片狭长的罕有人烟的荒野的统称,但事实上,它并不是一条峡谷。 这里地势平坦而开阔,即便是当初那条大河流经之时也多有分叉支流,如今,那些曾经的支流大多已然干涸,只有少数的河道仍旧有溪涧小河静静流淌,润泽着四周的土地。 西洛河谷地势居中的一大片平原地带,有一座凸起的小山。 或者只能算是个视野不错的小丘,此刻的小丘之上陆续聚集了几十号人,这些人有老有少,除了几个看起来年纪过于大的只是被一众晚辈围绕着静坐于一旁的草席上以外,其余的一些年长的则纵横交错挤作一团,倒也不至于动起手来,但那一副副脸孔几乎要贴到另一方的脸上,唾沫星子能溅一脸,吵得个面红耳赤,气氛热烈。 年轻些的晚辈多数没有插嘴的资格,但只是在一旁听着都要红脸瞪目,紧握双拳,恨不得冲上去加入战团将那些面目可憎的老人打翻在地。 此时日头当空,可冬日里的阳光给不了人们太多的温暖,一些体格瘦弱些的老人即便穿了厚袄仍旧不顶事,还要再披上一层薄被才能暖和些。 吵吵闹闹好一阵子,这边年纪最大的几个老人里看起来面相最凶的一个才缓缓开口,“行啦......”他的声音并不高,也有些沙哑,说话的时候两节雪白的长眉挑了一挑,似乎已然怒极,“也不是吵了一天两天的事情,虽说今天各家话事人难得的聚到一起,可都不是小孩子了,以为吵赢了嘴上的功夫这地就能分给谁家不成?!” 那一边原本火热的场面才稍稍冷却一些。 另一边,一个与天生怒相老人遥遥相对的同样是白须白发的一个老人,脸型狭长,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也是天生的不悲不喜,闻言便也开口道,“安静些,一切只等那位县守大人到了再说。” 那边几个本已吵出了真火的老人愤愤然哼了一声返回到自家的草席上坐了,只是坐在那里仍旧瞪眼朝远处的几个老人瞧着,颇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等到两边的老人都撤离了场子,最后留在场内的几个老人才消停下来,看了看不远处一个独自坐在草席上眺望远方的书生打扮的中年人,又自指着几个坐回草席之上的老人骂骂咧咧的指点了一会儿后才返回自家的草席上坐下。 十八个草席,无人缺席。 场面没有清冷多久,一众年轻些的便扭转了身子诧异的看向远处,继而是耳目清明的老人,直到在场的人中耳力最差的也感知到地面的震动扭转头来,远处那一线血色已经驰马奔上山丘。 如同一道血色的城墙,将在场众人围拢其中! 一个年轻的不像话的公子当先下马,大步而来。 其余除了几个跟随其后一看就各有不凡的人外,百人血骑无人下马。 一众老人连忙起身,冲着那年轻人就要行拜礼,却听那人远远的便摆手笑道,“免礼免礼,诸位老人家都是洛川的爷爷当太守时候,就带领一大家子人为离郡效力的前辈了,如今年纪大了还要拜我这个晚辈,不合适!” 第九十五章 初年免税 西洛河谷,无名山丘。 中年书生一言问出,洛川面色不变,四周草席上的老人们则彼此交换着眼神,各自流转着心思。 这一问,看似与此次十八大姓会盟以及这西洛河谷的归属没有半点关系,但实际上却问到了极其敏感又极其关键的一环。 洛川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等到在场众人四顾之后重新将视线全都投在他的身上才再次开口,他看着中年书生满脸真诚,“建优,自入苍颜以来我所行之事全凭本心,原也只是为太守大人补缺清漏,但一路所见百姓欢欣,你亦如此说,那便也应该是真的,这至少证明我做的事情没有错,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从草席之上站起身来走到场地中央,环视众人,“我所向往者,不仅仅是清除官场积弊,而是这官场之内可自行清洁,分权而立,彼此监督,哪里生了蛆便立有所觉及时清除,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苍颜百姓之安乐亦是如此,建优说苍颜可拨开云雾见天明全靠我一人,我不赞同,我或许可以是那个开辟出一条新路的先行者,但不可能永远是这条新路的维护者,这路,要靠你们来走,也要靠你们与我共同守护,我曾听人讲,人当自救,而后他人才能救之,就是这个道理,至于说我什么时候会离开苍颜......?” 他回身望向那似乎有些惶恐的中年书生笑道,“我若不想离开,谁都不能让我走......!!” 中年书生闻言不由一怔,随即便露出越发惶恐的神色,跪坐草席之上一拜到底,“如此,便是我苍颜百姓之大幸,公子所行之路,王氏必誓死维护!” 其它草席上的老人闻言同样震惊,只是多数还能维持面上平静,只有那天生怒相和长脸的两个老人看向中年书生陷入沉思。 洛川摆了摆手道,“建优,你和王氏能有此心我记下了,但事关西洛河谷这一大片沃土的长久归属,还是要各家议一议,注意,我要的是长久,所以此非一人可以决之。” 那天生怒相的老人看一眼长脸老人后开口问道,“公子敬安,公子所说所行,老朽喜之敬之,可这西洛河谷开荒一事却实在并非易事,初时两年......不好过啊......” 洛川转向那天生怒相的老人道,“您老可是李氏族长李亭玉老先生?” 天生怒相的老人两道竖眉挑了挑拱手行礼道,“老朽正是李亭玉,当不得公子的先生二字。” 洛川笑着摆了摆手,“您老当初孤身一人将四境妖物引入山林十日浴血而还,晚辈如今虽也是三境修炼者,想一想这样的壮举仍是胆寒,区区先生二字前辈自然当得,”他正了正神色道,“开荒之难晚辈知晓,先前去那临水镇已经了解过情况,垦荒初年二十亩养一户人家,次年便好得多,第三年便有余,老先生所担心的是税赋吧,我呢,在中京城做了十六年质子,这一次还乡没有向太守大人提过一个字的要求,如今我用这十六年,换苍颜一地垦荒官田的初年免税......老先生以为可否?” 第九十六章 天地人间 西洛河谷,无名山丘有了名字,会盟山。 冬天日短,此时日已西斜,会盟山上一众老人陆续在年轻随行者们的搀扶之下离去,洛川一一与之交谈之后目送离开,等到最后一个老人也走得远了,洛川才返回到自己那一块蒲团之上一屁股坐下,伸了个好大的懒腰之后才打着哈欠道,“江伯,咱今晚就在这会盟山凑合一晚,如何?实在是不想再骑马返回临水镇了。” 老车夫笑呵呵的应了。 思齐却随手捡了个草席拉到洛川身边坐下,“就是你骑术不精,否则这才多少里路就不行了?真要是打起仗来,连续几天几夜的行军之后还要血战一场,那怎么受得了?” “我又不是将军,我堂堂苍颜县守可是文官,”洛川不屑的切了一声,然后也不管那地上灰尘直接就躺倒了休息,将手枕在脑后,“陈恕,你说折腾了这么一回,那十八大姓真的能按他们说得那么去做?这些大姓家族里关系也应当十分复杂才是。” 不敢像思齐那样扯了草席坐在洛川身边的陈恕只敢不远不近的站在那里,闻言躬身行礼道,“回县守大人的话,咱们苍颜一地最重尊长,这些族长们在家族之中多是说一不二的角色,如今又各自带了相对满意的好消息回去,服众应当不难。” “那就好,”洛川盯着天上的云彩喃喃道,“我可是还答应自掏腰包在这会盟山上修建一座功祠的,就算看在祠庙里将会刻上的十八个名字,他们也该尽心才对,否则我的银钱不是打了水漂?” 站在不远处看那四周荒野的年轻女道闻言回头看了洛川一眼,没有说话。 另一边长相凶恶的道士却开了口,“公子切不可如此轻言,这祠庙一事于民间百姓来说是极要紧的,可不仅仅是名位之争,更是福泽气运与整个家族息息相关的大事,如今这西洛河谷的荒野十有八九会化身良田,无数的百姓会迁居此处,这些百姓一旦安居,定会感念今日会盟之恩德,这会盟山上的祠庙香火鼎盛,天长日久,不但其中供奉之人必然福寿非凡,就是这会盟山说不得都要抬高几分。” 洛川有些想笑,却见几个道士满脸肃容便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认错,“是,这座祠庙事关一地人心气运,确实是件大事,”他坐起身来看了看长相凶恶的道士,然后又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年轻女道,“哎我说两位前辈和仙子姐姐,要不然我把你们的名字塑像也都立起来,如果将来这里香火鼎盛,于你们而言不也是一桩不大不小的仙缘?搞不好你们一下子突破到上三境,我身边岂不是多了三位超级高手?” 年轻女道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道,“非我之功,勿贪其名。” “这怎么能说诸位无功呢?那十八份送出去的妖物肉不就是诸位之功?再说了,诸位随我来此见证了这一会盟,也是大功德嘛,”洛川盯着年轻女道的后背道。 “公子还是不要如此了,这天地气运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强求不得,只要公子顺天而行气运加身,我等修道之人如若常伴左右,就算想要不沾些功德都不可能,就算是入世修身的大机缘了,”长相凶恶的道士笑呵呵的道。 第九十七章 就这样吧 离城,太守府宫的一座偏僻殿宇门窗紧闭,其中光线便也极差。 偏殿之中摆设极其简单,显得空旷有余,没有生气。 上首高处只孤零零摆了一张雕龙的椅子,其上坐着个疲惫的男人,除他之外,这一处偏殿之中再无一人。 他就那样斜倚在椅子上,一手撑着额头昏睡了好久,然后才一个恍惚回过神来,他有些干渴的咳了几下,身后最深沉的黑暗之中便走出一个全身笼罩在黑暗之中的人影递上一杯水来。 他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接过那水,眉头微微皱了皱,随即一饮而尽。 喝过那水之后,他的精神便明显好了许多,他抬手伸了个懒腰后笑道,“宛若新生......” 那影子沉默的接过水杯收好,一言不发。 男人伸手在自己的脸上鬓角轻抚了一下后叹息一声,“这些天变化有些大了,如今说我惹了风寒身体不适倒还说得过去,再过些天......恐怕就瞒不过去了......” 影子仍旧一言不发,如同真的鬼影一般一动不动。 “我倒忘了,和你聊这些东西确实难为了你......”男人自嘲一笑后恢复了往日的神情,眉眼之中的平静仿若古井,只是问出下一句话前仍旧犹豫了许久,“之前我一直没有问,苍颜那边......怎么样了?” 影子黑漆漆的斗篷之下传出声音,竟是个极其冷硬无情的女声,“大公子入困龙谷出,苍颜掌教传令全宗鼎力支持,双井镇斩刘明正,苍颜城斩李道行,林肃去职返乡途中为安陵郡死士所杀,赴西洛河谷会盟十八大姓族长,垦荒初年免税,将于会盟山建功祠,如今往清水城去,欲往西固关。” 男人越听嘴角笑意越浓,直到最后竟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声音在荒凉偏殿之中显得过于寂寥,他就那么笑了半晌,才忍不住伸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真是好笑,想不到那个被我丢到中京城去不闻不问的大儿子,竟能做到如此,竟能做到如此啊......” 他又笑了半天,才又问道,“陈敬之到了哪里?” “陈敬之率尾军殿后,应当会先大公子一步抵达西固关,”影子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悲喜,好像机器傀儡。 “赵无忌呢?”男人又问。 “赵无忌已返回甘原数日,如今甘原一应军务布防之处均已由西军掌握,平原诸城,尤其是那几家,尽在其掌控之中,”影子道。 “好,”男人点了点头,仰头沉思片刻后道,“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那个东西的缘故,或是其他,我觉得我的脑袋前所未有的清明,我想做的事情太多太多,只是时间不够了......”他低下头将一只手放在桌上,另一只手在腿上轻轻拍打,“南面?” 影子稍微停顿,“该杀的人已经杀了,该整理的也已经在整理。” 男人脸上有了温和的笑容,“东风和天语做事我是放心的,我不放心的只是......若他容不得......又当如何,又当如何啊......?” 影子沉默不语。 “就这样吧,能做的都做了......”男人便又有些自嘲的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后宫那边......如何了?” 第九十八章 各自思量 离城,太守后宫的听雨楼上,传出丝竹之声。 三层之上,桌前对坐着一对母子。 年轻的公子脸色仍旧有些苍白,嘴唇略略缺些血色,披着厚厚狐裘的身躯微微蜷缩着,一只手撑了脑袋在桌子一边闭目养神。 红衣女子则面朝大湖,轻轻吹着笛子,那声音温婉柔和,让人听了舒服的想要冬眠。 年轻公子闭着眼睛,嘴里却呢喃着开口道,“母亲......” 红衣女子中断了笛声目光温和的看向自己的儿子,“嗯?” “你有许多事情......瞒着我......”年轻公子同样语调轻柔,说出口的却不是一个疑问句。 红衣女子沉默半晌后轻轻一笑,“这个世界上谁还能没有一些秘密呢,”她伸手轻抚年轻公子的头发道,“你只需要知道,母亲不会害你。” 年轻公子没有回应母亲的话,而是呢喃着说起另外的事情,“最近几天,孩儿听说了不少事情,有人来告诉我,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兄长,那个如今应该在苍颜城里过富贵日子的兄长,拥有那把诸侯之剑,我初时很生气,觉得他凭什么敢拿那柄诸侯之剑?但后来,听两个宫廷侍者议论起父亲身体不适和其它的一些事情,才觉得一切似乎都没有那么简单,这离城......是要发生一些事情了吧.......” 红衣女子轻抚年轻公子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缓缓收回,“是啊,冬天来了,是该发生一些事情了......” “母亲.......”年轻公子睁开眼睛,看向红衣女子的目光里有些疲惫,也有些许惊慌,“孩儿去打听了一些,不少朝臣都在偷偷议论.......议论父亲的身体,我觉得这很不好,父亲应该做些什么,让那些该死的狗东西永远逼上嘴,他应该......” “好了,”红衣女子略有些严厉的喝止道,“你父亲自然有他的打算,哪里轮到你来教他怎么做事?” 年轻公子有些不服气的将头转向大湖的方向,“孩儿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要去离城守备军,去做一个监察该做的事情。” 红衣女子想了一会儿后道,“也好,坐我的那辆马车去吧,不要骑马。” 年轻公子站起身原本想要拒绝,回头看到红衣女子的表情,就把原本冷硬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下楼去了。 红衣女子看着楼下那辆马车渐渐远去,脸上温柔的笑容也消失的一干二净,满脸冰霜的起身对那黑衣男人低声喝道,“苍颜那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黑衣人对上那红衣女子似要喷火的双眼,有些躲闪的低下头去,“在关键性的一个位置上的人死了,往来传递信息的速度便迟滞下来,越过那个位置,上下游人员好不容易才重新接上头......” “那个孽种到底如何了?!”红衣女子上前两步一伸手抓住黑衣男人的胳膊,摇晃了两下。 黑衣人抬头看了红衣女子一眼道,“那孽种处理掉了苍颜三蛆和三司衙门里的一众权贵子弟,大得民心,”他又叹了口气,看到红衣女子怒意勃发的样子低下头去,“他还得到了.......苍颜剑宗的支持......” “什么?!”红衣女子几乎压抑不住声音尖叫起来,她强忍着摔东西的冲动走到窗前动作轻柔的将那窗户关上,然后缓缓坐回到座位上,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三条蛆本应由云儿亲自发出太守令来斩的,这倒也罢了......苍颜剑宗疯了不成?竟然支持一个被发配到苍颜的孽种?!” 第九十九章 将军敬之 一条洛河将苍颜分为东西两半,而清水城,就是苍颜以西平原地区最大的城。 清水城的四方又以四座规模不小的镇子环绕,人口便因此愈发有了集中化的趋势,在这苍颜西部,任谁家的姑娘能最终嫁到清水城去,都是件值得全村人羡慕的喜事。 可洛川却没有在这座城里多待,只是前一日抵达,借着一位城尉官为儿子娶媳妇的宴席,和一众清水城的府衙官吏们见了面,安抚了一番,便就在第二天一早启程往西固关去了。 一路疾行,太阳仍在半空的时候一行人便已经赶到了西固关外。 西固关,是离郡最西,也是整个西南汉州最西面的一个点,在这里,绵延不绝的山脉断开了一条弯弯曲曲却始终相连的峡谷,峡谷的一头是苍颜乃至整个西南汉州西部最重要的门户,峡谷的另一头则是西夷东部的大门。 人族在峡谷的这一头最窄也最险峻的一段,依着两侧高耸的山峰筑起足有二十余米高的厚重城墙,再经过一代代的加厚处理,那城墙本身已然可以看做是一处山体。 妖族在峡谷的另一头一样筑有城墙,于是两段城墙之间的峡谷,就成了数百年少有人临的荒野。 洛川一行纵马而至西固关外三里处止步,已经可以看到西固关那高耸的城墙,“怪不得这座城墙脚下就是镇子,实在是瞧着这座城墙就能给人厚重的安全感啊......”他扭头看到不远处三岔路口的亭子里有六个人走了出来,其中一个正是他的老熟人李牧。 此时的李牧正态度恭谨的跟在其余五人身后,为首当先一人看着很是年轻,身材高大,披挂银甲,背后赤红色披风十分醒目,但更吸引人们目光的则是他的一双眼睛,仿佛鹰隼一般锐利,让所有与他对视的人都要产生错觉,只以为自己盯着一根指向自己的箭矢一般! 在他身后跟着的四人同样都是银甲,只是身后披风为黑色,四人各有特色。 两个跟随为首之人更近的身材都壮硕得夸张,一个皮肤黝黑,头发倒竖,大冷的天仍旧裸露着半条胳膊,另一个稍微白些也只算是古铜色,脸上坑坑洼洼,除了伤疤还有不少痘印,看起来颇为狰狞。 有这两人跟在身后,那为首之人便就更显得英俊了许多。 再往后的两个让人看着就要舒服的多,一个已是中年虽然披甲却也续须,浓眉大眼,脸方唇阔,银甲之下是青衫,颇有些儒将风范,另一个年纪要更大一些,气质稍稍冷冽,眼眸狭长,颧骨略突,但行走间颇为稳定,让人难生恶感。 洛川翻身下马,就那么毫不尴尬的拍打了几下大腿之后才笑着迎了上去,遥遥的便挥了挥手问道,“可是陈敬之陈将军?” 那六人中为首的英俊男人止步原地站着行了个军礼道,“末将陈敬之,见过公子!” 在他身后,两个黑脸大汉对视一眼后同样行了军礼,其中黑脸大汉自称“裨将冯进魁”,而长相狰狞的一个自称“裨将何若熊”,实在是人如其名。 第一百章 安心于此 洛川一行距离那座西固关越来越近。 “我很确定,”洛川回望陈敬之一笑道,“陈将军想说的话我明白,由苍颜府衙负责大军后勤粮草供应的意义我也知道,但如今这世界发生了很大变化,我们仍旧固守规矩一成不变是不行的,”他又指了指西固关的城墙道,“这西固关距离苍颜城三百里有余,就算信息传递够快,增派粮食从苍颜城到这里急行军也要至少三天,其中坎坷又是变数,我倒不是让苍颜军一下子修筑起足以存储十万石的仓城,但三万石是怎么都要的,只在西固关城内原本储粮的仓库基础上扩建,我会让司库府衙的人来指导扩建,粮食要存储得好,不能让将士们为吃饭的事情忧心。” 陈敬之默然点头。 洛川继续道,“仓库扩建好之后,我就会让苍颜城外的仓城调粮将它充满,以后若无紧急情况,往来运输的总量就还是照旧,西固关这边总将新粮入库将旧粮取出,如此轮替之下仓库之中总有半月以上的余量,倘若真有什么紧急情况,将士们也好安心对外。” 陈敬之又点了点头,然后道,“我从太明北上之前,今年从三富郡补给我离郡的供粮便已经陆续到了,粮食质量比往年大有不如,多数库中接收到的已经是下等的陈粮,吃倒是还能吃,只是不能存储太久,陆将军往太守府宫递了消息也没有得到回应,但我到了苍颜时发现这边的供粮仍旧如往常一样都是上等的好粮,公子可知道其中缘由?” 洛川摇了摇头,“不能确定,但多少能猜到一些,”他苦笑道,“陈将军知道我从中京城返乡之时遇到过妖族袭杀的事情吧?” 陈敬之嗯了一声,随即抬手对后方众人做了个手势,几个裨将和李牧便都缓了坐骑的速度往后面去了,洛川便也回头对跟着他的众人点头示意,除了老车夫仍旧跟在两人身后以外,就连思齐和女道还有两名望川剑修都与血骑一起落在后面,只是远远的跟着。 洛川这才继续道,“那一次险死还生,如今回想起来,能够平安回到离郡还是多亏了广郡公子云百楼的帮助,但他能帮我自也是有所求的,如今我到了苍颜,既然三富郡供粮最终都要集中到广郡分发,若只苍颜一地军粮上佳,背后十有八九就有这个人的影子。” 陈敬之微微蹙眉,“云百楼?”他沉思片刻后问道,“他想公子与离城方面离心?!” 洛川点了点头,“明面上看大概也就这样吧,只是我听说这个人心思深沉,眼下才刚回到离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陈敬之点头又自沉思了片刻后抬起头看向洛川问道,“公子可知敬之是平民出身?” “听说过,”洛川没有过多的言语。 陈敬之伸手抓住被风吹到身前的红色披风一甩手丢到身后,“敬之北上之前得到太守大人两封密信,一封与晋升令一同交到我的手上,其中写了一些可以信任的人的名字,”他没有看向洛川而像是自言自语般继续道,“另一封,由陆将军私下里交给我,那信的内容陆将军看过,信上只有一句话......” 洛川仍旧一言不发的看着陈敬之,后者两只手抓紧缰绳,终于平静回望,“太守大人信上说我陈敬之,此后余生便只有一主,其名......洛川!” 洛川微微皱眉,“这封信是太守大人写给陆将军的?” 陈敬之被眼下情境中洛川的这一问问得有些懵,好在他也非常人,一刹那便已恢复常态道,“是。” 第一百零一章 军阵杀气 洛川一行畅通无阻入了西固关。 西固关不仅仅是座军镇,也可以算是一座小城,刚一入城便是商业街,其中商贾小贩往来不息,小小一条百米长街上,竟还有几座酒馆花楼,实在已经算是生活气息足够浓郁了。 洛川骑在马上被一众将领骑兵环绕其中,想要看到些路边小贩售卖的商品还要侧身偏头,多少显得有些幼稚。 然后,他就看见不远处一个小巷街角,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与他对视一眼后转身进入小巷不见了踪影。 他往道路另一边的铺子里看去,稍稍凑近些问陈敬之道,“我看西固关内颇为自由,若是有妖族进入其中如何分辨?” 陈敬之回头看了眼赵轻侠,后者向洛川抱拳行礼后道,“回公子的话,您看这西固关内道路弯曲环绕颇为不便,其一是为防城破之后巷战制造的防守便利,其二则是......”他将后面的话直接送到洛川耳中,“其二则是这道路之下刻有镇妖法阵,这法阵是由望川剑宗的前辈高人所设,不但能让侵入西固关中的妖族原形毕露,还能压制其体内妖气的运行,裨益守军,”他将声音重新外放道,“是以妖族若想潜入西固关而不暴露是不可能的。” 洛川点一点头不再问话,一行很快来到一处围墙,相比较入城时的低矮城墙,这一座城墙要稍稍高上几米,城墙向南北两边延伸开去,将小城分为东西两半。 东城如同寻常小城,西面则严禁百姓靠近,管理极严,是独属于军队的禁区。 一行直入西城,陈敬之带着洛川直接往演武场去。 演武场位于那座高耸的城墙之下,洛川等人到时那里已经是人声鼎沸,一众甲胄在身的精悍步兵分区成阵,正喊声震天的操练阵型。 只见演武场上烟尘四起,一股股几乎肉眼可见的气势直冲霄汉! “军队演武,首重军阵,”陈敬之伸手点了点距离众人最近的一支大概由百人组成的战阵为他解释,“公子你瞧,这座便是由一百名拥有一境狮虎之力的武者悍卒组成的枪盾阵,以一境武者成阵,元气凝实,聚而不散,具有较好的防御之力,既可为枪,亦可为盾,是我离郡南部战场用得最多的军阵。” 他又伸手点了点距离众人最远的一支千人规模的大阵道,“那一座便是由千人精锐组成的神矢阵,其以一名四境剑修为阵心,引导千人之气入阵,杀伤力惊人,传闻我大鼎建国初年便是以这神矢阵为最强,曾有十万悍卒成阵而斩九境天妖的传说,虽说其中不免夸大,或是其他战阵之外的因素,但也多少能形容此阵之强了。” 洛川默默点头,内心之中则是震撼莫名。 在真正亲眼见证眼前一幕之前,他其实是有些困惑的,在这样一个可以修道至御剑飞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世界,于那些立于山巅如苍颜剑宗掌教一般的强者而言,所谓军队悍卒不过蝼蚁一般举手可灭,为什么大鼎边境还要耗费那么庞大的财力养着数百万计的人族大军,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这些军队不但可以攻城略地震服百姓,还可以在正面战场之上组成战阵硬撼强者,以量变引发质变,用另外一种方式阐述了强大的意义,是四夷大妖绝对难以忽视的力量。 “敬之麾下如今有精卒五万,能否组成那万人大阵?”洛川好奇问道。 “整个西南汉州可成万人大阵的军队也不过两支,其中就有咱们陆将军麾下的黑风军,”跟在两人身后的黑脸裨将冯进魁大大咧咧扯着嗓门道,“公子想要咱们也成那万人阵,得再给咱们五万精兵还差不多!” 第一百零二章 夜幕来袭 黄昏。 西固关东城区多处起火,不是偶然。 就在那高耸城墙之上的洛川一行俯视全城自然看得清楚。 此刻洛川身边已然没有了陈敬之和他的亲随裨将冯进魁以及何若熊,赵轻侠、李中阳和李牧三人却仍旧留在这里,与老车夫等人一起围绕着洛川。 “这西固关内常有妖族进来捣乱?”洛川注视着城内的几处火光,和从西城内快速集结后分头东进的精锐悍卒,眼瞳之中星芒点点。 “不会,”回答他的是裨将赵轻侠,“西固关已经十数年没有战事,过去十数年间,就算有妖族作乱也不会选在西固关内,毕竟这里于他们天生的压制十分不利,这一次......”他看了一眼洛川的侧脸后低声道,“说不定与公子到来也有些关系。” “应该与西军换防南军北上有关,要是为我而来,半路截杀就是了,何必等我到了西固关再动手,”洛川视线之中东城起火点越发的多了起来,他的目光却反而看向西城,“赵将军何时返回甘原?” 赵轻侠看了眼四周,除了血骑遥遥将众人围拢在内以外,就只有跟随洛川而来的一众亲随,缓缓开口道,“这个时间应该已经返回了甘原。” 洛川点一点头,“很多事情还是要见了赵将军问过之后我才安心,我不会在这西固关久留,我会尽快再去一趟苍颜剑宗,让赵将军与我在苍颜山一叙吧。” 赵轻侠点了点头,“属下会将公子的话尽快告知赵将军。” 洛川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远处东城区边缘再次爆发战斗,巨大的声响一瞬间传遍全城,继而一道青色的微光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射入天际! 就在洛川惊讶之际,始终和两名望川剑修一道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年轻女道忽的低喝一声,手掐法决向天一指,那道青色的微光在空中划过一个微小的弧度之后竟直直朝她而来,最终落在她的手上,化作一柄小小的银色匕首! 年轻女道在那匕首之上某个位置一点,匕首剑格之中便弹出一张细小的纸条,其上只有一个字——“援”! 年轻女道微微皱眉对洛川道,“苍颜剑宗同门求援,我去看看。” 洛川点头,年轻女道背后飞剑在空中一旋,化作一道蓝芒载着她飞向匕首升空之处。 不等年轻女道飞远,又一道蓝色的微光自东城外的某处射入天际,那模样看起来与先前的青色微光如出一辙! “竟来了这么多妖?!”老车夫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西面,城墙之外荒野无声。 “太明军的人和来犯妖族对上了,”一旁始终不曾说话的裨将李中阳突然指着远处开口道。 洛川顺着李中阳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巷之中,一队数百人的兵卒呈半圆形围拢,手中劲弩直指屋顶之上一个周身笼罩在青色雾气之中的人影,弩箭一根根只要射入人影之中便就消失不见,人影则在屋顶之上辗转腾挪,疾速往城外逃去。 “两位裨将也回军中坐镇吧,李牧留下带我去敬之安排的住处即可,在这西固关军营里我一定是安全的,”洛川冲赵轻侠两人道。 李中阳没有言语,赵轻侠抱了抱拳之后,两人便一同下了城墙。 等到身边只剩下自己人,洛川才重新将目光投入城内,西城内一片肃杀宁静,东城内则热闹非凡,刀兵爆破之声四起,“江伯,你说赵无忌其人绝对可以信任,真的......可以信任他吗......?” “可以,”老车夫斩钉截铁的道,“当初夫人于我二人有大恩,夫人出事以后就是我二人将你救了出来,我选择留在你身边,赵无忌这些年则始终没有放弃对那些人的调查,几次触及关键处,几乎身死,如果说这离郡之内还有一个人可以信任的话,我觉得就是他赵无忌!” 第一百零三章 她的家乡 洛川所在的房间,是个极宽敞的屋子,有厅堂有卧室。 洛川坐在桌边举着茶杯想事情,老车夫和思齐便也就只是坐在那里陪他,好一阵沉默之后洛川才忽的回神,一口将杯中已凉的茶水喝尽,然后笑着对思齐道,“如果就在这苍颜安家,怎么样?” “挺好啊,”思齐点了点头道,“你总说天下要乱了,可除了山北郡确实惨了些,就是被攻破第一道防线的安阳郡如今不也没有怎样,不是说还有位了不得的将军在那边守着嘛,所以有些时候我会想,或许这天下也没那么容易乱起来,如果这样,一辈子生活在这苍颜也是极好的事情。” “天下要乱,可如何乱,何时乱,都不是我们这样的小角色能够知晓,更不必说左右了,像北夷那样试探都不试探一下就贸贸然闯入山北郡的反倒好办,大家把手里的牌摆在明处真刀真枪的打上一场倒也爽快,一时一地的得失都可以不去算,麻烦还是其它几个方向,想不清,看不透,手头上的信息太少太少了,”洛川叹息一声道,“大势关乎大局,大局关乎局部,局部关乎细节,我苍颜一地至多算是整条西部防线上的一处细节,大势大局看似遥远,但实际上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不能在大局已定之前找到最好的破局之路,等到大势席卷而来,只凭我们手头的这点力量,就算该信任的人全都信得过,也不过杯水车薪难以改变什么。” 他指了指西面又指了指南面,“无论是西夷还是南夷,真要以一方妖族势力的力量攻破我人族某条防线上一处细节,谋划之下何其容易,只是他们还在等,或者是等人族内部起了纷争的时机,或者是等手上筹码准备万全的时机,是要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收益罢了,否则你当我离郡两边之地,既要防备南夷又要防备西夷,真的比山北郡好上多少?” 思齐皱眉沉思。 老车夫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做好我们能做的,剩下的确实要看天......” 老车夫的话还没有说完,院外四方便传来打斗声,他嚯得起身,继而又缓缓坐下,“秦万松和常五溪与人对上了!” 洛川神色肃然,“竟然敢深入到这里......”他忽的想起白天入城时曾看到的身影便皱起眉头,然后他和老车夫以及思齐一起看向窗前。 一个身型窈窕的白衣人影正轻轻关上窗户,然后转身来到桌前坐下,摘去白纱露出一张绝美容颜,她笑着看向洛川道,“你来得有些迟啊。” 洛川皱眉看向窗外,“外面的动静全都是你弄出来的?”他扭头看向满脸笑意的绝美女子微怒道,“以你的手段有一万种方式可以与我相见,何必如此?!” 绝美女子也不动怒,只是抬手理顺了耳畔一缕秀发道,“如果只是我要和你见上一面,我自然懒得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可如果是有些人想要见你,若不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你反而就真的麻烦了......” 洛川一愣,问道,“谁要见我?” 绝美女子看向洛川,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转而满脸严肃的道,“你母亲的......外公!” 思齐惊讶的瞪大眼睛,另一边的老车夫却浑身一震猛地直起身来,“不行!!” 绝美女子眯了眯眼睛斜着脑袋看向老车夫笑道,“你说什么?” 第一百零四章 南疆阴雨 离郡南部,是连绵不绝的群山。 山内多古树,树冠高大而密集,林中地面便只有些生命力顽强的灌木青苔之类可以活得好些。 入了冬,天气渐渐凉了,尤其是今天这样阴云密布的天气,哪怕此处山林中草木仍旧绿意十足,光线晦暗之下看着也有些压抑。 丛林深处有一棵高大古树,最高处的枝杈高出林海一大截,细如柳枝的枝杈上坐着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布袍中的人,他的身形颇为壮硕,此刻坐在那枝杈上却好像没有一丝重量一般,随风摇摆,远远看着,就好像一块黑色的粗布被风吹到枝头一般。 那黑袍人坐在那里看向北方,看了一会儿之后似乎有些乏了,就那么施施然躺倒,两只手背在脑后,细小的枝杈便也就那么撑住了他。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赤红色大袍的人影才落在他身边一棵树上,先是小心翼翼的往北面看了一眼,然后才抬头去看那枝杈上的黑袍人,“喂,团枭老儿,你这次是不是有点过于嚣张了,这里离他们的前方营地可没多远了,你不怕被对面的老不死发现了?” 黑袍人头都没有侧一下,冷哼一声道,“老子会怕他?让他发现了又如何,有种弃了那营地跟老子在这丛林里头兜上几个圈子,哼,倒是你小子,竟然也敢跟着老子跑到这里来,胆量见长啊。” 那红袍人闻言又缩了缩脖子,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往北方看了看,干笑道,“如今两方对峙,他离郡倒也不好主动挑衅吧......” 黑袍人嘲讽的笑了笑,没有理他。 红袍人一跃来到黑袍人近前,坐在一根稍稍粗壮些的枝条上,将整个顶部树梢都压得歪斜了起来,他压低声音问道,“团枭老儿,这一次北上......是要动真格的了吧?” “自然是要动真格的,”黑袍人稍稍侧头斜了红袍人一眼后道,“连那个从来不参与北上事宜的日月湖都派出了不少高手,万毒宗、幽谷、血泉山、雾岛,只要你能喊得上名号的南疆势力,这一次算是真真聚齐了。” 红袍人啧啧称奇道,“如此一来,就凭眼前这几个郡的边军就绝无可能阻挡南疆北上了啊,”他摇头晃脑的看向北方,这一次目光中倒有些怜悯,“可惜了这么多人类,若是落在我万虫谷手里还算好的,若是被幽谷和血泉山的人圈养了,那真是......不过,这参与的人多了,好处分的也就少了啊。” “参与的人多了,主攻的方向也多了,这一次可不是过去那些年的小打小闹,就是江州那边的柳林郡和清州郡都被纳入主攻方向,只等哪里一朝突破,后续援兵就会源源不断的涌进去,”黑袍人嘿嘿嘿的笑了几声后道,“只看谁家先突破了,谁家便就能喝那头汤罢了。” 红袍人眼睛一亮,随即有些疑惑的看向黑袍人道,“如今这人族的南部防线上,最有可能被攻破的仍旧是已然丢掉了第一道防线的安阳郡,其次既然日月湖松了口也愿意放开北部地盘让咱们过,那江州的柳林郡和清州郡也是极好的选择,最后就算这几条好路子都给万毒宗之类的势力抢了,再不济也能回咱们经营已久的永昌郡边境上占便宜,你何苦选了这离郡?”他看向北方,“有那陆东风守在这,怎么样都未必能占了好处啊。” 第一百零五章 八方落子 安陵郡以西,隔着群山与西夷相望。 安陵郡以东,则是广郡。 安陵郡与广郡相交于平原地带,平坦的土地被整齐的田垄切成一块块的方田,几乎分不清彼此。 安陵郡首府叫做柔城,有一条笔直通往广郡首府锦城的极宽阔的官道,又是依河而建,是水路陆路都很便捷的交通枢纽,柔城也变成了安陵郡毫无疑问最为繁华的核心大城之一。 此刻,安陵郡往广郡的宽阔官道上行驶着一队骑兵,足有两百人的骑兵装备极其精良,却只护卫着孤零零一辆马车。 马车之中坐着两人,一个一身雪白装饰却作男子打扮,正是云百楼,另一个是浑身灰褐色打扮脸上愁眉不展的女人,与云百楼熟悉些的就会知道,此人是为数不多可以走近他半步的心腹中的心腹。 马车颠簸,低眉顺眼的灰袍女人手上捧着的茶杯却并不摇晃,仔细去看才会发现那茶杯根本没有被她拿在手上,而是凭空悬浮于她手心之上半分的位置,没有光彩气象,就好像那杯子天生就可以漂浮一般。 云百楼随手拿过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仍旧在手中那封书信上,微微皱眉,直到将那封信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才轻轻叹息一声将那信往窗外一丢,“原来如此,竟然是他要死了。” 女人仍旧微微低着头,看都不看被云百楼丢出窗外的信纸,只是随手挥了挥,好像赶走车内的一只苍蝇一般,窗外的信纸却像着了火一般一刹那焦黑碎裂,被风吹散,“消息是离郡太守府方面直接传出来的,虽说离郡朝野内外也都在暗地里偷偷议论这件事,但消息真伪难以验证。” “自然是真的,”云百楼从车厢内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软垫上拿起一块紫气氤氲的翡翠在手里把玩,翡翠之上雕刻了一头霸气十足脚踩祥云的麒麟瑞兽,“必须承认我有些小瞧了这位书生气的离郡太守,没想到临死之前,他竟有胆量将一手明牌亮给我看,啧啧,”他微蹙的眉毛拧得更深了些,不但没有给他好看的脸孔上增添些戾气,反倒让他看起来越发娇媚,“只是这样一来,这一局棋里就再也不能没有那个人了,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女人抬头看了云百楼一眼轻声提醒道,“先前的紧急密报里说,苍颜的门户西固关遭遇妖族袭击,那个人早就已经身在局中了,而且从昨日才收到的苍颜其它方面的消息来看,他本身也不是甘于寂寞的人。” 云百楼一笑,没有去接这个话题,“永昌郡那边准备好了?” “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公子回到广郡,永昌郡北部的三支军队就都会有所动作,一支佯攻安陵郡南部军镇甘水关,另一支则直接越过甘水奇袭川城,都如公子计划的一般,但第三支有些变化,”女子越说语气里森寒的气息就越浓,说了几句之后她才似乎惊觉不妥,连忙又改回柔和娇憨的语气,“应该是河内郡在永昌郡军方的那人动了手脚,公子原本计划让他们去攻离郡上原军在山谷前线的军镇,他却自作主张改成了去动甘原的门户,真是该死......” 云百楼看向窗外,“原本若是洛天恩没事,他永昌郡北军跃过上原的口子主动去攻甘原就是给永昌郡掘坟,一旦将离郡这头老虎放出山来,那无论对我广郡还是河内郡都不是好事,但洛天恩要死,永昌郡只会比我们更早得到消息,如果将这件事考虑在内,那这么做倒也讨巧,离郡权贵的老巢尽在甘原,若是甘原有危,那位即将登位成为新任离郡太守的二公子,就算有意给他的亲外公开脱都扭转不了朝堂人心,只是.......洛天恩一定会在离郡北地留有后手......” 第一百零六章 青城名山 青城山,是天下十大名山之一。 不同于苍颜山于群山之中一览众山小的超凡气势,青城山是突兀起于平原大地之上的一座绝峰,是除非登顶山巅,否则从大地之上任何地方去看,都不得不仰视的高耸之山。 苍颜山多云雾环绕,青城山却万里无云。 这一日,一道浅淡的蓝色光芒从天而降,落在青城山外十里处的宽阔道路之上,惊得道路上往来的行人商贾纷纷跪地,他们将头和整个上臂一起贴服在地面之上,恭敬得无以复加。 光芒散去,露出其中的一对年轻男女,女的白衣出尘面容绝美,男的身背长剑英俊挺拔,正是洛川和绝美女子两人。 洛川先是看了眼远处竖立于天地之间的巨峰,以及那巨峰脚下隐约可见青灰色的城墙,然后扫视四周地面上的行人,微微皱眉,“原来青城山下竟有一座如此规模的人族大城。” 绝美女子根本不去理会四周场面,只是一挥手将一枚冰晶般透亮的小巧飞剑收入袖中,而后又取出一枚雪白的令牌挂在腰间,这才冲洛川招了招手往远处巨峰的方向走去,“快些赶路,我们时间不多。” 洛川看一眼已然走远的绝美女子,又看看四周仍旧不敢将头抬起分毫看他一眼的行人,小跑着追了上去。 一路直行,道路上所有遇到他们的行人尽皆跪伏于地行叩拜大礼,两人行走其间引发的动静比之帝王出行尤有过之,简直要被这一方世界的凡夫俗子引为神仙一般。 走得近些,洛川才能看清那巨峰脚下的城市近景,城墙高耸足有五丈,通体由青色的巨石组成,城外有护城河,河宽数丈,河水清澈似是活水。 城门处有不少士兵守卫,检查极严,可腰间悬挂了一块雪白令牌的绝美女子根本视而不见,就那么施施然带着洛川走了进去,只留下身后一片密密麻麻伏跪于地的身影,无论军民。 城门正对的是一条笔直指向远处巨峰的宽敞大道,绝美女子所过之处仍旧是毫无例外的人仰马翻,城内众人,无论是贩夫走卒,亦或者官吏富贾,一个个拜得诚心诚意,一些狂热些的甚至热泪盈眶,就在那青石板上将头一下下的磕出血来! 洛川跟在绝美女子身后,始终一言不发。 穿过闹市,两人便又来到一座城墙大门前,仍旧是畅通无阻,这一次绝美女子却没有带他穿过去了事,而是领着他登上这一处比之外城墙还要高上几分的内城墙,然后指了指城墙内外道,“这座城墙分隔内外,城墙外,是环绕青城山而建的青城,城墙内,则是......”她看向洛川缓缓道,“则是我狐族祖地,青城山!” 洛川往城墙外看去,房屋楼阁布局紧凑,行人车马往来密集,完全是人族世界的常见景象,转身往城墙内看去,其中却是绿树成荫花草茂密,期间飞鸟虫鸣,一副天生自然的仙家气象,一墙之隔,仿若两个世界。 “这条大道通往半山处的祈天殿,每逢初一这一处城门便将大开,无数子民顺序而入,在祈天殿叩拜之后从侧山而下,千年不绝,”绝美女子指了指城门下那条通往青城山上的足有五六十米宽的道路,声音清灵,“石阶有九处平台,祈天之人每登一处平台则叩首九拜,这九九八十一拜所拜之天,不是苍天,而是九圣之一的天狐先祖,在这一方世界,狐族,就是亿万子民的天。” 第一百零七章 风兮崖洞 青城山占地不算太大,却极高。 后山密林之中有一处凹陷之地,清泉飞瀑,水落成潭,泉水清澈,潭不见底,在那水潭旁不远处的崖壁之上,有一个黑漆漆的极其巨大的岩洞,其深不知几许,只是洞口可闻风声。 绝美女子与洛川御剑而来就落在那崖洞口上。 洛川皱眉看着眼前黑洞问绝美女子道,“仙女姐姐,不是要见那个人嘛,他不会就在这洞内吧?” “自然不在,只是天狐令的掌控者神算天机,这样安排自然有这样安排的道理,”绝美女子看一眼那崖洞没有贸然进入的意思,反倒盘腿席地而坐,开始闭目调息,“一路飞回青城山我的消耗有些大,需要一点时间恢复,你且等等。” 洛川转身看了看四周后看向绝美女子问道,“我们必须要进入这风兮崖洞?这其中会有危险?” “必须进入,”绝美女子摇了摇头,闭目解释道,“先前我和你说过这青城山乃是我狐族祖地,但事实上却并非狐族的发源祖地,狐族起源于中土青丘,自太古而至上古,繁盛数千载,直至上古末期由天狐先祖诏令天下狐族尽归西南青城山,这里才成为天下狐族共尊的祖地,后历中古、近古而至如今,这风兮崖洞就是天狐先祖的坐化之地,是数千年来狐族最神秘的绝对重地,”她睁开眼看向洛川,“自中古时起,至今三千载,得令而进入过这风兮崖洞者,不足百人。” “进入过的不足百人之中,有多少人平安出来?”洛川问道。 绝美女子微微蹙眉斜了他一眼,随即继续闭目调息,“只有七人不曾出来,至于说平安,凡进入风兮崖洞者,无论境界高低,尽皆受伤不轻,只是从这里出来众人多少皆有获益,以后让他们说出其中经历,多数却也说不清楚,是以才说这风兮崖洞最为神秘。” “既然是如此玄妙的狐族宝地,能够进入者都应该是狐族天才,何以叫我一个资质平平的外人进入其中?”洛川看向那黑漆漆的崖洞,心底有些不可言说的抵触。 绝美女子头也不抬的道,“你是她的儿子,就算只继承了她十之一二的天赋也不至于资质平平,至于说外人......”她停顿了一下道,“这一座风兮崖洞也不是第一次有外人进入,何况你本身还有一半的狐族血脉。” 洛川默然,盯着那漆黑崖洞沉思了好久,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绝美女子身边,将身后长剑摘下来放在身边,“那你恢复得快些,总不能在这青城山上耽误太久,一旦西固关那边穿了帮,我这个只有一半狐族血脉的半妖就只能一辈子待在你们狐族的领地上作威作福了。” “不也挺好,”绝美女子嗤笑道。 洛川翻了个白眼,也不管地上尘土直接就倒在那里枕着双手闭目养神起来,悠然得好像接下来只是要去游览山水,“先前那个内侍长身后的,是个人族吧?” 绝美女子嗯了一声。 洛川睁开眼睛看天,青城山上的天与人族世界的天,一样,“说起来你们狐族圈养人族的手段,和我在书上看到过的四夷之地的描述有些不同,就像这青城,人族不但可以商贸往来,还可以为官为吏,除了那一地的磕头虫之外,我真以为自己到了人族的哪州哪郡,不但如此,你们竟还允许人族修炼,就不怕哪一天他们开了窍干脆反了或者逃了?” 第一百零八章 天狐谶语 青城山巅常年积雪。 在每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那一抹于青天映衬之下的纯净洁白,都能让所有仰望山峰的人心生神圣之感,继而慨叹自身的渺小不堪。 没有几个人知道,青城山内,别有洞天。 山内一处不知名的所在,光芒绚烂,雾气弥漫,玄妙得气息笼罩其间,处处透着仙家气象。 那是一个圆锥形的巨大的神奇空洞,四面皆为光洁如镜的奇异的淡蓝色晶石,那仿佛天然而成的形态上看不出丝毫切割的痕迹和裂隙,不知来源的光芒起于其中又终于其中,让那晶石镜面看起来明亮透彻,又不至于刺人眼眸。 流水自顶部来,顺着晶石镜面流向地面,丝丝缕缕,无声无息。 而那地面则根本难以看清,雾气蒸腾,在四周隐约的蓝色光芒照射下,显现出变幻的颜色。 洞天正中,是一个稍稍凸起于地面的石床,石床之上横卧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妇人,只能从那一头垂落却顺滑的银丝上隐约觉得上了些年纪,但看那身段却又难以确切。 在她身后不远处跪坐着一个中年妇人,她微微低头,长发过腰,柳眉凤目,穿着剪裁修身的礼服,看起来毫无媚态,反倒透着一股格外明显的冷意,天生上位者的距离感表露无疑。 水汽蒸腾,雾气氤氲。 “来了......”那横卧在石床上的妇人开口,声音明明明朗清晰好似年轻少女,那缓慢沉重的气息却像是迟暮老人,她轻轻抬手,蓝色晶石东方的位置上便显露出一副隐约的画面,画面上,绝美女子与洛川二人正御剑于天。 然后,一个身影便忽的出现在那画面之前,身着青衫,头戴高冠,双手负后,背对众人。 晶石画面之上,绝美女子与洛川一路进入青城,而后登山的过程丝毫不落,直至两人先后进入风兮崖洞之后,那画面才终止于那一方山谷之中的瀑布水潭边。 那横卧在石床上的妇人再次开口,“他很聪明,很像心月......” 青衫男人仍旧一言不发,只是注视着那晶石之中的山谷瀑布,一动不动。 横卧在石床上的妇人抬了抬手,将一缕乱发轻轻拨到耳后,“原本我对那第三个锦囊之中所指之人是不是他一样有些疑问,如今看见了他,我倒多信了几分,若真的是他,对他对心月还是我狐族而言,都是幸事。” 那青衫男人开口说话,声音好似钟鸣,悠扬清朗,“锦囊所言高深莫测,毕竟事涉天机,就算是先祖也不能过分明言,如果只看字面意思,十有八九是要出错的,当年妖皇太一的事情便是明证。” 横卧在石床上的妇人似乎点了点头,“‘万古之才,起于烈火’,当初,第一个锦囊里的这句话确实怎么都联想不到那时的妖皇太一身上,毕竟那个时代英才齐出,能够被称作‘万古之才’的实在不少,但如今在第三个锦囊的描述却几近无疑,‘血脉稀薄之人’难有其它人选。” 青衫男人不动如山,“‘血脉稀薄之人’确实可以解读为狐族血脉稀薄之人,但又何尝不可解释为天狐先祖之神圣血脉稀薄之人?” 第一百零九章 天水蛟龙 青城山以南数百里,有一条大江,名为天水。 天水自北而来,水域覆盖大半个狐族领地,而后流入离郡与狐族相交的群山之中,继而折向南方,于南夷大地之上一分为三汇入南海。 天水大江水量极大,支流极多,是大陆西南方向最重要的江河,与中土大鼎的汉江、怒江同为大陆三大水系。 天水一名出自狐族,在人族世界,人们往往称之为苍江。 这一日天色晦暗,天水之上波涛汹涌声浪如潮。 远观水面之上不时激起数米的大浪,远处起伏之中,一叶小舟仿若寒风之中的落叶,被江水浪涛推得飘来荡去,看起来十分危险,却又总能在临近翻船的刹那扭转过来! 舟上只有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看不清头脸的纤细人影,也不见他持桨操舟,那小舟就能在水流疾速的天水江面之上飞速逆行,左冲右突,十分灵活! 忽然,原本激射逆流的小舟猛地往左侧一斜,一道水柱就在它原本前进的路上突兀炸开,水浪冲天而上二三十米,继而轰然炸开! 那小舟本已躲开水柱突起的所在,却仍旧被那气势波及剧烈的波动起来,江面水浪本就汹涌,两相碰撞之下小舟立刻便翻了! 舟上的黑衣人影来不及反应便落在水中,下一刻水面破开,那人影脚踩一道蓝色剑芒飞射而出! 可还不等他飞上高空,就见他身后不远处的江水轰然爆开,一颗足有四五米长似蛟似龙的巨大凶兽头颅,正破开水面张开大口朝他疾速咬来!! 一人一兽之间十数米的距离于那蛟龙而言几近于无! 眼见那蛟龙一口就要将眼前的渺小人类连人带剑光一口吞下,那纤细人影似是终于觉察了身后的异象,剑芒蓦的增长数丈! 那蓝色的剑芒仿佛被水气稀释一般变得浅淡,可那浅淡的剑气仍旧于刹那之间撞在躲闪不及的蛟龙口中,在那里激起一蓬血花! 蛟龙吃痛之下一声嘶鸣,巨大的头颅条件反射般的避向一侧,一口咬空!! 纤细人影见状哪里还不知道机会难得,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脚下仙剑之上,原本显得有些浅淡的蓝色剑芒蓦的缩短了一半,剑光色泽却重新凝实,原本就已经极快的御剑速度立刻又增长了几分,化作一道光芒射向天水江岸! 可就在他才刚提起速度的一刹那,脚下江面再次炸响水波声,一条足有两米粗七八米长的蛟龙之尾撞出水面,好像皮鞭甩尾一样,以一个纤细人影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从侧面拍打在那剑芒之上!! 蓝色剑光立刻爆碎成点点星芒! 完全没有防备的纤细人影被拍得横飞出去坠入水中!! 那蛟龙仰天嘶鸣一声后,一跃一冲重新没入江水,可就在它没入水中的一刹那,另一边的水面上却再次飞出剑光,蓝色剑芒明灭变幻仿佛随时就要消失,而爬在其上的纤细人影脸上的黑巾早已不见,露出一张惨白得不像话的女性脸庞,她眼神迷离精神恍惚,却仍旧驾驭飞剑贴着江面往岸边飞去! 在她身后,那蛟龙再次撞破水面,又嘶吼着冲入水中,一截截布满鳞片的身躯在江水之中形成一个又一个的拱形,以一个甚至要超过此刻飞剑的速度快速追来!! 等到那女人的剑光距离江岸不过百米的时候,蛟龙已经追至女人身后十数米,再有两个起落则必将其吞入腹中! 女人艰难的回头一望,沉重的眼皮重重合上,精神失去牵引的一刹那,剑光消散,仙剑坠江,女人便也朝着水面砸去。 第一百一十章 七具尸体 风兮崖洞看起来是个普通的山洞。 只是宽大得有些过分,洛川二人行走其中好像树洞里的蚂蚁,渺小不安。 洞内四周看似水润光滑却又凹凸不平,就像洛川前世见过的万年钟乳石山洞一般,只是没有了那些滴答万年而成的钟乳石柱,只在四周圆弧形的墙壁上形成些水流痕迹。 空旷无声。 洞内无光,走在前面几步的千雪挥一挥手,丝丝缕缕的森寒之气便在两人头顶上方一米的位置凝聚成一个硕大的冰球,冰球之中蕴着一团灵动蓝光,光芒透过冰球为原本黑漆漆的山洞罩上一层冷色的光。 一路下行。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没有谁能在这样神秘而未知的空旷古洞里大步疾行。 洛川将体内的气以一种玄妙的方式运至眼部,他的眼瞳之中便开始闪烁星芒,这是这个世界的他年幼时便发现的秘密,这种仿若天赋一般的对气的运用方式能够让他的双目拥有远超常人的视觉能力,不但能够看得更远更真切、观察事物更加细致,还能在黑暗之中让他拥有寻常人白昼时的视觉水准,可这一次,在这个神秘的山洞里,他曾经运用到几乎成为习惯的这一天赋技能竟然莫名失效! 他不由得反手摸了摸后背长剑的剑柄,而后靠近到绝美女子身后一米,然后他就发现身前的绝美女子忽的止步,“怎么了?” 他将头从绝美女子肩头探出去,只见前方黑暗之中,在微光的照射之下隐约可见三个黑漆漆的巨大入口并列在那里,“这......狐族典籍里可有记载过眼下这种情况应该走那一条路?” 绝美女子摇了摇头,“风兮崖洞是圣息之地,怎么可能会有此类记载,”她走到那三个洞口近些的地方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半天后道,“不然我们两人各自选择一条?” “不行不行,”洛川连忙道,“我本来就是被你骗来狐族见一个人的,莫名其妙跑到这种地方来已经是冒着极大的风险了,再分头行动若是碰上什么机关障碍,我不得白白死在这里给那位天狐先祖陪葬啊,这里虽是宝地,可我又没什么所求,跟着你走就是了。” 绝美女子扭头冷着脸看了洛川一眼道,“你身上也流着狐族的血,在这风兮崖洞再敢对天狐先祖言语不敬,我就真的让你留在这里.......!” “好吧,”洛川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随手指向眼前三个黑洞中的一个道,“如果仙女姐姐你对这三个洞没有什么想法,那就走这个。” 绝美女子顺着洛川的手指去看,只见他所指的是三个山洞中最右侧的一个,这个洞口相比较其余两个要更大一些,她略一思量便点头向那里走去,“如果你真的怕死,就跟紧一些。” 洛川撇了撇嘴,但仍旧听话的紧跟了上去。 这个山洞看起来与先前所走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往前深入了百来米,就渐渐能够听到水声从前方传来。 两人不自觉地都加快了些脚步。 又往前走了百来米,水声渐渐清晰,直到某一处所在,两人便发现了声音的源头,一处山洞壁上的破口中汩汩的涌出泉水,水流顺着光滑的洞壁流到底部,而后又顺着倾斜的山洞往深处流去,日久天长,已经形成了一条固有的河道。 “有具尸体......”洛川忽然指着山洞前方泉水边的一个位置沉声道。 绝美女子微微皱眉,伸手一指,一道淡蓝色的光球便飞到洛川所指的事物上空,将那一片黑暗驱离,照亮了一具巨大的骨架,从形态上来看,生前应该至少有四五米长,“是狐族先辈的遗体,”她看向四周的黑暗,闭目感应了片刻,什么都没有发现,“这里没有任何气的波动,所以可能是这泉水有问题,你的那颗石珠戴了吗?” 第一百一十一章 生离死别 洛川醒了。 但他只是略略感应了一下自身的状况就觉得自己和没醒也没有太大区别,他浑身是伤,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无一不痛!! 他艰难的回忆起当前的处境,恍惚中,他不由得想要记起些先前梦境中的片段,在那梦中,他似乎梦到些自己回到离郡之后的事情。 但随即他便猛地摇头,将脑海中残破得不成画面的梦境完全遗忘在脑后,因为眼下的情形实在是容不得他再有丝毫的分心! 他艰难的呼吸着,雾气中蕴含的毒性刺激得他喉头干涩,一张嘴就又是一口血喷在思齐肩头! 思齐蓦的止步惊呼出声,“公子,公子!你怎么样?!” 洛川一用力将余下的鲜血咽到肚里,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后艰难道,“江伯和仙女姐姐怎么样?两名望川前辈呢?!” 思齐看到洛川能够说话,心里多少就踏实了些,她看一眼四周,然后瞅准一个方向继续飞奔,“千雪姐姐和江伯正在与三名妖族强者周旋,两名望川剑修前辈则......则已然仙逝了......!” 洛川心头大震,于是便又咳出血来! 他知道是他先前赌的那一把谋划出了问题! 当他知道古道之上,暗中实际上有三个六境的妖族强者伺机而动的时候,便知道自己一行已然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他们一方有六境巅峰强者绝美女子千雪,有六境强者老车夫江伯,两人虽同样受到雾中毒气的影响,暂时压制毒气抵御三位六境妖族强者的进攻还是可以,但时间一久,胜利的天平必将倾斜向妖族一方。 而想要破局,靠自己和思齐两个下三境修炼者显然不可能,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两名五境的望川剑修,能够在三位妖族强者意料之外的情况下,暴起一击,或抵挡片刻,为千雪或者江伯赢得一线破局的时机! 原本,两名望川剑修想要依靠自身的力量压制雾中毒气还需要一些时间,而三个六境妖族强者显然不会蠢到浪费时间等待两名剑修恢复过来再动手,但洛川脖子上的祛毒圣物石珠的存在成为了对手绝无可能知晓的一步意外好棋! 于是,洛川装作怯懦的样子去到两名望川剑修身旁,暗地里将那颗祛毒圣物的石珠贴合在两名剑修身上助他们迅速压制雾中毒气。 等到两名望川剑修祛毒完毕,将气运遍全身却引而不发的时候,破局的机会来了! 两个六境妖族分别与千雪和江伯纠缠着的时候,第三个在暗处隐藏的最深的六境妖族悍然出手,逼得江伯拼着内伤强行抵挡,原本与江伯纠缠着的六境大妖便获得了一个斩杀洛川的绝好时机! 两名望川剑修若能拼得抵挡下这一招,另一边始终为了防备这一情况而刻意留手的千雪便获得了一个抽身而出全力斩杀其中一个妖族强者的机会!! 洛川在赌那颗石珠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帮助两名望川剑修压制住雾中毒气的影响,也在赌恢复了绝大部分力量的两名望川剑修可以抵挡下那跨境界而来的一击!! 可直到此刻他从昏迷中醒来,才知道这一赌是他输了! 他想起自己昏迷前的那一刻看到的景象,那道二十余米长的赤色光芒从天而降,带着无匹的威势瞬间便破碎了两名望川剑修的蓝色剑光,继而那赤色光芒的轨迹似乎发生了偏折...... 第一百一十二章 无路可逃 离郡古道旁的丛林之中。 一道凝实的蓝色剑气与一条微不可查的细小绿芒撞击在一起,竟爆发出一股难以置信的冲击力,那恐怖的能量漩涡将方圆数十米内的一切植物搅得稀烂! “轰隆隆!!” 爆响过后一片狼藉的场地边缘出现人影。 绿袍人衣袍破烂单膝跪地,头上脸上满是绿色的血液,笑意狰狞! 另一边,老车夫身躯佝偻的护着洛川,左胸衣衫破碎,露出一道圆形的伤口,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而始终被他夹在右臂的洛川则只是吐了几口血,没有让伤势加重太多。 “你们跑不了的......”绿袍人桀桀怪笑着,丝毫不理会从口中溢出的鲜血,一双眼睛之中,竖瞳微缩,下一刻便消失不见。 就在他消失后的一刹那,他先前所在的位置上出现一个蓝色的阵法,随即一道蓝光冲天而起! 蓝光没有击中绿袍人,这边老车夫却仍旧吐出了好大一口血,但他理都不理,扛起洛川飞身往东逃去! 雾气弥漫,风声灌耳,洛川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已经麻木了一般,没有太多知觉。 老车夫身型急速,绿袍人鬼魅般紧随其后,好像一个甩之不掉的尾巴,给人极大的心理压力。 “千雪姑娘那边似乎也出了问题,没有按照先前和我说的计划返回,如果这个混蛋始终这么跟着,我们谁都跑不了,”老车夫一边飞身躲闪过一次自后方射来的攻击之后飞快道,“你现在可不可以自己跑?” 洛川皱眉闭目,体内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要糟得多,他睁开眼睛抬头看一眼满头满脸都是血迹的老车夫道,“我跑不了,放下我,你走,然后为我报仇......” 老车夫嘿然一笑,低头看着洛川的目光中有些慈爱的东西,很浓,“如果你跑不了,我走了有什么用,我活着或者我死,都只是为了你能活,”他回头看了眼身后追来的绿袍人低声道,“我用飞剑将你送到某处绝壁之上藏起来,然后我往其他方向逃,你屏息凝神,或许我们都可以逃过一劫......” 洛川沉思之后点了点头。 然后,四周丛林树影忽的消失不见,老车夫已经带着他奔出树林地带,“小心些,前方是大江峡谷,我现在就送你......” “嗖!!” 老车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道划破雾气的赤色光芒洞穿了胸膛,即便以老车夫的实力也丝毫没有躲闪的机会!! 一矛穿胸,将老车夫钉死在大地之上!!! 洛川呆愣愣的看着老车夫近在咫尺的脸,那一刹那似乎时间流速都变得慢了,他看到老车夫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为狰狞,继而是无力和担忧,他就那样定定的看着洛川,仿佛良久,才终于无力的低垂了头颅,松开了双手! 洛川从老车夫的怀里坠落,摔在冰冷的石块之上,他伸出一只手死死的握住那根将老车夫钉死在地的长矛,心脏疯狂的跳动,有一种两世为人从未有过的愤怒,与绝望! 他嘶吼着,抬起头,瞪着一双血红的双目,看着那道光射来的方向! 在那里,平地而起狂风! 原本笼罩天地的浓雾被强劲的风卷动着抛向高空,只是几秒钟的时间,阳光便重新洒落大地,照在洛川的脸上,带给他深秋难得的暖意。 可他的心却冰冷到了极致。 因为他看到半空之中,一个全身笼罩在灰色毛皮大氅之中的健硕人影遮蔽了日光,只见他目光似蛇,唇薄似蜥,右手之上戴着个灰色皮质的手套,而左手......则拎着绝美女子千雪的脖子!!!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天狐古币 峡谷一线天,大江波涛汹涌。 长矛飞射而来速度快到老车夫这样的强者都来不及反应的程度。 可身在半空的洛川,稍稍拧转了身型,心中念头大起的一刹那,伸出右手一把就握住了那根长矛!! 那一瞬间,天空之上原本的洁白云彩化作赤红,身下的大江浪花撞击出一片支离破碎的黑暗! 洛川笑了,他的身体似乎漂浮在半空之中,这个世界的一切景象变得缓慢,他眼睁睁看着视线所及的边缘开始崩塌,就像新鲜的水彩画被丢到了江水之中,在水波的冲击下失去颜色,继而破碎不堪...... 他闭上眼睛,内心却无法安宁,那种劫后余生的强烈感触,远不及那几个本以为在这幻境中死去的人还活着的事实,更叫他庆幸万分。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个刹那,他的思绪回归身体,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仍旧身处于黑漆漆的山洞之中,原本绝美女子用于照亮四周的淡蓝色光球不见了,他便只能看到一两米内的范围。 他没有贸然点亮光芒,而是伸手摸了摸身侧的山洞石壁,确认自己回到现实之后,才抬起左手,在那里凝聚出一小团虚无的火焰,而后抬起右手凑到左手边摊开,却是一枚青铜短刀形状的古币! 他将那古币翻过身去,只见其上刻着一个狭长而妖的古字“狐”! 他左手屈指弹出一点赤色的气落在那古币之上,仿若泥牛入海,一刹那消失无踪,没有激起半点动静,微微皱眉,正要再次动作,却猛地扭头,只见不远处的山洞河边,绝美女子熟悉的身影之上忽的亮起极其浅淡的蓝色光芒! 而她的身影,则一点点挪向那条诡异至极的河流! 洛川顾不得此地是否还有其他玄机,快步跑到绝美女子身边一伸手就要抓住她的肩膀,却被她身周那看似浅淡的蓝色光芒摊开,掌指之间还覆盖上了一层冰霜,“仙女姐姐,仙女姐姐?!” 他低头看一眼微微受创的左手,而后凑到双目紧闭的绝美女子面前喊道,“千雪,千雪!这是幻阵幻觉,快快醒来,快快醒来!!” 绝美女子没有丝毫反应,只是周身的气溢出的越发明显,淡蓝色的光芒照得方圆数米明亮清晰,仿佛一刹那间将所有石乳封冻成冰! 洛川微微皱眉,眼看着绝美女子又自迈出了一小步,他情急之下不由得再次伸出左手去推,这一次直接被震退三四步,“千雪!!你是青衣女冠,区区一座幻阵......” 洛川话音未落,就看到双目紧闭的千雪那光洁的额头一侧蓦的出现一道伤口,赤红的血液顺着她好看的脸颊滑落,最终滴在她洁白的衣衫之上!! 可洛川没有看到任何兵器出现,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气的流淌,就仿佛那道伤口本就存在一样! “千雪!!”洛川有些急了,他眼看着第二道第三道血槽凭空出现在绝美女子身上,看着白衣染血走向那条神秘河流,一咬牙将赤色的气运至双手往她双肩处一推,“赶紧给我醒来啊!!!” 只见他双手之上仿佛握着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那火焰几若实质,火势冲天足有两米高,带着灼人的气势扑向身型娇柔的绝美女子,仿佛一刹那就可以将眼前美人燃烧殆尽!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天狐圣躯 山洞之中,两人只是微微休息片刻便再次前行。 不同于来时紧贴山洞一侧,这一次反倒是沿河而走了。 “先前从幻境之中惊醒,我一时之间没有控制好气势,一击之下将你撞飞,”绝美女子一边走在前面探路一边头也不回的道,“若是换做其他的人族三境修炼者,哪怕是剑修,在那么近的距离受到那样一击也要毙命当场,同样的情况,就算换成人族三境武者,恐怕受伤也不会比如今的你轻上太多......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洛川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绝美女子又道,“原本在人族世界的时候我便觉得你本该早就突破进入四境,在三境卡了十年大概与你体内的血脉有关,如今只是更加确定了这一点,你有苦修而来修道之人三境的真气,又有接近妖族血脉天然而成的三境妖体,两者虽说最终殊途同归,但殊途就是殊途,不做抉择哪里能够入得四境。” 洛川想了想道,“妖体不是我能选的,修道却是我可以求的,如若这世上没有双全之法,也只能选择舍弃妖体,只是......” 绝美女子摇了摇头道,“妖体天成,哪里能够说舍弃就舍弃的,等到离开这风兮崖洞之后看那位大人有没有暂时压制妖体的法子罢了。” 洛川点了点头。 绝美女子却忽的换了话题问道,“我很好奇......天狐先祖的幻阵举世无双,哪怕过去数千年,以你三境的修为境界而言也绝难感受得出真假,你是如何发现身处幻境之中的?” 洛川耸了耸肩道,“只凭感受自然绝无可能,只是觉得其中人物事物发展得有些不合常理,幻境从离郡古道开始,此前的记忆全然复刻了我脑海中真实的记忆自然没错,可从两名望川剑修一剑被斩开始事情的发展就有些奇怪,我虽确实难以判断两名剑修前辈的深浅,却觉得怎么也不至于被那一剑就双双斩杀了的程度。” 他笑了笑继续道,“这且还好,再说幻境里的‘思齐’背着我逃命途中,我曾主动说服她换个方向往东逃,其实心底多少有了个万一的计划,之后妖族强者突现杀了‘思齐’立刻就斩断了我东逃求生的希望,可等江伯出现将我救走之时,这个本该对东逃计划毫无所知的‘江伯’,竟然毫不犹豫就带着我往东逃,为我续上了东逃那一线希望,直到大妖出现杀了‘江伯’,我心中的那一线希望才彻底泯灭,如此往复玩弄心智的手段确实很强,至少当时我没有觉得半点不妥,可......当我将‘你们’的尸体都丢到江里自己也往下一跳的时候,天地之间一刹那,那句话便跳进了我的脑海......” 绝美女子甚至好奇的转过头来问道,“什么话?”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洛川笑道,“这是我曾在一本古书上看过的句子,想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我便将幻境之中的一切诡异之处串联起来,想明白了一切,再去回想那幻境之中只以为是‘梦境’的真实记忆,取回真实记忆的那一刻一切都明了了,既然这幻境世界的一切都是基于我的记忆而生的,那我醒于梦中,梦中一切便皆随我心,”他摸了摸手中握着的古币道,“不过我也没有想到幻阵之中竟有实物,现在想来,幻阵有灵,以一个世界来观我,我既不屈,那柄长矛刺来就不该是为了要我的命,而是......点醒我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血色漩涡 天狐圣躯,其巨如山,缥缈似水。 洛川惊叹出声。 那巨大的山体空洞之内,先前只以为如同龙卷风一般的山体形态,此刻看来却更像是固化而成的深海漩涡,漩涡之中,一个不知其巨大几许的天狐游弋其中,露出一肢半爪,又或者半截尾巴。 当这一切生动的景象被瞬间固化,当无量的海水和缥缈的仙狐刹那化为岩石。 就成了眼下这幅堪称神迹般的天狐坟冢。 洛川抬着头注视着头顶上的一切,呆呆的,良久不能出声,直到身边的绝美女子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声传来,才将他从莫名的思绪之中惊醒。 他看一看身边同样出神的绝美女子问道,“那么,我们现在要做什么?”他又抬头去看那神圣一幕喃喃道,“我们闯过了幻阵,也祭拜了天狐先祖的圣躯,现在可以原路返回么?” 绝美女子却摇了摇头,“风兮崖洞是狐族的绝密重地,同时也是最为重要的机缘试炼之地,每一个能够得到机缘进入其中的人,都要尽力去寻找与自己有缘的天狐遗物。” 洛川抬起手中的古币问道,“那我岂不是已经得到了?”他握紧手中的古币向绝美女子道,“我就在这里等你好了,”他顿了顿道,“千雪。” 绝美女子笑着回望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我们都要去寻,既然上头的大人物们决定此次入风兮崖洞的是你我二人,我们就都有可能得到天狐遗物,我不清楚为什么,但知道每一个从风兮崖洞中得到天狐遗物的人似乎都于整个狐族关系甚大,而你手中的天狐古币虽说也属于天狐遗物,却不是被算在其中的,所谓有缘的天狐遗物,从来都特指法宝法器!” 洛川诧异问道,“像我这样最多算半个狐族人的外人,如果在这风兮崖洞得了天狐遗物的法宝法器,难道还能带走不成?” “自然可以,”绝美女子肃然道,“历史上进入过风兮崖洞的外人里最著名的自然就是两千多年前那位威压整个中古的妖皇太一,他年轻时曾进入过风兮崖洞,在这里获得了一缕天狐先祖的残魂意念,之后机缘坎坷数百年,最终成为一个时代的天地至尊,可你当他年轻时就有实力瞒过整个狐族进入风兮崖洞又悄然离开?”她抬头看向天狐圣躯,“不过是天狐先祖临终时曾有遗言,往后数千年,凡有机缘入这风兮崖洞者,所得一切皆为其个人所有,而狐族将这遗言遵守了数千年罢了。” 洛川随着她的目光再次看向头顶圣躯,只觉得似乎越发巨大了些。 “走吧,到了这里就应当没有了什么危险,你我可以分头去寻,各凭机缘,”绝美女子回望洛川一眼后往石壁一侧走去,然后又停下脚步回头补充了一句,“尽量......往上爬,”然后便选择了一条“漩涡”的起点,沿着那石壁波涛往上走去。 洛川点了点头也没有多想,选择了相反方向的一处“漩涡”起点,往上攀爬。 先前受了绝美女子的气势一撞,他虽说伤得不算太重,如今也能正常行动,但攀爬绝壁这样的事情还是让他有些紧张,尤其是随着攀爬高度增加,他每迈出一步都极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从边缘掉下去,那即便以他的妖族体魄大概也是有死无生的下场。 第一百一十六章 妖冢山崩 绝美女子千雪在那“漩涡”山壁之上的前进速度极快。 她一边快速向上攀爬,一边四下里打量。 事实上数千年一来,一波波进入过风兮崖洞的同族人走出这里后都会被问及此间经历,但慢慢的人们发现,这其中的结果完全不同,甚至有些还会彼此矛盾。 例如那三个必然会出现在那里的三岔洞口,有不同的人在不同时期,同样选择进入了同一个洞口,最终的遭遇却全然不同。 有的和他们一样遇到幻阵,有的则是冰冷深潭,有的遇到洞内狂风,有的则干脆走进了死胡同...... 真正见过天狐圣躯的,寥寥无几,而就是这寥寥几人之中,只有两个获得过天狐遗物。 一个在天狐圣躯一条妖尾化石的顶部,一个在山壁上部一个莫名凸起的石台上。 全部都在巨大空洞的上半部分。 她一边在崖壁之上飞掠,一边往上看,此时的她已然经过了两条张扬的狐尾化石,在她头顶上的就只剩下两条指向天际的小一些的狐尾化石,她又往下去看,已经看不见洛川的身影,她微微皱眉,自己先前曾暗示他尽量往上爬,但看他的架势似乎并不着急,十有八九是要与这一桩天大的机缘失之交臂了。 她多少有些怨念,只觉得这家伙怎么就不够珍惜,这风兮崖洞,哪怕强如当年的她也根本没有机会进入这里,曾经获得过天狐遗物的两人,最后成就又都是何等不凡,想到这里她不禁叹息一声,然后专注凝神往上飞掠。 忽的,她止步于某处,只觉得整个山体空洞似乎都在刚才震动了一刹那! 然后,她一步迈到“漩涡”石壁的边缘,瞪大眼睛往下方看去,只见巨大却有些昏暗的空洞之中,一道赤色的光芒自下而上映照开来,像是一股似真似幻的血浪,冲击波一般一浪接一浪的荡漾开来! 穿过山石,穿过她的身体,仿佛清风拂面,又最终消散无形...... 千雪抬起白皙的手掌看了看,先前血浪冲击而过的时候,她只觉得仿若全身的血液都随之荡漾了片刻,那种酥酥麻麻,好像羽毛划过耳畔的感觉,让她想起几乎记忆不起来的童年时光...... 继而,又是一下空洞山体的震动将她从回忆之中惊醒! 这一次真实无比,没有任何虚幻的感觉,她立刻便明白,十有八九是空洞下方的洛川触及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她顾不上再去寻什么机缘,而是干干脆脆的一跃而下,身型犹如旋风之中的落叶般飞快的旋转! 等到了那血浪泛起的大体上的高度,那柄匕首大小的晶石飞剑才蓦的飞出,也没有激起巨大的剑芒,只是静静的撑在她的脚下,一席雪白衣衫翩翩落下,让她看起来仿佛凭空而立的仙子。 千雪举目四顾,没有发现洛川的影子,又闭目片刻,一睁眼驾驭了飞剑往某个山壁之上稍稍凹陷了的所在飞去,只一落地,就不由得身型一歪,因为这巨大的空洞内第三次震动再次传来,仿佛巨人擂鼓,还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震响! 相比较前两次震动而言,这一次的震动幅度明显更深! 千雪没有丝毫犹豫,上前将似乎陷入昏迷的洛川夹在怀里,飞身一跃,晶石飞剑在她脚下化作淡蓝色的剑芒,载着两人往下方疾飞而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冰火相容 神秘空间内。 金色华服的男子理都不理不远处落地的千雪两人,只是自顾自走到茅屋外一张躺椅上一屁股坐下,随即又觉得不够舒服,干脆躺下摇晃起来,舒服的哼哼了几声后才像是终于想起来当下还有两个不速之客一般随口问道,“狐族的?” 声音清朗,却不浑厚。 千雪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道,“回前辈的话,晚辈两人来自狐族。” “嗯?”那金色华服的男子随意的伸出一根手指,空间之中被千雪放置到六方的六颗冰晶光球便突然消失,空间一暗又一明,那六颗光球便已经出现在他的手指上空,围绕着他的手指盘旋,“你抱着的不是个半妖嘛。” 千雪一惊,随即回复道,“他的母亲是狐族之人。” 金色华服的男子一屈指,那六颗冰晶光球便发出咔咔的声响,包含其中的那一点微弱的光芒竟似被封冻住了一般,继而火从中起,一团比之先前明亮了不知多少倍的火焰在那冰晶之中熊熊燃烧,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共存一处,却无比的和谐,火不能融冰,冰也不会灭火,神异非常。 然后,那男子一弹指,已然融为一体的六颗冰晶火球便飞到这一小片空间的顶部,仿佛太阳一般将这里照耀得十分明亮,他随意的将左手手臂搭在额头上问道,“是他,得到了她的血?” 千雪抬头看了那男子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晚辈不知,只是崖洞之中的异象应该......应该与他略有关联。” 金色华服的男子微微抬起右手掐指计算,嘴里喃喃着些谁都听不清的东西,好一会儿才叹息一声站了起来,在千雪的眼中,这个前一刻还惫赖闲散的男人,就在站起身来的一刹那仿佛变了个人,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势如同山岳巨峰,那种感觉,就像她童年时第一次被带到青城山脚下仰望山岳时的感受,震撼而惊恐! 男子伸手掏出一个圆形的足有拳头大小的赤色珠子,往前一送,那珠子便飘到千雪面前,“原本应该给他的,但既然他只能算半个狐族之人,那这珠子就送给你了。” 千雪一怔,顺从的将那珠子托在手上,正想要问些什么的时候,一抬头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回到那黑漆漆的山洞之中,眼前哪里还有什么茅屋和金色华服男子的身影,只觉得先前一幕好似梦境,如若不是手中那一颗赤色的珠子仍旧给她沉甸甸的触感,她都要以为自己再一次陷入幻阵之中。 或者,那真的是幻阵? 自己只是机缘之下获得了又一件天狐古币一样的遗物机缘? 她摇了摇头,重新将晶石飞剑召唤出来化作剑光,载着她和洛川飞速离开山洞。 这一次异常顺利,只片刻功夫她们便已返回,她掏出那枚青色晶石往山洞口一推,那晶石竟直接穿越过去飞到洞外的山谷之中! 千雪有些震惊,控制着飞剑的速度往前腾挪,果然如同那青色晶石一般飞了出来,再回头去看,那狐族重地风兮崖洞就似完全不设防的野外之地一般,让她产生了一刹那的恍惚。 继而,天空之中传来闷雷之声,她这才发现外界已经是乌云密布,往常一年都难得见到一次的阴雨天气悄然而至。 随即她便有些震惊的看向胳膊上夹着的洛川,只觉得他体内的气机疯狂的运转,与外界的气相冲相撞! 第一百一十八章 正宫之主 青城山的弧顶建筑连成一片的区域有三处,居于最高位置的一处建筑最少,其下两处则数量极多。 洛川仍旧站在千雪的飞剑剑光之上,两人一剑跟随前方三剑,最终落在最高一处建筑群里位置最高的三座大殿之一。 三座大殿规模相当,只是风格上大为不同。 居中一座通体采用洁白的石材,建筑风格趋于柔和,在石柱石门的位置上多有雕花装饰,让整个建筑看起来像是仙女寝宫一般。 居左一座通体采用青色的石材,建筑风格则冷硬得多,不但没有多余的装饰,除了弧顶之外就再没有一丝弧度,连石柱都是方形,十分规矩。 居右的一座则更加另类,通体采用黑灰色的石材,即便建筑风格上也多有柔和之处,看起来却比其它两座大殿看起来更为森冷,是让人看上一眼就不想进入的所在。 洛川两人此次被带往的是居中的大殿。 千雪跟随前方三人一起按落剑光,却主动退后一点与洛川并行,一边走一边为他解惑,“狐族有二祖三宫四殿,二祖多数族人是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四殿虽是狐族最高战力的一部分,但其中多数并不参与狐族具体事务,真正统领狐族及狐族国度的就是三宫,其中这正宫又是三宫之首,统领一切狐族国度内外事务,正宫之主即如同人族皇帝一般尊崇。” 洛川微微点头,说话的功夫几人已经先后来到白色大殿之前,没有如人族世界一般的繁复检查和通传过程,在内侍长等三人的带领下,洛川两人直接就进入了殿内。 但洛川只是不经意间与大殿一角的几个女性护卫之一对视一眼,便从其中感受到了极沉重的压力。 这大殿之中,个个都是高手! 洛川收回视线将头颅微微低垂,跟随众人一直走到大殿深处才停下脚步。 千雪和内侍长等三人行礼,洛川便也朝着上首行了个人族的礼节,顺势往上看了一眼,却恰好对上了一双正看过来的威严凤目,一惊之下连忙又将头低下。 “心月之子,洛川?”上首传来女声,带着沉颠颠的分量落在洛川心头。 洛川没有抬头,只是恭敬道,“晚辈正是洛川。” 上首传来脚步声,然后就见那穿着白色与金色相间的华丽礼服的妇人走下台阶,挥手让内侍长三人退下后径直走到洛川身前,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当初,我狐族最年轻的青衣女冠去往人族历练,没想到竟一去不回,如今,更是连身在何处是否身死都不知道,离郡的那个洛天恩......可能给我狐族一个交代?” 只一句话,洛川心底便窜起一股无名之火,只是没有显露在脸上,“洛天恩确实应当给狐族一个交代。” 华服妇人眉毛一挑笑着看向洛川继续问道,“自你与这一代青衣女冠进入风兮崖洞之后,那里便发生了些不可逆转的变化,先祖坟冢永久封闭......”她盯着洛川的表情忽然喝道,“你做了什么?!” 一声怒喝,带着无匹的威势,一刹那便压得洛川弯下腰背,即便按照千雪所说他如今已有不凡妖体也根本没有丝毫没作用,几乎要被压得跪下! 在他如今极其灵敏的感应之中,这大殿里的天地之气如同怒海翻涛,在灰败的天色映衬下如同末日景象。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枚素心 从通体洁白的狐族正宫大殿走出来以后,洛川才发现自己内里衣衫已然浸透。 寒风一吹,不由得就打了个寒颤。 他一边保持面容上的平静跟着千雪走,一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宫殿,那座来时觉得似乎有些小的建筑,如今看起来却觉得有些大了,连带着再看那宫殿内外的一个个护卫都觉得越发高深莫测。 “为什么狐族看起来女人多男人少呢?”洛川似乎无意的问道。 走在洛川身边的千雪没有言语。 洛川也没有继续去问。 两人从白色大殿内走出,也没有绕什么圈子,直接就往比邻的另一座青色大殿走去。 相比较白色大殿里里外外的高手护卫们来说,青色大殿就随意的多了,除了门口坐着个有些年纪的老妇人外,就再没有其它的人。 老妇人坐在摇椅之上,头发全白但仍旧整齐的梳理好,扎成好看的样式,一身灰袍洗的发白,但只是看着就觉得干净舒服,她的椅子旁边摆了几个食盒,三条毛茸茸的幼小火狐正低着头在那里吃着,其中强壮些的一个时不时还要用屁股挤一挤其它两个,看起来颇为可爱。 千雪带着洛川走过来的时候,那老妇人只是抬头说了声“回来啦”,然后就不再理会,任由两人走进看起来空空荡荡的青色大殿之内。 青色大殿之中似乎比白色大殿还要空旷些,没有摆放过多的物件,看起来极简约,大殿深处的高位上同样摆放了大殿之中唯一的一把华丽座椅,只是上面没有坐人。 洛川有些诧异的扫视了一下空旷无人的四周问道,“难道那个人是这青宫的什么人?” 千雪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只是带着他默默的走到距离那华丽座椅十米的位置停下,安静等待。 等了不知多久,直到洛川已经将大殿内包括顶部的图绘都看完以后,再去看那上首的华丽座位时,才惊讶的发现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一个身型纤细的女人,只见她身穿紫衣,怀抱一只雪白的小狐狸,微微抬着下巴,就用那一双狭长的双目斜斜的看着洛川。 洛川眼角余光看到千雪好似木头一样站在一边丝毫没有行礼的意思,刚经历过白色大殿那位喜怒无常的老女人后,自己实在不敢对眼前之人放肆,就主动行礼道,“晚辈洛川,见过前辈!” 那紫衣女人将小狐狸轻轻放在地上,自己则缓缓起身,然后,下一个刹那便出现在洛川面前不足半米的地方,直到这个时候洛川才发现,眼前女人竟然足足比自己还要高出半头! 她就那样冷淡的俯视着洛川,好一会儿才道,“心月......是我的弟子。” 洛川惊讶的瞪了瞪眼睛,他没有从眼前女人身上感受到半点气势压迫,也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半点情绪波澜,她就像是一块冰,万年不化的坚冰,这种冰冷并不让洛川感到冰凉,但他仍旧低下了头,“三岁以后......我就再没有见过她了......” 大殿之中,一阵沉默。 然后洛川就感到一双冰凉的手按在自己肩头,他抬头去看,对上的仍旧是紫衣女人那淡漠的眼神。 第一百二十章 必杀之局 青宫大殿之内,只剩两人。 抱着狐狸的紫衣女人,和恭敬站在她身后的千雪。 “详细说说风兮崖洞内的事情,”紫衣女人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大殿一角,冲突兀出现在那里的正宫之主点一点头。 “是,”千雪目不斜视,飞快的将进入风兮崖洞之后的事情详细描述了一遍,包括两人在洛川的建议之下选择了右侧山洞,发现洞内暗河如何谨慎前行,之后陷入幻阵被洛川救醒,再到最后圣躯空洞的虚无血浪,以及自己意外闯入神秘空间以及那颗珠子,没有任何隐瞒。 紫衣女子手里拿着那颗赤色的珠子,不禁微微皱眉,而后又郑重其事的将它递到已然走到她身边的正宫之主手里,“似乎......是一颗龙珠?!” 身穿华丽礼服的正宫之主闻言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凝重,“确实是颗龙珠,一颗顶级的龙珠,而且......其中似乎还有东西!!” 紫衣女子闻言扭头问千雪道,“你说进入了一片奇异空间,空间之中有个穿着金色华服的惫赖男子?” 千雪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不确定道,“起初是极惫赖的模样,但后来......极尽威严,”她有些犹豫的抬头看了紫衣女子一眼小心的说道,“宫主,那人莫不是......?” “不是,”紫衣女人斩钉截铁的道,“如果是他,如今的世界怎能是这个样子。” 千雪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颗珠子有些蹊跷,先留在我这里,过些日子再给你,”正宫之主说完,也不等紫衣女人和千雪回应,整个人便消失不见。 “你说洛川从幻阵之中清醒的时间比你还早,不但如此还勘破了幻境,从幻境之中取出一枚天狐古币......”紫衣女人无声叹息,“原本,我不愿意接受他与正宫之主的那一场交易,但既然他能勘破天狐幻境,说不得也有他的一番思量,就随他去,不过......” 她转过身来看着千雪,声音平淡一如初见洛川之时,“‘圣血’一事与天狐先祖锦囊有关,关系极其重大,两位老祖都极为重视,绝不能有丝毫差错,我们必须确定洛川是否真的获得‘圣血’,所以我需要你继续跟在他的身边一段时间,一来当然是确定此事,二来也盯着些正宫那边的动作,让他们不要做得过火,我既然已经给了他那枚玉佩,那不论正宫之主最终选定了哪位殿主去那离郡走一遭,多少也就该有些顾忌。” 千雪听闻紫衣女人说及“天狐锦囊”之时便是一惊,随即听到其它便就只是点头,“遵令,”她随即又有些疑惑道,“只是那‘圣血’到底是何物,我又该如何确定洛川是否真的获得此物?” 紫衣女人摇了摇头,“关于此事天狐先祖留下的锦囊及谶语极少,且相关的几句之中大半尚未解开,但参照几个获得过天狐遗物的情况来看,有几点是共通的,其一便是天赋提升,眼下来看洛川真气妖体双双进境看似就是天赋提升的明证,但因为他卡在三境时间太久,一朝突破也就难说一定,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其二则是天赋技能,此一项异变为那妖皇太一所独有,据传那妖皇太一乃是金乌一族,先天极火,天生便与灵魂一脉相冲,可他在机缘下得入风兮崖洞之后,便得了一项‘魂技’,我族历代先辈根据天狐谶语推测,其必与天狐先祖圣躯有关,因此,若洛川此后体现出原本并不具备的神异技能,则他极有可能便真的得了‘圣血’,”紫衣女人看向千雪郑重道,“最后一项,则是玄之又玄的感应。” 第一百二十一章 剑指残霞 西固关,军营地,晚霞漫天。 银甲陈敬之大步行走,身边除了十数名传令亲兵之外,就只要裨将赵轻侠和跟着自己从太明北上的裨将冯进魁。 陈敬之一边疾走一边低声问道,“城外情况如何?” 皮肤黝黑的壮汉冯进魁瓮声瓮气的道,“分散布防于城外人数不足百人的烽燧以及游骑斥候都已经撤回来了,各方面人员战损倒是不大,只是伤者不少,西夷这帮混账东西说不定就等着咱们把人撤回来呢,将军,咱们要不......” 陈敬之一抬手,冯进魁后面的话便生生咽回肚子里,“赵裨将,你怎么看?” 赵轻侠跟在陈敬之左后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始终一言不发,听到陈敬之问话这才不急不缓的回答道,“这样的情况在往年的西部战场上没有出现过,这一次西夷出动的妖族强者数量极多,点对点的厮杀我们不是对手,除非我们将军阵各处的好手打散重组成多个小股队列,否则想要将烽燧据点全都抢回来是不可能的,可若不抢,这一条西部战场的防线就算是从线变成了点,各个大的防御据点之间沟通联系不便,一旦某处遭遇西夷大军突袭,周边据点驰援不及的情况下,防线便有可能出现缺口。” 陈敬之点了点头追问道,“赵裨将以为我们需要精挑军中好手组成多支强者队列重新将各个防御据点连成一线吗?” “属下以为不可,”赵轻侠摇了摇头,“西部战场防线看似极长且极连贯,但其实还是以几个军镇为核心的点状防御策略,军队驻扎或是粮草补给的线路都是以这几个军镇为目标,军镇之间的防御据点不过是散落于军镇之间的触手,以便更好的应对平日里试图越境的少量人或者妖。如今,这些触手被迫收回,看起来或许有些憋屈,但实际上却不影响西部战场整条防线应对妖族大军入侵的防御能力,若是我们将军阵之中的好手都挑出来组成一支支散落的队列,反倒会直接降低整支军队的战斗力,一旦西夷大军此刻强攻某一处军镇,那便真的有些麻烦了。” 走在陈敬之另一边早已听得不耐烦的冯进魁顿时有些恼了,忍不住道,“说挑出来好手组成队列的是你,说不能挑出好手组成队列的也是你,赵裨将,你到底要咱们怎么办?!” 陈敬之微微皱眉扭头看了冯进魁一眼,后者便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嘟囔着谁也听不到的话,扭过头往远处看去了。 陈敬之也不理他,只是回头冲赵轻侠歉意一笑道,“赵裨将不必理他,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军镇外围的据点短时间都可以放弃,只需组成一到两支有高手坐镇的骑兵队伍每日里往返各个军镇,保证军镇之间信息通畅便不会耽误防线大局,赵将军经营西部战场多年,想来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皆有后手,敬之初来,还需赵裨将多多指教。” 赵轻侠微笑站定回了一个军礼,“属下分内之事,不敢当将军‘指教’二字。” 陈敬之也是一笑,回身拉了赵轻侠的胳膊一把道,“公子那里如何了?” 陈敬之这随手一拉多少有些出乎赵轻侠的意料,他微微一愣之后便也就与陈敬之并肩行走,“罗裨将这几日不眠不休守在公子门外,跟随公子而来的望川剑修以及苍颜道士也都聚集在那院子前后,除去那支血骑之外属下还往那院子周边布置了一些人手,安全上当无问题。”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两种决绝 西固关,东城内最宽敞的一条道路上已然混乱不堪。 数百精锐悍卒密密麻麻列阵于道路两端,举盾持矛稳步逼近,两侧房屋之上一个个手持弩箭的射手隐蔽于砖瓦烟囱之后,伺机射出角度刁钻的箭矢。 而被军队围困其中的是三个舍命往内城冲锋的妖族。 他们一男两女,全都披着肥大宽松的斗篷,此刻却已经残破不堪,血迹斑斑。 寒风吹过,掀起斗篷的帽子,露出其中似人似狐的诡异脸孔。 忽然,其中看似男性角色的狐妖侧身避开一根从背后射来的箭矢,在那箭矢错身而过的瞬间,他飞快的屈指一弹,一道微不可查的赤色光芒闪过指尖,那根箭矢便以远远超过来时的速度射向对面屋顶上的射手,那人似乎已然察觉不妙想要往身旁的高墙后面躲避,却根本来不及,直接就被那箭矢穿透了胸膛,巨大的力量带着他向后飞去,落于一处院落中。 狐妖看都没有看那一击的结果,只是一俯身往前冲去,在他身后,两名看似女性角色的狐妖紧随其后,以一个三角形的姿态朝着街道一端的军阵冲去! 一刹那,箭矢如雨,从四面八方射向三个狐妖! 三个狐妖疾速前行之中仍旧可以扭动身体躲闪过大多数的箭矢,实在避不过的便让过要害任由箭矢穿过身体,丝毫不会因此而减缓脚步! 十数米的距离眨眼即至! 只见为首男性狐妖双手齐出,指如精铁长钩往前方一抓,十道数米长的赤色光芒仿佛十道绝世长枪,一刹那便击穿了厚重的盾牌,将十名前排持盾士卒钉死当场,他嘴角带笑,十指一挑,十名穿着厚重铠甲持有重盾的士卒就好像十团棉花一样被抛向军阵后方!!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女性狐妖也没有丝毫犹豫,各自祭出一柄小巧飞剑,寒光一闪便将三四个躲闪不及的士卒头颅齐齐斩落! 就在三人破开军阵即将冲入军阵内部之时,军阵一角三名悍卒突然暴起,三杆钢枪以一个极其惊人的速度刺出,在三个狐妖旧势刚落新势未起的关头,从毫不起眼的角落指向三人身侧! 为首的男性狐妖下意识便往前挪了两步,躲过一杆钢枪刺击的同时,一抬右手,一道赤色的只有半米长短的光芒从他袖中闪出,一掠而至那悍卒身前,将他钉死在身后墙壁之上。 那悍卒口中鲜血狂喷,却仍旧瞪大眼睛,将那长枪再次往男性狐妖所在的方向一刺,却已然无力绵软,被男性狐妖随手拨开。 可在他身后的两个女狐妖反应就要慢上一线,只是仓促止步往后退了一步,只这一步,就让两人陷入险境,因为不仅先前那两杆长枪震颤着枪头如影随形的跟来,四周军阵之中不知从哪里射来数根角度极其刁钻的箭矢,直指两个女狐妖的要害之处! 两个狐妖只好再退,身上却仍旧不免增添了新的伤口,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伸出双手与对方食指相扣,就在两人十指相扣的一刹那,两人口中各自溢出鲜血,汩汩不绝。 于此相对的,则是两人周身的气势融为一体,就像一道平地而起的龙卷风,将四周射向两人的箭矢激荡开来,两人的短小飞剑则夹杂其中,不断的探入四周士卒军阵之中,每一次光芒闪烁,都要带起一颗人头,短短片刻已有十数人死于当场!!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与子同袍 西固关,夕阳西下,街道之上已然尽是血色。 两个女性狐妖浑身染血几欲跌倒,冲入军阵之中的男性狐妖也已经满身血污,四周士卒们踩着袍泽的尸体跨步而上,气势雄浑,尤其在陈敬之出现于街道一侧的屋顶观战之后,士卒们的战意便高昂到了顶点,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便由守转攻,将三个狐妖的生存空间压榨得几近于无。 两个女性狐妖率先顶不住那攻势,其中一个身型一软,立刻便将另一个强弩之末的一同拉倒,就在那气势龙卷消散的同一时间,数支箭矢便齐刷刷钉入她们头颅! 两个女性狐妖哀鸣一声,体内光芒如雾气爆散开来,下一刻雾气散开,原地已是两个撑破衣衫的巨大狐狸! 士卒们毫不惊讶,只是如同机械般踩着那两具狐狸尸体走过,重新融入围拢男性狐妖的军阵之中,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屋顶之上,洛川面无表情的看着街道内的一切,右手结印,被他背在身后的黑色飞剑立刻出鞘悬停于他头顶上空,红色的光芒如同真实的火焰般附着其上,他右手往前一指,黑色飞剑之上的红色火焰便暴涨而成五六米的赤色剑气,一闪之下进入战阵之中,从天而降直指困兽犹斗的男性狐妖! 那男性狐妖本已是强弩之末,这一刹那却又似乎重新燃起斗志,仰天长啸,浑身的妖气剧烈波动如同炎浪,波涛汹涌! 他十指如钩,无视四周刺来的长矛,只是不管不顾的抓起两道巨大的赤色光柱,往从天而降的飞剑之上一托!! “呛!!” 金铁交击的声响传遍四周! 数杆钢枪深深刺入男性狐妖的身体,那狐妖却毫无知觉般不管不顾,只是双手托举消耗着那飞剑之上的剑气! 他口中涌血,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不远处屋顶之上的洛川,疯狂的喊叫,“没有人能阻挡我狐族复兴于中土,没有人能阻挡......”他的话语停顿片刻,因为更多的长矛疯狂刺击了数次之后终于刺破他的胸膛要害,他笑容依旧癫狂,只是声音变得虚弱不堪,“我狐族......复兴......于中土!!” 他一边吼出最后两字,一边将双手往两边一分,原本在他手上的两团赤色光柱化作一道环形冲击波将四周的士卒撞飞出去! 天空之中的飞剑便再无阻碍,一落而下,将那男性狐妖斩成两半!! 洛川指诀一收,黑色飞剑便化作一道赤虹飞回他背后的剑鞘之内,只是它似乎意犹未尽,即便入鞘之后仍然震颤不已,隐隐有红芒透出剑鞘之外! 老车夫看一眼洛川身后的剑鞘道,“这剑鞘远远配不上它。” 洛川则看向四周,围绕这一处战团,四周街道之上已然爆发战斗,这一次不仅仅是狐妖,还有穿着农人打扮的人族武者从各方赶来加入战团,齐齐往这里冲杀! “四方士卒已然合围此处,这一支包含冯进魁亲军在内的数百人士卒足以抵挡来犯之敌至四方援兵到来,这一次混入西固关内的奸人武者数量虽说不少,来犯狐妖的实力也颇不俗,但末将仍有把握将他们尽数留在西固关!”陈敬之一边向洛川解释着什么一边冲着不远处的冯进魁做了个劈砍的手势,冷酷决绝。 第一百二十四章 巷道血战 天色渐渐黑了,西固关街道之上刀兵之声仍旧不绝。 围绕洛川而成的战局已经趋于混乱,围剿与反围剿呈现局部交错的复杂态势。 洛川和老车夫被一名百将和他手持厚盾的士卒部下死死围拢,并裹挟着靠向一处街角,以远离前方疯狂突进的妖族队伍。 可还不等众人靠到那处街角近前,道路一侧原本紧闭门户的店铺便猛然炸开! 一团足有十余米直径的巨大火球凭空而生,只一刹那便将那店铺撑爆,焚毁,继而带着炙热的烈芒冲着洛川等人而来! 一众士卒惊而不惧,那名年轻的百将更是一把将洛川拽到身后,冲着那火球举起盾牌,一步踏前用沙哑的声音吼道,“同生!” 一众士卒齐齐举盾,“共死!!” 洛川一瞪眼想要说些什么,老车夫已然叹息一声一步跨出,只一步,他人便已到了众人头顶,那柄被他随手握住的铁剑上包裹了深沉的蓝色,在那巨大火球面前渺小的,好像篝火前的牙签一般! 举剑,下劈! 那铁剑之上原本沉寂的蓝色刹那间化作一条瀑布,直接便将那气势十足的火球切成两半! 可一击建功的老车夫却忽的面露惊色,回头对洛川等人喊道,“小心!!” “轰隆隆!!” 一声巨大的爆响带着无匹的冲击力,从那火球断裂之处传来! 洛川和一众围拢着他的士卒被巨大的力量掀飞出去,直接撞入道路另一边的商铺之中! 洛川暗觉不好,身在半空便一拧身,只一落地,就借着店铺之中的黑暗与烟尘,折向一处堆放杂物的角落,飞快的隐入杂物之后的黑暗之中,眼眸里星芒点点,一言不发的注视四周! 只见原本围拢着他的士卒们一个个受伤不轻,就是那已入三境的年轻百将都挣扎着一时难以起身! 店铺外打斗声越发剧烈,老车夫江伯应该是被妖族拖住了,那么...... 他轻轻擦了一下嘴角血迹,下一个瞬间,瞳孔微缩! 黑暗之中,一个似乎挣扎起身的士卒,踉跄着摸到另一个受伤不轻的士卒身边,手起刀落,干脆利索的抹了对方的脖子! 洛川一惊,若不是自己已然进入四境而且妖体初成,先前大概也要落在被人抹了脖子的士卒附近难以离开,那此刻死的说不定就是自己。 他一手握着那柄狭长的漆黑飞剑,另一手掐了剑诀,躬身而立,死死盯着那个已经将第二个士卒脖子割断的身影,等到店铺外又是一声爆响,那身影摸到第三个士卒身边举刀之时,洛川动了! 只见那漆黑的长剑之上不曾附着半丝半缕的真气,黑暗之中仿若无影无形,在略显空荡的店铺内划出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带着隐隐的破空之声,直指那身影的后心!! 黑暗之中那身影似乎仍旧能够感知到危险,就在漆黑长剑临身前的一刻,身型猛地往侧方一避,堪堪错过了背后的破空一剑! 可还不等他站稳身型,黑暗之中便燃起赤色的光芒! 那身影回望之时,就看到洛川已然靠近到他身前两三米远,右手握住先前一击无功的那柄长剑,炽热的光芒正从那剑上发出! 洛川沉声一喝,漆黑长剑之上的赤色光芒猛然暴涨,一剑下劈!! 四五米长的赤色剑气破开屋顶,破开店铺,在店铺外的长街之上留下一道深深的长坑! 第一百二十五章 生于忧患 巷道之内。 一个绝美女子单手提着一个穿了士卒铠甲的身影吊在半空,一群士卒紧张的围拢着她小心戒备,她却始终没有看那些士卒一眼,只是盯着巷道之内的某个阴影,若有所思。 年轻女道御剑而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然后她便看到士卒围拢的军阵之中那个大口吐血的身影,连忙御剑落在他身边问道,“洛川,你怎么样?!”她回头看向始终淡定的绝美女子,“是她......伤了你?!!” 洛川一边吐血一边伸出沾满了血的手摆了摆,“是她救了我......”他又咳嗽了好几下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对身边仍旧紧张不已的士卒百将道,“我没事,”他指向巷道废墟某处,“去看下那边的百将兄弟怎么样了,还有店铺里,一些兄弟受了伤。” 那百将听到洛川口中“兄弟”二字便是一愣,然后肃然点头,行礼而去。 洛川接过年轻女道递过来的丝巾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然后将丝巾收起来,示意仍旧戒备的士卒让开一条道之后他才能走到绝美女子身边,“有什么不妥?”他顺着她的目光往那阴影里去看,什么都没有发现。 绝美女子自然是千雪,直到此刻,她才将视线从那一处阴影挪开,回头看向洛川的眼神极为不善,“初入四境,你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苍颜军无数普通士卒在这里搏命沙场,我这个四境的公子却躲在军营地里像什么话,况且自来到这个世界压抑得久了,总是会有些......”洛川讨好的笑了笑,随即转移话题道,“江伯那边怎么样了?怎么还在打?” 千雪看都不看将她和洛川围拢起来的士卒,只是扫一眼始终跟在洛川身边冷眼看着自己的年轻女道,然后再次看向巷道之中某处阴影皱眉道,“若是不在这西固关内,他和那妖谁胜谁负都还两说。” 年轻女道听她说出“那妖”而字时,古井不波的脸孔上顿时闪过异色。 千雪立刻笑着回望那年轻女道一眼,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不屑的嗤笑一声后再次回头去看阴影。 “这一次回来就不走了吧?身边没了你总觉得很不安全,”洛川仍旧是讨好的笑脸。 千雪瞥了他一眼道,“没什么其他情况的话会在你身边待一段时间,”她又看向那年轻女道,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们的人可以继续跟着我。” 年轻女道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千雪又看了看洛川,神情凝重的摇了摇头,“师尊只是命我跟着他,其它的事情,不该我管。” “你倒也算识趣,”千雪仍旧笑着看向她,“会有人去苍颜山上见那老道士,他知道的不少,却也不多,如今的世界,这天下没有多少地方是我们去不得的。” 年轻女道恢复淡然的表情回望道,“或许是吧,苍颜剑宗和你们打交道的时间不短了,很多事情我看不明白也不想理会,如果你不干涉他的选择,我就不会多问和多说一句,还是那句话,师尊只是命我跟着他,那么我就只是跟着他。” 千雪冷笑一声不再理会年轻女道,而是看向洛川,“城内战事收尾,西夷众妖伏诛已是定数,你应该先回军营地,”她看向四周道,“我觉得这里有点问题......” 话音未落,她便蓦的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是巷道尽头,然则只是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身影,仿佛前一刻看到的只是残影幻觉。 第一百二十六章 神秘女人 西固关的夜,宁静的吓人。 洛川所在的小院附近多了许多士卒守卫,里里外外密不透风。 房间里,灯火明亮,老车夫江伯正一手拿着个盒子,一手往露出上半身的洛川身上涂抹药膏,一边抹着一边埋怨道,“听你这么说起来,那妖大概也要有五境的实力,虽说应该还比不上秦万松和常五溪那样的五境,但也不是初入四境的你可以匹敌,既然你先一步藏了起来,明明可以趁机逃出店铺外面却非要和她硬拼,实在是匹夫之勇蠢不可及!” 老车夫一边说着,手上的力道就有些重,疼得洛川龇牙咧嘴,却还是咧嘴笑道,“江伯你不是说过嘛,境界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是太过大意,上三境的绝世强者也有可能被下三境的蝼蚁杀死,我和她最多不过差了一境,偷袭之下还占了先手,总还是有一点机会的,”他语气平静的道,“那时候,她正躲在黑暗之中一个个的割断我苍颜士卒的脖子,你要让我躲在暗处看着或者干脆逃了,我做不到。” 老车夫叹息一声,手上的动作便柔和起来,“我倒不是让你见死不救做个懦夫,只是......”他又叹息了一声,“如果今天你死在了那里,就算这西固关的士卒都活下来,这一战也是我们输了啊......” 洛川摇了摇头,恰好此刻房门被从外面打开,思齐带着蒙了面纱的千雪走进来,他便就势转移了话题问千雪道,“怎么样,是哪里有问题?” 千雪走到桌边坐下,等思齐将房门和窗户都关上以后才压低了声音道,“我追随一点气息出了城,然后就跟丢了,”她摘掉面纱面色凝重的看向洛川和老车夫道,“今日在那一处店铺巷道,我其实早就到了只是没有现身,但就在那狐将要杀你的一刹那,我出手前隐约感知到还有另一个气息一闪而隐,那气息......极强!” 洛川等人都是一惊,千雪的实力有多强他们自然都清楚,被她称作“极强”的人,便只能是...... 洛川皱眉沉思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西固关虽说是离郡西北的门户重地,这一次的狐族异动也很突然,但因此便要请动那样的存在坐镇还是不太可能,”她看向千雪疑惑道,“难道是......狐族的人?” “不可能,”千雪十分肯定的摇头道,“就算在狐族,那样的高手也是有数的,青宫之主......谁?!” 千雪忽的柳眉倒竖,一步跨到洛川身前,浑身上下气势暴涨,死死盯着房屋角落的阴影处,在她袖袍之下,一柄晶莹剔透的晶石飞剑如同毒蛇吐信一般时隐时现! 老车夫第一时间便放下手中药膏,一柄铁剑自床铺飞掠到他身前,他皱眉看向那阴影处,刚要出声,便惊骇欲绝的发现那里真的现出了一个身影来!! 那是一个全身笼罩在漆黑斗篷之下的身影修长的女人,她就那样一点点走出黑暗,露出一张没有半点表情的惨白脸庞,五官小巧看起来秀气而温婉,步伐轻盈没有半点响声,她就那样飘然而来,仿佛凭空出现一般,“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就算你们拼着一死,也阻挡不了我取他性命。” 那声音淡漠而平静,没有丝毫感情色彩。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线生机 次日,天晴。 西固关军营地的演武场,高台之上洛川与陈敬之并排而立,除了洛川身边的老车夫之外,就只有一个披着斗篷带着面具的神秘人。 陈敬之再次回头仿佛不经意般扫了那神秘人一眼后,压低了声音对洛川道,“从军务处传来的消息看,南部战场上已经有过几次不大不小的接触战了,这一次南夷方面出动的人手较之往年多了太多,再加上我和赵贵各自带了两支精锐队伍北上,反倒换了原本的甘原和上原军南下顶替,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上都差得远,南部战场这个冬天不好过啊......” “蛇虫鼠蚁不耐冬季严寒,虽说南部战场那边气候要稍稍温和一些,但冬天到底是冬天,南夷发动大规模战役的可能性不大,南军的这个冬天难过是难过了些,但撑下来不难,难的是明年春天,”洛川眉宇之间亦有些忧虑,“还有粮食,如今从三富郡来的粮食质量已然不行,离郡储备仓的粮食向来是以新换旧,如此才能存得久些,如今这样怕是早早就要动用储备仓的根本,那三郡里有些人恐怕动的就是这个心思。” 陈敬之同样微微蹙眉,“那三个郡本也不是一条心,如今安阳郡南部第一道防线被破,按照军务处的情报,即便是冬季里,安阳郡南部第二道防线上也承受了远超往年夏季的压力,很明显南夷是在以攻代守,死死拖住安阳郡在第二道防线上,让他们不可能趁着冬季反抢回第一道防线的控制权,安阳郡方面已然给包括我离郡在内的西南汉州各郡都递了求援的文书,可时至今日没有一家拿出一兵一卒,如此一来,明年春季一到,安阳郡第二道防线必破无疑。” 他叹一口气继续道,“安阳郡地势平坦,少有关隘,如今的安阳郡在魏长河的主持下,以元河为凭修筑第三道防线,元河以南的百姓已经在往北迁徙,大片的沃土十有八九是要让给南夷了,更可怕的是,依河而守对水军的依赖性很强,这却不是安阳军擅长的领域,这第三条防线恐怕也难以抵挡更久,一旦元河一线再破,整个西南汉州乃至江州的平原腹地就算是向南夷打开了大门,后果不堪设想。” 洛川摇了摇头,“江州富贵和平了太久,又觉得有雅河和上云山脉一线可以据守,不见得对于安阳郡三道防线被破的遭遇有多强烈的痛感,广郡和河内郡同样在雅河以北,水军又都不弱,虽说唇亡齿寒的道理都懂,却也未见的真的会给安阳郡太多助力,各怀鬼胎罢了。” 陈敬之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洛川又道,“安阳郡若破,南夷长驱直入人族平原地带不说,还会对我离郡和永昌郡形成半包围的态势,尤其是永昌郡,面对东、南两个方向的压力恐怕难以抵挡,西南汉州便有可能被南夷横腰斩断,再分而吞之。” “西夷恐怕也会入局,我离郡若同样在南线和西线承压,就算仰仗地利防守,恐怕也难以持久......”陈敬之扭头看向洛川,“公子以为......我离郡可有破局之道?” 洛川回望向他笑道,“敬之,陆将军可有破局之道?” 陈敬之一怔,随即摇头道,“敬之自入苍颜之后,便不再与陆将军有过联系,不知陆将军对局势如何看法。” 第一百二十八章 抉择之难 西固关一战之后,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虽说仍有不少百姓战战兢兢,但已不至于困守于自家宅院不敢出来,毕竟如今西固关大捷的消息大概都已经传遍了半个苍颜,西固关内外也已经再无战事。 洛川便在这样的氛围中离开了西固关,仍旧是以血骑为主的百人队伍,和来时一样。 陈敬之只带了冯进魁和赵轻侠两位裨将一路送到长亭之外便就分别,只是远远的看着那一抹血色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开视线。 洛川没有回头去看,只是一边驾驭了战马跟在队伍之中行进,一边想着些事情,直到抵达最近一处驿站停马休息的时候,才回过神来,将马匹交给思齐带走,自己则和千雪一起走到驿站外的官道上,没有率先开口。 千雪扭头看了洛川一眼问道,“你想好了?” 洛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起来仿佛并不相关的事情,“和你一起离开中京城的时候,我以为这个世界就算再复杂,也不过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可事到如今才知道,开路搭桥远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决定的事情,因为你无法预知结果,有些选择就成了这世界上最难的事情。” 千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洛川自嘲一笑看向千雪,“还记得尤在锦城时,我曾说要看看他这最后一舞,我原本以为不过是中规中矩,一如我认为的他的人生,可谁能料到,他竟演了这么大的一场戏,将所有人都网罗其中而不自知,我曾经以为的正确,我曾经以为的谋算,甚至我曾以为极高明的他人落子,在他这一场大戏面前都如稚童舞剑一般,可笑。” “我只能接受,却也不想就那么接受,”他的眉心纠结一如他此刻的内心,“我并不恐惧,千雪,我并不恐惧,只是有些怀疑,我不知道那个选择,是因为我的心里真的装着百姓苍生,还是一步步走到今日,在无数人的跪拜和赞誉声中,那悄然滋生的野心......” 千雪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洛川,在后者诧然回望的时候洒然转身留给他一个背影,“我只需要知道你最终是否做了选择,既然已经选择了,那就做好它,”她飒然而去,并不回头,“和那些已经入了苍颜的人打完招呼以后,我亲自回一趟老家将你的条件告诉她,然后很快回来找你。” 洛川点了点头,前方便已经没有了千雪的身影,他就那样看着她消失的方向,默立良久,直到身后传来一个女人冰凉的声音。 “她是云月的继承者?”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洛川身后。 洛川点了点头。 “你相信她胜过相信你的父亲,”女人的声音仿佛机械一般没有感情,“这不对。” “在此之前,许多的人我都能轻易相信,但从今往后,让我相信任何人都变得困难,”洛川转身看着身后女人面具之下唯一露出的眼睛,“就像此刻,我将生死放在你的手上,可我不相信你。” 洛川转身就往驿站内走,却被身后的女人喊住。 “洛川,”女人思考了挺长的时间后才缓缓道,“你可以相信我。”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局如何 苍颜城,洛府。 客房之中洛川与来访客人以及老车夫三人落座桌旁,那体型魁伟的银甲大汉和全身覆盖在黑色斗篷之下的神秘女人则退到厅堂之外。 “当年你还小,大概也只记得每年过年,都会有个糖葫芦叔叔来家里看你,后来你大了些,他就再没有来过,即至去年你都还曾问起过他,我也没有多说什么,到底他当时的身份已然有些不便,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老车夫江伯给来访的客人倒上茶水,扭头对洛川道,“如今你知道了,那个让你骑在脖子上玩耍的糖葫芦叔叔,便是他赵无忌了。” 洛川只是看着赵无忌回忆,童年的记忆似乎有些模糊,又似乎过于清晰,“当年的糖葫芦叔叔,也老了许多......” 赵无忌冲洛川笑笑,也不顾及什么身份,就那样自然而然的伸手在洛川头上摸了摸,一如他小时候,“我们老了,你也大了,没有看着你一点点长大,我有点遗憾,可看着你从中京城回来又一路从离城去到西固关,有觉得欣慰,我没有想过罗江能把你教的这样好,如今就算去见夫人,赵无忌也可以坦然许多。” “这些年他没有来看你,可你在中京城修炼所需的材料和其它的一些东西,多数也都是他从离郡偷偷派人送来的,”老车夫指了指门外,“就说门外那个傻大个,你是第一次见他,他却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你了,只是当初各自身份不同,我没有与你明说罢了。” 洛川脑海里过往的画面顿时丰富起来,只觉得感慨万千,便举起茶杯喝了口水,然后笑道,“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这原本陌生的离郡都有了几分熟悉感,挺好。” 赵无忌忽的抬手指了指门外,“我见过她,”他停顿了一下后看向洛川肃然道,“所以太守大人的意思,你已经都知道了?” 洛川便也从回忆之中走出来,脸上仍旧能够保持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老车夫叹息一声道,“在他小的时候我就总会有看不透他的感觉,如今他竟要死在我的前头,我却仍旧看不懂他,”他摇了摇头又自深深叹息一声,“如今的离郡,多事之秋啊......” 赵无忌没有理会老车夫的感慨,只是仍旧看向洛川,“若你只是想待在苍颜,赵叔叔拼着一个赵家的没落都会护你周全,若你有心去扛那一杆大旗,赵叔叔和整个赵家便做先锋,无论是谁,哪怕是陆东风或者南夷万妖,咱们也可以去与他们掰掰腕子。” 老车夫看向赵无忌,然后举起茶杯,仿佛喝酒一般一饮而尽。 洛川则仍旧是那副平淡的表情,他拿起茶杯往赵无忌并未拿起的茶杯边缘碰了碰,问道,“赵叔叔可知我娘亲是哪里人?” 赵无忌看向洛川的目光不变,只是眼皮微不可查的跳了跳,“知道。” 老车夫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又倒了一杯茶水喝尽。 洛川将茶杯送到嘴边抿了抿,“我去娘亲的老家看了看,”他冲赵无忌灿烂一笑继续道,“山美,水美,那样的地方养育出我的娘亲,那个我早已记不清长相的女人,应该符合我对娘亲的一切想象。” 赵无忌和老车夫沉默不语。 洛川继续道,“山北郡破了,北夷南下屠城灭寨,无数人家的小孩没了娘亲,运气好些的逃出来,断壁残垣里每天一睁眼就是生死之难,运气不好的自己也成了妖夷的口粮,倒也一了百了......我以前总觉得自己的童年很惨,如今却不觉得,也不敢这么觉得,我只是想,如果有一天那样的事情发生在离郡,发生在我眼前,我该怎么办?” 第一百三十章 老木新芽 赵无忌原本想着当日往返,可却一直待到第二日太阳升起才和洛川从小院里出来。 洛川和老车夫等人一直送两人到一处僻静的偏门外停下。 已然重新覆上面甲的赵无忌看起来多了些铁血煞气,只是声音虽还沙哑,却依旧温和,“回吧,不要送我,”说着便要抬起手来往洛川头上去摸,却只在半空停顿了一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喊住已经走下台阶的赵无忌,“赵叔叔,”他看到他停步回望,才收敛了笑容,缓缓道,“谢谢你。” 赵无忌大步而回一只大手用力按在洛川头上,晃了晃,“你娘亲当初救了我的命我都没有说谢谢,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他又用力在洛川的肩膀上拍了拍,然后转身大步而去,翻身上马以后他猛地拨转马头,“凯旋之宴,当在离城!” 说完,也不等洛川回应,便一夹马腹与陈少雄两骑飞奔而去。 “这个背影,到有了几分当初与他初识于洛水河畔的感觉,”老车夫江伯感慨完一句之后自己也笑了,“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江伯当初不也挥舞着马鞭和我说‘谁说我老了’?”洛川仿佛不经意般问道,“江伯,你说咱们能成么?” “能,”老车夫也伸手拍了拍洛川的肩膀,“天当助你。” “果然人人都是爱听好听的话,”洛川哈哈笑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吧,花语,不是说咱们的县丞大人也等了我一个晚上嘛,去见见他。” 同样在那小院外和思齐一样守了一个晚上的殷花语没有丝毫困倦的模样,闻言俏生生的“嗳”一声后跟了上去。 洛川一行穿过些偏僻的院子,来到县丞木泽言等候的一处偏厅,打开房门的时候,正襟危坐在木椅上闭目养神的儒雅中年人立刻便睁开眼睛,显然并没有睡去。 一夜无眠让他双眼泛红,精神看起来有些疲惫。 “怎么不先回去休息,又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早起再来就是了,”洛川一边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行礼,一边随手拖了张椅子坐到他面前道,“我离开也没有多久的时间,苍颜的事情都还顺利吧?” “苍颜事务一切顺利,司农府衙主官到位,又是陈恕这样平民出身的角色,一众司农府衙副官们热情的不像话,事务进展快的惊人,如今已有第一批百姓前往西洛河谷,明年秋天,那里应当已经是丰收景象,”木泽言咳嗽了一下,从殷花语手中接过茶水润了一下嗓子后冲她点头致意,然后才继续道,“司库府衙正官缺失之后,一众副官少了掣肘,又有了扶正的希望,短期内干劲十足没有任何问题,司律府衙则稍稍忙碌些,三蛆既去,不少陈年旧案就要重审或改判,如今已然挤压了不少,卑职也只能尽力而为,一时半刻却是清理不完的。” 洛川这才知道眼前这儒雅中年人的疲惫恐怕不是一夜无眠的缘故,柔声勉励道,“已经很好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如今要完全消解自然也不是一日之功,百姓们只要看到日子有了越过越好的盼头,就总还是有很多耐心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舍得羊毛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一百三十一章舍得羊毛苍颜城洛府,花园凉亭里,洛川和老车夫对坐饮茶。 茶杯之中水汽蒸腾,洛川的思绪却有些远,等到凉亭外传来女子的笑声才忽的回神,扭头去看,只见殷花语掩嘴轻笑,思齐却笑得大开大合,不由得也就有了些好心情笑问道,“聊什么这么开心?” 思齐笑了一阵后才走进亭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刚想要说话,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笑着差点把茶水都喷出来。 殷花语见状走到思齐身边,有些嗔怪的拍打了一下她的胳膊。 思齐回头看了她一眼道,“不说不说,我不说的。” 洛川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有追问,而是扭头看向老车夫,“江伯,你说我们是等西固关的人来了一起走,还是先一步往甘原去?” “既然已经在这里见过了他,那便不急着去甘原,他既回去,甘原就不会出什么问题,”老车夫看起来对赵无忌信心十足,“以他的性子,恐怕早就忍不住想对甘原一众权贵小城动手脚了。” 洛川不置可否,“赵家本身不就是甘原权贵家族里声威最隆的几个巨头之一嘛,你说赵叔叔舍不舍得让赵家也出点血?” “既要沙场流血,又要家族流血,你也不能可着一家来不是?”老车夫斜了洛川一眼。 洛川哈哈笑道,“我曾听过一个笑话,说一个农妇偷主人家的羊毛,但却只会可着一只羊薅,没几天就把那只羊薅得光不溜秋,被主人家发现了一顿好打,可我不是那农妇,整个甘原权贵加起来也算不得半个主人家,我还真想看看赵家舍得从自己身上薅下来多少羊毛给我,否则,后面的好处我怕他们拿不动啊......” 老车夫看了眼洛川,没再说什么。 洛川却反过头来盯着老车夫玩笑道,“江伯,大好的机会,你们罗家是不是也带头多薅点出来?” 老车夫撇了撇嘴哼了一声道,“罗家是罗家,我是我,我这种早就被打出家门的不肖子孙哪里有本事让罗家薅什么羊毛出来,更不必说那些晚辈......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他们由着本心去吧,我从来不信什么长辈荫泽,那种东西能顶什么用?” “还是能顶很多用的,江伯,等我到了甘原,罗家人只要不傻,就都会凑上来与你这个长辈多亲近,”洛川对人情世故看得很透,只是说得多了也就没什么意思,他扭头看向始终站在亭子一角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之下的神秘人道,“来坐嘛,喝杯茶水,”说完又冲殷花语也招了招手,“都坐啊。” 殷花语微微一福,然后迈着小碎步就坐到了思齐身边。 神秘人则似乎有些犹豫,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的坐到洛川身边的空位上,却也没有喝茶,一动不动的,好像一座石雕。 “花语,你弟弟殷万春那边怎么样了?”洛川一边喝茶一边问道。 “挺顺利的,”殷花语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月牙,“河内郡那头毕竟占了便宜,所以巴不得我们赶紧走,上赶着就将粮食财物送了过来,有钱有粮又有县丞大人出面支持,殷家要是还不能在苍颜站稳脚跟,那就实在说不过去了,”她语气轻快心情颇佳,“除此之外,除了距离远些的安陵郡,离郡和永昌郡大部分殷家铺子的掌柜都陆续来到苍颜见了我,这些掌柜多数还是与我娘亲有些情分的,当初山高路远他们能跑到这边来替殷家守着铺子,如今万春来了他们又能这样扶持,已经是极其难得。”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他躲不过 洛府,练武场。 洛川正与方脸道士常五溪御剑切磋,老车夫和长相凶恶的道士秦万松正在一旁观战,更远些的地方则站着年轻女道和神秘人,一个面色如冰,一个戴着面具,仿佛两尊雕塑。 只见洛川与常五溪相隔十米,一道赤色一道蓝色两线光芒在两人之间的空间里反复碰撞,金属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光影绚烂煞是好看。 可两人的状态却截然不同,望川道士常五溪双手负后写意风流,洛川则双手掐诀聚精会神,双眼死死盯着场中两道光芒,一眨不眨。 然后,常五溪便往前踏了一步,天空之中,蓝色光芒的速度便快了一分。 洛川立刻感受到了压力,咬牙也往前迈了一步。 常五溪眼睛一亮,又往前踏了两步,蓝色光芒的速度骤然加快,赤色光芒一击之下,蓝色光芒已然能够往返两击! 一时间蓝光大盛,将赤色光芒的活动空间挤压回到洛川身前两三米。 洛川却仍旧往前迈了一步,额头上汗水流到眼睛里都不敢眨一下。 常五溪神色肃穆,右手从背后抽出,一指天空之后,手掐剑诀缓缓落回胸前。 不远处蓝色光芒的速度又自快了三分,将那赤色光芒压制到洛川身前身后不到一米的范围! 只见那赤芒之中一柄漆黑的细长飞剑已然清晰可见,洛川再难保持双手掐诀的姿态,飞剑的速度立刻便慢了一筹! 眼见着蓝色光芒临身,他却动了。 他一步迈出便拉开与那蓝色光芒之间的距离,同时屈指弹在倒飞而回的漆黑飞剑的剑柄末端,原本已经显现出疲弱态势的赤色飞剑忽的剑光大盛,竟将气势如虹的蓝色光芒逼退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的功夫,他便已俯身向前疾冲向对面的方脸道士! 常五溪表情郑重,将另一只手也从背后抽回,双手掐诀,形态变幻,刹那间换了三个手势,然后往前一推! 被击退了一瞬的飞剑立刻回归又重新绽放出迫人的蓝芒! 与此同时,洛川脚下凭空翻滚起一朵似真似幻的蓝色浪花! 洛川根本来不及躲避就被那浪花击中,没有想象中的冲击力,只好像一脚踏入沼泽泥潭一般,难以发力! 他立刻察觉不好,双手掐诀,始终跟在自己身侧的漆黑飞剑光芒大涨,可还不等他蓄力完成,天空之中那道蓝色光芒便已落下。 一闪而过,击破赤芒,斩断他被风吹起的一缕发丝! 洛川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后苦笑着冲方脸道士拱了拱手,“多谢五溪前辈想让,洛川输的心服口服。” 方脸道士却摇了摇头满脸严肃的走到洛川身边道,“你初入四境能有这样的能力实在令人惊讶,我若不用全力,想要赢你并不容易。” “正是,”一旁观战的秦万松也颇为感慨的道,“你对气的掌控之精准娴熟,实在不像一个刚入四境的修炼者,气息的流转速度更是十分惊人,比之许多入了四境数十年的老人都不差了,”他看向身边的老车夫道,“前辈以为如何?” “我只觉得他与真正的五境强者之间差距仍旧太大,若是下次再遇到五境的妖族强者,还是趁早找机会逃命更好,”老车夫不客气的冷哼一声道。 第一百三十三章 车辙滚动 当一支风尘仆仆的苍颜军出现在苍颜城外的时候,久未见过如此阵仗的苍颜百姓竟有些惊恐。 只是当他们看到那一支血骑护送着几辆马车出了城又汇入那一支队伍之后,便知道大概是那位走到哪里都有故事的公子县守又要做些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大军以骑兵为先,步兵其后,行进速度很快,以至于洛川的马车行于官道之上都显得颇为颠簸。 仍旧是那辆极为宽敞的马车,车厢里除了洛川之外还有思齐和殷花语两个女人,赶车的仍旧是老车夫江伯。 血骑队伍融入大军不久,前军之中便有一骑飞奔而来,洛长恭认出是李牧便也就没有阻拦,打过一个招呼便放他进入队伍之中。 李牧驱马来到洛川马车旁翻身下马,牵了马匹走在车窗旁唤道,“公子。” 洛川掀开帘子一看是他,不由得皱了皱眉,“怎么敬之还是派了你来?” 李牧苦笑道,“陈将军说此番公子南下军务混杂,身边没个信得过又懂行的人难免吃亏,所以就让我来了。” “怎么,我们家罗裨将在你们眼里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么,还用你们操这份心,”洛川瞪了他一眼道,“我离开西固关前不是和你说过,此番你要去立实打实的战功军功,不要来我这里蹭这分可有可无的功劳,敬之让你来你就来,你不会撒泼打滚,就是去敬之门口跪他三天三夜也得求着留下啊,笨!” 李牧面色更苦,只好呐呐的道,“陈将军毕竟是属下的将军,这......”他看向洛川讨好的笑笑,“而且公子此番南下局势确实不算明朗,各种风险也是不小的,属下在这里也多了一重保障。” 洛川叹了口气低声道,“李牧,我实话和你说,南下离城我虽没有绝对的把握,却也有些信心,可北面的事情就真的没有多少把握可言,多方局势瞬息万变,尤其是那几个已然落子颇多的,天知道他们会留下哪些后手,我们此番三分出其不意,七分仍是行险,一旦何处受阻说不定就是满盘皆输......若是这一局赌赢了,那自然是极好的,若是输了......”他抿了抿嘴唇后看向东方,“你与我一同去甘原,然后便带着队伍之中的两千骑兵悄然返回去,敬之既没有将你计算入出兵的序列,那你就可以是一支奇兵,这一战,不仅为了我和离郡,也是为整个西南汉州从战略上赢那一线生机,绝不能输......!” 李牧神情肃穆,没有大声附和亦或行礼,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此次出来之前,曾听陈将军在军议上说起,首批出兵者都要留下遗书,我当时不在其中就觉得有些遗憾,如今公子让属下回去,那属下今日便可留下遗书,真要是死在北面战场上,我的儿子也应当荣耀。” “轻言生死的将军可不是我认识的李牧,”洛川摇头道,“你应当打最聪明的胜仗,活最多的士卒,李牧,我曾说过你须成为这世界上最好的将军,才不负了这个名字,可别忘了。” 李牧嘿嘿一笑,重重点头又“嗯”了一声,“公子且先歇歇,我去前军。” 说着行了个军礼之后便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剑修说客 西澜峡谷,黄昏临近。 一支由骑兵和步兵组成的苍颜军在此安营。 洛川没有理会军营事务,只是与老车夫等几个队伍中可以御剑的强者一起飞至山巅,俯视整条峡谷,萧瑟而荒芜。 冷风吹过,良久无声。 这一次打破沉默的反倒是两个望川剑修里向来话少的方脸道士常五溪,“公子可知如今离郡之中有多少望川剑修,他们又都身在何处?” 长相凶恶的道士秦万松看一眼师弟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洛川被常五溪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思绪,回头看着他极其肃穆认真的脸疑惑道,“望川剑修以护佑人族为己任,据说如今的山北郡就有数百人,眼下南夷陈兵南部防线大战一触即发,那想来也有不少人会来离郡吧,至于说他们身在何处......”他看一眼常五溪后问道,“苍颜剑宗?” “自是其一,”常五溪点了点头后道,“其二则为离城,其三才是南部战场和苍颜边境。” “无论在苍颜城还是西固关,我都没有见过其它任何一个望川剑修,”洛川诧异道。 常五溪点了点头,“公子那日说起望川剑修,却不认为其能成为助力,这一点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要与公子说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看向师兄秦万松,没有继续说下去。 秦万松冲常五溪点了点头后道,“三千剑修下望川是师尊的意思,但师尊却没有给出统一的安排,只说各凭机缘,以我们对师兄弟们的了解,大体上会分作三类人,”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类,潜龙在渊,如公子第一次见面时所说,这些人不会轻易入局,如今自是蛰伏某处,以待局势明朗再做选择,第二类,快意恩仇,我辈剑修宁折不弯者何其多也,既然仗剑下山,自然是哪里有妖便去哪里,若是以往,大概也就这两类人最多,可如今......且与公子说说这第三类吧,这一类人,如今就在诸侯家。” “诸侯家?”洛川有些疑惑,“各郡太守府?” 秦万松指了指自己和常五溪道,“以我和师弟的性子原本大概也是第二类人,如今却也算作了第三类,其中缘由自然有与公子一路同行的情谊在,但若公子不是生在诸侯之家,我二人即便与公子交好私下里可以性命相托,在这天下将乱的时代也还是会选择离开,寻一处直面妖族的战场,然后哪一天死在那里也便不负望川了。” “万松前辈的意思是,吕祖所说‘各凭机缘’,这机缘竟在诸侯之家?”洛川越发诧异。 秦万松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微笑不语,另一边方脸道士却瞪了瞪眼睛,一样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洛川抬头看了看红彤彤的半边天,喃喃自语,“如此一来,便是往这中土大地之上又添了一把火啊......” 秦万松和常五溪肃然无言。 洛川一边抬头看天一边又问道,“真如两位前辈所说,那晚辈此次兵出苍颜,而后若是有所建树,将会有不少望川剑修结伴而来?” 秦万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按理说就是只看机缘。” 第一百三十五章 传位于他 离城,太守府宫。 一座偏僻殿宇之中,一如往常般黑暗。 黑暗之中,一个佝偻消瘦的人影正高坐上首的位置不停的咳嗽,好一会儿之后,似乎才咳得尽兴,他舒服的长长呼出一口气,拿起桌上一面洁白的丝巾,擦了擦下巴,又折叠两次,擦了擦自己面前的案几,尤其在一本翻开来的书本上仔仔细细的擦了好几遍,才停下来看向空荡荡的大殿中央。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个精壮的中年汉子。 “银匠,自己拿把椅子到上面来坐,我现在说话有些没力气,坐得近些还能多说几句,”佝偻人影冲大殿中央的中年汉子招了招手,然后又捂着嘴一顿咳。 中年汉子从大殿角落里捡了把有些灰尘的椅子,也不去清理它,提着椅子走上台阶,来到佝偻人影近前一侧坐下,什么都没有说。 佝偻人影又咳了半天,然后像先前那样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有些畅快的笑了笑对中年汉子道,“她和我说,这么咳只会让我的身体越快吃不消,但这么咳却真的很爽,我就想吧,反正她也走了没有人再说这样的话,那就还是舒服些好,我这一辈子,还真没由着自己的性子做过几件事,不是顾及这个,就是顾忌那个,可到了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顾忌那么多真的只有个屁用,如我现在这样全然放开了手脚,很多麻烦的事情一刀下去,反倒让更多的事情变得顺畅,你说有趣不有趣?” 中年汉子就好像泥塑石雕一般端坐不动,没有言语,没有表情,看起来比面前病入膏肓的佝偻人影更像个死人。 “有些冷,银匠,弄点火来吧,”佝偻人影搓了搓手道。 中年汉子一招手,大殿一角一个同样沾满了灰尘的火盆便飞入他的手中,他将那火盆放在佝偻人影面前,再招手,角落里一把椅子便无声无息支离破碎成一片片废柴落在他手里,被随意的丢到火盆里当了柴火,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似乎凭空就弄出一团火来,不一会儿木头便熊熊燃烧。 “好好的一把檀香木椅子,罢了,有些好东西,与其丢在角落里吃灰也不如就烧了......”佝偻人影将手伸到火盆旁烤着,不管那烟气,只是盯着火苗发呆,好一会儿视线才重新找到焦距,“银匠,我其实算运气不错的了,他们给我下的毒不是当场就会要命的那种,虽说也确实算是无药可救的剧毒......却还是给了我这么长的时间,该知足了......咳咳......有时候想起来,若是当初直接就毒死了,那这离郡......恐怕就真的麻烦了......我啊,想做很多事,能做很多事,也确实做了一些,只是不知道结果如何,看不到结果了......” 他又出神了一小会儿后回神自嘲道,“我以前......咳咳......我以前总是很在意别人的看法,很在意很在意,如今回头想想,所谓盖棺定论,大概只有棺材板盖上的时候才能有人给你的人生一个评价,那些曾经你以为重要的,你曾无论如何放不下的东西,或许在他眼里全不重要......”他哈哈的笑着指了指面前案几上染了血的书本,然后看向中年汉子道,“能给我的人生作这个评价的,有且只有一个人,就是他......” 他长长的叹息一声,感觉自己的呼吸之中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可他觉得还是舒服,他的手在那本书上摩挲着,上面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是他亲手写上去的,可今天却染了血,他有点遗憾,染了血就有点脏了,“他小的时候,我天天抱着他,亲他,怎么都亲不够,月儿就会说我把脏兮兮的口水都抹到孩子脸上了......”他哈哈的笑着,就又止不住的咳嗽着,用手去捂,血就顺着指缝流出来,“可后来......后来我把他孤零零送到了中京城当质子......十六年啊,银匠,我这个亲生父亲,把他送去中京城......咳咳咳......十六年啊......” 第一百三十六章 我不欠你 洛天恩重回到了那处冷冷清清的大殿之中,他将所有宫廷侍者都赶出门外远离大殿,便又畅快的咳嗽起来,咳得吐出好些血,溅到身前已然燃尽的火盆内。 然后,殿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身型纤细穿着红衣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不急不缓的将大殿的门重新关上,袅袅的走到洛天恩的案几对面,距离他不远不近,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干枯的身体和衰败的容颜,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变幻,既像伤感,又像快意,像愤怒,又像决然。 她从怀里抽出仍旧带着些体温的手帕想要递给嘴角满是鲜血的男人,却在看到后者嘲弄的眼神后缓缓收回,“云儿从小跟着你,他崇拜你,处处学你,他以为如果有一天你要死了,他就可以接过洛家的家业,像你一样打理好它......可你让他失望了......” 洛天恩微笑不语。 红衣女人脸上神色恢复平静,看向对面男人的目光也逐渐冷漠,“就在今天,你让他知道你真的要死了,他很伤心,然后,你让他知道他这个从小在你身边长大的儿子,在你心中的地位原来远不及那个刚从中京城返回不过见过几面的杂种,他越发伤心,他跑去我那里哭诉,觉得这个他从小生活的家抛弃了他,他最尊敬的父亲......也抛弃了他......” 她死死盯着对面男人脸上平淡的表情,内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终于再难抑制,她伸手抓起面前案几之上的书卷狠狠砸在他的脸上怒吼道,“凭什么?!” 她粗重的喘息着,将案几之上的所有物件疯了一样的推到地上,“当初我嫁入你洛家,我太守夫人的名分还没有传诏天下,那个早已死了的贱女人反倒先一步成了‘夫人’,我忍了,为了你,觉得没必要和一个死了的人计较,只以为做完了这一切你就该踏踏实实的归了心,不料你仍是那般待我,我哪里配不上你,还是哪里对不起你?!” 她似笑非笑状若疯狂,哪里还有平日里半点温婉的模样,清秀的面庞都有了几分狰狞,“你不给我,你不给我的儿子,我就自己拿,”她缓缓平静,站直了身子俯视仍旧端坐在宝座之上的男人,“你要将离郡,将洛家数百年的基业交给一个软弱无能的质子,你愿意,你被那个贱女人迷昏了头,可这离郡四方千万百姓没有疯,朝堂之上的重臣四方军伍之中的将军没有疯,他们不会同意,你洛家的列祖列宗更加不会同意!”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对面的男人,心中有着癫狂以外的奇异快感,过去的这些年里,她总要在他面前做出柔弱的模样,哪里会有今日这般,可快感之后的,仍旧是那深深的恐惧,“今天走上朝堂的人,他们会老老实实待在府上,等着我和云儿逐个拜访,离城守备军在紧急事态下将一律听从云儿这个正牌监察的命令,离城不会乱,你的遗旨也不会发出去,”她环顾四周的黑暗悠然道,“既然我说完这些话,暗部的人还没有将我击杀当场,那么就说明你果然将他们中的顶级强者都派去城外了,只要这离城仍旧是云儿的,名分大义就是云儿的,太守之位......也将是云儿的!” 洛天恩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长长的呼吸了一口气后才第一次开口,“我其实一直不明白......咳咳......是什么让你非要坐在我的对立面上与我下棋......” 第一百三十七章 府宫内外 ,望仙门 从大殿中出来的时候,红衣女人已然恢复了往常雍容华贵的仪容姿态。 只是眉宇之间有些愁绪,她招手唤来不远处等阶最高的宫廷侍者,语气凄然道,“太守大人......逝了......” 一边说着,一边就流下泪来,只是看着四周一众跪倒在地泣不成声的宫廷侍者,这才强打起精神来道,“都起来吧,夫君在世时于诸位多有恩赐,如今他走了,还请忠于夫君忠于洛家的诸位齐心打理好他的后事,切不可让宫廷内外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才好,”她面容哀戚的低头与等阶最高的宫廷侍者对视,“云儿以监察之职,已经去城外招离城守备军入城维护宫廷内外治安,在云儿带兵入城之前,曹大侍长可要守好内廷,不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了任何岔子......” 被称作曹大侍长的宫廷侍者只是与红衣女人对视了一个刹那,便一个激灵重新跪倒下去高呼道,“曹士清谨遵夫人旨令,这就命人封锁内廷各处门廊,没有夫人的旨令不会有任何人可以随意进出......” “好,”红衣女人哀伤之余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道,“曹大侍长对两代太守大人的忠心,我会详细告知云儿,想来他也会感激曹大侍长此刻的忠义担当......” “小人自小侍候于太守府宫之内,这都是小人应做的本分事,夫人与公......与主上尽可以去处理大事,府宫内廷绝无可能出任何岔子,”那宫廷侍者中的领头人将头死死抵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没有丝毫动摇。 “好,”红衣女人这一次在好字之上刻意加重了几分力道,然后也不理会跪拜在地的众人,转身上了几个精壮汉子抬起的轿子,往太守府宫外的方向小跑着离去。 等到这一处宫殿之外再没有任何人的声音,那宫廷侍者中的领头人才稍稍抬了抬头,就那么低着头扫视一下周边无人,缓缓抬起头,确认四周确实无人之后才缓缓起身,往府宫外的方向看了看,又沉默着回头看了看那座被关上了门的大殿,好一阵思索后冲四 下里仍旧跪着的一众宫廷侍者道,“都起来吧。” 一众宫廷侍者这才敢站起身来,只是没有谁敢抬头直视这位曹大侍长。 曹大侍长扫视四周,又是一阵沉默才伸手指了指其中两个宫廷侍卫道,“曹满、曹富,你们两个去内廷四处门廊走一趟,让所有大门通通关上,将今日不当值的宫廷侍卫也都喊起来,持刀披甲守在门外,没有夫人、主上或者本大侍长的命令,就算是前廷的高大侍长也不许入内!” 两个宫廷侍卫深深的弯腰行礼称是,然后转身就跑,尤其是那个叫做曹满的看起来年轻些的,更是疾奔而去,无声无息却速度惊人。 曹大侍长看着两人远去之后,才再次开口对在场的其它宫廷侍者道,“从现在起,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得离开这座大殿半步,就当太守大人仍旧在此修养一般,但不得轮值,太守大人已逝的消息也不可以对任何人说起,否则一律杖毙,听清楚了么?!” “听清楚了!”一众宫廷侍者连忙又再跪下。 第一百三十八章 忠者死国 ,望仙门 郡丞府邸。 老人一身缟素站在庭院之中怒目而视。 红衣女人母子站在小院门口进退不得。 尤其是那洛云,听得老人质问,呐呐不得出声。 红衣女人脸上笑容渐冷,“公孙错,孟繁星以礼相待,你不要得寸进尺,多为你身后整个公孙家考虑考虑,一大把年纪了,何必意气用事?” 她看老人没有说话,神色便也缓和了一些,“云儿年幼之时你曾做过他的启蒙老师,也曾教过他以洛家基业为重,以离郡百姓为重,如今,洛家又一次走到新老交替的路口,你何不再次挺身而出,扶助你年幼的学生登临太守之位,让洛家与公孙家再续百年君臣之谊,岂不是恩荫家族造福子孙的天大好事?” 老人一言不发。 红衣女人继续道,“如今的离郡外忧内患,西夷扣边西固关,苍颜军孤立无援,南夷进逼南部战场,太明、百通两地大军日夜不敢懈怠,就连北部甘原军都不知因何缘故与永昌军有了摩擦,就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夫君的身体却先一步支撑不住,离城无主则整个离郡群龙无首,朝堂内外混乱不休,若是不能及早有一位熟悉离郡事务的人选继承大位,洛家数百载基业可能毁于一旦不说,离郡千万百姓也有覆灭之灾,十数年前那一场灾祸尤在眼前,若是今日之事不能尽快解决,一场更大的灾祸便就不远了!” 老人终于抬了抬眼皮看向红衣女人道,“夫人分析的没错,所以若想离郡早日安宁,离城早日有那名正言顺的新主,就该遵照太守大人的意思,尽快恭迎大公子洛川返回离城登位,否则节外生枝,夫人怎知离郡六方将军三十万大军千万百姓可以归心?” 红衣女人眯了眯眼睛道,“我家夫君被妖人所害,英年早逝已是离郡之殇,如今弥留之际意识不清又受奸人蛊惑废弃祖训更是离郡之难!郡丞大人既然身为两朝元老,能不知道历任太守登位之前都要做离城守备军监察一职?我家云儿在夫君清醒之时受封离城守备军监察职位,如今夫君意识不清竟又改立他人继任,以郡丞大人之智慧担当难道就没有一点怀疑? !” 她不等老人回应便斩钉截铁的道,“此事必有奸人作祟,云儿既为离城守备军监察,理应招守备军入城勤王,铲除奸佞,让离郡离城回归正途!” “夫人以为六方大军与千万百姓可欺?”老人嗤笑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他看向洛云缓缓道,“二公子可还记得小时候背过的这句话?可还记得老朽曾教过你,倒行逆施者,其当如何?!” “公孙错!”红衣女人怒喝一声,身后宫廷侍卫打扮的几人“呛”的一声抽刀出鞘,却被她挥手拦下,她深吸一口气后仍旧压抑了怒火声音尽量平静的道,“先前那一份太守遗诏已然被我派人追回,离城之事就在离城解决,你以郡丞府衙的身份另拟一份遗诏然后传令四方府衙及六方军营,而后于明日一早召集群臣入太守府宫拜见新主!如此,则此前种种我一概既往不咎,此后你仍旧是离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郡丞,公孙家族仍旧是离郡往后百年第一权贵家族,否则......” 第一百三十九章 鸟雀不归 ,望仙门 离城,阴沉的天气压不住街道巷陌的铁蹄声。 位于城市中心地带原本繁华的商业街区如今空空荡荡,原本人头攒动的街道上时不时走过一队队披挂整齐的士卒,原本大门常开的恨不得将商品摆到街上的铺子,如今一个个关门闭户,一丝光亮也不想从店铺里透出。 仿若死城。 处于商业街中心地带的万花楼也不例外,门窗紧闭,即便夜幕降临也没有一点光亮从紧邻街道的楼阁里传出,死寂一片。 只有被四周楼阁包围着的后院里一间间的房屋内才有微光,仿佛多点一根蜡烛都会让他们感到更加不安。 后院居中的一间屋子明显要更大一些,其中却黑漆漆一片,没有一点光明,可一片黑暗之中却一站一坐了两个人。 “又没有返回信息?”坐着的人开口,只听那声音清脆悦耳,宛若黄莺清啼,十分动人。 站着的人点了点头,一开口也是好听的女声,“应该是离郡暗部动得手,这一次事态看起来非常严重,大概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恐怕大半个暗部都返回了离城,锦儿,我怀疑这万花楼也已经不安全,今晚我们便撤出离城,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返回广郡吧。” 坐着的被叫做锦儿的女人微微摇头,起身后踱步至门框边贴耳上去听了听,然后才坐回到原先的位置上,压低了些声音道,“老头子今晚会来,一切等他回来以后再说。” 那站着的人似乎一惊,“老头子今晚要来?!”她有些担忧似的看了看屋外的方向,走到锦儿身边的座椅上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道,“现在的离城四下里戒备之森严超乎想象,离城守备军的人似乎全都涌入城中,这种程度的宵禁你怎么还让老头子来万花楼?!万一他暴露了,我们也就完了!” 她握着锦儿的双手微微用力,“说不定现在他就已经被抓起来严刑拷打,那么......”她看向四周的黑暗,有些恐惧的缩了缩脖子,“说不定此刻暗部的人已经在这万花楼里......” “别自己吓自己了,竹儿 ,暗部如今大概忙得很,不可能像平日里那样眼线密布盯着这座城......”锦儿的声音少女感十足,此刻轻柔起来一样有种让人难以抵挡的韵味,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抱住竹儿的腰肢安抚道,“此前我没有与你说起,公子前几天辗转送来消息说洛天恩或许将死,我当时就知道这消息必然无错,只看离城近些时日的紧张气氛就知道了,直到今日,守备军进驻离城,离郡朝臣府邸那头又弄出那么大动静,想来洛天恩此刻已然死了!” “洛天恩死了?!”被叫做竹儿的女人又是一惊,“所以你今日一次次想要传出去的消息就是......洛天恩的死讯?!” 锦儿点了点头,“朝臣府邸那边大军围困,我们暗地里布下的棋子也便没法把消息传出来,我只能根据表面上的情况来分析,再结合暗部近些时日对离城内各方势力暗谍网络的疯狂狙杀,结论大概错不了,”她偏了偏头将脸顶在竹儿的头顶喃喃道,“这样的消息太过紧要,必须要第一时间传于公子知晓,否则的话......” 第一百四十章 甘原权贵 ,望仙门 甘原盆地中央的位置属于甘原城,甘愿城北十余里,便是甘原军最大的驻军营地,这里地势开阔,紧邻官道,道路通达。 今日,这一处平日里军事管制极其严格的军营地大门外,迎来一波波衣着富贵的访客。 其中年轻些的大概也有四五十岁,年纪大一些的更是白发苍苍,走路都要下人搀扶着,有稍稍熟悉甘原一地权贵阶层的人就会知道,这其中的每一个被仆从下人围拢的角色,都是跺一跺脚整个甘原乃至于半个离郡都要颤一颤的大角色。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可以代表身后一个庞大的家族,数百年来彼此姻亲关系不绝,更是让这些家族无形之中多了一重血脉联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这个年代,王侯将相,皆有定数,而眼下这一波波的老人家,就是整个离郡权贵家族的代表。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都需要在今日亲自赶来甘原军营地,哪怕舟车劳顿也不能有多少怨言,因为此次发出邀请的人,正是如今甘原驻军将军,也是甘原赵氏的门面人物,赵无忌。 如今的赵家与以往又有不同。 数月以前,赵无忌虽同样贵为将军,可毕竟驻守苍颜,于甘原权贵而言,面子上过得去也就是了,如今却从那边境流放之地回来率军镇守甘原盆地,一应权贵的根本小城全都处于其直接管辖与威慑之下,地位自然不同。 更不必说赵无忌的侄子赵贵升任裨将,临时作为主将领兵北上驻防上原,他的堂弟赵轻侠同样作为裨将留守驻防苍颜,赵氏一门三将,分属离郡北部三大战场,说如今的赵家是离郡军方第一世家,恐怕就连公认的大陆名将陆东风都不能说个不字,可谓权势滔天。 如今,新官上任的赵无忌要在军营地内召集甘原一应权贵家族的话事人一聚,虽说人人都知道免不了受那下马威,却谁都不敢真的不来,若是因此惹得赵无忌心生芥蒂,自己家族往后数十年的日子恐怕就要难过了,一番权衡之下,便是年迈如谢家老祖都愿意亲自前来,给足了赵家面子。 赵无忌也不是嚣张之辈,这一天大早便与其亲信裨将沈诚一同守在军营地外的官道凉亭,算是极客气的待客之道,同样给足了一众权贵家族话事人的面子。 等到赵无忌一路寒暄着将最后一位重量级家族话事人请入军营地由一名都尉领着去了高台,这才回过头来对身后的沈诚道,“公子他们到了哪里?” 沈诚是个年纪不小的中年汉子,身材不甚高大,身型却很壮硕,眼睛小小,满脸伤疤,看着有些恐怖,只见他抬头看了看正午的日头道,“暗部的人刚才来过,说步卒行进速度慢些可能还要一点时间,公子会领骑兵先行赶到此处,算一算路程应该快了。” 赵无忌点了点头,“各家的话事人到得差不多了,我们去高台等,今天这一场阅兵容不得半点差错。” 沈诚嘿然一笑,本就狰狞的脸上越发吓人,“小子们已经知道了咱们要和永昌郡真刀真枪干上一场的消息,也知道今日表现最好的队伍有望成为先锋,一个个兴奋的要命,这些天不要命的训练士卒,将军放心,断然不会出半点差错。” 第一百四十一章 遗诏军心 ,望仙门 甘原,军营地。 演武场内,两千骑兵围拢圈出一个巨大的方形场地,场地之中,三万余士卒装备齐整,肃穆如万古不移的大山。 全场寂静,气氛肃杀。 洛川就在这样的氛围中一步步登临高台,在江伯和李牧等数人身前,在全场数万人的注视下,成为唯一移动的焦点。 他就那样从容不迫的步入高台,不理会在场一众权贵家族话事人的复杂目光,也不理会赵无忌和两个裨将肃穆行礼的身影,只是大步走到高台中央唯一空缺的宽大椅子上坐下,目视眼前那支大军平静道,“诸位请坐,赵叔叔,开始吧。” 赵无忌右拳重重敲在左胸钢铁铠甲之上又行了一个军礼后大声称是,而后转身走到高台前方,从怀中取出一根金色卷轴高高举起,他将声音传遍整个演武场,“本将甘原将军赵无忌,并离城将军秦敖、太明将军陆东风、百通将军洛天语、苍颜将军陈敬之、上原主将赵贵,奉离郡第四十一世太守遗诏!” 他停顿了一下,台下数万士卒寂静无声,身后高台之上却有了细微的动静,他嘴角冷笑稍稍提高了嗓音喝道,“尊奉原苍颜县守离郡大公子洛川,为离郡第四十二世太守!!” 一语说罢,赵无忌猛地一个转身,面朝洛川端坐的方向单膝跪地,一拳砸在左胸铠甲之上,“臣赵无忌携甘原全军,拜见太守大人!!” 在他身侧,沈诚与陈少雄一左一右单膝跪地,同样运起真气将声音传遍演武场,“拜见太守大人!!” 在三人身后,高台之下,骑兵下马,士卒下跪数万人呼喊之声震动霄汉! “拜见太守大人!!!” 高台之上,鸦雀无声,一众权贵话事人似乎被眼前急转的场面震得惊了,又像是被数万士卒冲天的气势所压迫,一个个站不起身!! 反倒是坐在距离洛川最近椅子上的谢姓老汉,在没有仆从下人搀扶的情况下第一个站起身来,朝着洛川的方向缓缓下跪,用苍老的声音高呼,“拜见太守大人!” 而后,是反应机敏些的大姓权贵下跪高呼“拜见太守大人!” 继而是高台 之上所有人! 跪伏于地!! 直到此时,洛川才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他没有急于让众人起身,而是走到单膝跪地的赵无忌身畔,双手负后俯视台下数万士卒,体内真气一刹那涌遍全身,继而沉入丹田,道出一句军令,“立!” 数万精卒得令起身,高台之上一众权贵话事人便也随之起身,只是没有谁敢落座,只能默默的低头站在那里,各自思量。 沈诚和陈少雄起身之后退到高台内里,赵无忌却站在洛川身侧只是落后半步,如同护卫。 洛川不动不摇,声音如钟,传遍演武场,“将士们,如今乱世,离郡亦危,南夷陈兵于我境外蠢蠢欲动之际,永昌郡竟不顾外敌,不顾两郡数百年情义,发兵袭扰我甘原边境,杀我甘原士卒,从背后给了我们一刀!”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我离郡三十万精锐,一兵一卒皆为洛川袍泽,袍泽之仇岂可不报?!守护四方此为我等职责,入侵之敌岂可不杀?!将士们,举起你们的长刀告诉我,甘原强军,敢战来敌否?!” 第一百四十二章 好戏谋心 ,望仙门 谢姓,是大鼎王朝顶级的诸侯大姓之一,但离郡的谢氏,却只是江州谢氏的分支,一个早已不可能认祖归宗的背离分支。 同时,这一支谢氏也是离郡权贵圈子里的后来者,因为他们不是九百年前追随洛家打江山的那一批人的后代,三百多年前才迁居离郡,因家风纯正家学渊源,一代代子孙入仕从商皆为上品,一点点积累硬是成为离郡权贵之中地位极高的一家,被视为新兴权贵家族的代表,可以与离郡一众老牌权贵分庭抗礼。 眼前这位看着快要入土的老人谢鲲鹏便是谢家如今的族长,是曾经官至离郡司吏主官的两朝重臣,他的儿子谢无伤是如今离郡的司库主官,这谢氏一门父子,两入离郡朝堂作五司主官,在整个离郡的历史上都是绝无极罕见的,这也是当朝郡丞公孙错所在的公孙家代表都要坐在这位谢姓老人下首位置的缘故。 可这位一向以性情圆融智慧通达闻名的老人,先是在如今这一场从无先例的军营登位之礼上率先跪拜了新太守,又在那位年轻的新太守表达善意之后开口质询,一番操作看得众人云里雾里,让如今的局面看起来更显朦胧。 听得谢姓老人谢鲲鹏的问话,洛川也不惊讶,只是极认真的看了看对面老态龙钟显得有些瘦弱不堪的老人反问道,“谢老先生以为,洛川如此,想得什么呢?” 谢鲲鹏哦了一声,随即好像答非所问般缓缓自语道,“老太守以文治国十六载,外不穷兵,内不独裁,离郡恢复生产休养生息,终有了如今的繁荣气象,可最后这一局棋,却是出人意料的以武定国,六军既定,则乾坤大定,外敌不可轻辱,内患旦夕可平......新太守以为如何?” 高台之上,一片寂静,只是四下里多少人听得心头一紧,便只有自家知道。 “先前谢老先生已然说了,出人意料,”洛川答道。 谢鲲鹏又自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道,“若是连新太守都觉得出人意料,那这一局棋大概便也出乎天下人的意料,老太守为离郡百姓免除了一场如同十数年前一般的灾祸,在这乱世之中,以一个难得平稳的方式完成了突兀 的新老太守交替,如今老太守选择的新太守,想反其道而行之?” 谢鲲鹏开口之后始终没有说话的赵无忌,扭头看了那老人一眼。 洛川微笑着摇了摇头,“只是想走得更远些罢了。” 谢鲲鹏浑浊的老眼微微一眯,然后也笑了,同样笑着摇了摇头,“年轻人志存高远是好事,是好事啊......”他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们老了,原以为守成有余,进取亦有余,如今想来,年少轻狂最得意的时候,脑子里也不过装了一个离郡罢了......如今这个世道,大概是个更加鲜血淋漓的惨淡世道,眼睛里只有离郡的话,离郡的百姓就要吃苦头,人们都说老太守运气不好,接手的离郡是数百年来最差的一个离郡,如今他交给你一个繁荣的离郡,可我却觉得,你的运气可能更差些......” “太守大人先前问我这个老头子,甘原将士可得胜否,老头子不懂军事,不能胡言,”老人摇了摇头道,“但老头子知道此战无论胜负,我离郡的家底都承受得起,无论胜负,我离郡的新太守都必须亮剑,这柄剑,若斩得了外敌人头,也斩得了自家黑手,老太守那一局以武定国,才算是完美收官了,只是......新太守想走得更远,那思虑也需更远些才行。” 第一百四十三章 点连成线 ,望仙门 甘原军营地的夜,气氛始终火热。 大鼎立国九百载,富贵的富贵,贫贱的贫贱,这是根本定数,富贵人家逐渐没落的故事多,平民人家富贵的事情却少得很,就算一代人里侥幸出了个从军兴起的人杰,也至多不过三代就要泯然众人,想要踏足真正的权贵圈子,全凭投胎。 可如今,这位新太守给了所有离郡士卒一个大大的希望,从军不再只得军功晋职光耀一人,而是可以赠田封土恩荫子孙万代,如今的权贵为什么可以长盛不衰,即便连着几代人出不了人杰仍旧可以富贵绵延?靠得不就是田地传承,这是一个家族得以成为权贵的根本。 现在,他们也有机会获得这个根本,数百年来第一次,怎能不叫他们彻夜难眠。 唯一所需的,不过是军功,不过是足够多的军功罢了...... 洛川所住的区域位于军营中央,灯火通明,看起来平静异常,巡守的士卒一层层包围着,固若金汤。 等到洛川与赵无忌完成长谈将后者送出院落之后,他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身对始终跟在身后的老车夫道,“江伯,你说这个点了,军营里还有饭吃么?”他叹了口气道,“要是思齐在这,肯定能给咱们备着的,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按照时间算,她们应该已经到了苍颜山,只是此番请求毕竟不合苍颜剑宗出世修行的根本,即便那位掌教碍于当初的承诺应允,往后你也还是要亲自再去一趟才好,”老车夫喊来一名在不远处戒备的血骑吩咐他去找些饭食来,随即又有些不太放心想要亲自去,却被洛川拦下。 “江伯,往后咱们要做的事情太多,事必躬亲哪里做得来,小事情就让下面人去做吧,”他拉着老车夫的胳膊上到院落之中一处凸起的石台,然后就一屁股坐在那石台边缘,看着小院外的军营道,“今日这一场戏,谢鲲鹏这位老人家将一众权贵想听的不想听的都讲了个清清楚楚,绝大多数甘原权贵只要不是脑子不正常,就都知道怎么取舍抉择,可只是这一番取舍还不够,远远不够,我想 要走得更远,离郡想要走得更远,甘原这个在未来可能越来越重要的中转之地,就必须稳如泰山。” “甘原于离郡而言本就是极重要的地区,”老车夫道,“不过甘原军有赵无忌镇守,你应该可以放心。” 洛川摇了摇头,“甘原军有赵叔叔自然很好,可苍颜军还有赵轻侠,上明军还有赵贵,离郡北部三大战区都有赵家的人坐镇,眼下来看自然是稳妥过渡的好选择,长远来看却不行,这一点我清楚,赵叔叔也清楚,所以前些天在苍颜他离开的时候,才会说凯旋之宴当在离城,言外之意便是此战过后,他便要舍了甘原将军一职,来离城进军务处了,以他的才能年龄资历功勋作个郡尉,恐怕其它几个将军也不会有太多怨言,往大了说,这是那人为我这个新太守稳定新朝留下的一步好棋,往小了说,也是为赵家谋得一个不至于鸟尽弓藏的上等做法,赵叔叔认了这份心思,我就还是感激的,只是如此一来,”洛川看向老车夫道,“这甘原将军一职,就会空下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多方博弈 ,望仙门 永昌郡,夏宫。 前殿最大的宫殿之中,一身赤红色厚重冕服的老人满面红光的接受群臣跪拜,等到一众臣子跪下良久,他享受足了那大殿之内长久的寂静之后,才让众人起身。 他就那样站在高处,俯视着一众朝臣低着头退去,至始至终,没有一人胆敢抬头与他对视哪怕一秒。 他冷哼一声,张开双臂,转身之时将那大大的袖袍甩得发出一声响,这才施施然往殿后走去,在他身边,一众小心侍候着的阉人低着头弯着腰,簇拥着他,彷如一群蚂蚁拱卫蚁后一般。 出了大殿,一个青衣书生便跟了上来,一众阉人看到来人熟练的让开一条道来,让那书生可以靠近到居中老人近前,只是与那老人之间仍旧隔了个年纪不小的阉人,就这样不远不近的说话。 “甘水关一线首战大捷的消息你知道了?”老人看都不看那青衣书生一眼,面带笑意看向前方,只是那眉宇之间的竖纹太过深刻,即便脸上带笑的时候都不曾抚平。 青衣书生一边快步行走跟上众人的步伐,一边弯腰行了一礼道,“知道了,恭喜太守大人北上大军取得首胜,只是......”他抬头飞快的瞅了一眼老人的表情变化,刚想要说出口的一句话便又咽了回去。 老人等了一等没有听到下文,便微微蹙眉道,“只是什么?” 青衣书生看了看四周的阉人,还是压低了声音道,“属下还是稍后再与您细说吧。” 老人眉头皱得更紧,随即就那么停在原地,仍旧没有回头,只是空气都似乎因为这一下动作而凝固了一般,“说!”他伸手指了指四周的阉人,“你以为本太守身边的近人还有外面派来的奸细不成?!” 一众阉人闻言哗啦啦跪了一地,也不说话,只是不敢起身。 青衣书生腰身弯的更低,只好开口道,“太守大人与子安将军等人原定的计划是佯攻安陵郡南部甘水关军镇群,而以其东部重镇川城为主攻目标,如今川城这最是出人意料的一役寸功未建,反倒是甘水关方面传了捷报回来,此间只怕有些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老人反问,他微微侧头斜眼瞧着青衣书生,“战场之上形势变化何其之快,若前军主将只能依计划行事那才是大大的坏事,北渡甘水奇袭川城是好计,但大军渡河一事仍旧难免泄露痕迹,本就是个万一的事情,如今大军围城久攻不下也是正常,只要他安陵郡大军仍旧以南部群山的防线为主,不敢放弃甘水关一线的布 局,拿下川城就是早晚的事,反倒是我永昌郡北部一路往西直至甘水关,一马平川,如今多年没有战事的甘水关一线守卒既然暴露破绽,佯攻变主攻也是应有之事罢了,只不过取得一个微不足道的首胜,算不得什么。” “是是,”青衣书生低着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道,“如今离城方面平稳顺利得过分,天门山口与甘原军做戏的一场摩擦也完全在计划之中,属下就有些隐隐的担心,此战安陵郡原以为十拿九稳,反倒出了计划之外的变故,属下担心此战背后广郡是插了不少手的,毕竟云家在安陵郡方向同样经营日久,川城又属我等三郡交汇之战略要地,万一.......” “哼,”老人有些不悦的冷哼一声,回头瞥了那书生一眼道,“书生谋国便总是畏首畏尾,我已派人将洛天恩死亡云儿登位离郡太守的事情告诉了云百楼,云百楼那个娘们儿立刻便吓得跑去了怀城,如今还在河内郡境内,广郡大军更是集结于东部要与河内郡第二波北上援军一同往常州去,想与我永昌郡挣安陵归属,我怕他云三山没有那个胆气,如今这西南汉州的大势已然在我,何须如此小心?!” 说完,也不理那青衣书生,转身就走,一众阉人小跑着追了上去,浩浩荡荡往后宫去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兄弟同墙 ,望仙门 安陵郡,西隔群山与西夷相交,北临汉江与西北武州的青郡相望,东北一面连接广郡,东南一面比邻永昌郡,整体版图像个指向东方的桃心。 桃心的尖端是川城,是安陵郡指向广郡与永昌郡的交界之地。 桃心的上半部分土地相对肥沃人口相对集中,是一众中小城镇围绕安陵郡首府柔城的格局。 桃心的下半部分地势偏高,没有一个超级大城作为核心,多是一个个的军镇小城围拢规模中等的城市的格局,这些军镇不但为安陵郡大半个西部防线提供军队,也肩负着面向永昌郡的防御任务,虽说安陵郡北富南贱,朝堂之上的话语权却始终由南部或西部军阀家族出身的大臣把持,便也与此相关。 安陵郡与永昌郡的边界,基本以甘山为线,这条狭长的山脉高耸密集难以翻越,横亘在两郡之间,却在山脉两头留下两处巨大的缺口。 安陵郡在甘山东北的缺口建造了一座大城,就是川城,而在甘山西南的缺口建造的,是以甘水关为核心的一系列依托地形而生的军镇! 甘水关背靠甘山而建,面向甘山以南的缺口平原,紧邻甘水源头,是地理位置绝佳的易守难攻之地,这里城墙厚重而高耸,守军居高临下,无论投石机亦或者弓弩箭矢,都能发挥出超出想象的威力,想要正面强攻,只怕难如登天。 可来犯之敌若想绕过甘水关西去安陵郡腹地,则更加不可能,这一片山地地形并不算开阔,大军深入,一旦被前方一座座互为犄角的军镇阻挡,唯一的后路又必然处于甘水关大军的直接覆盖范围,因此,甘水关可谓必争之地。 以甘水关为核心,有三座规模不小的军镇以众星拱月的姿态围绕甘水关而建,分别是居于甘水关西方的西宁关,南方的南山关和东方的东旭关。 西宁关与南山关两座军镇与甘水关有数十里距离,东旭关与甘水关最近,只有十里,是三座军镇中与甘水关联系最紧又支援最快的一座。 可就是这座距离最近的第一关卡,却被永昌郡的一支突兀来袭的精锐骑兵轻易破开,军镇易主,本是防御永昌郡而建的军镇,反过来成了永昌郡最好的前军营地。 此刻的甘水关城墙之上,站着两个身披甲胄将军模样的男人。 为首的是个胖子,个子不高,身型圆润,一套大概是特制的巨大铠甲套在身上仍旧显得紧凑,头盔呈微微的锥形,堪堪可以将那张硕大的脸庞挤入其中,于是那五官便就显得拥挤,“永昌郡的那支骑兵全都进驻东旭关了?” 站在胖子身边的却是个身型魁梧的汉子,一身重甲披挂在他身上仿若没有重量一般,一举一动都显得轻松写意,五官更是棱角分明,尤其是一对漂亮的眉毛,甚至还有修剪的痕迹,看起来英气勃发,“自然都进去了,东旭关城墙高耸防御设施齐全,明知道咱们必然要反攻的,他们怎么可能还在城外旷野上安营,傻子都知道要据城而守。” 胖子却只是面无表情的斜了魁梧汉子一眼,看得后者一阵发毛。 “哥......你别这么看我,”魁梧汉子有些扭捏的看向城外喃喃道,“瘆得慌。” 胖子冷哼一声骂道,“我平日里总是叫你多读书多读书,你就是不听,只知道泡在女人的肚皮上,到了要真刀真枪沙场上见的时候,那些娘们儿教给你的东西能顶用?”他扭头看向东方,“记住了,骑兵骑兵,能战于野的才叫骑兵,下了马背上了城墙的,还能叫骑兵?” 第一百四十六章 再见故人 ,望仙门 洛川从甘原南下很急,巡军第二天天不亮就趁着夜色出发了。 李牧和两千骑兵已经悄然离开,除了洛川和赵无忌少数几个人以外,没有人知道这支骑兵去向何处,以至于半个甘原的权贵家族都因此惴惴不安。 可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 洛川就那样在苍颜和甘原数千大军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前往离城。 大军急行,所过之处的百姓知道老太守故去,大军之中的就是新任太守大公子洛川,便也没有多少惊慌之感,尤其是年轻些的,反倒觉得这位刚从中京城返回离郡,就斩了苍颜三蛆,又战西夷而大捷的公子,大概就是老太守突兀离世后可以继任的最好人选。 只有年纪大些的人们才会隐隐的担忧,担心离郡一地刚刚在那位仁厚老太守的治理下恢复起来的繁荣,会在这一次新老太守交替之际,再次如十数年前那般化为幻影。 大军南下到了下山镇的时候,便与一支从东面上原城赶来风尘仆仆的五千人队伍相遇。 两支军队都是离郡精锐中的精锐,行军之际布有四方斥候,大军相交之前自然早已通了信证,等到两方大军合为一处,这一次甘原随军南下的军候沈均便领了一个高大精悍的男人来到洛川的马车前拜见。 看见就坐在马车外和老车夫并肩而坐闲谈着的年轻男子时,沈均已然有些习惯了,第一次见到洛川的高大男人却是狠狠一愣,被沈均拿胳膊肘碰了碰才猛的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行了大礼,“上原军都尉范辉,拜见太守大人!” 马车停下,洛川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单膝跪地的高大男人身边敲了敲他的肩甲发出当当的响声,“起来吧,范都尉。” 高大男人应了声“是”之后起了身,只是站在距离洛川这么近的位置似乎有些紧张,眼睛不敢直视洛川不说,整个身躯也挺得笔直。 洛川伸手比划了一下高大男人的身高回头对老车夫道,“江伯,你瞧咱们军中的轻壮将领,个个都如长恭般高大魁伟,只是瞧着就让 人心里踏实,”他笑着又用力在那高大男人胳膊上拍了一下,“赵贵那边准备的如何?” 高大男人闻言又是一愣,嗯啊磨蹭了两声以后憨厚一笑低声道,“回太守大人的话,咱们和赵裨将在百通的时候,南夷时不时就要来边境上撒野,咱也猜不准他们啥时候搞事情,就都得常年准备好了,如今虽说才到上原,但相对来说环境还是好了不少,给咱们适应准备的时间就都充裕,太守大人尽管放心。” “范辉啊范辉,不了解的人恐怕还得被你这张粗人的脸给骗了,不过我喜欢,”洛川转身坐回到老车夫身边,用脚踹了踹马屁股,马车便又重新走起来,沈均和范辉就得跟在马车边走着,“这一次随我南下离城时间比较紧,但十有八九没有多了不起的硬仗要打,赵叔叔和赵贵让你们两个来,你们不要有怨气,在这种事情上,他们那种家族出来的到底还是比你们看得远一些,你们或许觉得跟着我走这一遭即便得了功劳升了军职也比不了战场上的军功扎实,但其实不然,他们是替你们考虑了很多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一枚黄石 ,望仙门 官道之上,大军急行。 队伍之中,被百人血骑护卫着的几辆马车缓缓行驶。 洛川仍旧坐在老车夫身边,笑盈盈的看着来人拱了拱手,却也没有半点让马车停下的意思,“原来是苏先生,当初洛川在中京城时整日里无所事事又无人问津,苏先生是少有的曾主动来访又送礼请客的大方人,怎么会不记得呢。” 那气质潇洒的中年人也不尴尬,就那么大大方方的背着手跟在马车边上走,距离洛川不远不近,也丝毫不觉得怠慢,笑道,“太守大人不必客气,一鸣当初去那中京城送礼,所有质子都有份,至于说请客吃饭嘛,最终不还是太守大人付了钱,算不得是我请客。” 洛川哈哈大笑,然后问道,“苏先生此次来找洛川,是有什么可以教我?” “确有一事,也谈不上教,只是想与太守大人做一笔买卖,”中年人微笑回望。 “哦?”洛川颇有些兴趣道,“以苏先生大才,莫非这些年竟做起了商贾营生,如果是这样那我倒是真的有几分兴趣,你知道,当初在中京城时我就总想着做点买卖,赚钱这种事情真是谁都喜欢的。” “我这笔买卖若是折换成银钱,恐怕真的是个了不得的数字,”中年人没有继续卖关子,而是话锋一转直接道,“一鸣此来,要向太守大人求得一个在离郡上得了台面的官职,然后......去为太守大人谋得半个安陵!” 洛川眼神微微一凝,随即笑道,“苏先生莫非是喝了酒来的?我一个才从中京城返乡的质子,机缘巧合之下成了这离郡太守已然是莫名其妙的事情,如今连离城的大门都还没踏进去,先生就说要为我谋什么安陵,要知道我离郡与安陵郡世代交好,谋得安陵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有心人传了出去,两地百姓还不要骂我这个屁股还没坐热的太守大人数典忘祖嘛......” “正是为了不让两地百姓骂太守大人数典忘祖,一鸣问太守大人要这个官职才理直气壮些 ,如今常州山北郡姜家从诸侯大姓里除名,可天下人没有谁会骂姬重心坏了祖宗规矩,为何?”中年人自问自答,“因为那姜家守不得疆土在先,自愿退位让贤在后,姬重心亲自领兵北上与北夷战于同城以北,聚联军以抗外夷,谁还能说他的不是?归根到底,他是占了大义的名头罢了。” 洛川脸上仍有笑意,却似乎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以我观之,不过成王败寇罢了,若不是姬重心兵强马壮事实上占了那仅剩半数的山北郡,姜家岂会让贤,不说那大义名头,就说聚联军以抗外夷,难道那姜家太守做不得?至于说百姓民心,自然是为强者尊的。” “太守大人何必考我?”中年人哈哈笑道,“太守大人初入苍颜之时,一鸣恰好游历至西固关,闻得太守大人一入苍颜便斩了三蛆,整个苍颜都喜庆的如同过年,如今再临离郡,自北而南一路而下,沿途所闻无不是太守大人于西固关斩杀西夷大获全胜的故事,若说重民心尊民意者,太守大人可比我们这些纸上谈兵的书生强了太多。” 第一百四十八章 雪地娇人 ,望仙门 苍颜剑宗,后山大殿之前的广场上,空空荡荡。 山顶刚刚飘了一层雪,给殿宇楼台之上铺了一层白色,远远的瞧着就越发仙气。 山间小径之上,也没有人去扫雪,一个挎着篮子的美丽少女行走其间显得有些狼狈,只见她小心翼翼的一步步走着,时不时还要用手扶着山石台阶,一双白皙的玉手早已冻得通红。 她却浑不在意,一路坎坷去到大殿之前,在雪地上踩出一连串纤细的脚印,最终停在一个石雕一样跪在雪地里的英气女子面前。 “思齐姐姐,已经两天两夜了,既然那道士还是不愿意开门见你,何不按照公子的意思将那最后的条件提出来,想来他们定然......”美丽少女正是殷花语,她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手拍打着英气女子身上的积雪,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面前倔强跪着的英气女子打断。 “不行!那个条件是他当初拿命......换来的,凭什么......这么轻易就换了?!”独自跪在雪地里的英气女子自然是思齐,只见她浑身落满积雪,露出铠甲之外的头脸和手已然冻得青紫,一双没入雪地的腿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仍旧撑在大腿上的双臂却不住的颤抖着,“他让我在这里跪三天......三夜,我就跪三天三夜......大不了我洛思齐......这条命给他,但他......必须让启星子下山!!” 说到最后,她已经在喊,只是声音有些无力。 一向能将情绪控制得很好的殷花语听着思齐说话,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渗出血来,“在这山顶风雪天里不吃不喝跪三天三夜,根本不可能!” 她伸手死死握住思齐的双手,原本以为自己的双手已经冻得冰凉,这一刻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冰凉,她跪在思齐面前与她相对,声音轻柔道,“你会死的,你会死的!在这三天三夜里的任何一个时间里你死了,你就不算跪满三天三夜,他们就还是不用下山,那些道士修得是出世之道,就是无情绝性的,他们就是要你死,你死了他们也不会下山,你还不明白吗,你还不明白吗?!” “不还有你嘛......”一张脸早已冻 得麻木僵硬的思齐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来,她冲殷花语笑笑,“妹妹......如果我最终没有挺过三天三夜......就死在这里,你就去和苍颜掌教......提了公子那最后的条件做交换,三天的时间我们可以等......再长的话,就要耽误他的大事了......” 她的神情逐渐坚毅,深呼吸一口气后再次将体内刚刚生成的一点真气运遍全身,可还不等那一点点火星般的能量在体内运行一周,便被天地四周无尽的冰寒驱散,她好像泄了一口气,又好像获得了一点暖意,再次看向殷花语,“你瞧你......人们都说男儿膝下才有黄金......我一个女儿家,跪一下就跪一下吧......你哭什么......” 殷花语一把擦掉脸上的泪水起身就走,“我不管,我叫血骑来把你带走!这天下的事尽是他们男儿家的事情,他们一群男人都做不到如此,我们女人何必如此?!” “不行......”思齐一把抓住殷花语的手,“我的弟弟洛川和我说过,他说......这天下......女儿家和男人本也没什么区别......你可能觉得为了这么个小事搭上一条命不划算......但我觉得划算,自打他入了离郡,我又帮到他什么了......?”她稍稍挪了挪自己的膝盖,用手拉了拉殷花语的手,“你看,我是修炼者......区区三天三夜,算什么......你看,我的手是不是暖和了一些......?” 第一百四十九章 南疆血战 ,望仙门 大鼎王朝最南面的郡,是离郡,离郡之中最南面的地区,是太明。 流经太明有一条河,名叫难沱河。 难沱河起于苍颜山脉,向南穿过整个离郡盆地,经过太明城后折向西南,进入群山峡谷之中,最后汇入苍江。 难沱河水量不大,水流不急,等到旱季水浅之时,两岸百姓之中水性好些的还会游水横渡,是离郡境内最为温驯的一条河。 此时,就在难沱河下游某个数条峡谷交汇的宽阔地带,正发生着一场规模很大的战斗! 处于战场核心的,是一支数千人的人族军队,只见他们以中央阵旗为心,组成一个个百人的军阵,军阵彼此相邻,环环相扣,正极其艰难的运转着。 一股股庞然的气势在军阵上方凝聚又消散,看起来如同风中烛影,飘忽不定。 因为军阵外围,无数的野兽正疯了一般冲向那军阵外围,用牙齿咬,用爪子抓,甚至用头顶,用身体撞,无所不用其极,哪怕军阵外围一圈早已血肉横飞,依然无惧无畏。 杀伤力更大的,则是其中夹杂的个别妖物,它们有的体型巨大远超野兽,浑身散发着各色的光芒,一个冲锋就能在完整的军阵之中撞破一道巨大的口子,有的则体型娇小,在本就混乱的战场上能够造成的杀伤往往更大。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妖物强大,但却没有智慧,混混沌沌全凭本能行事总是满身的破绽,更可怕的则是隐于野兽群中藏头露尾的妖,他们大多擅长形体变化,藏身于大型野兽之后,借着野兽冲锋破阵的势头精准而犀利的刺杀,往往就能将一个军阵里最关键的几个军官击杀,大阵便也就岌岌可危了。 战斗从最开始接触,到进入白热化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一方数量众多明显占据优势,另一方身临绝境除了拼死别无他法。 很快,军阵之中便有两道飞剑光芒亮起,剑光起初只有五六米长,可只冲天而起的刹那,便似乎引动了军阵上空缥缈虚无的气势,无形之气立刻得到牵引,丝丝缕缕加持到那飞剑之上,让飞剑光芒暴涨到十米、二十米乃至还要更长!! 就在那剑光增长之际,南方一处山林之间飞出十数道光芒,游鱼一般掠过那两道越来越庞大的飞剑天柱,一次次的摩擦撞击,每一次接触都要消减掉军阵上空一股无形的气势。 一时之间,竟让那两柄巨剑不再增长! 于是,巨剑便也就不再拖延,而是随着两声怒喝直直向北一冲,撞开所有游鱼光芒,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野兽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就 连其中一头巨象般的妖物都没能阻挡剑光分毫,被一击破成两半! “向北,突围!”一声怒吼过后,军阵如水般流动,往剑光破开的缺口处挤去。 可就是这一挤,军阵上空凝聚的气势便越发的稀薄惨淡,两柄飞剑光芒减弱,四处游鱼般的剑光直直朝军阵之中落去,只是几个起落之间,便带走了大量的士卒性命! 人族军队不得不止步于此,再次聚阵固守,两柄飞剑这才重又凝聚了巨大剑光,只是比之先前弱了不少,这一次,两道剑光大概自知已入绝境,不管不顾便朝游鱼剑光出现的位置劈砍而去,足有二十余米长的剑光却被三道冲天而起的妖气震退! 已然死伤超过半数的人族军队士气顿时跌落谷底,一刹那,隐于野兽群中的妖族却似乎更多了数倍,不断的现身于军阵之中制造杀伤,让情况雪上加霜。 可就在妖族军队加大了攻击力度,一边倒的屠杀人族军队想要尽快结束战斗的时候,更南方的三条峡谷之中突然传来震天的军令声,如同天神开口! “将军令!” “此战不留活口,杀无赦!!” 军令过后,三支如同从天而降的万人军队洪水般涌来,冲天的气势压得那一片天地为之变色!! 第一百五十章 兵临离城 ,望仙门 洛川带着苍颜、甘原和上原三路联军南下到离城外十数里的时候,来自百通和太明的近万人队伍已经在这里安营扎寨,布置出一个足够两三万人驻扎的营地规模。 北军抵达营地的时候,太明和百通的两位都尉已经与一众军候在营门口等候,等到军候们领了北军各部去往对应位置安营,由一百血骑护卫着的洛川的车架才缓缓驶入营地大门。 马车停下,已然是一身铠甲装束显得颇有些威严的罗江从车夫的位置上下来,车厢帘子掀开,洛川一弯腰跳下车架。 还不等太明和百通的两位都尉上前行礼,马车厢帘又自掀开,走出来两个容貌气质都极出尘的女子,一个蒙了面纱,绝美容颜仍旧隐约可见,一个则穿了浅蓝色缥缈道袍,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 “两位一路北上辛苦了,叔父与陆将军可好?”洛川一边伸手替老车夫将挂在铠甲上的血色披风摘下来抹平,一边问两位都尉道。 两个都尉对视一眼,还是由年长些的中年人率先行礼开口,只见他眼神明亮,双眉如剑,短须齐整,声音洪亮,“属下百通都尉谢炎炎,拜见太守大人,洛将军一切安好,只是感伤于兄长离世,近来喝酒的次数明显多了些......” 洛川闻言回头仔细看了那中年人一眼,语气复杂的道,“你......就是谢清源......” 那中年人抿了抿嘴,看向洛川的眼神反比之先前柔和的多,只是仍旧又行了一个军礼,“回太守大人的话,属下原名谢清源,年少时有一位恩人救过属下一命,她曾说我天生亲火,从那以后属下就只叫谢炎炎了!” “好,谢炎炎,我记下了,”洛川转过头不再看他,只是为老车夫整理铠甲的手很慢,“父亲去世,叔父自然难免悲痛,但喝酒过多还是伤身,他在百通多年征战落下不少病根,此番回去以后叫他少喝些酒,攒着,等我明年开春去了百通,陪他喝。” 中年人深深看一眼洛川的背影,行礼应是。 然后站在他身边年轻些的一个都尉才挺直了身子行礼道,“属下太明都尉宁安康,拜见太守大人,陆将军不算太好,他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专注之人,可近来大家都能看出他时常走神,相比以往沉默的多了,只是大家也没法多说什么......” 洛川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宁安康,“我虽才回离郡不久,也没有见过陆将军,却听过了他太多的故事,他是有大勇气的男人,总会好起来的,”他走到宁安康面前伸手握了握他的臂膀,“南夷陈兵边境,陆将军应该是最有压力的,离城则是如今的模样,我又在北面折腾出些事情来,他不免忧心太多,此番回去替我告诉陆将军,我是洛天恩的儿子,他可以像信任他一样信任我。” 说完他自己就笑了,“好像有些强人所难的感觉,那就改一改,就说我希望,他可以像信任他一样信任我,就这么说。” 听得这么一番话的宁安康只觉得压力如山,脑子里飞快的闪过好多的猜测,一时间脑门上就渗出汗来,但仍旧记得行礼称是。 “你们两支军队北上绕过离城扎营,离城守备军方面有什么反应?”洛川也不理会宁安康抬手擦汗的动作,问谢炎炎道。 第一百五十一章 离城将军 ,望仙门 北军进入军营地不到一个时辰,洛川与他的一百血骑便出营而去了。 准确的说,应该是九十九骑,因为还有一骑的骨灰,在年轻百将洛长恭的怀里。 洛川这一次没有被血骑护卫在阵列中间,而是一骑当先与洛长恭并行为整支队伍打头,只是在他身后的一骑之上的,是全身漆黑又蒙了黑色面甲的神秘影子。 影子骑马的姿态极其诡异,似乎不会有丝毫颠簸,就好像她本就是长在马鞍之上的一团轻飘飘的棉絮,与马匹完美贴合,既让人觉得极度的不合理,又让人觉得特别自然。 奔行于血骑之中,洛川骑马的姿态就成了另一个突出的点,因为相较于血骑一个个精湛到堪称人马合一的骑术,他就显得过于拉垮,只是他骑在马上的模样十分自信,便也让人看着不那么尴尬。 骑兵奔行,速度极快。 很快,一行便可以遥遥看到离城,只是没有走上进城的官道,在距离这座大城数百米的位置绕到环城官道上,在城墙上一众士卒的注视之下往西边去了。 自始至终,洛川都没有扭头去看那离城一眼。 离城往西十数里便是离城大军的营地,数万精锐士卒驻扎于此,守卫着首府离城的同时,也在距离离郡四方最近的支援位置上。 可这座城的名字却叫做骑兵城,因为在这座城里,有一支离郡用以震慑四方的战略力量,闻名天下的离郡轻骑! 离郡轻骑的骑兵,来自于太明、百通、苍颜三军之中的百战精锐,经过层层选拔之后才得以进入,离郡轻骑的装备,历来是整个离郡最好的,离郡轻骑的待遇,历来是整个离郡最高的。 轻骑之中,又以五百血骑为最优,只看洛长恭一行的素质便知道了,百人的队伍里,没有一个不是修炼者,最差的都是沙场百战的一境武者,将这样一支百人骑兵放在战场上,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该是何等恐怖? 骑兵奔行,速度极快,但一行人却在 距离骑兵城十里的位置停下,因为官道一旁静静等候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银色重甲,后披血色披风,身型魁梧,面容沧桑,短发微微卷曲,眼睛里血色密布,就那么满身疲惫的孤零零站在道边,看到洛川一行在他面前停下,才一拳敲在左胸上,单膝跪地道,“末将秦敖......拜见太守大人......” “秦将军怎么在这里?”洛川丝毫没有下马的意思,只是居高临下俯视着面前的男人,“如果父亲给我的信中没有玩笑的话,按照他的安排此刻秦将军应该并离城军一万精锐坐镇联军大营才对,还是说这骑兵城里出了什么变故,让秦将军抽不开身?” “不敢欺瞒太守大人,离城军确实出了些问题,按照前任太守大人的意思,陆银宝应当提前完成离城守备军的驻防轮替率军返回骑兵城,由末将调遣其它裨将领兵换防离城,但陆银宝不但违抗末将军令,还私自封闭离城自守,末将恐其惑乱军营,便只得日夜坐镇骑兵城,以待太守大人及各路援军齐聚离城之时再领兵出城与太守大人会和,”被喊作秦敖的将军也不起身,仍旧保持着跪地行礼的姿态一动不动。 第一百五十二章 零之约定 ,望仙门 以五百血骑打头,当五千离郡轻骑带着震颤大地的声音,如同闷雷一般掠过离城的时候,离城守备军的士气便坠入了谷底。 因为这段时间以来,维系着他们让他们死守离城的理由破碎了。 每一个仍旧站在城头上的士卒心里都有一个声音,他们,不是在守护新太守,不是在抵挡城外叛军以待援军,反而,他们自己才是叛军。 因为离郡轻骑从来都是只属于历任太守一个人的军队,只有洛家的传承虎符或太守本人亲临才可以调动,否则即便是加盖了印玺的太守令旨或者哪怕离城沦陷,都绝对无法令其离开骑兵城。 这是洛家先祖定下的规矩,九百年不曾更改。 而现在,那枚于洛家而言至关重要的象征身份的虎符,就在城外那人的手中...... 离郡轻骑进入大营后不到两个时辰,老车夫罗江便来到军营地最中央的巨大帐篷里找到了正在一张巨大军用地图前发呆的洛川。 “你见过秦敖了?”罗江大步流星的进了大帐内,开门见山的道,“离城军方面来了一万人,领军的两个都尉曾经做过我的部下,也都是性子耿直的货,如今年龄也不小了,秦敖竟舍得将这种大功让给他们两个老人?” “这才说明咱们秦将军是真正的聪明人,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嘛,”洛川一笑,“如今我做了太守,就算把洛天语这个亲叔叔和赵无忌这个干叔叔加在一起,也没谁比得过咱们罗裨将更得我心,秦将军能在这个时候送了一万精锐给你,这是多划算的一笔投资啊。” “一万精锐给我?”罗江一愣,随即便有些了然的瞪了瞪眼睛,“你是说......?!” 洛川这才回头冲着他点点头,“此间事了之后,我要让这一万精锐随你去甘原,江伯,我要这一万人只听你一个人的,你让他们往东他们就往东,你让他们往西,他们就往西。” 罗江咂摸了一下这其中的意味,然后皱着眉点了点头,“但前提是,我们要先入了离城。” “大局已定,如果那个女人没有彻底疯了,就有人得 乖乖把城门给我打开,”洛川扭头继续去看他眼前的地图,“麻烦的是怎么样从这一支联军中挑出一万精锐留守离城,再把此刻驻守离城的一万五千守备军混编到联军之中,由各支队伍带回给他们的将军。” “更换守军之事也是必然,只是留守离城的军队要以苍颜、甘原和上原军为主吗?”罗江问道。 “不动北军,还是以南军为主,”洛川摇了摇头叹气道,“此次北方一战关乎离郡往后的气数以及西南汉州生机大局,必须尽上全力,南夷之事既然还能够拖到明年开春,反倒还有余地,只是......洛天恩为了这一番快速定鼎离郡的布局,将南北五军大调本就是伤了南军根本的,就算陆东风和洛天语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帅之才,精锐悍卒也不是一天就能练成的,如今又要往南军之中掺水,虽说只有一万人,多少也还是冒了风险的,只求......只求这离城守备军的战力,能如当初离开中京城时候的那些士卒一样,不要差得太多罢......” 罗江点一点头,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就看到神秘影子忽的出现在大帐之中洛川身侧,随即,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身后的大帐门口处,出现了一个短衣粗服打扮工匠模样的中年汉子,只见他手里随意的提着个破布袋,一脸憨厚笑容的看向洛川问道,“你就是洛天恩的儿子,洛川吧?” 第一百五十三章 结束开始 ,望仙门 次日天明时分,离城城墙之上就起了骚动。 因为城外大军集结,数量惊人。 尤其是那一支游走于步兵士卒方阵之前的精锐骑兵,和骑兵中五百抹面上覆甲的血色,好像死神的镰刀一般,震撼着城上每一个守军的心灵。 五千离郡轻骑,以血骑为首,五百血骑,又以打头一人为中,只见那人浑身上下的铠甲泛着些比血骑血甲更加深沉的颜色,其上密布的纹理如同阵法,血盔赤羽,披风如钟,再加上胯下一匹通体赤黑不见一根杂毛的上等战马,端的是英武不凡。 在他身侧,一个全身黑衣的神秘影子不见脸孔,一个全身甲胄的裨将腰杆笔直。 在他身后则是两个美人,一个头戴白纱,白衣如雪,一个天蓝道袍,冷若冰霜。 正是洛川。 他看了眼远处的离城城墙,稍稍偏头问身边的神秘影子,声音因为面甲的缘故显得有些瓮,“昨晚那些纸条传单雪花一般散到城墙上,就没激起半点水花?” “未见于明处,”神秘影子看向城头道,“我告诉过你,那人曾将你派人屠杀守备军的谣言散布得到处都是。” 洛川点了点头,“既如此,也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失之东隅,未知不会收之桑榆,秦敖的人怎么说?” 神秘影子将声音送入洛川耳中,“正午之时,北门将开,南北道路通畅,东西都尉俯首。” “两个都尉?”洛川冷哼一声,“我还真有些高看了他......” 他回头看向始终跟在身后同样覆甲的高大男人,“长恭,今日你我便比上一比,看谁斩首更多!” 就跟在他身边的罗江斜了他一眼道,“太守大人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狮子搏兔尤尽全力,若是如此情势之下都要阴沟翻船,可要让天下人笑掉了大牙。” 洛长恭看了眼罗江,没敢接这个话题。 洛川也不尴尬,冲罗江一笑道,“自然,此前就说好了的,今日一战洛川就只是血骑一员,还是要服从罗将军军令的,罗将军大可放心。” 罗江看一眼神秘影子,又冲洛川身后的白衣女子道,“有劳千雪姑娘,他若真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姑娘只管出手教训就是。 ” 千雪白纱下的唇角微微勾起,点了点头。 洛川这才有些尴尬,装作抬头查看日头的模样道,“江伯,时间快要到了吧,你还要返回中军坐镇,可莫要耽误了军机才好。” 罗江回头警告性的看了洛川一眼,然后拨转马头往后方中军而去,很快,便有军旗传令各方,大军前行。 阳光斜照,却已是冬日里最暖和的时候。 离城北门缓缓打开,继而,刀兵之声响起于城门洞内,惊呼之声不绝于耳。 离郡轻骑四大军候沉默的一个手势,五千骑兵动了! 前一刻还如同冬日赏景般缓慢踢踏的战马,一刹那便由慢而快,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仿若浪潮一般扩散开来,越来越快! 冲锋!! 并不熟悉离郡轻骑规矩的洛川只是微微一滞,便被几十名血骑超到身前,将他围拢在百人骑兵军阵之中,一股仿若实质的气势如龙卷风般在他头顶上形成! 好似刹那天阴! 在那龙卷风的中央,身型高大的洛长恭右手一抬,一道赤色的光芒自他身侧激射而出冲天而起,与那气势合而为一,只是引而不发,如毒蛇含信! 第一百五十四章 看你一眼 ,望仙门 太守府宫,夜深已眠。 湖边独立听雨楼,寒风吹尽枝头叶,一片萧索景象。 后宫早已不负往昔热闹景象,一众宫廷侍者和宫女不知道去了哪里,偌大一座听雨楼上上下下竟没有一人伺候。 红衣女子独自一人在湖畔走了走,似乎有些无趣,便返身上了听雨楼,仍旧在她最喜欢的位置,打开门窗看那大湖之上起微澜。 良久,才有一个宫廷侍者小跑着从远处来,几个年轻些的守在下面,只有看起来年纪最大的一个上了高楼顶层,看一眼那临湖的背影之后小心翼翼道,“夫人......太守大人已经回了后宫,如您所说已经派人‘看守’起来了,洛氏的先祖牌位也都......” 他抬头又看了眼那不动不摇的纤细身影小声道,“也都请到府宫前门的城墙上了......” “从今天起,云儿就不是什么太守大人了,也从未当过什么太守大人,告诉下面的人,想活命,就记住这一点,”红衣女人语气平静,没有回头,“府库书籍还要多久才能搬到这听雨楼中?” “回夫人的话,府库书籍数量太多,一时之间......一时之间......”年长侍者嗫嚅着说不下去。 “那就挑拣府库最深处的拿,能拿多少拿多少,就这样吧,”红衣女人仍旧温和。 “是......”那年长侍者正要行礼里去,却被红衣女人叫住。 “老曹,”红衣女人道。 “夫人,老奴在,”年长侍者回过身来行礼。 “此番没有送你一场富贵反倒可能让你跟着受了牵连,是我对不住你,”红衣女人第一次回头,看向年长侍者的眼睛微微泛红。 “夫人不能说这样的话,”年长侍者闻言立刻跪在地上,将头抵在木制地板上颤声道,“当初若不是夫人,老奴就算能留着这条贱命活到今天,也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为了夫人,为了云公子,老奴......”他重重的磕了个头,“老奴死亦无妨......!” 红衣女人上前几步亲手将他扶起来,“想不到如今走到最后,身边就只有你了......” 她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年长侍者,“待会儿你 拿着我的印玺回前宫,等到洛川攻入府宫就把这封信交给他,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他,如此,云儿就可性命无忧,老曹你也是大功一件......”她双膝跪地双眼死死盯着年长侍者,“云儿......就拜托你了......” “夫人怎可如此,夫人怎可如此.....!”年长侍者惊得连忙去扶,却怎么都扶不起来,只好用膝盖跪着往后退了数步,朝着红衣女人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将信封塞入怀中,转身小跑着下了高楼。 等到几个侍者远去,红衣女人才缓缓起身来到门窗旁,她就那样安静的看着楼下,已经有不少侍者抱着一摞摞书籍往听雨楼内跑,一时间这一处安静的天地便被打破了,乱七八糟。 一个黑衣人忽的出现在高楼顶层,走到红衣女人身后两米,缓缓的有些压抑着怒意道,“繁星,为什么不跟我走,你为什么......不信我?!” 红衣女人头也不回的嘲讽道,“信你?信你的智慧强的过洛天恩,还是信你的人强的过暗部啊?” 第一百五十五章 府宫高墙 ,望仙门 听雨楼起火了。 只片刻的功夫便已经火光冲天,谁也无力阻止火势的蔓延,尤其大半个后宫的宫廷侍者甚至侍女都被调往前宫的情况下,那把火就只会将那一座高楼和其中的一切,烧成灰烬。 那火焰过于惊人,以至于半个后宫的人都看得见,那浓烟过于浓密,整个离城的人都知道太守府宫着了火。 可谁都没有心思细细思量。 因为战马铁蹄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比之那无关痛痒的事情要让人心惊的多! 离郡轻骑入城了。 洛川随着血骑当先冲过城门和瓮城两道大门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一战大局已定。 他立刻就失去了与洛长恭一较高下的兴趣,只是骑在马背之上,于上下颠簸之中重新审视这座大城。 道路平整而宽阔,商铺林立种类齐全,只是没有了百姓行人。 初入离城时那一副繁荣景象,经过这一番劫难之后,不知道要用多少时间才能重现于眼前,又或者经此一役,就再也不见了。 血骑冲阵,离城守备军北门守军仓促增援而来的士卒根本不能稍稍挡其锋芒,只在血骑一冲之下便被撞得支离破碎! 凶悍些的士卒尤在军官们的督战之下奋死前冲,心里有些其他盘算的士卒却已然悄悄退到道路两旁,只在骑兵通过的时候象征性的递上一矛一枪,不能给骑兵通行带来多一点的阻碍。 骑兵直冲而过,除了最后千骑留在城门内做了几个来回的冲杀为后军步卒守住城门以外,其余四千只是化作四支钢铁洪流,一路高喊“太守返城,轻骑剿逆,投降不死,百姓无事”,踏遍了大半个离城。 为首一支由五百血骑和五百轻骑组成的千人骑兵队只是一路直冲,击溃三支于主道之上试图阻拦的守备军阵之后,直接杀到太守府宫门前广场。 广场之上寂静无声。 洛川抬头看那府宫城墙之上,一个个宫廷侍女好像寒风中的鹌鹑,低垂着头颅瑟瑟发抖,而在她们手中,一个个书写了洛氏先祖名的牌位直直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失去了 一切的尊严,他不由微眯双眼喃喃道,“孟繁星......难怪人们都说你是个蠢不可及的毒妇......” “我去,”神秘影子道。 洛川摇了摇头,“今日之事一个处理不好,就不知道会在日后被传成什么模样,且先看看她要如何。” 果然,没过多久城墙之上就冒出一个人来,正是被红衣女子称作“老曹”的宫廷大侍长,只见他将身子躲在一个侍女背后,只将头露出外面尖利着声音喊道,“苍颜县守大公子洛川,老奴奉太守夫人之命来此问你,你不在你的苍颜好好待着,率军攻入离城可对得起列祖列宗的规矩?!” “洛川奉太守遗诏登位继承第四十二世离郡太守之位,返回离城却遭叛逆阻挡,只好带兵入城,如今太守印玺与离郡轻骑及各军虎符皆在我手,你与身后一众宫廷侍者亦要谋逆不成?!”洛川一手高举太守印玺,声音之大,在这寂静离城中央传出极远。 城墙之上的宫廷大侍长闻言瞪目,他干脆从侍女身后走出来指着洛川的方向怒斥,“夫人奉太守大人......啊!”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一生不宁 ,望仙门 太守府宫重新恢复安静的时候,将城内临散反抗者清理干净的离郡轻骑已经汇聚到府宫门前的广场上。 等到城墙上拿了洛家祖宗牌位的侍女们一个个被宫廷侍者不言不语的扶着下了城墙,府宫的大门才缓缓打开,一众衣衫上染了血的宫廷护卫与宫廷侍者,在领头的宫廷大侍长的带领下,弯着腰迈着碎步小跑着来到洛川身前五米,匍匐在地行了大礼。 “老奴高士贤,率一众前宫侍者及护卫,拜见太守大人!!”为首年纪大些的宫廷大侍长一边匍匐于地,一边对着面前的石板大声唱礼,恭敬以极。 洛川没有急着回应,而是视线游走,在一众宫廷侍者中找到了先前在城墙上出手惊人的年轻侍者,然后才对眼前的宫廷大侍长道,“高老,当初我初入府宫是你给我领路,如今我再入府宫又是你给我开门,咱们俩是不是有些缘分?” 为首的宫廷大侍长闻言急忙将头一下又一下不停的磕在石板地上,“主上何等身份,怎么能喊小人那样的称呼,小人万死不敢受,万死不敢受啊......!” “好了,起来吧,”洛川面具之下看不清表情如何,只是声音已经带了些不悦的意思,“祖宗牌位可恭请回了祠庙?” 高士贤闻言立刻便不敢磕头了,飞快起身,目光不敢直视洛川,只是微微抬起看向洛川的马头位置,让他可以看清自己的脸上表情,“回主上的话,已经由那些侍女原封不动的请回祠庙了,一应牌位没有第二人沾染,此事完成,这些侍女将全部封入陵寝,陪侍洛氏先祖左右......” 洛川闻言,抓着缰绳的手猛地握紧,却没有在这个场合多说什么,只是侧了侧头对洛长恭淡淡道,“五百血骑随我入宫,离郡轻骑在这里等罗裨将。” 高士贤飞快抬头看了洛川一眼,一边侧身让到一侧一边小声道,“主上,前宫血迹尚未......” “本太守一路踏血而来,你当我见不得?”洛川冷哼一声冲面前的宫廷侍者和护卫道,“都起来吧。” 一众宫廷侍者和护卫 这才起身,一个个低着头让到高士贤身后。 洛川驱马上前几步,忽的又拽住缰绳扭头看向高士贤,“老高随行,今日府宫拨乱反正一役你和你的人是有功的,此间事了,你要给我一个单子,有过之人该罚,有功之人更是该赏,一个不能落下。” “小人遵令!”高士贤笑呵呵的跑到洛川马前,伸手从他手上接过缰绳为其牵马。 洛川便也由他,只是回头看向千雪,“上次来时你没有进宫,此次再来又是这么个情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带你好好逛逛这一座太守府宫,虽说比不上......但也到底是处难得来的地方。” 千雪摇了摇头,“眼下的离城需要你做的事情很多,想这作甚。” 洛川也学着她的模样摇了摇头道,“眼下的离城需要做的事情不是我擅长的,但擅长做这些事情的人大概也已经到了离城外,”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兴致不高,“不知道他会不会怨我......” 没有人可以回答他。 第一百五十七章 率由旧章 ,望仙门 宫廷侍者传令的速度快,一众朝臣们赶来的速度更快。 所以,当他们陆陆续续踏入那座往日里熟悉万分的府宫大门,看到殿前广场上一众侍者正在无声忙碌着泼水擦洗石板上到处都是的血迹时,仍旧不免有些心惊。 怀着些惴惴的心思一路走到大殿前,没有谁的脚印能够没有一点血色。 大殿内外没有由往日一般的金甲护卫守着,而是换成一个个身披血色铠甲无法看清面容的精锐骑兵,高大威猛又挺拔如峰,窒息感扑面而来。 大殿的门紧闭着,所有的朝臣在宫廷大侍长高士贤的安抚下在殿外集结,等到最后一名应该到的也都到了,守护大殿的血骑才让开一条道路。 殿门打开,所有的朝臣低着头依次迈入其中,脚底血迹未干的几人行走之间还能清晰的感觉到鞋底传来的粘连感,在这寂静无声的大殿之内,哪怕是这一点点些微的异响都显得过于刺耳。 朝臣归位,大殿内仍无声音。 直到武将序列排位第一的老人缓缓拜倒,口呼“拜见太守大人”,一众朝臣才都跟着拜了下去。 然后,大殿之内便又没了声音,好一会儿,坐在上方太守宝座上的洛川才开了口,“起身吧,诸位大人。” “谢太守大人,”这一次朝臣们的声音才算有了整齐的意思。 洛川有些不习惯坐在高处居高临下与人说话,却又不得不坐在那里,微微皱眉看着台下一众低垂视线的朝臣,“诸位大人近来辛苦了。” 一众朝臣多少有些意外洛川这个开场白,不由得偏头侧目,彼此飞快的交换个眼神,只有排位靠前的几个更加稳重些,没有太大动作。 洛川不管他们的小动作继续道,“接到父亲遗诏传位于洛川之时,我还身在苍颜西固关,击退西夷之后便一路率军急行赶回了离城,可到底仍是迟了,不但让离城百姓受了惊吓,也让诸位朝臣遭遇禁锢,这些,父亲有责任,我亦有责任。” 朝臣之中胆子大些的已经敢抬头偷看洛川的神情,看到的却是一身血色的铠甲,不由得心惊。 洛川语速渐快,语调也渐渐高了,“但父亲如此安排也是一片苦心,如今西夷入侵, 南夷备战,他不忍十数年前离郡动荡之灾再现,便只好先定六军以安四方,再定朝堂以安全郡,如今,离城经历一番波折却没有太过损耗根本,涅槃重生只在朝夕之间,六军安定联合于此,四方不敢轻辱,百姓无需恐慌,这便都是父亲一番谋划良苦用心的成果,诸位大人皆是深受父亲信任的离郡栋梁,希望大家可以齐心协力,为父亲最后的这一盘棋做好收尾。” 文臣序列第一人出列躬身行礼朗声道,“太守大人放心,我等必不负老太守期望,不负新太守所托!” 随即,一众文臣齐齐出列躬身行礼,继而是一众武官躬身行礼,“我等必不负老太守期望,不负新太守所托!” “好,”洛川看似有些感慨,声音提高了不少,脸上笑容也更灿烂了许多,“离城被困这些时日里,离郡各方官员与离城失去了联系,今日,内外大定,逆贼伏诛已是定数,明日开始,府衙各处便都重新运转起来,洛川本不是治政的行家,但父亲既然为我留下诸位肱骨,那便率由旧章,洛川只是要与诸位明言一句。” 他停顿片刻俯视一众朝臣重重道,“如今的离郡需要诸位大人出力,往后的离郡,还是需要诸位大人和诸位大人所在的家族长久的支持,有功者,必赏,有过者,必罚,如此而已。”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你更像他 ,望仙门 日渐黄昏,离城便又恢复了安宁,除了大街小巷仍有全副武装的士卒不时经过,已经没有了任何多余的痕迹,仿佛已如往昔。 离城太守府宫早已恢复平静,除了行走其间的护卫和侍者们少了许多也谨慎了许多以外,一切看起来似乎与往日没有了区别。 前宫大殿之中燃起灯火,一众朝堂重臣坐了椅子环成一个半圆,洛川则在一面被挂起来的巨大的西南汉州的地图面前讲着些什么。 “第一阶段大体便是如此了,只是战场之上形势瞬息万变,具体情况如何,要看前线将军们的动作,”洛川随手将手中涂抹了半天的漆黑木炭丢到大殿地上,一边接过高士贤递给他的湿毛巾擦手,一边对一众朝臣道,“所以,诸位大人,我需要钱粮,需要整个离郡飞快的动作起来,为我离郡打赢这至关重要的一仗做好后方保障。” 一众重臣盯着地图沉思良久,谁都没有急于开口。 盏茶的功夫之后,已然是在场众人里最显老态的郡尉说话了,嗓音嘶哑,满面疲惫,“敢问太守大人,奇袭之下北上一事或可建功,然则永昌郡势必反扑,安陵与广郡也绝不可能无所作为,一旦我离郡陷入北部战场泥潭无法自拔,明年开春南夷北侵便难挡了,更何况西固关一战之后,太守大人以为西夷莫非已无隐患?” 他缓缓闭上眼睛道,“老朽知道,太守大人才刚登位,已然决断之事不该质疑,但此事事关重大实在不仅钱粮而已,望太守大人......三思......” 一众文臣视线低垂,余光却都落在擦手的洛川身上。 洛川没有丝毫不耐或者厌烦,只是安静的听着,等到老人全都说完这才声音柔和的道,“左老大人一心为了离郡,所言之事也都是正理,只是其中有些洛川还是要掰开了再说几句,首先,关于西夷,西固关一战伤敌之余也有自损,但归根到底我认为它称得上大捷,因为这一战,我们让西夷明白,离郡不但难啃而且无味的道理,促使西夷将目光投向了更北的地方,只是西夷若要他顾,苍颜这把直指其心脏的尖刀反倒成了后顾之忧,这,才是我要借道而对方亦允之的根本原因,可这种话诸位应该知道,出了这座大殿,便谁都没有听到过。” 洛川面色肃然,仍旧将擦完手 的湿毛巾随手丢到身后的大殿地上,“此次出兵,永昌安陵势必反扑,这本是应有之义,不彻底将他们打服后面的事情也就不必说了,只是凭几方势力各怀心思的安陵郡,或者一腔怒火说不定要烧坏了脑袋的永昌郡太守,有能力让我离郡轻骑陷入北方战场的泥沼之中不可自拔?”他平静的与重新睁开眼睛的老人对视,“绝无可能。” 老人微微皱眉,“所以太守大人所虑变数,仍是广郡云家......” “自然,只是这点疑虑不足以动摇我的决心,我听说西北武州金城郡已经忍不住对临郡下手了,西南汉州太过安静才不正常,若是没有父亲这一局,左老大人以为,谁会率先为这西南汉州的局势添一把火?”洛川问道。 老人颔首,“既然如此,老朽便没有任何理由拖太守大人的后腿,军务处这些年攒下的一些军需老底今晚便可批复,拿出一半运往北军,”他叹息一声看向北方,“老朽......也曾是甘原军出来的兵,没想到在死之前还能看到甘原军兵出天门山,死而无憾了......” 洛川仍旧满脸严肃,扭头看向五司的四个主官中看起来年纪最小,也是五官样貌最为出众的一个,问道,“谢大人,离郡府库之中钱粮应当充足,支撑这一战有余吧?” 第一百五十九章 相约战场 ,望仙门 入夜,太守府宫中的寂静更胜往昔。 宫廷内外的血色已经清理的七七八八,宫墙内外的护卫和侍者却明显少了太多,哪怕他们一个个忙碌得好像陀螺,也不能让这府宫看起来更有人气。 大殿之中新任太守与六大重臣商议要事到了后面便让高士贤出来,只留下千雪和年轻女道在内,他就只好守在门口等候随时召唤,除了一些侍者不时要小跑过来压低了声音询问些事情,就没有太多的动作。 他看似平静的立在那里,脑子里却在飞快的回想着这一天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以及细节,思绪万千,忽的又有一人靠近到他身边,他回头去看,却是曹满。 只见曹满小心的看了一下四周之后,才用只有高士贤能够听到的声音道,“义父,有件紧要的事情和您说。” 高士贤看一眼大殿之中仍旧明亮的灯火,往大殿一侧的方向歪了歪头,两人便默契的走到僻静的角落里,“有什么事快说,今夜义父只会跟在太守大人身边寸步不离,时间不多。” 曹满再次看了看四周后才小心翼翼的从怀里取出一封染血的信递了过来,“义父,这是白日里......曹士清死前交给我的信,说一定要亲手交给太守大人,您看......” 高士贤神情一正,接过信封反复看了几遍问道,“你可看过这信里内容?” 曹满连忙摇头,“绝对没有!” 高士贤看了他一眼后点了点头,长长的指甲一扣,在曹满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将信封打开了,他取出信来飞快的看了一遍,然后就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引火将那信烧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过这封信,明白了吗?”高士贤全无所谓的将完全烧毁的信纸灰烬丢到一边,任由它随风而散,他斜了曹满一眼后道,“还有,白日里有可能看见或者听到你拿了这封信的人......你告诉我。” 曹满额头之上冷汗直冒,连忙点头说了些什么,然后才在高士贤的安抚下离开。 高士贤则全无所谓的返回大殿之前,面无表情的继续守在那里。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等到夜色已深,一行六大重臣才在血骑的护卫下离开太守府宫。 洛川叫高士贤送了些吃的来,与千雪和年轻女道两人就坐在太守府宫大殿前宽宽的台阶上吃起来。 “当初我在中京城,小小的院子就装下了我全部的童年,院墙外的,是好像一辈子都逛不完的人族第一大城,院墙里的,就是家,”洛川一边嚼着个格外有韧性的饼,一边看着面前空旷的府宫前宫广场,心里想着,在这地方踢足球的话,那感觉大概不错,“如今回了离城,整个离郡都成了思齐想要的那个大大的家,我却觉得这离城,这太守府宫,反倒不如中京城那个小小的院落更让人安心,这里的府宫城墙高耸,离城的城墙厚重,守军过万,四方六军三十万,仍是如此。” 年轻女道安安静静的吃着东西,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千雪却接过话题笑道,“如果我没有去中京城,你如今也仍在那里,还会觉得那个小小的院子足够安全么?” “当然,”洛川昂了昂下巴道,“如果我成了新皇登位以后唯一一个没有离开中京城的质子,那个小皇帝还不得给我封个正儿八经的好听的官职?说不定还得给我介绍个年轻的公主,招我当个驸马爷,”他的话没把两个女人逗笑,自己反倒笑得前仰后合,等到笑够了,他才抬头望向北方,“中京城,那是个恐怕兵临城下城里人也仍旧可以该干嘛干嘛的地方,九百年的时间早就让那里的人忘了什么叫战争了。” “今日,只看那几个重臣的反应我觉得你就该再在离城待上几天,治理一整个离郡可和治理区区一个苍颜不同,很多事情你不给出明确的态度,底下人 是不敢真的自作主张的,那么事情就还是运转不起来,”千雪指了指不远处府宫城墙上巡守的护卫,“就像这太守府宫,往日城墙上绝不可能就这么几个人巡守,只是遭此一劫少了太多人手罢了,可就算高士贤明知如此作为会让太守府宫的整体防御出现巨大漏洞也不敢私下里把人手招补齐,只能维持现状,一个离郡的官吏体系都是如此的话你能安心北上?” “能,不得不能,”洛川斩钉截铁的道,“如今的我带兵而来,入主离城靠得是这满院子的血,这种东西震慑得一时却震慑不得一世,我没有时间如祖辈父辈那样慢慢和这满朝的文武官员们磨合,再者我和父亲不同,他期望久坐离城垂拱而治天下,我却不愿意这样,如今这个时代也不允许我这样,那么从一开始我就必须给到离郡朝堂一个明确的态度,那就是我洛川的太守宝座不在离城,而在战马的背上,我的战马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太守府宫。那些如登位大典一般全天下人都会重视的东西,我一点都不在乎,可那些如百姓缺粮这样末等小吏都不一定在乎的东西,我却绝对在乎,所以,能够承担起责任做他们该做的决定的人,将拥有更大的舞台,那些承担不起责任,无谋又不敢决断的人,就得离开他们屁股下面的椅子,这是必然。” 他吃完手里最后一点饼子,起身走出去几步,然后拍了拍身后披风上的土,“这些东西,光靠我坐在离城太守府宫的宝座上用嘴说是不行的,你一张嘴,就有无数张嘴等着反驳你,无数的人间大义砸下来,我也没信心一定说得过他们,尤其还得让人家心甘情愿按照你的意思来,太难了,所以,干脆把这些事情全都撇开,率由旧章,总也出不了什么问题,等到北方战场势如破竹的消息传回离城,我携大胜之威再回离城的时候,我让他们怎么样,他们就得怎么样。” 千雪想了想,然后点头,“也有道理,但一切的前提是,北方的那一连串战斗,你都得赢。” 第一百六十章 夜色突袭 ,望仙门 第二天清晨,公鸡才刚打鸣的时候,离郡轻骑便已出了离城。 随着钢铁战甲的摩擦和马蹄踏地的震颤一同消失的,还有多日以来始终笼罩在离城上空的阴云,终于消散。 城门上下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虽说只要走得近些仍免不了能闻到血腥气,但看起来已然没有大碍。 街道上往来巡守的全副武装的士卒也重新消失在街巷之中,只在城墙和军营等属于军事管制的区域活动,一如往常。 等到离城府衙的官吏们一个个走上街道,拿着大喇叭宣告离城乃至离郡已然全数拜过新太守的事实之后,胆子大一些的百姓便就已经上了街。 随着越来越多的商贾店铺被府衙要求重新开张,越来越多的百姓走出蜗居了很久的房舍院落,离城这座繁华了数百年的大城,便迅速的热闹了起来,被压抑了太久的商贾百姓用一波惊人的消费重新引燃了这座城。 这种热情,大概就是这座城积淀在最深处的精神。 只是,没有多少人知道,就在离郡轻骑离开离城的时候开始,离郡这座战争机器就已经动了起来,在离郡轻骑将要去的地方,一场大战,已然拉开序幕一角...... 甘原与永昌郡北部相连的,是一道狭长的山谷,高耸的天门山矗立于此,因此人们便将这山谷叫做天门山口。 天门山口内只有一条狭而长的道路,是为大鼎官道,这条官道两边,分别建有永昌郡和离郡的军事营寨,通常,往来的商贾行人畅通无阻,只有少数时候,两边的营寨才可能会设卡审查。 可最近的情况就有些不同。 无论是离郡方面还是永昌郡方面,都在不断的往天门山口的前线营寨增兵,原本只能容纳两千人的营寨各自扩充到了近万的程度,双方更是剑拔弩张,越来越频繁的增派斥候于早已不能通行的天门山口内官道之上巡守,十数人乃至数十人规模的小型战斗爆发的越来越频繁,两边营寨的气氛便日趋紧张了。 好在确实和平日久,双方的主将也都还算克制,十分默契的没有派 出百人以上的队伍参与巡守,所以随着对峙的时间久了,双方营寨里原本浓郁起来的战意便就又淡了些。 这一日夜幕降临,永昌郡营寨一片欢腾,因为今天派出的七十多人的巡守队伍打赢了对面的甘原军。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除了最开始巡守人数少,永昌北军仗着局部人多偶尔还赢过几次,等到双方摩擦趋于剧烈,巡守人数达到十数人乃至数十人级别以后,在那条狭窄官道上的遭遇战,永昌北军就从来没有占到过半点便宜,如今竟有那么一位年轻百将,带领属下一举击溃了离郡的数个十人队,还俘虏了对方一名斥候十夫长,这对眼下急需战绩振奋人心的永昌北军将领们来说无疑是大大的好消息。 于是,年轻的百将成了英勇的模板,骑着高大的战马奉命带着那名被捆成粽子的十夫长一个个营地帐篷的走过去,所过之处无不欢腾,仿佛打了多大的胜仗一般。 篝火燃到很晚才渐渐熄了,难得放松的士卒们陆续回营休息已经是后半夜的事情。 第一百六十一章 止于瓮城 ,望仙门 天色大亮的时候,杨明与溃逃的永昌北军已经跑出数十里。 可身后的追兵仍旧不远不近的追着,尤其是那一支千人骑兵,每当他整合溃军形成一股力量时,便要借着夜色突袭过来,将他好不容易重新凝聚的一点士气击散殆尽,直到现在仍旧能够聚集在他身边而不是四散溃逃的,只有不成编制的两千人。 就是这两千人,也还要多亏了他将多年倾力打造的亲兵临时拆散了派驻到各个百人队中组织监军,否则只怕前一次骑兵冲刺就能将他拖在原地,等后续追兵一到就是立刻身死的下场。 好在,通仓城已然不远。 杨明坐在战马之上,一边随军行走一边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军队,暗自皱眉道,“还是不能确定身后的追兵到底有多少人?” 在他身边的是个穿着明亮铠甲的中年人,那铠甲之上附有密密麻麻的阵纹,明显不是凡品,“回将军的话,属下先前亲自往后军探了探,尚未靠近升空便被一人盯上,一路逃了回来已属那人手下留情......”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臂膀,那里的铠甲破裂变形被白纱缠紧仍有血迹,“同样,那些追兵不远不近的坠着,大概也是驱赶,最多趁机俘虏些我方散兵,应当没有斩尽杀绝的意思。” “没有斩尽杀绝的意思?趁夜偷袭火烧我大军营地,即便太守大人仍不会与他不死不休也是撕破脸皮再难见面的结果了,”杨明冷哼一声声音冰冷,“如今通仓城的守军也不过四千,加上我们这两千人手,就算后续还能陆续收拢一些分散开来的士卒也绝难恢复万人规模,如果此次沈诚不是意气用事,而是南面那位云公子真的动了逆上的心思......只靠一个通仓城恐怕难以守住......” 中年人惊骇道,“将军以为......沈诚他们竟敢兵临我通仓城下?!” “有什么不敢?说不定洛天恩那个短命鬼的死都和那云公子有关,太守大人不过是他的外公罢了!”杨明的话惊得旁边中年人低下头去,他又冷哼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言语有失, 但仍旧有些恨恨道,“此番我等奉命驻守天门山口本以为是简单的差事,可却迎来如今这样一场大败,以太守大人的脾气事后就算饶了你我不死也绝对没有好果子吃,除非利用通仓城布上一局反戈一击......!” 中年人回头看一眼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士卒,心中实在苍凉,“无论如何,我等还是先入了通仓城再从长计议吧。” “自然,”杨明看向远处已隐约可见的通仓城墙问道,“孟将军那里可有去信?” “去了,”中年人回道,抬头看了眼杨明的神色后又补了一句,“益城方面......还未去信......” “先这样吧,若是通仓一局仍不能胜,那我杨明就将脑袋割了丢在城头上,你到那个时候再给益城去信不迟,”杨明满脸煞气,看得中年人毛骨悚然,“你还是去后队小心防备着些,别到了通仓城外被人拦下,那就麻烦了!” 中年人称是而去。 杨明看一看远方,又看看身后,喃喃自语了些什么,而后忽的冲身后士卒吼道,“永昌儿郎,前方就是通仓军镇,城固粮足,入了通仓就算离郡轻骑来了也奈何我们不得,加把劲,快些入城!!” 第一百六十二章 轻取郑仓 ,望仙门 天色大亮的时候,郑仓城外便远远的出现一支足有三千人上下,风尘仆仆的永昌北军。 只见他们队形散乱,衣甲染血,一路奔行而来显得颇为疲惫。 郑仓城守军第一时间便派出斥候接触,得知上原军一万余人连夜偷袭通仓城,通仓城城门失守,陈裨将只得带领守军弃城逃往郑仓。 不料身后上原军竟全然不打算放过,派出一支近万人的精锐衔尾追杀,一路追到郑仓城外十余里,陈裨将利用地形以小股兵力吸引敌人,余下主力三千绕小道才稍稍避开追兵,一路逃到郑仓城下。 可就在斥候才将通仓败军的情况通传郑仓城裨将之时,远处便已再现青色披风连成一线的上原大军。 原本在郑仓城外稍作休整的通仓败军只得往郑仓城奔来,尚未入城,便已遭了上原骑兵的一波箭雨袭杀,士卒逃亡之间就有些难以维系阵型,军旗坠地,兵器摇曳。 始终在城头上冷眼旁观的裨将这才传令打开城门迎接溃军,自己则亲率五百骑兵冲出城门,与上原骑兵略作纠缠,以掩护通仓败军入城。 时间一点点推移,原本还在远处的上原军已然清晰可见,率领骑兵出城的裨将这才不再与上原骑兵继续纠缠,而是随着通仓败军一同入城。 通仓的三千败军全数入城之后,一部分轻车熟路的上了城墙,另一些则组成军阵接管了城门附近的防御任务,等到郑仓裨将安顿好骑兵重新登上城墙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已经悄然更换了守军。 察觉有些不妙的郑仓裨将转身就要下了城墙,却被城墙边一个穿着普通士卒服饰的人从身后一剑洞穿胸膛,只见那人三四十岁年纪,眼睛明亮,眉毛极浓,全然不顾四周的惊呼与随之而来的兵戈之声,只是随手将那柄宽厚大剑从郑仓裨将身体里拔出来,一只手握住他的脸轻轻一推,“放心,你没有死在随便什么人手里,上原裨将赵贵,亲自赶来送你最后一程......” 郑仓裨将的尸体从台阶上一路滑下去,赵贵便就横剑立在那里,目视四方朗声道,“敌将已死,城门打开,两万上 原军精锐顷刻入城!”他环视四周,目光尤其在远些地方一众惊骇欲绝的永昌士卒聚集处停留稍久,然后将声音传遍小半座郑仓城,“传令,郑仓守军,投降免死,一应百姓,秋毫不犯!” “遵将军令!” 三千精锐齐声高喊,那声音一刹那便盖过了城门上下的厮杀声,震得远处守军战战兢兢。 赵贵冷眼旁观了片刻,轻蔑一笑转身走到城墙另一边朝城外的上原大军看去,“后军比原计划来得晚了些啊。” 一个身躯精瘦却十分高大的中年人靠近到赵贵身边,和他一样穿着普通通仓城守军的服饰,声音低沉,仿佛喉咙里塞了一把刀,“也兴许是我们走得快了些,趁着夜色潜行如此之远,有些瑕疵也是正常,好在这郑仓守将也是个饭桶,最终还是顺利骗开了城门。” “什么叫有些瑕疵也是正常!军伍之中有瑕疵一说么?”赵贵有些不悦道,“九歌,你若总是要替下面这些人说好话,我可不敢让你作我的裨将。”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东旭易主 甘水关以东,是横在安陵郡与永昌郡北部之间的一座军镇,东旭关。 东旭关并不大,城墙却很高,是座典型的可以容纳数千人驻扎的纯粹的军镇,是一旦围城,可以依靠城固粮足坚守很久的钉子一样的军事要塞。 可只是一个疏忽,就被永昌郡一支三千骑的精锐洞开城门,一夜之间便易了主! 东旭关以东数里,是永昌郡一支大军的营地,只看营地规模大概要有数万人之多,只是多日以来始终坚守营地,除了曾派出一支数千人的队伍配合东旭关内的骑兵西进,将试图重新夺回东旭关的甘水关大军逼回关内之外,没有进行过更大规模的集结,显得颇为诡异。 东旭关内,格局则简单而清晰,东部营地,西部操场,城门分南北,主道贯中央。 如今的东部营地之中住着三千永昌精锐骑兵,西部操场便成了骑兵们坐骑安放之处,简单的围上木质栅栏,一个巨大的养马场便成型了。 这一日,夜色渐浓,东旭关内一片寂静。 除了城墙上手持火把巡逻的士卒以外,天地之间再无动静。 等到夜深了,就连轮值巡守的骑兵都有些困意,看着城外空旷的原野,在月光的照耀下可以看出极远的距离,便也忍不住做点其它的事情打发时间。 就在所有人盯着城外旷野享受难得的宁静时,城内却悄悄起了些变化。 起初,只是西部的城墙内里某处,忽的涌出一片片萤火虫般的微小光点,那些光点沿着城墙根底流水般往两侧散去! 继而,那光点越聚越多,最终化作成片成片的光斑,又汇入中央主道,融成一片黑暗中的萤河! 等到城墙上终于有人惊觉而起,更多的人们开始惊呼着敲响警钟时,大片大片的荧光已经冲上城墙,流入操场,进入营地,无处不在! 永昌郡的精锐骑兵没有弱者,可在这样的夜里,面对四面八方仿佛从天而降的敌人也立刻便陷入混乱之中。 他们不知道敌人从哪里来,不知道敌人有多少,甚至,在一片黑暗之中,乍醒还魂,衣甲不整的骑兵们冲出院落走上街头,一时间都不能明白敌人到底是谁! 他们被混乱的人群分割成一个个的个体,他们各自为战,除了几个亲近要好的人还可以背靠背抵抗以外,其余的人只能与所有人为敌。 逃,杀,藏,冲。 每个人的选择都只是自己的选择。 而那一片片荧光的主人,却可以对身边任何一个头顶没有荧光的人狠下杀手。 黑暗,诡异,血腥肃杀。 等到这一座城内再没有厮杀声,重新回归寂静时,已经是满城荧光。 到了这个时候,一个体型肥硕的胖子才从东旭关西部城墙内的某个地下密道处钻出来,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将几个想要伸手扶他的士卒推开,扶了扶头盔怒道,“你当老子......当老子自己不能走么?!” 他怒哼一声从城墙上裂开的巨大缝隙里挤出来,然后立刻便心情大好,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前方的操场哈哈大笑,“道尔,看到了么,三千战马,三千战马!” 在他身后从城墙里走出来的魁梧汉子也是满面笑容,看着操场上的战马笑得合不拢嘴,“哥,你真的神了,这一下咱们不但悄无声息重新夺回了东旭关,还顺带手赚了三千战马,实在是可以载入史册的大捷啊!” 第一百六十四章 梁仓火起 ,望仙门 东旭关内,胖子韩丰看着东方出神,在他面前,魁梧汉子与他对面而立。 魁梧汉子顺着胖子的视线看向东方,“哥你是说......我们要主动出击去与永昌北军正面一战?!!”他的声音都显得有些沙哑,“我甘水关一线固若金汤,今晚一役更是灭了永昌郡三千精锐骑兵,假以时日等你的五千骑兵训练完备,就算他离郡真的与我们做了邻居也不敢轻易与我交恶,何必在眼下时节冒这风险出城一战?就让离郡和永昌郡狗咬狗去好了,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岂不快哉?” 胖子摇了摇头,“我何尝不愿坐收渔翁之利?只是现实之中哪有那么多渔翁之利能够轻松到手,离郡既然大军出关,十有八九便不会止步于一座通仓城,而孟子安兵困川城,一旦得知后路被袭定会撤军回援,再加上我们,三方围绕这一座梁仓城便势必会有一番争斗,相比较野心勃勃实力强大的离郡而言,我自然更倾向于让这个与我们近在咫尺的梁仓城处于永昌郡的掌握之中,如此一来,永昌郡可以梁仓城、郑仓城、兴城与益城为爪牙仍旧围拢和限制离郡于通仓城一地,两者之间互相掣肘,再加上我们于一侧虎视,离郡一时之间才能止步于此,若是永昌郡连梁仓城也丢了,就不得不退守郑仓,以兴城和益城为大后方采取守势,如此一来,再想困住离郡就太过艰难了......” 魁梧汉子皱眉叹息几声后左拳用力砸在右手上,“那就打,哥,你说怎么打?!” 胖子这才稍稍散去面上的阴霾,挤出个笑容来拍了拍魁梧汉子的肩膀,“打是一定要打的,只是怎么打还需你我兄弟从长计议,”他再看一眼操场之上的数千良驹微微出神,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这些天我和几个智囊心腹整日推演,只觉得那孟子安用兵多是出奇,既然我们多方验证基本可以证明如今安陵北部重镇川城那边局势确实紧张,那能够留在我们正面的永昌北军便不可能有数万之多,今晚被我们一锅端掉的精锐骑兵大概就是孟子安故意在南线之上布下的疑阵,让我们以为永昌大军在这 南线,以确保他在拿下安陵郡北部重镇川城之前,我们不敢东进威胁梁仓城。” “你来看,”他让几个亲兵举着火把围拢过来将这一片印照得亮堂堂的,然后就拔出佩剑在一块土地上勾画起来,“明日一早,我便会派人将东旭关永昌三千骑兵精锐尽殁以及天门山口失守离郡大军攻占通仓城的消息告知城外敌军大营主将,然后亲率两千骑兵出东旭关绕道侵扰其后路,你便在东旭关内给我盯着,如若他们并非永昌主力大军,则必会弃营东撤,否则就有可能在我们和离郡大军的夹击之下全军覆没于此,如此一来,敌军营地的虚实便都明了,假若敌军营地之中实际军力不超过一万二,你便率领八千精锐给我衔尾追击,我与骑兵袭扰之下他们难保便露出破绽,一旦如此,你我便合力围剿,趁势击溃了他最好,如若不能,便一路追杀到梁仓城外再做打算,假若敌军营地之中实际军力超过一万二,我们便就远远的跟着,最终一样在梁仓城外会师。” 魁梧汉子点了点头,然后疑问道,“若是如哥你所言咱们真的击溃了这一支仓皇撤退的永昌北军,再一路追杀到梁仓城外咱们还不干脆试着取了这座大城?还要等孟子安的人回援然后拱手相让?”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只看天意 ,望仙门 甘水,起于安陵郡南部甘水关北面的群山之中,一路向北穿越群山,并于安陵郡北部边镇川城以南折向东方,流入广郡南部,过绣城之后汇入雅河。 甘水,也是永昌郡北部与安陵郡川城地区的交界之地,两方隔水相望,数百年来两地之间以渡口往来,民间更是多有通婚,彼此之间颇为和睦。 可这种和睦的氛围就在前些时日被彻底打破。 永昌郡大军趁着夜色北渡甘水一夜之间兵临川城城下,川城以南的一关两隘连烽火都不能有效发出便易了主。 若不是守关将领虽后知后觉却仍旧拼死逃了出来冒险将敌袭的信息传递回川城,恐怕一个晚上就连川城都要换了主人。 只是即便如此,川城仍旧守得艰难,城墙之上一夜血战,永昌军攻城之凶猛,川城守军面对突如其来的敌袭守城之决然,均远远出乎了对方主将的意料之外。 血染城墙,墙破而城不破。 天亮时分,永昌军被迫后撤,围城三面独留西方,强征周边百姓为其修筑围城外墙和攻城器械,一副围城久攻的架势,却在入夜时分发动奇袭,以单兵强者为箭头迅速攻占城头一角,后续步卒精锐紧随其后蚁附而上,攻方一时士气大振势如破竹攻入城内! 却在入城之初遭遇了最残酷的狙击,守城一方主将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将军名叫邢巨树,年老体衰却仍旧身先士卒,同样以单兵强者为箭头,刻意舍弃了城内巷战,反倒一举突击切断了城墙之上攻方后续援军的道路,将城内敌军困在了城内! 是夜,永昌攻方除了少数四境及以上强者御剑飞离以外,所有入城士卒全部战死于城内! 短短两夜的攻守,双方精锐尽处拼的异常惨烈。 而后战局便陷入僵持,永昌郡围城而守,两次设伏大败安陵郡援军,川城主将则只是缩在城内,不断堆砌城墙内外防御工事,又强征城墙以里数十米内一切民宅建筑作为次级防御,做足了持久战的模样,无论城外永昌军如何挑衅,只是坚守不出。 如此过了半个多月,永昌军一方才借着夜色的掩护做了又一次夜袭的尝试,那一座不起眼 的城门几乎就要洞开,却最终失败鸣金而回。 川城主将邢巨树与守军在城墙上小心守了一夜,等到天色大亮,才发现原本城外入眼可见的敌军大营内早已没了人影,仿若前一夜的攻城之人亦是错觉。 这一日,安陵郡的援军终于入了川城,而邢巨树也终于从援军那里得到了外界的一些重要军情,盛怒之下的老将军不顾幕僚劝阻亲率近万精锐出城南下,一路急行追上永昌军的尾巴,纠缠厮杀了半天,一旦永昌军试图调整阵型,老将军便即率军撤离,如此往复,试图拖住永昌军南撤的步伐。 却在第三次衔尾纠缠到几乎看见甘水河的时候落入了永昌军主将孟子安的埋伏,原本先行被邢巨树认为已然先一步渡了河的永昌前军不知为何出现在了川城军的两侧,直截了当的横穿而过将川城军切为两半,老将军邢巨树大惊之下仍旧不算慌乱,将后军变阵为锋矢,强行为前军打开了一条撤退的缺口,而后合兵一处再行变阵,一路回逃一路收拢败军入阵,勉强支撑着并未形成溃败之势。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郡三分 ,望仙门 河内郡最大的港口河内港,今日异常繁忙。 从凌晨时分开始,便有大军进驻,一队队士卒整齐划一的登船渡江,十数艘巨大战船往返了数个来回才运送了大概半数。 此时日已近午气温稍稍上升,等候渡船的士卒们也暖和了些。 等到十数艘战船再一次返回港口,与先前士卒在铠甲军械上有些不同的广郡士卒便开始整齐的登船。 港口之中人头攒动井然有序,港口最高处的宽敞高台上却只站着三个人。 居中一人男身女相样貌极美,正是广郡公子云百楼,只见他凭栏远望,一身雪白,远远看去仿若正欲飞天的仙子,凌然不可亲近。 在他左侧站着的是全身笼罩在褐色斗篷里的女人,她也不去看远处汉江之上的情景,只是低头摆弄着手上的一条青蛇,那神情,仿若少女逗弄小猫般愉悦。 在云百楼右侧站着的,则是个身穿雪白道袍身型修长的俊逸男人,若是银匠在这里应当可以认出,正是前些时候与他一同在离郡古道追杀大妖的角色。 云百楼就那样微笑看着一队队广郡士卒陆续登上战船,然后微微抬了抬下巴。 站在他右侧的俊逸男人便抬起白皙的右手,天空之中立刻出现一个火色的光环,继而,繁复的图案在那光环之中蓦的一闪,一道百余米高的火柱,便好像洞穿了天地一般树立于天地之间! 原本站在火柱所处之地的河内郡留守裨将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燃成灰烬,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炙热的火浪一圈圈波及开来,原本围拢在那裨将身边的亲兵一个个成了火人,凄惨呼号着跑出十数米后倒地,成了一堆堆钢铁包裹的篝火。 整个港口都被这一变故惊得呆了,除了那一队队已然整齐登船的广郡士卒! 只见他们一个个拔出长刀捅入战船水兵们的胸腹,突袭之下,只一个来回便砍翻了大半河内郡水兵,等到剩余的河内郡水兵终于发现情况不妙想要反抗的时候,战船之上的形势早已偏向广郡,更何况战船下方还有一队队广郡士卒正冲上战船? 港口之中同样起了战火,原本等待上船的广郡士卒们除了一部分冲上战船的以外,大多仍在港口之中, 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等那冲天火柱一起,他们便以百人队为单位,化作一支支利箭射向港口各个关隘之处,摧枯拉朽般击溃了河内郡留守士卒,迅速占据了整个港口的控制权! 大势已定。 云百楼没有去看脚下港口内的厮杀,也没有去看战船上仍旧没有完全结束的战斗,而是稍稍偏头看向汉江上游,在那里,十数艘广郡战舰已经缓缓现身,他笑容渐浓望向汉江对岸,“到了这个时候,汉江那头的蠢货说不定都还在等着我广郡联军与他一同北上呢,真是可怜......不过他其实真的应该感谢我,如果他有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勇气,说不定还能从青郡手里保住一些他河内郡江北的土地,真若如此,河内郡其实还有一线生机......” “公子高看他了,以他的智慧就算此刻告诉了他一切,他也只会想着从哪里渡河南返,赶紧滚回到他河内郡雅水以南的土地上去重整旗鼓,怎么可能有胆量以一支孤军硬撼青郡大军,”俊逸男人嗤笑一声道,“若是他不能迅速决断,说不定还要被青郡大军围拢歼灭于江北,那才真的是断了河内郡最后的一点气数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远虑近忧 ,望仙门 永昌郡北部,赵无忌军与赵贵军会师于梁仓城东十余里的耿镇。 镇子不大,因为地处永昌郡北部平原腹地,又在通仓、郑仓和梁仓三大军镇之间从来没有妖物兽潮之困,是以连个简陋的城墙都没有,是座开放式的镇子。 镇内人口极多,只是寒冬季节农人们多数也只是在自家屋子里待着,没有太多娱乐活动。 当两支大军到来的时候,镇上的百姓大部分是没太多感觉的,近来各方军队调动本就频繁,尤其大军扎营于野没有扰民老百姓就更是懒得理会,只是远远的避开不去自找麻烦罢了。 可镇子里有些权势地位的人家却大不同,不但早早就让出几块地来配合大军扎营,还趁着夜色默默的往营地里送了好多钱粮财物,直到听说军营里的将军全都收了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大概一个好觉是注定睡不了的。 大军营地之中最先立起来的核心军帐内,赵无忌、赵贵两位领兵大将以及沈诚、陈少雄等心腹将领齐聚一堂。 军帐内挂着一张被标记了许多符号的地图,赵无忌正背着手站在地图前看着,赵贵等人坐在两侧围拢成一个半圆。 “按照暗部传来的最新谍报,广郡东部又有一支大军兵分三路东进河内郡,直指怀城,”赵无忌伸出两根手指在地图上河内郡首府怀城的位置上点了点,“河内郡十有八九要变天了!” 军帐之中众人震惊,面面相觑之后还是赵贵率先开口问道,“叔父是说,广郡云家能一口气夺了怀城?!”他微微皱眉道,“如果侄儿没有记错的话,如今广郡太守云三山的母亲可还是河内郡申家的女儿吧!” “是又如何,”赵无忌头也不回,两根手指从河内郡腹地的几个关键位置划过,最后落在汉江之上,“汉江和雅河两条大江横穿河内郡,只要云家夺了水上的优势就可以一口气将河内郡切成三块彼此难以关联的死地,汉江以北和雅水以南两块任由其他人去抢,他只需要稳扎稳打的拿下怀城就能将中间最为富饶的两河之地以及河内郡数百年的积累一点点吞入腹中,只待他消化完毕广郡便是兵多粮广又无外夷之灾的西南汉州核心腹地,坐山观虎斗,进可攻退可守,占尽便宜......” “河内郡作为西南汉州第一富郡,数百年积累不应该如此不堪才是,尤其怀城城坚兵足,不可能轻易被广郡拿下,何况河内郡与江州各郡关系极好,此番广郡不宣而战江州势必出兵讨伐,要知道江州水军才是中洲之冠,战车之精良也是陆上难寻敌手的绝对利器,广郡这一步迈出去说不好就是个泥足深陷不可自拔的结果,”沈诚道。 “城墙再坚固也顶不住敌人从内部下手,云百楼此子最擅长的可不是战阵厮杀,而是些看似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原本,我与陆东风及前太守大人都觉得云家在安陵郡布局已久,若有一天真的动手应当是先西而后东,却不料他的重心一开始就全在河内郡,野心之大胃口之大算计之深令人震惊,倒是无形之中便合了太守大人的谋划,短时间来看于我有利,”赵无忌摇头道,“不过从今以后我们便要更多的关注云百楼的动作了,我们从来都不了解这个人只是闻名已久不敢小觑,如今他既然动了手后续一连串的布局便会显出形来,我们也好观其落子以观其人,毕竟......之后要和广郡正面对上的就是我离郡无疑了!” 一众将领听得神情一正。 赵无忌的手指在地图上一路往西,划过广郡,在安陵郡和永昌郡北部的大片区域上画了个圈,“既然广郡向东,这一大片区域的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永昌郡北部三大重镇,通仓城与郑仓城已然被我们拿下,只要再攻下梁仓城并陆续平定四方小城村镇,永昌北地便事实上被纳入了我离郡的掌控之中,如若我们再将大军集结于郑仓、通仓这两城一线,还可以将孟子安的一支孤军彻底困于死地......” 第一百六十八章 雪中送炭 ,望仙门 汉江有条支流,叫做宁河。 宁河发源于安陵郡南部的大山之中,穿过安陵郡南北,一路北上,最终汇入汉江之中。 宁河水流不急,河道宽而深,是安陵郡内部最重要的河运要道,也正因此,一河上下便连接了安陵郡南北两方三座极其重要的大城,其中最北面的一座正是安陵郡北部重镇也是安陵郡首府的柔城,最南面的一座则是楠城。 楠城位于宁河以东,安陵郡南部各处军镇及城镇皆以其为原点,呈放射形布局,其中又以楠城通往甘水关一线最为连贯,无论是官道修整还是商路繁荣都是安陵郡南部之最。 可就是这样一座重镇,一座韩家持之以立族数百年的安陵郡腹地大城,此刻正战火绵延,杀声四起! 更令人惊讶的是,据城而守的一方是人人披挂赤红色披风的离郡士卒,而在城外攻城的,反倒是身穿安陵郡边军铠甲的安陵士卒! 此时已过正午,城头之上处处烟火,时不时一颗巨大的石块从远处飞来,便会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声撞击在城墙上某处,一旦被那巨石擦中身体就是无声无息死于城墙之下的惨烈结果。 血肉模糊。 蓦的,一道金灿灿的光芒自远处射来,穿梭于城下火焰浓烟之中几乎让人无法把握其行迹,可就在那金光贴地飞行掠至城门前的时候,被一道从天而降的赤色光芒击溃,露出一柄银色飞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之后飞射而回! “妈的,南夷那群狗东西都没有办法越过老子的铁桶阵,如今守着这么一座大城老子要是让你们这群安陵郡的狗东西破了城,还不得被太明的兄弟们笑掉了大牙?!”满脸黑烟熏得一张黑脸越发黑了的冯进魁呸的一声吐出一口含了血的唾沫,而后嗓门震天的对着城外咒骂了半天,颇有种泼皮骂街的凌然气势,然后下一秒却忽的回头,满脸肃然压低了声音问身边一个刚刚跑上城墙有些驼背的都尉道,“城内的情况怎么样?” 那有些驼背的都尉先是抬头看了眼城外的情况,然后凑 到冯进魁耳边低声道,“裨将大人猜的不错,城外战火一起,城内那几个大户人家巷子里就出了变故,几家的护卫们联合起来试图冲击南面的城门,被咱们的人一锅端了,”他嘿然一笑冷声道,“一个活口都没留!” “干得好,”冯进魁说话间哪还有平日里粗豪的模样,只是微微皱眉看向城外,“将人头砍下来送到那几家府上,然后就可以将城内的大部分兄弟撤下来轮替到城墙上,娘的,到底是他妈谁走漏了风声,安陵郡西军的人怎么可能来的这么快?!!” “咱们从南面山里出来以后一路杀到楠城动静并不小,虽说一路所过都是韩家的地盘,难保安陵西军那个老鬼也在其中安插了眼线的,”驼背都尉跟着冯进魁弯腰跑到垛墙后,探头往外看,“这帮安陵西军的人来的还是匆忙,只带了一点易于拆装的投石车来,没有太多大型攻城器械,否则就凭咱们城墙上这几千人恐怕难以抵挡到此时。” “娘的,这特么叫做‘一点’投石车?!”冯进魁一瞪眼睛怒道,“还有特么的可以御剑的高手就有七八个了,为了抵挡他们偷袭城门,老子满肚子的血都快咳光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斩断其腰 ,望仙门 安陵郡南部腹地有座小城名叫宁武关,是座纯军事化管制的军镇,因为在这座城里建有安陵郡南部数一数二规模的粮仓,是甘水关一线最大的后勤轮转地之一。 这里地处交通要道且常年没有战事,气候宜人,四周村镇百姓又颇富裕,久而久之便成了韩氏一系上下各级军官最向往的养老地之一。 这一日夜晚,天阴,厚厚的云层将月亮挡得严严实实,除了城墙之上巡守的士卒持了火把才能提供的一点亮光之外,实在是黑漆漆一片寂静安宁到了极点。 等到接近凌晨,轮值的士卒们便都找了些避风的角落,三五成群挤作一团,有些干脆两三人盖一张薄被,便也能暖和些睡个好觉。 只有轮值到那几处烽火台的倒霉蛋没有这样的运气,宁武关守将平日里是个挺好说话的人,但近期却忽然严令烽火台上的轮值士卒整夜不得合眼,一众士卒便也没有胆子违抗。 今晚值守宁武关城东最大烽火台的是一支平均年龄大概已在三四十岁的壮年士卒队伍,为首扛着十夫长军衔的却是个年轻人,只见他和几个中年士卒围坐在一堆大概要整夜常燃的篝火旁,铠甲之外还能披个皮裘,显然也是家境不凡的,“我跟你们说,我家兄长给我来信了,说东面甘水关那边又要打仗了,这一次可不像往常一般小打小闹,搞不好就要和永昌郡那边真刀真枪的干一场!” 一个老兵油子大大咧咧道,“小王大人,真要打起来您家兄长岂不是又有了高升的机会,啥时候太平些了若是提拔您老人家也去甘水关享福,可要记得带上咱们几个忠心耿耿的伙计们哪。” 一众中年士卒便都笑呵呵的起哄。 不料那年轻的十夫长却伸出一根手指在嘴边嘘了一下,看看四周之后才压低了声音道,“要死啊,今日所言却不是和你们玩闹,甘水关那边是真的出了大状况,就连我家兄长信里所写都多留余地,显然也是拿不准的很,你们几个别怪我没有告诉你们,真到了前线征召的时候咱们最好都头疼脑热去不得,否则真若去了搞不好就没命回来了!” 先前说话的老兵油子仍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手里举着个鸡腿道,“小王大人放心,咱们几个就只是想跟着您罢了,再说,这宁武关就挺好,守着宁武仓好吃好喝得,咱们又不是那十几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也不想着去前线混军功了,总之这辈子是和军官无缘就是了。” 年轻十夫长点了点头,“当兵卖命,若是平民出身又成为不了修炼者的确 实可以趁早熄了这份心思......”他话没说完忽的起身往西面看去,然后又喃喃自语的坐下,“难道是我看错了......?” “小王大人看错了什么?”老兵油子问道。 年轻十夫长盯着远处的一座烽火台皱眉道,“我先前似乎看到城墙那边的烽火台上亮起些火光......” “嗨,”老兵油子笑道,“许是巡守士卒的火把。” “不可能,巡守士卒的火把不该有那么亮,不对!”他一下子跑到烽火台墙垛边往另一个方向的烽火台望去,那里同样燃起火光,只是没有多久便又灭了,“不对!是有敌袭!!快,快燃烽火!” 几个中年士卒飞快的从篝火中取了火把冲入烽火台,不一会儿,烽火台内巨大的火焰便冲天而起,照得黑漆漆的夜都有了些红色,继而震天的锣鼓声便自距离此处烽火台最近的军营里传开,整个宁武关便醒了! 年轻的十夫长飞快的环视四周正要招呼几个中年士卒下烽火台的时候,就见一道赤色的光芒从不远处城墙上射来,一刹那便落在烽火台上,惊天的爆响声中巨大的烽火台竟被拦腰斩断,残破的石壁带着才刚燃起的烽火坠落下城墙,灭了!! 第一百七十章 五大军候 ,望仙门 永昌郡北部地区已入严冬,百姓人家无论屯粮几许,多数都是连屋子都不愿意多出的。 尤其是如今永昌郡北部地区显然并不太平,百姓就更是只能紧闭门户,期盼着来年春暖之时坏的世道就走到了尽头。 天门山口内外原本的屯兵营寨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些残存的痕迹表明曾经拥有的繁荣。 但在天门山口偏向永昌郡北部的一侧,距离官道不远的一处背山面水的所在却筑起了一个小镇模样的全新营寨,虽然围墙还只是简单的木质拒马,内里也只是简易军帐,但是其无论占地规模或者城内布局已经是一座小城的雏形。 这一日阴云密布将要天黑的时候,平日里戒备森严的营寨却一反常态营门大开。 没过多久的时间,便有一支装备齐整军容肃杀的骑兵在大地擂鼓般的震动声里冲入营寨。 很快,一顶顶军帐便亮起火光,尤其是营寨中央那顶大得离谱得几乎可以算是一座大厅的军帐内更是一口气点起多支灯火,又在帐外四方燃起篝火,照得大帐内十分明亮。 大帐之中人数不少,一张全部展开足有两米长宽的巨大地图被用绳子系住四角吊在半空,一个身穿血色铠甲的挺拔身影正站在那地图面前沉思,他左手握着一块黄色石头,右手拿着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棍在地图上圈圈画画,正是洛川。 在他身边不远处的军帐角落里站着两个身姿婀娜的女子,一个是重新戴上面纱的绝美女子千雪,另一个是身穿蓝色道袍一脸冷色的年轻女道,两人不言不动,宛若入了画里。 洛川身后排成一排肃然站立的,是五个站姿硬朗的军人。 最左侧的一个正是无论身在何处都永远穿着血色铠甲带着血色面具的血骑百将洛长恭,而后的四人则只是将头盔夹在左臂弯里,肃然静立。 紧挨洛长恭站着的是一个同样身型高大的魁梧中年人,他国字脸型,无须无发,眉眼深邃,嘴唇厚实,看起来忠厚沉稳,是离郡轻骑第二骑兵军候陆森。 再过来的一人同样高大,看起来比陆森要年轻些,平凡的脸上却生了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黑白分明让人一望难忘,是离郡轻骑第三骑兵军候蒙小凡。 之后一人看起来最为年轻至多也就三十来岁,除了一头在这个世界极少见的个性短发之外,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他右脸上一道贯通上下的恐怖刀疤,仿佛一条蜈蚣竖在那里,是离郡轻骑第四骑兵军候施道。 最后一个长相上与蒙小凡有几分相似,只是没 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让他整体看起来越发平凡,正是蒙小凡的亲弟弟,离郡轻骑第五骑兵军候蒙小城。 大帐之中没有声音,洛川不言不语其它几人便也只能如铁塔般站着,没有丝毫动作。 直到大帐的帘子掀开思齐和花语端着热茶进来,才算是打破了这一份宁静。 两人先是给千雪和年轻女道一人递过去一杯茶,然后依次给五个骑兵军官递茶,最后才由思齐将洛川的茶水放在距离他不远的桌子上道,“坐下喝杯茶暖暖身子先。” 洛川回过神来放下那根木棍拿起茶杯冲身后众人道,“都坐着说话。” 说完他自己就先在上首落座,但视线仍旧在那地图之上,“我们此刻所在的营寨位于天门山口,东面的通仓城以及东北方向的郑仓城都已经在我们手中,只有北面的梁仓城尚在韩丰的手上,第一阶段的战役进行到这个时候,不宣而战带来的便宜也就算是占完了,剩下的就只能是真刀真枪的硬仗!” 他端起茶水却只抿了一口,“如今,永昌郡北部地区事实上已经归了离郡,只是这种归属还太单薄,一方面孟子安的那一支数万人的精锐孤军还没有完全撤出北地,这是个巨大的变数,有必要让离郡轻骑亲自送他们一程,另一方面只是几座大城小城的简单易主还远远谈不上掌控,我们要让这三座大城辐射开来的四方城镇无数百姓迅速归心,或者至少不再额外生出事端,就首先要让他们所有人都明明白白的认清事态,让他们知道孟子安的孤军改变不了什么,永昌郡的老匹夫即便兴兵而来也一样改变不了什么,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只能靠咱们离郡轻骑,所以明天我们便要出营东进,先到通仓再到郑仓,等到孟子安的孤军确实南归之后我们再北上返回梁仓城,到甘水关外溜达一圈,大概甘水关内韩丰那位故人便差不多能和他好好的谈上一谈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金色闪光 ,望仙门 天门山口外,营寨中央大帐。 千雪斜了洛川一眼,然后随便找了把就近的椅子坐下,“就算是你的脑子整个都出了错,我的判断也不会出错。” 洛川不由讪讪,然后又将那黄色石头拿到眼前上上下下的仔细查看,好半天之后仍是叹息一声看向千雪道,“可我是真的察觉不到任何气息感受,起初刚刚入手觉得这石头神异非凡极其特殊,其后天天把玩反倒越来越觉得这石头好像路边随便的一块石头一样,实在是上上下下没有半点神异,要不是你和她都说这是宝贝,我倒要怀疑被那个苏一鸣给骗了!” 千雪伸手指了指那石头又抬手指了指洛川的脑袋,“这种东西,是要排除脑海里的一切杂念去体会的,如你这般杂念丛生没有一刻安闲,就算抱着这块石头一辈子都不可能有丝毫的感悟。” 洛川诧异道,“之前那面镜子我也是如此作为,却可以很清晰的感受到那气的细腻灵动,让我对气有了很多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感悟,那种精致掌控的方式始终影响着我的修炼和战斗方式,难道这块石头的主人还不如给我镜子的那位前辈更加强大?” 他摇一摇头自我否定道,“不可能,谢黄石可是被吕祖称赞过的传说中的人物,那或者......这块石头根本不是出自谢黄石之手?” “别瞎猜了,”千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这块石头和那面镜子不同,那面镜子不过是传递对气的感悟的一个只能短时间存在的‘拾巧’罢了,这块石头里面包含的却极有可能是制作者将自身对道的某种理解以气的形态具象化出来的东西,这种东西别说是你,就算是我或者你身边那人去看十有八九也如凡人望海一般,觉得浩瀚无垠感慨万千罢了,却未必能悟得一物,但你要明白,见过海的人和没见过海的人差别可能是极大的,因为如果你从未见过,只靠想象是永远难以明白那种情怀的,这才是我让你多去体会的根本原因。” “可问题在于我如今看不到那 片海,只看到一块破石头,”洛川苦笑道,“你说我杂念太多,但这种事情实在也身不由己,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强行助人排除杂念的?” 千雪学着他先前的模样也翻了个白眼道,“吕祖号称一剑之下可斩天地万物,最后不也没办法帮门下弟子一个个斩除杂念?否则望川之上那三千剑修还不得人人再进一境?” 她摇晃了一下杯中茶水后放下茶杯,“这也是居高位者往往不能在修炼上有太大成就的原因之一,杂念杂念,人人不同,除了自己想办法没人能帮到你,若是真有你想要的排除杂念的万能办法,谁还愿意远离尘世去深山老林里修道?” “远离尘世可不是为了排除杂念,而是更便于我辈修道之人接近自然感悟大道,”另一边向来话少的年轻女道罕见开口反驳道,“杂念一事皆从心起,若是不能由心而治就算自封于绝地都无济于事,若是能守得一心就算身处闹市依然可以静如止水,居高位者心静不易,却不是绝无可能,只要有心,入世越深亦是出世越深。” 第一百七十二章 如芒在背 ,望仙门 大军营寨上空,金色闪光贯透苍穹! 带着无可阻挡的威势直直刺向大军营寨中央的一顶巨大军帐!! 可就是这天神般惊人的浩瀚一击,却被一片仿若凭空而生的面积足足有寻常树冠大小的“绿叶”挡了下来! 就好像凡人手持树叶挡下了天降雷霆一般荒诞! 只见那金色闪光刺入“绿叶”之中,继而光芒大盛,一刹那照得天地通明好像白昼,然后便迅速的衰败下来直到最后消散无形,仿佛刚才光耀盖过明月星辰千万倍的景象是幻觉一般。 可那“绿叶”却没有消失,只是其中脉络最为繁复之处,出现了一个平常人根本难以察觉的细小孔洞。 在那金色闪光透过孔洞所指的方向,洛川和思齐正在一众血骑护卫下立于营寨核心的大帐边仰头望天。 而在距离大帐不远处的地方,千雪与年轻女道同样也在看天。 天空之中,金色与绿色的光芒交替闪现,映衬得重重阴云如同薄纱,天象之剧烈骇人听闻! 洛川先是看一眼那仍旧悬浮于空中的“绿叶”,然后看向云层天际对思齐道,“小的时候我曾问江伯传说之中的上三境强者到底有多强,他说上三境强者之强可以使天地变色,我又问他,如何才能使天地变色,他说当有一天我的心足够强大,就可以使天地变色,如今想来,我的心似乎已经够强大了,距离如此般天地变色的境界却差得太远太远......” 原本十分紧张的思齐闻言不由得看向洛川,“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和我扯什么天地变色?!” 她一把拉住洛川的胳膊就想要往营地深处走,“一个上三境的强者想要杀你!如今之计,只有将你藏身于这大营之中某处不起眼的军帐内方有可能......” 洛川挣脱思齐的手掌道,“你以为躲到某处军帐之中就能高枕无忧?”他指了指天上异象道,“江伯曾说过,越是高手过招胜负往往越是在一念之间,如今天上你 来我往打了这么久大概是不好分出胜负的,我躲什么?” 就在洛川两人对话之际,一个仿若天雷的声音从营寨上空四面八方滚滚而来,震撼异常,如同天怒,“始皇帝令,各郡太守非持皇帝令不可兵出领地五十里......离郡太守......你可知罪?!!” 洛川闻言冷哼一声,也自运气将声音传向天际,“永昌郡太守兴兵犯我边境杀我士卒之时你不去与他说始皇帝令,如今我兴复仇之师刚出天门山你便不顾零之约定刺杀于我,你来告诉我,谁人有罪?!!” 天空之中闷雷之声更甚,那如雷般的男人声音却再无响起。 不知道天空中的两大强者战了多久,等到营寨上空的阴云都变得稀落,甚至于明亮的月光都从云层间隙透出一丝的时候,有一道暗金色的光芒自北方天际而来,天空中原本那道金色才蓦的消散,继而化作一道金虹射向东方,与此同时那如雷般的男人声音再次响起,“悖逆大鼎之人不可善终,他日必取你项上人头......!” 第一百七十三章 顺则平安 ,望仙门 第二天清晨天空中开始飘起雪花的时候,洛川一行五千离郡轻骑便出了营寨一路向东往通仓城而去。 那雪初时极大,越往东雪势反倒越小,于是洛川一行仍旧可以按照预定计划中途歇息于永昌郡北部一座商贾之城,名叫平阳。 平阳小城位于通仓城与梁仓城之间,距离通仓城要更近一些,面积不大却道路发达,是绝大多数离郡商贾出得群山之后最优先选择落脚的地方,也是永昌郡南北行商重要的中转地,是以这座城市虽人口不多却几乎家家都有商铺门面,地方大些的便开间客栈酒肆,地方小些的甚至只是在临街的墙壁上开扇窗子,便能探出个小小的摊位卖些茶水之类。 在永昌郡原先的官府体系中平阳小城本是隶属于通仓城管辖的小城,却因为其商贸繁荣税收极高,便由永昌太守府特命了一位城牧协助通仓县守府管理此地日常事务。 等到赵无忌大军出了天门山一路向东行军到此地,平阳城原本的守军早已逃了个七七八八随着永昌正规军的败军往通仓城去了,只留下满城尚未反应过来的商贾富户和那个肥头大耳的城牧守着各自的荣华富贵来不及离去。 赵无忌只派出区区一千精锐便占下了这座富贵之城,而那倒霉的城牧则被沈诚的一个下属军候提溜出来二话不说一刀就砍了脑袋,至今人头还被悬挂在城门之上。 洛川一行抵达这里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但他仍旧令五千轻骑踏城而过,从西门进入又从东门穿出,马蹄轰鸣之声传遍全城,等到大军于城外扎营他才带了五百血骑随着平阳如今的守城军候重新入城,一路直达城牧府。 城牧府位于小城中央,占地极广内部奢华,几乎到了门镶金缕檐绘银丝的地步,洛川行走其中仍旧能够感受到当初繁盛之时这座院子的富贵气,大概便是十足的谈笑有富贾往来无白身,如今却是人去楼空,只有这满院的士卒骑兵一个个身披甲胄满身肃杀,与院子原本的雅致气氛格格不入。 洛川一行穿过一道道走廊最终来到一处地势开阔的园子,园 中亭台水榭十分大气,居中那巨大的亭子里已经备好酒席,只等洛川等人入座即可开席。 洛川大步而入居中坐了首位,思齐和殷花语侍立于身后,能够获赐落座的就只有年轻女道和洛长恭等离郡轻骑五大军候,就连平阳城如今的守城军候都只能站于一旁。 宴会桌极大,菜品根本无法铺满整桌。 洛川全不在意,只是觉得宴会桌上空荡荡的便让思齐和花语挨着年轻女道坐了,又让守城军候坐在蒙小城下首位置,仍旧显得很空,“李军候,如今的平阳城境况如何?” 那刚刚被赐座的守城军候看起来是个不太善于言辞的中年汉子,闻言立刻起身行礼道,“回太守大人的话,如今平阳城遵照赵将军令实行了军事管制,商贾百姓各自封闭门户,当下无事。” “这永昌郡北部所有在我们控制之下的小城皆是如此?”洛川问道。 “皆是如此,”中年汉子道。 洛川点了点头又问,“除了平阳这般原本就有城墙驻军的小城之外,其它村镇又如何处置?” 第一百七十四章 铁塔将军 第二天同样是天不亮的时候离郡轻骑已自曾经的平阳如今的顺平城离开,直奔通仓城,期间只在几处暗部踩过点的城镇稍作停留,完成补给之后便即离开。 骑兵才至通仓城外十里便见一人一骑独自等候在官道一旁,那是一匹通体漆黑异常雄壮的战马,可就是这样一匹战马也不能显得那人丝毫瘦弱,来人正是奉命驻守通仓重镇的原苍颜军裨将陈少雄! 离郡轻骑动如雷霆,在那人面前数十米处缓缓静止,不动如山。 洛川只与思齐两骑出列而来。 陈少雄单膝跪地行了军礼,“末将陈少雄,参见太守大人。” 洛川骑马到陈少雄身边翻身下马亲手将他扶起来道,“赵叔叔给我的信里说你于天门山一役受了不轻的伤,如今又让你北上南下的,伤势如何了?” 陈少雄一笑道,“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 “狗屁的皮外伤,只是皮外伤赵叔叔那样的人会在给我的信里说你受伤不轻?”洛川皱眉呵斥道,“要我说‘搏命将’这个外号就是狗屁,别以为六境的实力就不会死,万人以上的军团作战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再者说了你是裨将,又不是个什长!以后这外号谁都不许喊了,”他看向仍旧一脸憨笑的陈少雄微怒,“这是太守令!” 陈少雄便不敢笑了,一挺胸行了个军礼道,“末将遵令!” 洛川这才缓和了些神色牵着战马与陈少雄并行往通仓城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道,“离郡轻骑此来没有提前通知你,你却能在这里等我,可见你已对通仓城一地有了些掌握,南面如今可有动作?” 陈少雄正色道,“眼下通仓城及周边的这一万守军以甘原军为主,末将指挥起来自然熟悉自如,再加上通仓周边地形简单四周八方的重要关隘基本布置合理,末将亲自走过一遭之后便也能布置得七七八八没有太大问题,唯一麻烦些的还是征召新兵以及政务处理,”他停顿了一下,见洛川点头之后才继续道,“南面如今极其平静,按理说到了现在这个时候那位永昌郡太守就算再迟钝也已知道了这三仓之地的变局,如此风平浪静实在不符合他的性格。” 洛川没有对永昌郡太守的事情过多评价,只是平淡道,“有些决心不是那么容易下的,但暴风雨到来之前也总是平静的,南面还是要盯紧些,眼下梁仓城及甘水关方面都需要时间,南面如果真的在这时候发难就会有些麻烦,”他伸手安抚了一下不断撩逗陈少雄战马的坐骑,“消化降卒和征召新兵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再难也要推进下去,哪怕手段稍稍强硬些也不打紧,实在不行可以许诺些不大不小的恩赐,这些你们都可以和赵叔叔商量,南夷方面绝不会给我们太多的时间,至于说政务处理......” 他沉吟片刻后还是道,“我让窦炳章想想办法,我想总会有些热血未凉有胆有才的年轻人愿意来这三仓之地承担起这个风险,毕竟风险越大机会也就越大。” 陈少雄憨笑点头。 “沈诚可已经到了郑仓城?”洛川又问道。 陈少雄用力点了一下头道,“嗯,末将比沈裨将南下的早了几天,但想来此时他也已经到了郑仓城。” 第一百七十五章 千里落子 洛川和五千离郡轻骑赶到郑仓城的时候沈诚没有在城外等候,只是派自己的亲信都尉出城相迎。 洛川没有和来迎之人寒暄也没有在城外多做停留直接便与骑兵一道疾驰入城,沉重的铁蹄声带着无与伦比的震撼传遍全城,向这一座不安分的城市传达了铁血决绝的意味。 离郡轻骑进入军营地,仍旧只有洛长恭和五百血骑跟在洛川身边,与大队人马分开之后直接来到郑仓县守府衙门。 洛川翻身下马的时候微微一个趔趄被跟在他身边眼疾手快的年轻女道一把扶住,他却只是回头点了点便大步流星的往府衙后面的宅院走去,在他身后,一堆人紧紧相随。 在沈诚亲信都尉的指引下洛川没有走一点弯路直接到达了府衙后院里一个被精锐士卒重重守护着的院落内,当先推开其中最大的屋子进去,一股浓郁的草药气味扑鼻而来。 屋内靠墙的大床上脸色苍白唇无血色的沈诚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洛川一把按住,“不要动了,”他重新又走到距离大床有些远的地方摘下披风卸去铠甲,又将手搓热了些才重新坐回床边握住沈诚的手道,“他们跟我说刺客那一剑没有伤到你的要害,只是需要将养些时候罢了,没事。” 沈诚费力的点了点头,脸上的伤疤就显得有些狰狞,“太守大人......放心,沈诚命......硬得很,只是眼下这郑仓城.......我得尽快好起来......” “不要急,这种事情总还是要听医师的,眼下孟子安的那支孤军已经离开了郑仓城的范围,既然他在这里的时候没有下定决心动手,如今就算想做点什么也迟了,”洛川在沈诚的手上拍了拍安慰道,“你的事情赵叔叔那边知道了么?” 沈诚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抬手向屋子一角的瘦高中年人招了招手,“来......” 那瘦高中年人闻言走上前来,却只是安静的立在大床一边。 沈诚指了指那瘦高中年人对洛川道,“太守大人,此人名叫......九歌,他可暂代......郑仓城主将一职,”说着,他又满怀歉意的看向为洛川领路的亲信都尉,想了一想,仍旧是没有说出什么。 瘦高中年人也没有说话,只是冲着洛川单膝跪地。 洛川扭头看向单膝跪地的瘦高中年人道了一个字,“好,”然后他又指了指门口那个沈诚的亲信都尉问沈诚道,“他叫什么名字?” “鹿白,”沈诚的脸上满是笑意,看着那名都尉,连声音都越发的轻柔了,“沈诚还是个十夫长的时候,他......就是我手下的兵了......” 洛川闻言又回头认真打量了一下那名都尉,只见他脸型方正,眉眼平和,即便身在此时这样的环境里也看不出太多悲喜,只是微微的抿着嘴,一双眼睛望着沈诚。 “记着了,”洛川又在沈诚的手背上拍了拍后起了身,“你安心歇着,我来了,这郑仓城便不会有任何问题,”说着他看了瘦高中年人一眼,径自往屋外走。 等到洛川出了院子去到郑仓县守府前厅的时候,被沈诚叫做九歌的瘦高中年人已经跟在他的身侧,“他看起来比你们给我的信中所说要差一些。” 第一百七十六章 人人皆疑 ,望仙门 郑仓城府衙内外离郡士卒重重布防,尤其是其中一些关键位置上守护着的血骑,个个身上都散发着让人感觉沉重的压迫感,让其他士卒都不得不远远避开不愿与他们产生过多交集。 守卫森严到了极点。 府衙后院里最被士卒们重点包围的有两处院子,一个是内外都有血骑值守的洛川几人居住的小院,一个是与此距离不远的郑仓主将沈诚的院子。 此时夜色已深,阴沉无月,整座郑仓城都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府衙后院只留下两处微弱的灯火。 寂静无声,万物沉眠,可忽的,府衙后院里稍稍喧闹起来,起初只是沈诚所在的院子,继而像是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枚石子涟漪一般扩散到整个府衙。 等到十名血骑飞奔而出一路从城中疾驰到城北某个僻静人家,又从那里将一名医师和替他背着药箱的男孩半强迫着带回府衙的时候,半个郑仓城大概都已经悄悄的醒了。 府衙大门敞开,不知道多少士卒手持火把沿途照明,在黑漆漆的夜里形成一条火龙将那医师和男孩吓得不轻,十名血骑却只是催促着年迈医师赶路很不好说话的样子。 穿过一道道门,医师最终来到了沈诚的小院进入最大的那间屋子。 屋子里的灯火不是很足,虽然蜡烛点了不少却仍旧显得昏黄,那医师佝偻着身子一边冲屋内众人行礼一边往沈诚所在的床边走去,他走到床边只是看了床上的沈诚一眼便面色一变,右手飞快的搭上沈诚的脉门,深深的皱眉感受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叹了口气将沈诚的手臂重新放回被子里盖好,然后起身对带自己来的血骑领头人道,“大人,这位将军所中之毒已然深入肌里,不用猛药恐难回天,可若是用了猛药......唉......” 血骑领头的身材高大正是洛长恭,只见他仍旧覆了面甲声音清灵,“若是如此便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好歹请医师试上一试。” “这......”那年迈医师似乎有些为难,抬头看了一眼洛长恭面具之下的双眼后不由自主的将视线转向屋内他处,“若是老朽为这位将军下了猛药之后导致他......老朽实在担不起这个责任啊,大人......” “不试一试沈裨将便死定了,若是试一试反倒有些可能救活,这里面的道理我们都懂断然没有事后怪罪医 师的道理,”洛长恭往后退了两步伸手一引,“医师,沈裨将今夜已然咳了几次血了实在耽搁不得,还请医师速速配药!” 那年迈医师面露苦涩一双眼睛飞快的四下里打量仿佛无措至极,好半天才咬了咬牙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道,“好,那老朽便冒死配上一副药,以这位将军现在的状态这副药恐怕就算真的能解了所中之毒事后也会有些其他的影响,到时候还请这位大人替老朽说说情!” 说完也不等洛长恭回话便一拉身边仍旧有些发呆的男孩的胳膊大步往屋外走去,一副决然赴死的模样。 可等到这一老一少前腿才刚迈出房门,那原本身型佝偻的老人周身上下便冒起绿色的光芒来,背在男孩背后的老旧药箱忽的炸开一道口子,一柄短小细长的好像菜刀一样的飞剑跃了出来,带着绿色的光芒往那老人脚下一转便化作两三米长的剑光载着他往天上飞去,眨眼的功夫已经飞出数十丈!! 洛长恭一把将那已然呆了的男孩推开,两步跨出房门将手中所持长剑丢到半空,手上掐诀祭起飞剑就要去追,却看到远空中一道微小的绿芒一闪,那道疾飞远去的绿光便被斩作两段! 第一百七十七章 拉开序幕 ,望仙门 次日,晴天,万里无云,这就算是冬日里顶好的天气了。 郑仓城内仍旧是寒风萧瑟,因为那个几乎要被全城的人都忘记的广场上最中央的高台之上,要砍犯人的头了。 一次性公开砍掉几十个犯人的头颅,这在郑仓城数百年的历史上都绝无仅有。 刚刚经历了无端战火的郑仓城里,几乎每个巷子里都有被离郡士卒敲开了房门“请”去观看行刑的人,这些人里有饭店的老板也有茶肆的伙计,有富甲一方的商贾也有贩卖体力的长工,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于是,这一日的广场上热闹得仿佛旧日集市一般,甚至于有些拥挤。 高台之上一排跪了数十人,有男有女,有的只穿了单薄的内衣,有的却披挂了士卒的铠甲,唯一相同的则是他们的状态,一个个仿佛吓傻了一般跪在那里将头抵在地面上,似乎不敢去看台下人们的眼睛,更不看身后明晃晃的屠刀。 一个瘦瘦高高的将领主持行刑仪式,只见他甲胄齐全满面肃杀,一路走到高台最前方,面对四方百姓无数双注视着他的眼睛,出人意料的忽然开口大声喝问,“大家都知道我们从离郡而来,带着刀,可有谁知道我们为什么远离家乡,远离妻子和孩子,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跑到遥远的郑仓城来与人厮杀搏命?!” 一言既出原本纷纷扰扰的广场都整个静了下来。 那瘦高将领一只手握在刀柄之上继续道,“你们不知道就在前些时候,你们还在温暖的房子里安睡的一个夜晚,一支被永昌郡太守派出的军队袭击了我离郡天门山口的大营!他们杀我兄弟,踏我疆土,辱我离人!” 他目光森冷扫视全场怒喝出声,“我离郡与永昌郡世代交好,你们可知道那永昌郡太守为什么会背叛两郡数百年的友谊,为什么会让本该亲如兄弟的离人和永昌人互为仇寇?!” “是因为他们!!”他狠狠的将右臂横向一挥指了指身后跪成一排的犯人,怒喝道,“就是因为这些老鼠一样肮脏卑 劣的广郡人!他们潜入永昌郡各个城池,用金钱和女人蛊惑了一个又一个永昌郡的权贵,等到大半个永昌郡的朝堂都只在为广郡的利益发出声音的时候,背叛兄弟城邦,自毁百年城墙,就成了永昌郡那个昏聩老迈的太守唯一能做的事情!!” “如今,我们来了!”瘦高将领声音高涨激情澎湃的喊道,“离郡的太守大人告诉我们,每一个离人都不可以轻辱,但永昌的百姓不是我们的敌人,我们要摧毁的只是那些背叛离郡和永昌郡的只会欺压百姓而无所作为的孟氏权贵!更要杀死这些藏头露尾躲在离人和永昌人之间挑拨离间的每一个广郡老鼠!” 他“呛”的一声拔出腰畔的长刀,一挥手将长刀斩入高台的边缘,“今日,我奉离郡太守之命监斩这一批藏在郑仓城内伪装成郑仓人刺杀我离郡裨将的广郡奸细,他们罪行累累,证据确凿,用心险恶,死罪当诛!请所有郑仓城子民作为见证斩杀广郡奸细,还所有郑仓人一个清白!军令!” 第一百七十八章 争分夺秒 河内郡,怀城。 此时,这座曾经被洛川点评为开放之城的商贸大城正经历一场残酷的战争。 庞大的开放式外城已经被广郡大军占领,无数的百姓商贾被困家中不得出,而城墙坚固到令人发指的内城则仍旧在河内郡太守一方手上,只是无论是在城墙之上坚守了数日的士卒,还是被迫上了城墙协助防守的内城轻壮,都已经疲惫得无以复加。 但凡能在这内城之中生活的哪怕是权贵人家的小厮,平日里又哪里做过这样的事情? 只是事态发展到如今这般模样已然是不死不休身不由己罢了。 城内守军的日子不好过,城外攻城一方一样难过。 此刻的城外大军营地内那座格外庞大的军帐之中气氛一片肃杀,几名负责攻城的将军一个个面容严肃站在两侧,听着安坐上首的白衣公子云百楼带着笑容的点评,一句话都不敢说。 “昨夜李将军率本部主力强攻西城门,陈将军亲率精锐冲锋队偷袭东城门,声东击西的计策本也没什么问题,却不料那怀城守将又一次未卜先知般提前在东城门内设了伏,陈将军一行几乎被坑杀在瓮城之内,可见前些时候诸位揪出来的军中内鬼不是找错了人就是没找到根上,”云百楼笑着摇了摇头,将手中把玩的翡翠轻轻放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吧嗒声,“我云百楼终日打雁如今却叫雁啄了眼,你们找不到那便由我来找,能够知晓此番战策的拢共不过那么些人,就算全都抓起来挨个砍了脑袋......为了怀城我也在所不惜......!” 一众将领低头不语。 云百楼起身走到一众将军中间来回踱步,声音悠然不急不躁,“怀城的城墙坚固内城里的强者众多,我知道命令诸位强攻内城大家心里多少都有怨气,我也知道如今既然两河之地尽在我手只剩一座怀城,最好的方式便是围城罢了,哪怕围他个三年五载,这怀城内城一个自封绝地终有一日得开城乞降,可......事情不是这么看的。” 他走到大帐之中一副巨大的西南汉州地图前,双手负后缓缓道,“青郡如今已经基本控制了汉江以北河内郡那三分之一的土地,以我对那青郡太守的了解,接下来他十有八九想要去碰一碰那京州沃土,于我们倒是无碍,可诸位别忘了,雅河以南河内郡将近三分之一的土地仍在河内郡申家的手上,那申然之虽然是个饭桶可手上实打实仍有数万人马,再加上从北面联军调回来的军队,仍有一战之力,难道不会日日夜夜想着渡过雅河反攻回来?” “更何况他的母亲出身江州江北郡太守一脉,凭着母族的关系也足以让他重整旗鼓在雅河以南站稳脚跟,若是江州一地还有其它人想要以此事为凭入局西南汉州,你以为那饭桶能拒绝得了?”云百楼终于伸出一只手点在永昌郡北部地区,“还有离郡!” 他的语调稍稍提高了一些,“如今离郡兵出天门山彻底走出了群山之地,大半个永昌郡北部已经落在离郡手上,现在还敢与离郡在梁仓城对峙的韩丰一个处理不好恐怕连安陵郡都要惹火烧身,离郡有多大的能量想必诸位都比我更清楚,若是那安陵郡也被野心勃勃的离郡新太守握在手中,届时就算我广郡彻底消化了河内郡最为富庶的两河之地,在离郡看来也不过是一块大大的肥肉罢了,”他转过身伸手指了指在场的几个将军,“你,还是你?你们谁敢说一定能挡得住赵无忌,或者......陆东风?!” 第一百七十九章 柔城谋算 ,望仙门 安陵郡首府柔城是一座颇为繁荣的大城。 城市最北端与城墙相接的,是安陵郡的太守府宫。 太守府宫占地并不太大,其中殿宇楼阁也算不得奢华,灰墙青瓦,看起来就像太守严氏一脉始终给人的感觉一样,严谨而低调。 可太守府宫院墙之内的世界却颇为不同,就像此刻的府宫花园内,一个由巨大锦缎围拢装饰而成的厅堂内,数十名年轻俏丽又身着轻薄华服的美人正陪着一个蒙了眼睛的消瘦中年男人玩乐。 厅堂之外,护卫侍者立于寒风之中,厅堂之内,莺莺燕燕满目春风,尽是雪白柔软。 好一阵玩乐之后中年男人才似乎有些乏了,他笑着将一个故意走到他身边磨蹭的美人抱在怀里,就势坐在厚厚的皮毛毯子上,正要一亲芳泽,却被身后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扫了兴致。 “禀太守大人......西军将军柳飞絮柳派来的觐见都尉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您看......”一个颇为年迈的宫廷侍者小心翼翼的站在厅堂入口处,声音低得好像蚊子哼哼。 中年男人却已然听见了,只见他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知道了知道了,总要让本太守腾出空来才能见他吧,”他轻轻拍了拍身边美人的腰肢,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才对一众美人温声道,“你们先回宫去,我只去见见他稍后便回。” 一众美人或温顺或娇嗔,最终却没有一人敢违抗中年男人的意思,一个个裹了厚厚的毛毯从厅堂后门离开。 等到厅堂之中已然无人那中年男人才从毛毯上起身,随便寻了一把椅子坐下对那年老侍者道,“让他进来吧。” 年老侍者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一个面目冷峻横眉立目的军中汉子大步而来,一入厅堂,看到四下里丢弃在地的丝巾手帕便大概明白了先前发生什么,只是没有出声,随着那年老侍者来到中年男人面前行了个军礼后硬声硬气道,“属下拜见太守大人。” 那中年男人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便算是回应,然后一边扣着自己的指甲一边问道,“爱卿一路从西部战场赶回柔城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那军中汉子重重点头道,“回禀太守大人,是柳将军有 要事禀报太守大人,”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年老侍者,后者又将信封转呈给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抽出信来看了看便随手又交还给年老侍者,“信中所说的事情此前不是已经禀报过了嘛,楠城失守,楠城失守我也已经去信给南部战区主将韩丰责骂过了,你们还要叫我怎样?如今川城之围才刚解除,大军还未完成休整,你总不能让我将柔城原本守护中枢的最后的军队一口气都派去楠城吧?再者说,援军数量如果不够也根本不可能重新夺回楠城。” 他嘟嘟囔囔的抱怨着,声音却恰巧能被那军中汉子听到,“好容易才喘一口气......再说了,甘水关又没有丢,一支孤军夺了楠城又有什么用?等我们腾出手来,楠城早晚还是我们的楠城。” 那军中汉子闻言几乎要吐出血来,只是面上仍旧冷硬道,“太守大人,柳将军的意思是,楠城如今被侵占的时间尚短,离人还没有将南部各城掌握圆融,若是太守大人同意出兵讨贼,柳将军愿从西部战场挤出一万精锐协助太守大人重新夺回楠城,还楠城百姓一个安宁太平,也让百姓知道太守大人之文治武功,心怀感恩敬畏之情!” 第一百八十章 怒火中烧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一百八十章怒火中烧永昌郡,益城。 风雪交加,气温急转直下,一如这座大城上空的凝重氛围。 在这个冬天开始的时候,永昌郡太守调南部战场精锐北上,由孟氏宗族内公认最具帅才的将军孟子安亲领,并三千精锐骑兵及永昌郡北部各地驻军,号称十万大军北伐安陵郡。 那时的益城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上至太守权贵,下至黎民百姓,只觉得永昌郡威严之盛冠绝西南汉州,乱世之中能生于永昌郡这样的强大国度实在也是一种福分,哪怕南邻外夷又如何,那短短一截南部防线上南夷给他们带来的压力难道还能大过隔壁离郡? 可同样就是在这个冬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永昌一郡的情况竟然急转直下! 先是南夷临边,妖夷集结的速度和数量远胜往年,又因为少了孟子安的一支精锐强军,南部防线的求援文书几乎每隔一日就有一封被六百里加急送抵太守府宫,风雨欲来的感觉渐渐笼罩益城。 继而又是永昌北部的突变令人瞠目结舌,一向与永昌郡交好尤其又早有传言当今永昌郡太守的亲外孙将要继承太守之位的离郡,一夜之间变了天不说,还兵出天门山一下子就夺了永昌郡北部两座粮草军镇,打得孟子安所率大军大败南归! 前些时候又是那离郡年轻的新任太守,亲率多少年不曾离开离城的离郡轻骑抵达战场,直接就几乎要杀到了益城城下!! 益城的百姓不能明白,为什么前些日子还看起来如日中天的永昌郡一下子就败成如此模样?! 而事实上,就连大部分的官员权贵都想不明白,只觉得如今这世道云波诡谲得令人想一想就要遍体生寒...... 所以在这样的氛围之中,率领北部败军南归而回的领军将领孟子安还没到达军营地就被太守大人派人绑缚天牢的消息就并不显得多么突兀。 益城之中气氛便如此压抑,夏宫之中就更不用说了。 无论护卫还是侍者都要时刻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一举一动甚至一个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控制好分寸,以免一个不慎就要引来杀身之祸。 这一日,前宫主殿之中刚刚开完朝会,一众军政大臣在朝服之外又各自裹了厚厚的毛皮大氅,顶着风雪快步出宫,殿门重新关上的时候,颇有些寒意的大殿之中便空空荡荡,只留下上首高位一个挺胸抬头仍自眉目威严的老人,孤零零坐在那里,看着殿门开启片刻便激荡进来的雪花出神。 好一阵沉默之后,他微微欠了欠身,声音低沉的对着面前大殿的空气道,“当初没有听你的劝告向孟子安示警,是我的错......可我信任他孟子安,让他做了北伐主将,统领数万精锐,他却连你这个远离战场的书生都不如,难道不是他的错?!” 那原本仿若这大殿之中一座装饰雕像一般的书生闻言走出阴影跪倒在大殿之下诚恳道,“太守大人所言无错,身为主将,孟子安当有将整个永昌北地纳入考量的视野胸襟,如今大败南归,孟子安必然有错!” 他嘴上这般说着,内心里却只是一声无力的叹息,时至今日,眼前的老人仍不愿承认不听劝阻执意北伐是错,旁人又能如何? 老人听得书生也如此说话便又自精神了些,微微有些亢奋得道,“没错,所以我将他下了天牢,理所应当!”他挥舞了一下手臂喝道,“我需要一个交代,益城需要一个交代,整个永昌郡的百姓都需要一个交代,这个交代,就只能是他孟子安的人头,没有办法的,没有办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古道妖影 ,望仙门 离郡与永昌郡中南部之间隔着一座狭而长的山脉,名为伏波。 伏波山脉南北而立,最北端隔着上原山口与天门山相望,最南端则直接与南疆十万大山相连,其中山峰座座高耸,并不宜居,但却水脉丰富,河流众多,因此绿树成荫风景极美,成了动物虫鸟天然的乐土。 对于人类而言,发生在这座山脉里的故事一样很多,其中最著名的便是那条离郡古道。 这一日,那条已然废弃多年的离郡古道之上再一次迎来旅人,却是一队八个身穿淡蓝色道袍的道士,为首之人相貌颇有些凶恶正是已与洛川分开有些时日的望川剑修秦万松,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便是方脸道士常五溪。 只见那方脸道士脸上有些埋怨道,“师兄,前次咱们与那离郡轻骑已然极近,何不直接与公子会合,非要返回离城等他?尤其还得走这颇为晦气的离郡古道,你忘了上次经过这里险死还生?” “师弟,修道之人说什么晦气,离郡古道也不过是一条古道罢了,”秦万松笑呵呵头也不回的道,“前次公子率离郡轻骑南下深入到永昌郡中部,你我并不清楚其中安排,若是贸然带着几名师兄弟前去会合,以他的性子未免几位师兄弟觉得怠慢,说不定就要因此耽搁些时间,那种情境实在不美,何况你我此番虽寻得御风师兄却被婉拒,如今既然知道德义师兄就在上原,总还是要再去试上一试的。” 方脸道士嘟囔道,“御风师兄性子平和,你我去了哪怕当不成说客好歹也能全身而退,德义师兄就不同了,别一言不合被他砍死,岂不冤枉?” 跟在方脸道士身后的两个道士闻言大笑,其中一个留了长须的年纪大一些的道士一边笑一边道,“到时候你们可莫要说是我泄露了他的行踪,否则我还不得和你们一起被他砍死?哈哈。” 方脸道士回头瞪了那长须道士一眼怒道,“牛师兄,如今咱们可不在望川了,山下之事无小事,何况事涉一郡兴衰百姓生死,玩笑不得!” “好好好,不与你玩笑就是了,”那长须老道仍旧笑着,却还是摆了摆手道,“只是那德义师兄脾气火爆性 子执拗,连我都懒得与他多说什么,你们就别......”话还没有说完,就见他眼神一凝看向古道一侧的崖壁道,“不对,有妖气!” 一言出,狭长古道之上的八个道士齐齐止步,一个个手掐法决,身后八柄飞剑泛起各色的微光。 场面一时沉静,好一会儿,仍旧是那长须老道率先开口,“数量不少,诸位师弟随我来!”言罢也不等其他人反应,身后飞剑便出了鞘,化作一道金色光芒往他身下一绕便载着他往崖壁之上飞去! 在他身后,包括秦万松和常五溪在内的七个道士毫不犹豫,一个个脚踩剑光跟了上去! 眨眼之间八个道士已然飞出峡谷跃至山脊之上,低头去看,只见十数个身穿铠甲的人影正在山脊林海之间穿行,厚重的精铁铠甲穿在他们身上仿佛纸片一样毫无压力,一个个身型矫健仿若丛林里的兔子一般! “那是永昌郡士卒的铠甲,这些妖族混入永昌郡士卒之中必有图谋,必须抓住他们问清楚!”秦万松眼神一凝率先冲了下去,其它七人沉默随行。 第一百八十二章 清韵剑长 离郡古道上空风云变幻。 原本气势惊人将秦万松等八名望川剑修困于天际的神秘绿云忽的收缩,露出其中一个绿袍人影来,只见那人影面如人形却通体碧绿,皮肤表面密密麻麻都是细碎的鳞片,让人看了只觉得毛骨悚然。 那碧绿人影一双竖瞳死死盯着北方,双手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形态如蛇的碧绿匕首,一咬牙丢了出去! 那碧绿匕首迎风而涨几个眨眼的功夫便已经涨到数十丈大小,更令人惊讶的是,原本如同死物的匕首竟慢慢的活了,它摇晃了一下尾巴,数棵两人都无法合抱的巨木便被拍得粉碎,它望向空中的八个道士吐了吐信子,电射而来! “散开!”秦万松急忙御剑飞离躲避开那巨蛇之口,再去看时哪里还有那碧绿人影的影子,“五溪,你与诸位师兄弟四散开来牵制此蛇,我去林中救牛师兄!!” 说完便躲过那巨蛇小山般的尾巴袭击直直往长须老道落地的方向飞去。 常五溪却连开口说话的功夫都没有,因为那蛇不但体型巨大,速度更是惊人,每一次巨吻咬来都逼得几人不得不折向他处,等到他们第三次险之又险的避过巨蛇咬击,回头看时却发现那巨蛇将脑袋缩回了卷曲的身体之中,好像一根压扁了的弹簧!! “不好,快散开!”常五溪连忙开口,但已经晚了! 只见那蛇猛地张口,一股喷泉般的毒液喷射而出!! 那毒液呈现绿色,只一离开蛇口便即化为漫天的水滴,速度之快,笼罩范围之广,根本没有给天空中七名道士任何躲闪的余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蓝色的光芒从天而降,仿佛一条瀑布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直直落在那巨蛇与七名望川道士之间! 巨蛇毒液落在那“瀑布”之上发出嗤啦啦的声响,绿雾弥漫又刹那消散,终究没有突破那“瀑布”分毫! 与此同时,一道相比那“瀑布”而言细小太多的蓝色光芒轻飘飘划过天际,如同绿叶抹过枯木,却一刹那将那凶恶十足的巨蛇头颅斩落!! 蛇头坠地,压得附近树木断折,其中血液汩汩而流,染红了十数米方圆的山林...... 然后一道人影自远空来,炮弹一般撞入那“瀑布”之中,将那如同清水又似琉璃的蓝色光柱撞得粉碎! 那人影本人却反倒似乎是借了这一撞之力稳住了身型,于半空中站定! 她眉如远山,目似秋水,一身蓝色道袍,衣带飘摇之间宛若天人,可却偏偏将那一对好看的眉毛聚在一起拧出一个并不难看的小疙瘩,只见她面朝南方怒吼出声,那声音响彻天地,“你们两个别再让老娘看见,尤其是那条绿蛇,否则老娘将你砍作一十八段喂狗!!!” 常五溪等六个道士眼见得这一幕,一个个低头垂目不言不语,等到那女子终于将视线看过来才齐刷刷打个稽首道,“见过清韵师姐!” 那女子冷冷看向六人训斥道,“平日里修炼一个个偷懒耍滑,如今碰到条小蛇就要丑态百出,要不是如今不似往常,早已罚你们去后山井室闭关三年了!” 常五溪等人被训的不敢抬头,一个个御剑半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女子又低头往下看,却见秦万松搀扶着面色苍白胡子上都沾了血迹的长须老道正往这边飞来,不由得越发恼怒,看向南方的眼神杀意大盛,“师尊仙逝,什么肮脏货色都敢跑来我中州撒野了?!老娘......哼,”她一时间没有想好该说什么狠话合适,一回头又看见秦万松两人的模样,没好气的问道,“牛老五,伤得怎么样?” 第一百八十三章 平近太守 洛川与他的五千离郡轻骑抵达梁仓城外的时候,赵无忌与赵贵叔侄二人已经率领一众都尉及军候在营门外等候,等到五千骑兵来到近前停止洛川一骑出列来到众人身前十米的时候,一众将领便齐齐跪地行了大礼,口呼“参见太守大人!” 洛川抬一抬手道,“众卿起身。” 一众将领起身之后洛川才翻身下马,将马绳递给跟过来的思齐,转身对迎了上来的赵无忌玩笑道,“赵叔叔怎么搞了这么大阵仗,显得我这个新任太守不够平易近人啊。” 赵无忌也是一笑道,“我甘原军里的将领好歹还曾在甘原演武场高台上远远的瞧见过太守大人,赵贵的上原军一脉却大都是连太守大人的面都没有见过,如今既然太守大人亲自来了前军大营便也算是御驾亲征,不让大家拜见一下怎么能行。” “也是,就连赵贵我都是第一次见,”洛川看向紧跟在赵无忌身边的年轻将领笑道,“赵贵赵贵,还真就生了一副富贵面孔,仗打得也不赖,难怪咱叔叔给我写的信里每次提到你字里行间都是骄傲的意思。” 赵贵哪里料到与这位贵人初次见面便是这一番话,尤其是听到那句“咱叔叔”,更是几乎要惊出一身冷汗,不由得低下头去行礼道,“多谢太守大人夸赞,赵贵此战打得不错全赖太守大人与叔叔指挥得当,赵贵不敢贪功。” “赵叔叔自然是指挥有功的,是你们的功劳谁也抢不走抹不掉,这世界上还能有比军功更让人踏实的东西吗?”洛川看向已然分列两旁的一众将领道,“当兵打仗赚军功,贪别人的军功要砍头,想去战场上多赚点自家的军功,可不就是和睡自家婆娘一样天经地义的事情?” 一众将领闻言笑作一团,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赵无忌都难得笑脸。 “走吧赵叔叔,吃点东西去,给离郡轻骑也备上饭,从郑仓城出来一路急行就没吃顿正经饭,将士们可都饿了,”洛川一边说着,一边就拉着赵无忌的胳膊往营地走去。“都备好了,你这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了你小时候......”赵无忌一边跟上洛川脚步与其并行,一边回头对赵贵道,“喊上几个都尉和离郡轻骑五个军候一起到我大帐里吃吧。” 赵贵应了一声是,便带着几个都尉跟在两人身后往里走。 等到了中军大帐饭菜果然已经备好,洛川自然坐了上首主位,思齐跪坐在他身边,年轻女道独享一席,洛长恭等五大军候列于左侧,右侧依次便是赵无忌、赵贵和几个都尉。 一顿饭因为洛川出乎意料的平和可亲,气氛显得极其热烈。 等到饭菜已毕,几名都尉和洛长恭等五大轻骑军候退了场。 然后赵无忌的脸色便归于肃穆,他问洛川道,“前些日子银匠前辈突然往南去了一趟,次日回来之时只说是你遇袭,最后如何?” “是鼎极门的人,我来到这里之前听影子说起锦城云家那位太守也遭了刺杀,大概便是针对我们这些率先挑起内战之人,只是没听说那位实力强绝的金城郡太守有此烦恼,看来这鼎极门也确实没落了,吃软怕硬到了这种程度,”洛川无所谓的道,“暂且随他去吧,只是往后行事要小心再小心些罢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太守醉酒 ,望仙门 夜渐渐深了,军帐之内气氛并不轻松。 聊韩丰,却不聊韩丰。 赵无忌端起酒杯送到唇边迟迟没有饮下显然思绪已然飞远,半晌之后开口问道,“暗部可有河内郡的最新消息?” 洛川点了点头,“广郡三路大军势如破竹深入河内郡腹地,最终合围怀城,却在进攻怀城内城时受阻,”他自嘲一笑道,“当初我还曾戏言那座内城城墙华而不实没有大用,如今看来却也有失偏颇,这个世界的攻城之战虽然比我想象中要容易不少,却仍有许多难处。” 赵无忌看了洛川一眼,没有在他“胡言乱语”的事情上多纠结而是将酒水一饮而尽,再次起身走到那地图面前点了点川城,又点了点柔城,“广郡云家决定先东而后西恰恰好给了我们机会,可只要他们彻底拿下河内郡中部沃土并解决后顾之忧,则必然全力向西,一旦如此,有三个地方是他们绝无可能放弃的,一个是已然在我们手中的郑仓城,一个是孟子安谋而不得的战略要地川城,最后一个则是坐拥平原之地遥望广郡锦城的安陵首府柔城。”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划,指点在梁仓城与甘水关一线,“而对于我们来说,必须要拿下的则是这两处所在,梁仓城辐射永昌北地大片城镇,战略重要性自不必说,如今也基本是我囊中之物,甘水关就成为重中之重,只有拿下甘水关一线,三仓之地才能和安陵南部连成一线,我离郡兵出群山的根基才算是彻彻底底的扎稳了,此后以楠城、梁仓、郑仓和通仓为边地重镇,甘水关与天门山口做后勤支点,背靠整个离郡,北部防线便可稳如泰山。” 赵贵闻言点头道,“三仓之地本就可以互为犄角,再加上甘水关可以居中策应,西连楠城,东接梁仓,这一防线一旦构建完成实在可谓是我离郡北部一座长城了!” 洛川却只是喝着酒笑着吃饼,已然微醺,等到那张大饼完完全全被吃掉他才舒服的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肚皮笑道,“你们瞧,我还是真的挺能吃的,不容易饱,”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边与赵无忌并列而立,先是伸手指了指河内郡雅河以南的区域道,“赵叔叔先前说广郡云家就算拿下怀城也需解决后顾之忧,洛川深以为然,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我让暗部派了人带着加盖离郡太守印玺的文书,去找那位流落在外的河内郡公子申然之,我告诉他,如果他有胆在这个冬天越过雅河发起一场兵进怀城的反攻,我离郡必然兵出郑仓直指广郡南部重镇绣城以作呼应!!” 赵贵张了张嘴,赵无忌却只是盯着地图沉思。 洛川眯眼一笑继续道,“我们不能让广郡云家太早腾出手将视线投回西方,因为我们也缺时间,不是需要时间构建一条稳如泰山的北部防线,而是缺少时间一一打赢接下来的这几场大仗硬仗!” 他语速开始加快,语调开始激昂,他一巴掌拍在永昌郡中部地区道,“我凭什么要等那疯老头兵临通仓城再图反击将主动权完全交给他?我要在他永昌郡中部地区给他一次大大的挫败,要让整个三仓之地仍有二心的百姓给我明明白白的知道,他们只能遵守我离郡官员定下的规矩!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第一百八十五章 祸福天下 ,望仙门 正午,甘水关城墙上除了几个负责瞭望的以外,士卒们一群群一伙伙的聚集在一起,聊着些长官们让聊和不让聊的事情。 城墙之下,道路上的雪已经被扫开,墙角巷道里有积雪,一些被人们频繁踩过的地方还有薄冰,让人走起来都要小心翼翼。 关内即是军营,除了一条由韩家商会经营的窄窄的商业街可以让守关的将士们时不时在女人身上找点乐子,其余的便再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了。 商业街的尽头,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宅院,其中亭台楼阁装饰华美,与院墙之外处处灰白的朴素军镇的风格是格格不入,更不必说那池塘假山,锦鲤游弋。 宅院之中靠近边缘有一处僻静的客院,院子里有厅有屋还有餐茶场所,是处颇为惬意的所在,其中住着将军的贵客。 这位贵客已经在这里住了近一个月却始终没有被将军召见,将军也没有薄待他,每日里好酒好菜的伺候着,仆从们每日里往这里跑不知道多少遍,生怕贵客哪里不满,说不定就得惹得那位近来心情极差的将军大怒杀人。 倒是那客人性情温和,一个月来没有走出小院半步也没有向他们提过任何需求,每当仆从们往院子里送饭菜遇到他在院子里看书,还能笑容可亲的冲他们微笑点头,实在是顶好的人。 这一日晌午日头正好,仆从们进入小院的时候看到今日陪着那位客人在院子里聊天的正是身材肥硕的将军韩丰,石桌旁除了韩将军与他的客人以外就连客人那位时常陪伴左右的仆从都不在,于是便连忙收敛了笑容一个个脚步轻快的将食物放在石桌上后恭敬的跪地行礼,而后倒退离开。 韩丰今日没有披挂铠甲而是穿了一件宽松厚重的袍子,袍子上绣着猛虎与雄鹰看起来异常威武,他等仆从们全都退出小院又将院门关上之后,才随手捏起桌上一个食盒里的点心塞到嘴里道,“嗯,这些点心确实出自我们家的厨师之手,看来这些下人没有敢对苏兄不敬。” 与韩丰对面而坐的正是曾与洛川在离郡官道上有过约定的中年人苏一鸣,他学着韩丰的样子也捏了一块点心塞到嘴里笑道,“韩兄御下之严那是名满中洲的,是以一鸣只看韩兄府中仆从们的态度,就知道韩兄对待一鸣还是相当重视的。” 胖子韩丰与苏一鸣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苏兄,你倒还是当初相识时候的脾性,一点没改,”韩丰笑着伸手指了指苏一鸣,然后端起茶杯,一边低头闻那茶香一边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却不知以苏兄大才,为何会跑到离郡那样边远偏僻的地方谋职?” 苏一鸣表情不变,一边嚼着嘴里的点心,似乎还在品那点心内里的味道,“韩兄知我,一鸣确也是有些自命不凡的,曾立誓用十年的时间游遍五州三十二郡,最终寻得可托付之主公,如今游历尚未完成便就决定留在离郡,实在是因为这离郡之中出现了值得一鸣效命之人,我曾与韩兄说过所谓机缘一事,一旦遇到就必须握紧否则再想遇到就难了,如今这话应验在我身上,一鸣不敢丝毫犹豫!” 韩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喝茶,只是微微的抿了一口道,“苏兄应该也记得当初我便说过,机缘一事也分大小,或许错过小缘便可迎来大缘,苏兄何以如此呢?” 第一百八十六章 锦上添花 ,望仙门 甘水关,小院之中气氛渐凝。 石桌之上对坐的两人似乎各自沉思着各自的事情,好半天之后才由苏一鸣率先打破僵局苦笑道,“倒是让韩兄误会了。” 他拱了拱手道,“你我相识于微末,你若遇到祸事我苏一鸣有什么好高兴的?就算我如今勉强也算离郡的人,可我一个寸功未立的劳什子客卿,韩兄兴盛我大概还能沾到些光,若是韩兄遭劫我在这西南汉州之中便又少了个朋友,何乐之有?” 韩丰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多纠缠而是问道,“一鸣兄先前说如今的现状于我韩家是福祸相依的格局,是何意思?” 苏一鸣睁了睁眼睛,似乎才想起自己先前所说的话,哦了一声道,“可不就是祸福相依?眼下局面看似韩兄与韩家数百年积攒的基业危在旦夕,甚至于说其中大半已然落于他人之手,韩兄作为韩家当代话事人自然觉得难有颜面去见祖宗......” “但这事原本也怨不得你,”他淡然一笑,伸手一拂身前悠然道,“韩兄,你以为守着先祖留下的故土就是最好的明天,殊不知安陵郡南部一地偏居一隅又强敌环伺,就算今日没有离郡洛家,明日也必有严家、孟家或者云家的什么人来夺你楠城,甚至是西夷和南夷!你以为乱世之中仅凭你手中区区数万兵马守得住韩家基业?不可能的,就算交给你一个完整一心的安陵郡都不可能,因为安陵一地根本没有割据一方的地理和人口条件,更何况如今还不能上下一心,这就注定了安陵郡只能是其它州郡的角逐场,身处其中又居于高位,本身就是天大的祸事。” “可为何我说祸福相依?”他看韩丰闭口不言便话头一转缓缓道,“因为如今来谋安陵郡南部的恰恰是离郡,这里面就有天大的机会!” 苏一鸣正了正神色,将上半身微微向前靠近到韩丰身前道,“先前一鸣曾经说过,若不是家师那般实力超然的世外高人,又或是拥兵数十万足以割据一方的诸侯,生于乱世之中最好的选择莫过于择一明主而侍之,仅以西南汉州一地以观之,有且只有 两个选择,一个是坐拥雄兵三十万背靠群山俯视平原的离郡,另一个是北靠汉江这些年默默发展出一支罕为人知的强大水军的广郡,原本广郡和安陵郡接壤多年,贸易往来关系密切,若是两郡合二为一再向东而谋河内郡,则坐拥两河上下游千里平原之地,兵多粮足,是可以一朝北上入京州,或者南下图安阳的大好局面,可既然广郡急于吃下河内郡选择先东而后西,我原以为锁在群山之中不得出的离郡又兵出天门,短期以内西南汉州的主动权就要稍稍偏向离郡了,除非明年春天离郡南部防线上出了天大的问题,可既然陆东风如今仍旧好端端的活着,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就极小。” “再说如今的局面,如按韩兄先前所说永昌郡北部三仓之地已然在离郡掌握之中,安陵郡南部包括重镇楠城亦已在离郡手上,韩兄独守甘水关一线前路后路都已被离郡断绝,但实际上也不全是这样,你要看到的不仅仅是兵力战局还有战场以外的东西,”苏一鸣指了指南方道,“离郡之中才刚换了主人,老太守刚刚故去新太守刚刚登位,就算他格局魄力都是上上佳的,在如今这个节骨眼儿上能做出兵出天门山的决定也必然是冒着极大风险的政治行为,虽然眼下一路顺风夺取了三仓之地也为离郡打开了通向平原地带的门户,可毕竟还要应付永昌郡的强势反扑,这种程度的阶段性胜利根本不足以让他以最快的速度震慑文臣武将并将整个离郡掌握圆融,是以他才会兵出奇招不知用何种方式夺了楠城,要以一连串史无前例的大胜来迅速奠定他在离郡的权威!” 第一百八十七章 永昌情报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一百八十七章永昌情报冬日清晨,当东方的第一缕光照亮天地的时候,梁仓城上的守军惊骇的发现城外的离郡大军终于摆出了预备攻城的阵势。 城中守军大惊,一边将士卒一队队派上城墙警戒,一边打开城门让一队队骑兵分散开来往甘水关求援。 而离郡大军这一次,对那些求援的骑兵视若无睹。 大军营地之中原本属于赵无忌的营帐里如今只住着洛川,只见他穿着轻柔而贴身的内衣盘膝坐在床榻之上,两手合握于双腿之间,捧着一枚黄色的石头。 等到太阳升起于地平线的时候,他似有所觉般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极其绵长,继而吐出,睁开双眼的一刹那,却被眼前不足一米的一道影子惊得险些将手中的黄色石头丢出去,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姐姐,如果你总是这样出现的话我总有一天会被你吓死,”洛川颇有些恼火的起身瞪了那影子一眼,而后自顾自走到桌边倒茶喝水,“又有刺客来袭了?” 影子面无表情的走到他身边将一张纸条递到他面前,“殷花语通过暗部传回的消息,永昌郡中部多个城市开始收紧粮食供给。” 洛川微微皱眉,飞快的将手中水杯放下拿过纸条仔仔细细的看了两遍,头也不抬的问道,“暗部在益城和永昌北军营地里的人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影子摇了摇头,“从根本上来说,暗部仍是以行走暗处收割指定角色性命为核心的组织。” “可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情报收集和分析能力,等到正面对上云百楼的时候我们就一定会因此吃些大亏,这绝对不行,”洛川这才将那张纸条投入到一夜未熄的火盆内烧掉,扭头看向影子面具之下那双秀气的眼睛,“你觉得殷花语......怎么样?” “不知道,”影子再次摇头,“如果只是看这些天她的表现,还不错。” 洛川点了点头,“我与离郡轻骑从离城北上的时候将父亲弄出来乱七八糟的那个半吊子情报组织交给了她,从那时候开始她便已经进入了角色,而后兵出天门一路经过三仓之地,每到一处所在她都有所动作,我没有管她却有刻意观察过她的习惯,从选人、接触,到交易、留白,娴熟老辣得好像她本就是从事情报的老人,只是才刚得到了一个舞台......如今在郑仓城待了没几天时间就能将这样重要的情报交到我的手上,说实话,这个被我从汉江之上随手捡回来的姑娘还是太过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说着顺心的话眉头却越皱越深,“可她前次返回离郡之前......见过云百楼!!” 影子第一次那样快速的扭头看向洛川,虽然那双眼睛里仍旧没有一点变化,语气却稍稍低沉了些,“如此,你便不该将那个组织交到她的手上。” 洛川沉默着坐到椅子上,思考半晌之后微微摇了摇头,“我在返乡之时途径汉江,有人暗中出手使得那龙王祭提前了些日子,如今回头去看,那手段和想法都很幼稚,谋事之人应当不是云百楼,殷花语作为龙王祭品之一被那青龙一族高手当做礼物送给千雪继而被我救下,更是谁都无法预知的随机事件,所以在那之前她是干净的无疑,”他眉头舒展道,“云百楼是很麻烦的角色,但却不是神,我自然要小心他,却从不怕他,若是我待殷花语如家人般的情谊比不过云百楼于她三两个时辰的相处,那我便是输了这一场也不冤枉。” 第一百八十八章 雪中送炭 ,望仙门 梁仓城外,试探性的攻城之战已然开启。 离郡大军营地居中的大帐内,洛川听得思齐的话语忽的面露喜色道,“见,当然要见,”他见思齐转身往大帐外走又忽的喊住她,“等等,你去看看来者是谁,若是只有苏一鸣或者他的仆从那便直接带来这里,若是还有韩丰的人陪同,那就不急,带他们去前方议事大帐里等候。” 思齐这才点了点头走了。 赵无忌问道,“这位离郡客卿苏一鸣,就是太守大人曾与我信中说过的那人?” 洛川点了点头,将近些日子几乎从不离手的黄色石头扬了扬道,“此人乃谢黄石的弟子,长于纵横捭阖之术,只与我第二次见面纯靠一张嘴便得了离郡客卿之职,赵叔叔是知道我的,若他没有点实打实的本事哪里有这么容易。” 赵无忌又问道,“按照太守大人先前所说这苏一鸣应该已经在甘水关内待了月余,此前可有任何消息反馈于你?要知道劝降一地豪雄可不是简单的事情,其中所涉及得利益纠葛之繁复以及信任之难,除非我离郡大军兵临甘水关城下城内又出了变故不得不为,否则实在是难如登天,韩丰其人虽说为人卑劣了些,可到底盘踞一地当惯了土皇帝,如今要让他对别人低头,恐怕很难吧。” “难自然是难的,却并非不可能,”洛川一边摩挲着手中黄石一边道,“按照苏一鸣给我的分析,韩丰其人看似怯懦实则狠辣,看似寡断实则果决,看似一心守着那份祖业安于现状,实则最是野心勃勃懂得变通,是个相当不简单的角色,如果苏一鸣看人的本事没错,那这样的一个韩丰就绝不会等到离郡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再做决断,因为到了那个时候再投向我这里,他又能算个什么东西?” 他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又缓缓睁开,“韩丰若是个懂得审时度势善于趋吉避凶的角色,那他就得拿韩家数百年的家业去换一个更大的舞台,这样的一个舞台,曾经放眼整个西南汉州大概也就只有广郡云家和安阳晏家可以给他,所以这个偏居一隅的胖子与云家的关系始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可如今来看,走出群山的离郡一样可以 给他,我们甚至没有给他太多犹豫和选择的空间,那么做出投向离郡的决断也未必就有我们想象中那么难。” 赵无忌微微皱眉,“如此一来,太守大人要如何安置他?甘水关一线太过要紧,韩家在此又经营太久自然不能再由他来掌控,甚至于楠城和三仓之地短期内都不能交到他的手上,那么......就只有上原了。” 一旁的赵贵闻言抬头看向洛川,却见后者也正朝他看来,不由得避开了视线。 洛川一笑摇头道,“上原一地与通仓城连成一线,其实就防御战略的重要性而言要远胜甘原和天门山口一线,而且......总之将上原交给韩丰可不行,”他又低头专注于手中的黄石,“甘原倒是可以,一来那里是离郡权贵家族的根基之地,韩丰去了也更容易融入离郡,二来以甘原之重也足以体现我离郡对待新降之人的重视,三嘛......往后甘原就是离郡胸腹之地,短时间而言将他放在这里更令人放心。” “也是个办法,只是罗江大概才刚在甘原落脚,就又要挪窝了,”赵无忌道。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夜夺梁仓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一百八十九章夜夺梁仓白日里梁仓城的攻防战以一个令人意外的虎头蛇尾的状态结束了。 攻城一方全无战意,从军官到士卒一个个无精打采只是敷衍,发起冲锋之后连城墙的影子都没有摸到,只是城上一波箭雨便就退去了,气得远处营寨之中的离郡将领门怒骂不已,那声音都能传到城墙上。 守城一方本来严阵以待,毕竟身处并不熟悉的城市,一应城防器械也不熟悉,彼此配合轮替更是谈不上,领头的将军还是个实力强大但统军能力堪忧的角色,被大军围城这么久一众守城士卒心里紧张到了极点也是可以理解。 但谁都没有料到局面会如此展开,传说中勇猛无比的离郡精锐竟然如此不济,开始时守城一方还怀疑是诈,可当攻城一方前后换了十几波,最强的一支也只堪堪有人摸到城门洞内就被一把火烧得逃回去以后,守城一方便就有些接受了眼前的事实。 直到日头西斜离郡军营地之中才传出鸣金之声,原本摆开阵势的大军缓缓退去,不少旗帜以及攻城器械就被直接丢到战场之上,看起来倒像是弃阵而逃了一般。 夜幕降临,梁仓城内的守军营地内笑语欢声,仿佛连日以来笼罩梁仓城上空的压抑气氛都一扫而空了一般,篝火之光一直亮到深夜。 等到军营地内最后的篝火都快要熄灭的时候,梁仓城最重要的南北两座城门便已经换了主人。 城门被强行攻破,五千离郡轻骑顶着城墙之上的箭雨轰然而入,剧烈的马蹄踏地之声惊得一座城的人都醒了过来,离郡大军紧随而入,白日里没有丝毫斗志仿佛兵痞流氓一般的士卒,一个个沉默肃杀不发一言,他们冲上城墙,他们攻破营地,守城一方除了城墙之上值守的将士还能与数倍于己的离郡大军勉强一战以外,守军营地几乎只在离郡轻骑踏破营门的一刹那便已丧失了大半的抵抗之心,一个个甲胄不全的士卒在震天的“投降免死”声中跪了一地。 唯一负隅顽抗者,只有韩丰的亲弟弟,韩道尔。 只见原本位于大军营地中央的区域火势汹涌,成片的房屋倒塌碎裂化为齑粉,一片废墟之上,一道赤色的火光与一道湛蓝的水光纠缠交错,爆响之声传遍全城! 洛川仍旧披挂那身上下布满阵纹的血色铠甲,与五百血骑一道脱离了轻骑队伍直奔那一片水火不容的战场,然后停在废墟的边缘观望。 “与那韩道尔交战的人是谁?”洛川侧头问身边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将领。 那将领一把将面甲掀开露出赵贵的脸来,他往那战场上一扫便道,“此人名叫赵成林,是叔父身边的亲卫队长,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是六境的强者,韩道尔年纪不大应该不是他的对手,”他扭头看向身后仍不时传来交战声的军营地道,“只是此时城内各处战斗还未停止,主将迟迟不能俯首,其它降卒便免不了也会有些负隅顽抗的想法,太守大人且在这边观战我去调我军中都尉王一德来此助他一臂之力。” “不必,好容易有了对上六境强者的机会干嘛要找旁人,”洛川卡的一声将自己的面甲扣上,然后右手高高举起握拳往下一砸,包括赵贵在内的所有人便不得不被五百血骑裹挟于军阵之中围绕废墟以外的平地发起冲锋! 第一百九十章 内蕴妖气 ,望仙门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梁仓城两度易主。 这其中的变故无论对这座城原本的居民,还是对这座大城所辐射的十数个村镇而言都是极大的打击,注定很难在太短的时间内恢复秩序。 洛川这一次是实实在在受了不轻的伤,自打他晋入四境分神境以来第一次内伤严重到让他几乎无法调动体内真气的程度,可也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他才发现了两件此前从未注意过的事情。 第一件便是他的眼睛。 自他三岁时第一次对气产生反应开始他的眼睛便开始异于常人,随着他对气的掌握程度越来越深,他的眼睛便也表现得越来越神异,只要将气运至眼部,他便能够夜视如同白昼,还能看出极远看入极微,可那个时候,这种运用对气的消耗在三境的他看来还是不能忽视。 直到他在青城山的风兮崖洞之中看到血光神秘昏迷,醒来之后晋入四境他发现体内储藏的气无论质量还是数量都有了巨大的提升,完全不必为一点点气的损耗而忧虑以后,他便几乎将运气于眼当成一种习惯,他渐渐的习惯了那样精确洞察世界万物的感觉。 可这一次他暂时性失去了对气的掌控能力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不去运气于眼他的眼睛一样可以如同往常一般神异,甚至犹有过之! 这一发现几乎立刻就震惊了他,于是这些天他便越发的关注眼睛的变化,只觉得冥冥之中似乎还有一种神秘的力量隐藏其中,只要他能够解读那种力量,就可以透过双眼创造出极其强大的威能! 可他却根本不敢深入出触碰,因为他每每试图去解读那种力量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风兮崖洞之中那双让他毕生难忘的眼睛,和那如海般汹涌的血色,只让他脊背发寒。 第二件则是气,妖气! 同样是从风兮崖洞出来以后他便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些不可言说的变化,除了体内累计十年而不得破的真气一举破境进入四境以外,他原本就异于常人的身体强度也发生了极其巨大的跃升,这种仿佛脱胎换骨一般的身体变化 让他惊喜之余也更惊恐,因为此刻的他单论身体就已经强得完全脱离了同境人类该有的范畴...... 这是他在西固关内可以与那五境的妖周旋良久甚至险些凭借对方的轻敌大意设计杀掉对方的根本原因,也是他不得不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可即便再如何去想象,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的体内竟然能够产生妖气!! 就在他体内原本混乱无序的真气进入沉寂期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之中正不断的产生妖气,那妖气丝丝缕缕凝聚而生又散入周身各处,尤其是內腑受伤的地方,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复原! 即便那妖气微弱到就连与他近在咫尺的影子都没有察觉出来异样的程度,却仍旧让他的一颗心紧张到不行!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体内的妖气会不会越来越强盛,直到某一天连他自己都根本压制不住,或者再遇到苍颜掌教那样顶尖的强者而被强行发觉,到了那个时候,他这个离郡太守就算拯救了全人类,都会被视作大敌,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妖邪怪物!! 第一百九十一章 入主甘水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一百九十一章入主甘水甘水关,又要下雪了。 相比较往年而言,今年冬天,这雪显得格外的多。 这一日,甘水关与东旭关城门大开,城墙上下不见守军,胖子韩丰身着一身富贵常服与同样穿着便服的苏一鸣并肩而立,在他们身后一众安陵郡南部将军府的文武官员守候于城门前,他们神情肃穆的聚成一团,似乎如此作为可以帮助他们驱除寒冷。 良久,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大军的身影。 然后便是一抹血色脱离大军阵列直冲而来,之后是漆黑如山的离郡轻骑,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在这灰蒙蒙天地同色的时候,奔腾而至! 仿佛狂潮,又像疾风,带着震颤大地的声响,一个个沉默的骑兵满身的血腥肃杀,相比他们离开离城之时,更盛! 没用太久的时间骑兵便已兵临甘水关城下,停在韩丰等人身前数十米,不动如山! 血骑却仍旧在动,他们于漫天的烟尘之中缓行而来,就像无数隐蔽于丛林之中的猛虎,似真似幻让距离极尽的韩丰等人只感觉心惊肉跳,几乎要无法呼吸。 等到五百血骑停在韩丰面前不足十米时他才看清血骑之中为首那人,只是看了一眼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高呼“离郡将军韩丰携一众部属,参见太守大人!” 在他身后一众文武官员紧随其后拜倒在地,高呼“参见太守大人!” 如此一来,一群人中唯一一个站着行礼的苏一鸣就显得极其突兀。 洛川掀开面甲微微眯眼看着面前的胖子,内心之中一刹那翻滚过好多个念头,最终都化作烟云,他翻身下马来到韩丰面前亲自将他扶起,一边拍着他的胳膊一边温声道,“韩将军,虽说为了此次相逢你我之间多有波折,但从今天起,便都过去了,”他温和的笑着,“今日,我离郡再添一员猛将,那这西南汉州一地,便当有我们更多的声音!” 韩丰闻言一惊便又拜倒,“韩丰必不负太守大人期望,愿为我离郡再立功勋,让太守大人的声音成为西南汉州,不,成为整个人族天下最大的声音!” “好!”洛川回头看向思齐,后者会意的将一个金色卷轴双手捧到他手上。 他双手举起那卷轴递到韩丰面前肃然道,“韩将军,此为离郡太守府宫正式任命文书,今日,在这甘水关前,在诸君见证之下,本太守正式任命你为甘原将军,为我离郡驻守甘原一地,你当忠诚自勉,如你所说,再立新功!” 韩丰同样神情肃穆的拜倒在地行了大礼,双手捧过那金色卷轴声音都有些微的更咽,“韩丰遵太守令,自此以后定当守护甘原一地安宁,忠诚自勉,再立新功!” 洛川笑着将韩丰扶起来又与他聊了几句之后,才转身看向始终微笑不语的苏一鸣,将手中一块黄色石头递给他道,“苏先生,近些日子以来辛苦你了,只是恐怕不能让你多清闲几日,今日我新认命的甘梁守将李牧就能抵达甘水关,我介绍你们认识,之后他会负责将苏先生送到楠城。” 苏一鸣飞快扫一眼韩丰的表情后冲着洛川微施一礼道,“一鸣既是离郡客卿,便当为太守大人效犬马之劳,今日与李裨将相见之后我便出发。” 洛川看着苏一鸣的眼睛,对着他肃然点头,“有劳苏先生,此次西去事情成败我不挂心,只要苏先生平安返回离城,届时洛川必亲自备酒,与苏先生痛饮一番。” 苏一鸣轻叹一声道,“一鸣本是不太饮酒的,但既然太守大人有此话说,”他收敛了笑容弯腰深深一礼,“一鸣必当赴太守大人离城之约。” 第一百九十二章 何以传之 ,望仙门 甘水关外,大军分流。 先是一支两千人的精锐骑兵护送着一支满载财物的车队往东南方而去。 然后是五千离郡轻骑护卫着一辆极其宽大奢华的由四匹马拉着的巨大车架往东走。 那巨大的车架似是精铁打造,通体漆黑如墨,覆有细密阵纹,车内有寻常马车的三四倍大,其中地面与四周包裹了数层精致貂绒缝制的毯子,坐在其中几乎感受不到车辆颠簸带来的碰撞,温暖舒适的让人迷恋。 车架之中坐着四个人,除了斜靠一角捧着一张地图思考的洛川以外,还有思齐和年轻女道各占一角,影子则蹲在洛川身边,仿佛一座石雕。 思齐正捧了一本兵书看着却好半天都没有翻过一页,等到车架又一次颠簸倾斜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真的不考虑将那三千匹战马一并带走?三千战马三千甲,只要再从各军之中抽调三千精锐步卒稍加训练我们便有了八千离郡轻骑,八千!试问这西南汉州,谁敢轻撄其锋?” “如今我只有五千离郡轻骑,西南汉州又有几人敢轻撄其锋?”洛川头也不抬的道,“眼下不是扩充离郡轻骑的时候,从各军中抽调精锐说得容易,真要做了,短期内势必要损害各军战力,这是三千离郡轻骑绝无法弥补的东西,再说了,你以为将那三千战马留给李牧就是浪费了?只要再撑过了明年春天,就是如今的三仓之地和安陵之地反哺我南部战场的时候,到时候,这三千战马已经是可以经历战火考验的三千骑兵了。” 思齐叹息一声,好半天之后才又道,“八千离郡轻骑啊......” 洛川抬头看向思齐没好气道,“好好读你的兵书吧,思齐屯长,否则等回到离城江伯又得把你的手掌打肿了。” 思齐斜了洛川一眼道,“你若实打实的给我十人血骑,等到南下永昌这一仗打完我绝对可以攒够军功做个百将!” 洛川没有应她,只是低头看那地图,“这一战可不是开玩笑,从最新传回来的情报看,益城的疯老头大概是真的疯了,以其军粮预备规模来看恐怕是要发动一场规模极大的反扑,很可能多个点位上都要面临巨大压力,赵叔叔已经率领大军南下往郑仓与通仓城一线去了,但即便再加上离郡轻骑,在人数上我们还是劣势一方,先前还是我想得过于乐观了,这 一次若不是苏一鸣及时劝反了韩丰,说不定不止楠城要丢敬之的苍颜军要损失惨重,就是通仓城都有可能重新再吐出去,真若到了那样的关口我们的麻烦就大了,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小看了任何人。” 他抬起头看向思齐认真道,“千雪当初曾和初入四境的我说过不可太过膨胀,如今我也要对你说,确实进境之后暴涨的力量会让人产生高于能力的自信心,但你要记住那很可能只是错觉,三境的你和百通城里随便一个三境的百将对上,骑兵冲锋交错的一瞬间,你的人头可能就已经丢了!” 思齐默然,又是好一会儿之后才道,“可我若只是待在你身边端茶倒水,那么一辈子我都不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百将......” 洛川一怔,然后心底里就有些烦躁,不由得生硬道,“成不了便成不了吧,成为一个合格的百将又能如何?说不定你潜心修炼,百年之后反倒成了吕祖呢。” 思齐撇了撇嘴,可看洛川的表情有些木便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安安静静的低头看书去了。 另一边,已经如影子一般一言不发安安静静的跟着洛川有些时日的年轻女道忽然开口,“那个韩丰......其实是个心志极坚的人。” 第一百九十三章 偏执与伤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一百九十三章偏执与伤由于爆发战争而被封锁了多日的天门山口,开始有了往来的车队行人。 因为这一场爆发于永昌郡北部三仓之地的战争已经平息,按照如今各个城市里新来的年轻官老爷们贴出的告示,不仅仅是三仓之地,就连原本属于安陵郡的甘水关与楠城地区也已经归于离郡,所有这些大城及周边的城镇,一切土地及子民皆为离郡太守所有。 所以,在以上各地仍旧进行军事管制的同时,一定程度上放开了百姓及商贾流动的限制,允许以上地区的百姓及商贾,在报备的前提下前往离郡所属的各个地区。 对于绝大多数百姓来说生活还是与往常一样继续着的,除了头顶上原本就看不见摸不着的太守大人似乎换了个人,其余的基本没有太多改变。 可对于如今名叫顺平的那座城市里的许多商贾来说,新的官府需要新的关系,一系列因此产生的变化让他们心里仍旧不踏实,但与此同时,也有些胆子更大的商贾,已然派遣了相当数量的商队远赴离城与楠城,用最实际的商队可以顺畅到达的距离,来测算其中可能存在的巨大利润和可能性,更有甚者,在经历过一次战争的洗礼之后,他们将目光转向了许多因为战争而可能产生巨大利润的行业,例如战争必须的粮食和物资。 一定程度上解除的限制仍旧是一定程度上的,所以胆子大些的往来的人们在官道之上遇到军队的概率比以往大了太多。 大队的人马行军见得多了,人们对于此时此刻正行出天门山口的三百人精锐队伍便提不起什么兴趣,哪怕用三百人精锐队伍护送区区一辆马车,在寻常看来是多么的不寻常。 马车看起来十分普通,围绕马车行进的士卒却足有数十人,密密麻麻的,看起来颇为夸张,走在距离马车车窗最近位置的是一个身型魁梧的汉子,只见他肩头扛着两颗银星,是一名身经百战的五百主。 车队渐渐驶入平原地带,相比较树木茂密丛林深深的山地,一览无余的平原地带显然能带给护卫士卒们更多的安全感,可就在众人放松警惕的时刻,一道蓝色的光芒忽的自远处山林中激射而出,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蓝光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射向队伍之中那辆孤零零的马车! 距离马车最近的士卒一个个悍不畏死,见状直接攀上马车四壁,拔剑出鞘,试图以血肉之躯抵挡那一记飞剑斩击! 可就在那飞剑蓝光即将射中众人的一刹那,一个仿佛凭空而生的赤红色法阵忽的立起于飞剑蓝光与一众士卒之间,那极其迅捷杀意冷冽的飞剑蓝光只一碰触轻薄的甚至有些似真似幻的法阵便被狠狠的弹飞出去,还不等那飞剑蓝光在半空中稳下形态,另一边一道绿色的剑芒便缠上了它! 与此同时,远处山林之中忽的传出连绵不绝的爆响之声! 一道绚烂的烟火绽放于山林上空,马车之中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身影“嗖”的一声钻出车厢,脚下赤色光芒一闪整个人便包裹在那赤色之中射向传来爆响声的山林方向! 直到此刻,马车的车帘才被掀开一角,露出一个皮肤白皙的少年的脸庞,他双眉紧皱看向远处山林的方向,那里赤色、蓝色、绿色以及金色的光芒交错闪现,绵密的爆响声好像雨夜雷鸣,震得人心神不宁。 “他们一个个都走了,再有刺客到来我岂不是死定了?!”那少年语气冰冷的对马车边的魁梧汉子喝道,“派人过去将他们都喊回来!” 那魁梧汉子看了看远处,又看了看那少年,有些为难道,“公子,他们都是暗部的人......” “暗部的人又如何?临走之时罗江不是跟你们说过要保护好我吗?!”那少年怒道。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天恩之子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一百九十四章天恩之子战后的梁仓城恢复了几分基础秩序,虽然城墙内外仍旧可见许多残破废墟,但这些都不影响百姓进出这座大城如往常一般工作起来。 因为即便在这座大城里拥有一座房子的人,不工作也难以支撑太久。 洛川与离郡轻骑返回梁仓城的时候,洛云已经被护送到梁仓城军营地内,在那条仍旧没有被修复的被洛川劈出来的鸿沟一侧一间大一些的房间内,这一对同父异母的兄弟人生中第三次会面。 洛云的气色看起来比前一次好了很多,面对洛川也没有了太守府宫时那种满溢的憎恨,他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冷漠的注视着洛川一行进入房间,没有起身行礼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仿佛洛川只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一般。 洛川将厚厚的毛皮大氅脱下来交给思齐,自己则坐在与洛云相对的位置上,率先开口问道,“这些时日在甘原可还住得习惯?” “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一座小院一杯茶,除了看书就是修炼,日子总还是过得下去的,”洛云声音平淡,语气神态倒有了几分如他母亲一般的温婉。 洛川点了点头道,“我听说你如今修炼的速度很快已然是二境巅峰的水平,说不定很快就能突破到三境。” 洛云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话里话外仍旧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总归还是与太守大人有很大差距的,”他扭头看向房间外淡淡道,“客套的话就不必再说了吧,你我之间没有熟络到那种程度,太守大人这一次特意将我从甘原带到这梁仓城,总不会是要向我炫耀你的文治武功?” “自然不是,”洛川便也就真的没有与洛云客套,而是扭头从思齐手中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状态随意的道,“这一次请你来,是为了让你替我给永昌郡太守写一封信。” “让我,替你,给永昌郡太守写一封信?”洛云斜眼看了看洛川道,“你虽然从小在中京城长大,但我记得你还是识字的,就算不识字,你身边难道缺一个会写字的人?” 洛川一笑,没有在意洛云故意为之的不敬话语,而是将茶杯放下直截了当道,“我写了一篇檄文,会以你的名义发往所有离郡可以触达之地,但要送到永昌太守府和永昌府衙的两篇,我希望你可以亲自誊写。” 洛云满面怒容的瞪着洛川,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刀相向一般,洛川却似乎毫无所觉,就那么微微笑着与其对视,一言不发。 好一会儿四目相对洛云才率先开口,语气森寒,“你是离郡太守,也是你要发兵侵犯永昌郡,我一个监下囚徒有什么资格替你写檄文?”他嘲讽一笑道,“还以我的名义?你怎么写,离郡前朝二公子洛云?还是离郡囚徒洛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洛川只是静静的听他将话讲完然后才不急不缓的开口说着自己想说的话,“父亲是个三境的修炼者,放在战场上可能连个水花都砸不起来,可若是老老实实待在离城的太守府宫里锦衣玉食的被人照顾着,活个九十多岁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可他才五十岁......就死了。” 原本情绪有些激动的洛云听闻洛川此言,一下子没了动静。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大妖之盟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一百九十五章大妖之盟一场因为一篇檄文而席卷了半个西南汉州的舆论风暴被点燃了一角的时候,在伏波山脉南部,一片寂静的原始森林深处正发生一场气氛冰冷的会谈。 在场的几个人影各个诡异。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颗巨树之上的一团绿云,又仿佛是绿色鬼火,忽明忽灭,却也没有伤害到那棵巨树本身,只是偶尔从其中滴落的墨绿色液滴会让大树之下的土地发出轻微的嗤啦啦的声响,似有剧毒。 与那绿色鬼火相对的大树枝杈上,则站着一个身材高挑又凹凸有致的泛着茉莉花香的女子,只见她带着白色的羽毛面具,高昂着头颅和挺直的脖颈让她看起来仿佛一只天鹅,而她背后的长长的雪白的羽毛披风则让她看起来更像孔雀,可最引人瞩目的并不是这些美好,而是十根刀锋般尖利的碧绿指甲,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不自觉的产生被它们刺入胸膛的错觉,极度眩晕。 两棵大树的中间是一块巨石,巨石之上一站两坐还有三个人影。 两个对面而坐的是全身笼罩在肥大黑袍之下的神秘角色,他们一样的佝偻,一样的矮小,看不清面容,也听不到呼吸声,仿佛两块黑布罩在石头上。 唯一站着的则是个身姿挺拔的巨汉,他身高一丈有余,肌肉虬结,魁梧异常,更令人惊讶的则是他赤裸的上身那满头满背的绿毛,纤细而坚韧,让它们看起来更像是尖刺,令人望而生畏。 最先开口打破沉默的是那巨汉,只听他的声音如同闷鼓一般低沉,与他的样貌倒是完美的契合了,“那个望川的女人很厉害,若不能解决她这次的谋划便就不谈也罢。” “哼,”绿色鬼火之中传出尖利而震颤的声音,让人闻之烦躁,“相比于那个望川的女人,我倒觉得其他的女人更加危险,如果不能先解决了其他女人的问题,这次的谋划才真的不必再谈了,毕竟......谁都不希望费尽辛苦最后还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 巨汉抬头看了一眼绿色鬼火道,“墨玉长老,先前我已经替茉莉向你道过歉了,她初次进入人族国度便遇到那望川女人,危机之下难免有些紧张,急切间只是想要求助于墨玉长老罢了,但她那般行为确实冒失,墨玉长老不必和她一个小姑娘计较,更不必因此便怀疑我日月湖有危害同道之心,我宗掌门已经明确说过此番与众位同道联手逐鹿中土,过往一切恩怨一律揭过不提,我等亦当以大局为重。” 绿色鬼火之中传出一声冷哼,只是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纠缠。 巨石之上两个黑袍人影中的一个开口,声音好似磨盘,“确实要先解决那个望川女人,”他语速极缓仿佛原本就不太擅长说话一般,“我很早就听人说起永昌郡太守孟啸天,只是没想到他如此软弱,竟被一个毛头小子靠着几千骑兵就打得草木皆兵,但想要做成这件事并不容易,我们不是万虫谷那样的小偷,伏波山脉也并不好走,这件事情确实存在风险。” “没有风险的事情往往也带不来太大的收益,花太多时间在讨论风险上倒不如多聊聊具体的方法,”巨汉干脆也在那巨石上坐下,只是即便如此他看起来仍旧比那两个黑袍人巨大了太多太多,“想要解决那望川女人需得有宗内前辈出手,可近来南面那座岛上出了那档子事我宗门两位副宗主都去了那里,一时间难有合适的人选,万毒宗如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谈虎其皮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一百九十六章谈虎其皮洛川和离郡轻骑再次抵达郑仓城的时候,这座城市的上空阴云密布。 赵无忌仍旧在军营地外等他,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带他去中央大帐内看着地图分析什么,而是与他一起上了郑仓城的城墙,一路走到东北角的方向才停在那角楼旁,指着北方道,“广郡沃土就在那里,曾经遥不可及的地方,如今几乎触手可及,”他笑着看向洛川,“你不能明白我们这代人站在这郑仓城的城墙上北望的心情。” 洛川学着赵无忌的模样往北看了看,确实没有什么太过复杂的心情,“我从中京城南下的时候见识过河内郡的大港之贸易繁荣,首府怀城的开放富足,也见识过广郡锦城的车水马龙,绣城的工坊林立,相比较农耕为主的永昌郡和离郡,这两处地方确实让人印象深刻心向往之。” 赵无忌微笑着将目光重新投向北方,“何止于此,我曾在苍颜城见过一个山区猎户,应该是在林子里待了半个冬天,九死一生之下竟让他猎到了一头虎,更难得的是那虎皮颇为完整,形色上佳,于是他便费尽辛苦跑到苍颜城这种大城里卖,毕竟在这里才能卖得个大价钱,你猜这虎皮最后卖了多少钱?” 洛川摇了摇头。 赵无忌伸出五根手指,“区区五百钱,”他又问了另一个问题,“可你知道这虎皮被商铺收了运去怀城可以卖多少钱?”他还是伸出五根手指道,“五十两白银,若是加工一番做成毯子或者椅子之类的富贵物件,上百两的售价应该不难,一来一去就是数百倍的差距。” 洛川道,“商人逐利,货通天下的本质便是如此,商品原材料的初级供应者是很难赚到最大的利润的。” “确实如此,但有趣的地方在于,”赵无忌闻言若有所思的看了洛川一眼,继续将目光投向北方,只是看向北方的眼神中多了些冷色,“山区猎户收了五百钱也便欢天喜地的去了,毕竟如他们一般生活在边境山区的猎户,多了这五百钱又能养活一家子许久的时间,已经算是不错,商铺收了虎皮哪怕操劳些运到怀城就是百倍的回报,自然也是高兴的,甚至于沿途各州郡的县守城牧都是高兴的,毕竟商队过城要付钱,住店吃酒又增加了各地的收入,都很高兴,可与我同行的那人却很不高兴,因为那商铺商队背后的主家并不是我离郡中人,而是住在广郡锦城!” 洛川已经明白了赵无忌的意思。 就好像前世的地球,掌握高端制造业和国际贸易话语权的国家,可以用一万种方法从发展中国家的老百姓兜里掏钱一样,这个世界的经济规则同样如此,三穷郡之所以穷,自然与其所处地域环境以及地区历史等因素有关,另一方面,却也与三富郡长期的商贸压制脱不了关系。 “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离郡如今衣食住行大半的商贾都是外来的,除了一些本地权贵家族经营的买卖以外,其余本地商人几乎必须要依附外来巨商,或者干脆就是人家的傀儡,否则就存活不下去。你大概也已经猜到了,当初与我同行的那人就是你的父亲,那时他还没有遇到你的母亲,是个遇到世间不平事可以亲自撸起袖子跟人干架的热血青年,”赵无忌的表情里似有缅怀,停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道,“谁能想到等他一朝当了太守,却变成了世界上最能忍让的人,硬是让那三条蛆虫在他们曾经住过的苍颜城里摇头摆尾却好端端的活了十几年!” 他笑着叹息一声道,“前些天我曾想过,若是他也在如你一般的年纪上做了离郡太守,会不会也如现在的你一般,让那时候的甘原将军钟闲也能站到郑仓城的城墙上远眺北方,如今实打实站在这里才知道,不可能的。” 第一百九十七章 逼你落子 ,望仙门 郑仓城墙之上,洛川与赵无忌二人身边没有旁人。 洛川也学着赵无忌的样子将两只手托在城墙上往北看,“事实上我们都很清楚,眼下看起来这西南汉州局势的主动权似乎正一点点倾向于我离郡,可一旦明年春天南夷来袭,我离郡与他广郡的局面就会立刻颠倒过来,所以我们必须要利用好这个冬天,给广郡制造足够多的麻烦和足够多的忌惮,只要明年春天他们没有在我北部防线找麻烦,或者他们给我找了麻烦却没能将我北部防线的进攻形态完全打烂,到了明年秋天......局势便又不同了。” “至于说我们要如何给广郡找麻烦,赵叔叔,”洛川看向赵无忌道,“那支兵临绣城的军队可以不必强攻绣城,但却不能空手而回,我离郡如今缺粮食,缺很多粮食,绣城的粮食他们带不回来,周边小城村镇的总还是可以吧。” 赵无忌惊道,“抢夺百姓粮食?万万不可,若是如此,广郡百姓必对我离郡恨之入骨,长远来看亦是祸端啊。” “何必要抢夺百姓的粮食,虽说广郡百姓相对富裕也不过能吃饱饭罢了,抢他们的粮食实在没有什么意思,”洛川道,“要抢就抢官府以及......广郡富户们的粮食啊,我虽对广郡的情况不甚了解,但想来大鼎九百载广郡官府和富户应该也多有不仁,我离郡大军难道就不能秉持正义之师的名义,替广郡南部的老百姓们做一回主吗?当然可以!我们不但要替广郡南部的老百姓审判那些贪官污吏和为富不仁的富户,还要收缴他们的钱财粮食,并拿出其中的一部分直接发放给穷苦的百姓,如此一来他广郡的百姓又该如何看待我离郡的大军?” 赵无忌看向洛川皱眉沉思片刻后道,“如此行事于远处而言仍有不小的风险,这些日子以来我也曾听过太守大人初入苍颜之时的不少言论,重民生而轻权贵,这样固然可以最快的速度赢得百姓民心,但于权贵家族而言听来却多觉得惶恐不安,如今你既已是太守当明白平衡这两端的重要性,过于偏向一方则势必被另一方敌视,长此以往一样是不小的祸端,要知道这个世界无论是离郡还是人族其它地区,财富和力量仍旧掌握在权贵阶层的手中,一旦走到这个阶层的对立面上或者被所有人以为你走到了这个阶层的对立面上,你想做的一切事情都将变得困难重重。” 他又自沉思片刻后道,“但如果只是一次两次,短期内又能够因此获得战术层面上的优势,便也勉强可以做得,稍后我便传下将军令,令前军遵我将军令执行。” 洛川则被赵无忌话语里的意思触动,如今这个世界的他虽然已经来了有些时候,却仍旧会在遇到问题的时候不自觉的以那个世界的思维去思考问题,在面对百姓的时候他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站在了民为贵社稷次之的立场上,却忽视了这个世界的等级制度之森严完全没有进步到那个世界唐朝之后的水准,想要在这件事情上过度超前,恐怕会如前世某个疑似穿越的变革者一般,成为历史洪流中一朵并不灿烂的小水花,“赵叔叔这一番话,洛川谨记。” 第一百九十八章 秋风起兮 ,望仙门 夜已深。 郑仓城里一片寂静。 洛川仍旧下榻曾经的府衙,与上一次到来不同,这一次当血骑围拢了府衙的时候整个郑仓城的人便都明白是谁来了。 府衙正厅之中灯火通明,洛川大步而入,身后只跟着仿佛融入黑暗之中的影子。 大厅之中,一个衣着打扮显得颇为成熟的少女朝着他盈盈下拜,娇笑如花,“花语见过公子,见过影大人。” “才几日不见就如此多礼,”洛川伸手将她扶起来然后歉意的笑了笑道,“瞧你这大大的黑眼圈,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能为公子分忧花语怎么样都值得,”殷花语微笑着又欠了欠身,然后将洛川引到上首的椅子上坐下,然后便就施施然跪坐在他面前的地毯上,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来看,其中密密麻麻全都是数字,她仰视洛川道,“公子且先听奴婢说说情报的事情,如今咱们离郡的这一张情报网只是依托暗地里归属太守府宫的几支粮商铺展开来的,勉强可以算是覆盖了三穷郡的范围,但无论其中人数还是人员所能接触到的层级都差得远,毕竟创建至今时日太短,不用些非常规的手段短期内它很难发挥出更大的作用了,如今的局势颇为紧张但其实反倒是组织发展的最好时机,这其中的一些想法容奴婢稍后细说,公子且看,这是我从近期传来的信息中筛选比对最终得到的几组我觉得可能会有价值的情报。”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小本子里最后一页的几个被她用朱笔圈选出来的数字展示给洛川看。 洛川却伸手将那小本子整个拿了过来,只在最后的几个重点的数字上一扫,然后便哗啦啦的翻到小本子的前面,除了数字什么都没有,“你大概是天生就适合做这些事情的人,这个情报组织原本在那位前太守大人的手里多年也只是聊胜于无,如今让你一捋立刻便发挥了作用,”他将小本子还给殷花语后道,“你做得很好,只是有几个原则我还要再说一次。” 他看到殷花语严肃点头之后才缓缓道,“第一,是安全,所有的情报获取和传递,都要基于相关人员的安全,所以无论是任务的设置还是传递消息的途径,都要不断择优,第二,是正确,从你这里交给我的每一条情报都应该是能够被验证或间接验证的,越是紧要的信息越要反复验证,我们将要面对的下一个对手是谁你很明白,所以很多事情做得小心些,再小心些也不为过。” 洛川看到他在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殷花语的神情有一刹那的变化,但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继续道,“第三,是快,任何情报都有时效性,过期的情报毫无价值,那因此由整个组织承担的风险就毫无意义。” 殷花语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公子所言,花语谨记。” 洛川又道,“如今,我们与永昌郡的情势已经明了,终归还是要在战场上决胜负的,到了这种时候赵无忌便有他自己的办法,你应该将注意力转向北方,如今云百楼还在怀城一时半会儿回返不了,离郡大军会在两个方向给予广郡巨大的压力,云家暗谍的注意力会被这些事情所吸引,正是我们布局广郡的最好时机,一旦等到云百楼返回锦城再想得到眼下这样的时机便几乎不可能了。” “这也正是奴婢想要和公子说的事情之一,”殷花语点一点头后恢复了以往一般的笑容,话语之间十分自信,“如今西南汉州各郡局势颇为紧张,我离郡此前外出各郡的商路几乎全部中断,若要遵照之前的方法将离郡粮商铺出去实在与自投罗网无异,”她一双美目看向洛川道,“我想,既然如今的永昌郡乃至安陵郡局势已经发展到无需更多情报的阶段,那不如将原本铺设在永昌和安陵的粮商全部撤出来!” 第一百九十九章 战分生死 ,望仙门 安陵郡中部最大的城,叫做春阳城。 如同它的名字一般,这里四季如春景色极美。 春阳城西临宁河,是安陵郡境内最重要的河运往来之地,其北通柔城,南接楠城,交通便利,商贸发达。 春阳城以东则是春阳山,春阳山指向南北却并没有绵延太广,只是像一堵超然的城墙一般为这座城挡住了来自东面的一切,将风调雨顺的好气候留在春阳山以西。 此时的春阳城艳阳依旧,城内的百姓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因为这里战火弥漫,从南北两面城墙之上传来的喊杀声如同冬雷,震得人心底发寒,而时不时响起的巨石撞击在城墙上的闷响,更像是敲击在人们心头的鼓声,沉重而压抑。 城墙之上的守军则早已麻木,只能在军官们的嘶吼声中机械般的射箭或者投石,哪怕内心之中的恐惧好像魔鬼一般吞噬着他们的心他们也不敢退后半步,因为就在敌军来袭的这三天时间里已经有近百名畏敌怯战者被城牧大人的亲兵当众砍了脑袋! 他们没有死在敌人的刀剑之下却先一步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上,不仅如此,他们死后他们的家人还会被强行征召上城墙,年老的已然是拿刀都费劲的年龄,年幼的只会吓得屎尿齐流,可即便如此城牧也没有让他们退后一步,但凡畏怯不前者,一律以逃兵论处。 逃兵,就是死。 有进无退,就是死战。 城外已然堆了不少尸体,可城内的尸体也根本没有少到哪里去。 城外军镇轮替不休,一柄柄飞剑带着无匹的气势在空中盘旋,每当一处城墙被一轮投石机的齐射压制得抬不起头,飞剑就会落下,被城内飞剑挡下的还好,一旦没有成功拦截,那飞剑便如同收割人命的镰刀,斩破城墙,留下一片血色...... 还有火焰,浓烟,乘风而起,顺风而来,铺天盖地,似乎永不断绝...... 一片绝望...... 距离城外三四里的地方,进攻一方的大军营寨建立在一处高地之上,营寨之前陈字将旗迎风飞舞,将旗之下,一身银甲披挂赤色披风的陈敬之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远处城墙上下的攻守博弈,口中不时蹦出军令,再由传令官传递下去,并用旗语迅速反馈至战场之上,风云涌动之间一次次逼得城墙之上几无生路。 可那城墙之上每一次似乎濒临绝境都要由内而外又自涌出一股生机,将那缺口补上,顺势带走攻城而来一波又一波士卒的生命...... “将军!”一个满身灰尘与黑色炭迹的军候从高地下飞奔而来,一边跑一边将面甲掀开,露出一张看起来脏兮兮却十分年轻的脸,他有些气喘的跑到陈敬之身前行了个军礼后道,“将军,韩丰的那些兵一个个太孬了,全都换上我的人吧,只要将军答应我保证天黑之前一定攻下南城门,将军,我愿立下军令状,我......!” “滚回去带好你的兵,”陈敬之看都不看那年轻军候一眼,口中轻吐出八个字。 那年轻军候看一眼陈敬之的脸色,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满脸愤然却只能咬着牙转身又跑回战场。 第两百章 鱼质龙文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两百章鱼质龙文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离郡有五千轻骑,为历代离郡太守所亲掌,是离郡三十万大军精锐中的精锐,如今,这五千离郡轻骑又在那我年轻太守的带领下北上南下,兵锋所指无不攻克,其声威之重便更加深入人心。 可没有多少人知道永昌郡同样有五千精锐骑兵,因为,永昌郡精锐之中的精锐从来不是骑兵,而是一支深藏益城规模近万的重甲步兵,号称可撼山河,名为撼山军。 撼山军在中洲的名气并不大,因为多数时候它只是被历任永昌郡太守雪藏于益城的一支静默之师,建军数百年的历史上仅有区区三次出手,全都出现在新老太守交替之际,而作为这支军队对手的叛军,无论是益城守军还是南疆精锐,全部饮恨沙场最终片甲不留,连同他们曾经的编号一起永远的消失在永昌郡的历史之中。 是以只在永昌郡一地之内,这支撼山军的名号之重比之离郡轻骑犹有过之。 所以,当知道太守大人将挥师十万御驾北伐,而这一支万人的撼山军亦将随中军北上的时候,曾经笼罩益城上空的阴霾便散去了大半。 因为只要这一支钢铁浮屠出现在战场上,哪怕是正面对上离郡轻骑也有一战之力,再加上倍于对方的兵力优势,太守亲征之威严气势,就算最终仍不能夺回三仓之地也绝不会让战火继续往南烧到益城。 从益城出发,旌旗飘舞,大军如蚁,绵延十数里,超过了城上城下所有人目力所及的远方,填满了他们惊慌失措的心。 大军往西北行出数十里便分兵三处,一支往北直抵兴城,一支往西至于寿同,而那支拥有黄金旗帜和撼山军的中军则浩浩荡荡直往郑仓与通仓城之间的位置而去!! 大军行进,烟尘遮天蔽日,刀枪如叶,矛戈如林,所过之处,万民避退。 中军最核心处那黄金旗帜之下的,是一辆造型微微有些夸张的巨大的黄金马车,马车以六马牵引,单只车夫便有四人,这四人一个个眉目冷峻,坐如弯弓,一看就是高手。 那黄金马车四周数丈内大军退让,只有一人骑马行走于窗前,正是近来最得永昌郡太守孟啸天宠信已然从暗处走到明处登上了朝堂的书生孟三书,只见他微微弯着腰,一只手谨慎的拉着缰绳,另一只手放在嘴边不住的哈气,显然冻得不轻。 车帘掀开,孟啸天扫了一眼佝偻着身躯的瘦弱书生,不由得嘴角下压,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向遥远的西北方向,从他的视线去看,看不到炊烟城郭,有的只是撼山军黑漆漆如同城墙的雄壮背影,“赵无忌大军可有动作?” 那书生闻言立刻直了直身子回道,“回禀太守大人,先前斥候来报,通仓城离郡大军之中分出一股近万人的精锐向东移动,孟将军推断其将进驻亭关以拒我中军。” 孟啸天哈哈大笑,伸手指了指撼山军的方向道,“区区一万兵马,区区一座亭关,就想阻我四万大军北伐之路,赵无忌与那洛家小儿未免太过可笑了些!”他想了想又问,“离郡轻骑呢?” “应当还在郑仓城内,”那书生回应之后低声劝说,“太守大人,此一万兵马难保不是那赵无忌的疑兵之计,中军所行之路地势过于开阔平坦,期间也无大城可守,不若我等还是按照孙渺孙老将军的建议,围通仓而打......” 第两百零一章 血色亭关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两百零一章血色亭关亭关地处通仓城、郑仓城与兴城三座大城的中心位置,是永昌郡中北部核心地区少见的军镇。 军镇建在一处缓坡之上,天气晴好的日子里居高临下可见四周数十里风光,缓坡以北是一条并不算宽敞的小河,勉强让这座军镇可以算是依山傍水。 这一日天气阴沉,一年之中最冷的日子过了没几天,依旧是天寒地冻的模样。 可亭关内外却是热火朝天,只见一队队士卒成群结队的提了木桶从那冰凉刺骨的小河之中取水,又辛苦运到缓坡军镇的城墙之上,然后便往外一泼! 冰凉的河水顺着城墙内外已经极厚的冰层流下去,又顺着缓坡往下曼延出好远,整个将那亭关封冻成了一座真正的冰城! 士卒们一个个颇为欢快,每当有人不小心连人带水滑个跤,都能引起城内城外一阵取笑欢腾。 城墙之上的将军也并不训斥,只是双手交叠在胸口仿佛铁塔一般矗立在那里注视着东南方向,一动也不动,仿佛也被冰水冻成了冰雕一般。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一边登上城墙一边冲着城门口几个悄悄抬头看过来的裨将亲兵笑骂道,“怎么,要你家二爷爷也摔一跤给你们这些小兔崽子看哪?滚蛋滚蛋!” 几个亲兵也不怕他,只是哈哈笑着提了桶跑出城外。 那满脸胡子的大汉不去理会,只是笑着登上城墙来到那铁塔般雄壮的将军身边,踮着脚往东南方向望了望,然后道,“斥候不是说了永昌郡那老匹夫行军速度不快嘛,你在这一直盯着干嘛,不然换我在这里盯着你回去休息一下,等到真打起来可有你受的。” 那铁塔般的将军自然是赵无忌的心腹爱将,搏命将陈少雄,他听到那胡子大汉的话也只是微微摇头,“不累,”他微微侧头看向胡子大汉道,“二哥,这一仗......不容易。” 那胡子大汉笑容不变的重重嗯了一声,回望陈少雄道,“当初从赵将军的大帐里出来的时候不就知道了的事情嘛,”他指了指面前光滑厚重的城墙道,“你瞧瞧这城墙,若是百通和太明那边的城墙也能如此,管保南夷那些孙子也过不来,可惜那边太热了,”他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狠狠的呸了一声道,“杂碎,是南夷那边的杂碎,你瞧,就算是那些南夷的杂碎想要登上这样的城墙恐怕都玄!” 陈少雄点了点头,“是啊,很难,”他就那样和胡子大汉并肩而立沉默着看了好久,然后忽的道,“二哥,如果这一战我死在这里,等到太守大人收复亭关之时,就将我葬在这城墙之下吧。” 胡子大汉也不看他,仍旧是重重的嗯了一声道,“嗯,行哪!你小子倒是会选地方,这地方好哇,有山有水的,虽说这山不算高水不算深吧,可胜在视野开阔啊,啧啧,这平原地带就是好,一眼能看出去这么远,娘的,将来等三仓之地稳定了还是得将孩子们接过来,再在这平原之上挣一块地,这样子孙后代才有了更好的活法呀,是吧,少雄。” 陈少雄点了点头,两个人便就这样沉默下去,直到天色将黑的时候,远处的平原之上才有了大军来袭的模样。 当晚,敌军便朝亭关发起猛攻。 没有试探,没有铺垫,甚至没有准备好足够多的攻城器械! 只凭着天空中如同雨落一般的飞剑斩击,黑暗之中也没有举着火把的敌军便靠了上来,他们顶着城上抛下的箭雨,疯狂的劈凿着地面上的坚冰,硬生生用人命在极短的时间里凿出一条条直达城下的道路! 第两百零二章 杀意满怀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两百零二章杀意满怀亭关破碎,一万甘原军精锐打到最后,即便将重伤员都算上也已不足四千。 可亭关一役,却是离郡与永昌郡整个战局之中最为关键的一环。 亭关守将陈少雄伤得极重,几乎到了要跌境的危险境地,自从洛川将他背回城中营地之后便陷入昏迷没有醒来,即便离郡轻骑之中常年配备最好的军医及时救治也根本说不清最终会是如何。 而那个与他一同参军入伍又拼杀相伴了几十年的都尉,那个一直被他喊作二哥的陈树生则已于血战第四日便战死城头,在投石机与飞剑又自轰击了数日之后,一时间连完整的尸体都没有找到,十有八九便与这座小城融而为一了...... 洛川没有在亭关之中多做停留,只为关内守军留下补给粮草之后便率领五千离郡轻骑奔袭而去。 他要去杀人。 哪怕那亭关城外一样留下了数千具永昌人的尸体,他都觉得全然不够。 他的胸中有一团烈火,烧得他满身上下尽是煞气。 于是那一支离郡轻骑便亦弥漫起一股无与伦比的肃杀之气,如同实质。 骑兵南下远离亭关十数里之后,始终安静骑马与洛川并行的银甲骑将才缓缓抬起面甲,露出一张许久不见的脸孔,竟是本该在甘原军营里与新上任的韩丰交接的老车夫罗江!! 原来早在洛川自甘水关东去梁仓城之际,他便已经通过暗部密令前甘原将军罗江率领一万精锐北上驰援通仓城,基于三仓之地相对严控的军事管制,这一支兵出天门山口之后便沿着山脉潜行的万人大军即便已经到了通仓城南数十里秘密扎营都没有惊动太多的人。 而原本按照军议决议应该留在郑仓城协助渐渐伤愈的沈诚守城的离郡轻骑,则在永昌大军分兵北上之际便已秘密南下,向西绕过一个弧度之后迅速融入通仓大军之中。 至此,通仓一地集结了精锐士卒三万及五千离郡轻骑,赵无忌留下万人固守通仓城,就在亭关小城血战开启的同一时间率领两万大军精锐迅速南下,与永昌郡左翼即从寿同城北上配合中军做出进逼姿态的永昌军正面相逢! 战场之上地势平坦,两方步卒列阵相迎,毫无花俏的撞在一起! 只是两方接触的一刹那,这一支以永昌北军为核心的军队便有了阵列不稳的迹象! 一场大规模的厮杀就此拉开序幕! 在赵无忌的强势军令之下,中军如山死战不退,左军、右军利用兵力及战力优势强势突袭,渐渐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口袋! 而离郡轻骑如死神侍者般游走于永昌军阵列外围,利用箭矢及飞剑不断挤压永昌军步兵阵列,将原本完整的阵列挤压出多个不能成阵的缺口,于是,这一场厮杀持续了半个上午之后,这支将近两万人的永昌大军便被彻底击溃! 数不清的永昌北军士卒丢弃兵器跪在地上乞求投降,剩余的则完全丧失斗志只知奔逃,又在离郡轻骑的追击之下伤亡惨重,被践踏而死的逃兵不知凡几。 等到赵无忌挥军南下追击败军趁势拿下寿同城时已经是第三天夜晚,大军集结修整了半夜,洛川便率领五千离郡轻骑连夜北上驰援亭关城,等到离郡轻骑赶到亭关之时,永昌郡太守和他的中军大军已然先一步得到寿同失守的消息,整军南撤了。 第两百零三章 剑修败退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两百零三章剑修败退伏波山脉之中,兽潮汹涌! 无数眼眸灵动的妖四散奔行着,既融入了漫山遍野向北奔跑的兽潮之中,又有意无意的动用妖气,震慑驱赶着发了疯的野兽始终奔行在正确的方向上。 密密麻麻的兽潮不知疲倦的奔跑于丛林山地之中,不时便有双眼赤红惊慌失措的动物一头撞死在避之不及的巨石树木上流血惨死,或者干脆被其它体型壮硕的野兽撞飞到悬崖之下,只有在死亡降临前的一刻,它们迷茫的灵魂才能重回肉体,体会死亡带来的短暂痛苦。 密密麻麻的山间林海之上一样不算宁静,时不时便有一道人影闪电般落下又折向远方,只留下一道道光芒从天而降,一旦斩落林间便是一条鸿沟天堑,运气不好些的动物或者被直接切断碾碎,或者坠落深坑被后续无知无觉坠坑的动物压成一团泥土。 没有人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因为天空之中的大战,比之地面之上要凶险得多! 只听得遥远的南方九天之上晴空响雷,各色光芒交替闪烁将原本散落各处的云朵打得四分五裂却又无法逃离,在天空之中形成一个诡异的巨大的圆!! 而从那一处所在直到兽潮北奔的最前端,此间近二十里的范围之内,数百道各色的光芒在半空之中追逐厮杀,每逢两道光芒相触便是一声震颤丛林的巨响,间或有十数道乃至数十道光芒纠缠于一小片天地之间的,便一定会有人影震飞出来,流星一般直坠大地! 幸运些的受伤不重还能在坠落途中复又飞起重新杀入战团,或者能被其它同伴飞来接住,倒霉些的人在半空便已昏迷,只能斜斜的撞入山林之中,一旦没有被同伴及时救助,十有八九便会被丛林之中奔行的兽潮踩成肉泥,又或者成为那些红了眼发了疯的野兽口中最美味的食物。 其战斗之惨烈,已至于斯。 忽的,一道泛着些黑气的碧绿光芒从天而坠,炮弹般砸到丛林之中,碧绿的光芒破碎成一股威能巨大的冲击波,一刹那便将方圆数丈内的一切草木野兽全都炸飞开来! 一时间血肉与碎木横飞! 可还不等四周的兽潮和被这一击的威势震得清醒过来的野兽们从茫然之中清醒,一个满脸血污的长须老道紧随其后从天而降,他怒目圆睁手掐法决往下一指。 一道金色的细小飞剑便从他袖袍之中飞出,而后化作一道只有丈余长却极其凝实的金色长剑,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刺入了地面上大坑中央牛型巨兽的头颅!! 那老道落在那巨牛已然身死的尸体之上,犹自不解恨般的挥了挥手,原本支撑在他脚下的飞剑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又在身下巨牛的身体内来回穿梭几次,“老老实实做你的牛妖不好,非要掺和进南夷那些蛇虫鼠蚁的腌臜宗门里,胆敢杀我望川剑修,老道便绝不能饶你性命!!” 话音刚落,另一道蓝色光芒也从天而降落在长须老道的身边,正是长相凶恶的道士秦万松,只见他神情肃穆看向南方天际有些担忧的道,“牛师兄,情况有些不对,清韵师姐和常、牛两位师兄那边打得有些久了!” “有什么久,上三境强者之间想要分出胜负哪里有那么容易,”长须老道顺着秦万松的视线看向南方的天空,那里的战斗动静之大,便是他们这样生活在望川之上的人也多少年不曾见过的,“有清韵师姐在,不会出什么问题。” 第两百零四章 火色天河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两百零四章火色天河深夜,安陵郡中部,春阳城以东的山林之中。 一个身穿精致的离郡银色将军铠甲的身影飞奔行走,一路大步疾跑,一直翻过两座山头几乎可以看到东山以外的平原上隐约灯火的时候,他才稍稍舒了一口气,脚步有些虚浮的走到一棵大树旁,右手托住树干缓缓坐倒。 他带着钢铁手套的右手轻轻按在胸口,面甲之下传出的呼吸声有些粗重。 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站起身来,小心的靠着那大树,似乎闭目养神一般感应了一会儿,才有些踉跄的往山下走去。 可他只走出三步便忽的闪身疾退了数十步! 因为就在他先前迈步的地方,一道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察觉的水色波纹从地面上满溢而起,继而像是一道逆卷而上的瀑布,直指苍穹,将方圆十数丈范围内的一切草木山石无声无息的粉碎殆尽,只留下原地一个深深的坑......! “好敏锐的感知力......”一个声音自天空之中传来,飘渺玄奥,让人根本分不清楚远近位置,只觉得悠远宏大,好像自九天而下。 银甲将军将身前的赤色披风往身后一甩,缓缓从腰畔抽出一柄制式长剑,摆出个工工整整的进击姿态。 “陈敬之,他们告诉我你也是平民出身,虽然老夫有些不齿于你作为一军主将竟临阵弃了那些士卒,但到底怜惜你修炼不易,止步于春阳城外,南归去吧......”那声音再次响起,缓慢而坚定,“韩丰已经降了,甘水关甚至楠城一线均已是离郡的囊中之物,你们那个新登位的小太守应该满足,否则......就是贪心了......” 那声音说到最后已然不仅仅是言语,而是伴随着一股从天而降的威严,如小山一般落在那银甲将军一人身上,压得他不由自主的微微弯腰,“老匹夫......”他的声音清亮干脆,“你怕的是零之约定......!对我出手,会有人找你麻烦的......!!” “大胆!”那声音忽的震怒,一刹那仿佛整座山林都陷入癫狂,无风而动,仿佛那说话之人不是寻常人类,而是这东山的山神一般,“老夫可怜你资质才华不忍出手,你当我安陵郡人人可欺?!” 不等那声音落尽银甲将军便再次动了,他仿佛喝醉酒般一个踉跄往后一晃,恰恰好便躲过了一道黑暗之中并不显眼的细小的幽蓝色的光,然后,他的身型刹那远去十数丈! 就在他离开的同时,他先前所站位置被那束微光击中,“轰”的一声震响声后,原本深埋于地下与整个山体紧密相连的一块巨石被干脆利落的炸出一个巨坑!! “嗯......?!”那天空中的声音似乎惊异于眼前的一幕,天地之间有了一刹那的寂静,继而是更大的威压和越发凝实的声音,“道武双修?!!” 那险之又险逃过一劫的银甲将军哪里还会与他对话,早已在爆炸的一刹那便借着那爆炸的余波飞快往南面逃遁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不时在山林之间折线往复,天空中不断有蓝色光芒闪现,每一次都能爆发出惊人的威能,可他却总能在危险来临的前一刻躲过去,虽然天空之中的攻势越来越猛,威能越来越强,距离他也越来越近,但始终不曾将他彻底击倒! 第两百零五章 顺天应命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两百零五章顺天应命东山深处,几大强者隔空对立。 消瘦老人单手掐诀于胸前戒备,一双幽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远处树上的两道身影。 只见其中一人立于月光之下,身型颀长,穿一件浅灰色的飘摇长衫,手持折纸扇,头戴金玉冠,面目之上挂着薄薄一层面纱,却仍可见其皮肤白皙,双目狭长,十足的翩翩佳公子模样,俊逸非凡。 另外一人则道袍高冠,白眉长须,一张脸冷得掉渣,正是苍颜剑宗启星子。 “启星长老......”消瘦老人也不擦去嘴边的血迹,只是小心的盯着两人缓缓开口,“不知苍颜剑宗何时又增了这样一位上三境强者,可喜可贺啊。” 启星子面无表情道,“这位不是我苍颜剑宗之人,辜负仙游道友一片好意了。” 消瘦老人“哦”了一声,又自看了那贵公子几眼后才扭头继续问启星子道,“苍颜剑宗是望川剑宗支脉,如今也要亲自下场入局诸侯之战了么......!” 启星子道,“诸侯之战与我苍颜剑宗无关,但如今的离郡太守与我苍颜剑宗大有渊源,其既有求,我等自当应之,更何况......仙游子道友,零之约定,终究是你先越过了那条界限。” 消瘦老人微微皱眉呵斥道,“如今的离郡太守与你苍颜剑宗大有渊源你们便可以枉顾大鼎律法与他的军队一同入侵我安陵郡吗?!不但如此,夺了甘水关与楠城一线还不罢休,如今又兵临春阳城下,启星长老,吕祖他老人家才仙逝不到一载,就连苍颜剑宗都要弃大鼎于不顾了么?!!” 启星子面上没有丝毫动容语气之中却带了三分怒意,“仙游道友,事已至此再说那些空而无用的道理有何意义?大鼎如今如何,四夷如今又如何,怎么做才是对我人族最有利的选择,人人心中都有一个答案,我们便循着自己心中的答案去做就是了,我只问你,这个早就四分五裂不靠外力根本难以弥合的安陵郡,你是不是真的要以性命守之?!” 消瘦老人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启星长老先前也说过了,如今的离郡太守与你苍颜剑宗大有渊源,我仙游子和仙游门一脉与那严氏一族又何尝不是这样,既然如此便唯有一战了,”他低头看向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银甲将军笑道,“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诸位为老夫设下的局,你这女娃子倒果真是资质上佳,”他复又看向启星子道,“你们将她与我一同困入这大阵之中,就不怕我临死之际拉着她陪葬?!” 启星子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倒是那始终面带微笑的贵公子轻轻开口,语气悠然,“如果你果真能拉我这位师侄陪葬,那便是她学艺不精罢了,怨不得别人。” “哦?”消瘦老人似乎来了些兴趣,抬头看了一眼贵公子后低头去看那披散了头发仍旧绝美的年轻女子笑道,“加入这样的宗门是你的不幸啊。” 绝美女子却摇了摇头,“弱肉强食本才是天地至理,忘记了这一点的人们才是真的不幸,”她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消瘦老人的每一个动作,“老人家,你先前对我出手之时多留余地,若是你愿意放弃安陵严氏,我愿去找离郡太守为你仙游门一脉求得一处山水,担保你一门上下迁入离郡无虞。” 消瘦老人似乎颇为讶异,他微微皱眉看向绝美女子道,“女娃子,你可知道你这轻飘飘的一句承诺若要真的做了,需要承担多大的责任?” 第两百零六章 末日人间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两百零六章末日人间伏波山脉纵贯南北,将永昌郡与离郡分隔两边。 与伏波山脉相伴的,则是一条水量极丰的大江,伏波江。 伏波江起于伏波山脉北部,却向东流入永昌郡中部地区,而后大江折向南方,一路顺着伏波山脉与永昌郡平原腹地的交界线奔腾流去。 可对于永昌郡来说,尤其是临近益城的繁荣的永昌郡中部,由于人口众多,所以伏波江以西临近伏波山脉的狭长地区里仍然是住着人的。 曾经的人们在伏波江西岸地势稍高的地区集结,垦荒建房,渐渐的便就汇聚成了一个个的村落,繁衍至今,虽然不时会有来自伏波山脉的野兽甚至妖物出现,但得益于益城方面的支援,总也能够化险为夷不会酿成太大祸事。 可这一天夜晚,末日终究降临。 数不清的野兽如潮水般从伏波山脉北部的山林里冲了出来,它们一个个红着眼睛,仿佛来自地狱的凶兽,成群结队的踏过冬季的田野,闯入村镇之中,毫无征兆的掀起无尽杀劫! 更可怕的还是夹杂其中的妖! 它们破开院落围墙,打碎房门窗户,找到每一个躲藏起来的人类,以人为饲料喂养兽群!! 只一个夜晚。 伏波江以西原本平静的人间便已成为炼狱! 一连数十里十数个大大小小的村落,牛羊不存,人畜不生。 无论老幼。 十死无生。 等到第二天清晨阳光洒下大地回暖的时候,一切便只如地狱的模样。 白骨堆积于野。 血水顺流成河。 除了大片的野兽聚集在一起撕咬争抢着些难明形状的血肉,这一片大地之上再没有了一点声音。 曾经的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彷如幻梦,不见踪影。 只留下断壁残垣,东风萧瑟。 唯有那腥臭的味道,顺风而去十余里,久久不散...... 而在这一片凄惨地狱的中心附近最大的村落里,曾经在伏波山脉南部山林之中聚集的五位大妖齐聚,除了相距极远互相戒备着的绿色鬼火和高挑女子之外,仍旧是两个黑袍人与那挺拔巨汉居中沟通。 五人所在之地原本野兽聚集,此刻却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东西敢于靠近这里百丈以内。 可就在距离五位大妖不远的一个破房子顶端,却安安静静的立着一个干枯瘦弱的老人,只见他身材瘦小,面色哀戚,眼睛似闭非闭,嘴角严重下垂,若不是他那一头飞舞卷曲又直直垂到地面上的惹眼红发,你倒以为他本是这村子里的某个将死老人! “前次没有当场击杀了望川那个女人,后面再想杀她便难上加难,可此时我等已然率部到了这里总也不能就此退去,”那体型明显非人的巨汉小心的看了眼远处房顶上的老人后对两个黑袍人问道,“两位长老以为,我们此番还入不入得益城?” 两个黑袍人影没有说话,另一边屋顶上的红发老头却悠悠然开口,声音听起来仿佛气血衰败垂死的老人一般,有气无力,“那女人受了本座全力一击而不死只是凭仗那件宝贝罢了,如今那宝贝已经毁去,她又定然受伤不轻,只要再次见面本座自然会亲手了结了她的性命,何须你等担忧此事。” 第两百零七章 让他退兵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两百零七章让他退兵伏龙江波涛汹涌,无尽的江水日夜南去。 仿佛过去千万年一般。 天地不仁,江水如是。 不会为了江畔无数泣血的怨魂停留,也不会为了死于争斗的野兽停步。 在伏波江以东某处小山之上,二十几个望川剑修正聚在一起,一个个面色难看到了极点,其中几个脾气火爆些的更是早已丢掉了修道之人的矜持,怒如雄狮,与人争得面红耳赤! 只见场中一个须发茂密的黑脸大汉伸手指着一个长须老道的额头怒骂道,“牛德信,你个老小子若是怕了就滚到益城去,老子自己带人去伏波江以东除妖!我望川剑修之中自然有人还有血性,没有忘了师尊的教诲,大不了便是以身殉道,老子死也要死在伏波江以西!!” 他怒发冲冠,以至于言语之中都有些颠三倒四,显然不是擅长言辞之人。 被他指着额头的长须老道脸色有些苍白,但眉宇之间怒意同样不减,他就那么冷冷的注视着黑脸大汉的食指淡淡道,“张彪,你自己愿意去伏波江以西寻死就快些去,没人拦你,但你若想带走一个师兄弟陪你去死,我牛德信今天就是拼着一死也要斩了你!” “够了!”一个长相与长须老道有几分相似但年龄看起来却明显要小很多的中年男人睁开眼睛,两道浓眉一竖冲着长须老道怒斥道,“都是自家师兄弟,你说得什么屁话!”他又扭头看向那黑脸大汉一样训斥道,“匹夫之勇也敢说师尊教诲,师尊的道便是如此?!” 两个人顿时不敢说话,只是各自郁结于胸的火气没处发,憋得脸色通红。 盘膝坐在那中年男人身边的,正是曾在伏波山脉里救过秦万松一行性命的望川剑修江清韵,只见她脸色微白始终没有睁开双眼,直到一众道士被呵斥闭嘴她才缓缓睁开眼睛,扫视一圈,没有人敢与她对视,“还当你们能吵出些个奇思妙想的好点子,不料也就如此嘛,不是冲上去和妖族拼了,就是退守益城暂且观望,我望川剑修难道一个个真的如外界所说都是修道修坏了脑子的笨蛋?!” 一众道士听得个个低头 ,少数几个能够保持冷静的道士里一个人微微探了探身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看了看江清韵及她身边两人的脸色后,又自将话咽了回去。 不料江清韵却是个眼尖的,看到他那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呵斥道,“秦万松,你如今好歹也是晋入六境的大修士了,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有什么话就直说!” 被呵斥之人正是长相凶恶的道士秦万松,听江清韵这么说他一张本就难看的脸垮得越发难看,他挤出个笑脸犹豫道,“师姐莫生气,万松倒有一个提议,”他看四周一众道士向他看来,便正了正身子道,“南夷妖族此番借伏波山脉偷渡而来的可不是少数妖族强者,而是连同了大量低阶妖族一并驱赶了野兽大军而来的,单靠我等修士根本难以抵挡,更不必说护得百姓周全了,想要真正解决问题非得联合我人族军队不可。” 江清韵若有所思的打断秦万松的话问道,“我曾听你说起过,你与那离郡太守有旧?” 这一句话说出,引得在场众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秦万松,就连原本坐在江清韵左右已然闭目养神的两个男人都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第两百零八章 喋血荒野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两百零八章喋血荒野伏龙江河槽颇宽且水流汹涌,加之大江以西地势狭长颇为贫瘠,所以永昌郡没有在这条大江的任何一处修建过桥梁。 可兽潮大军只间隔了一天便渡过了大江! 因为五大妖之中两个身穿黑袍的,竟不知用了何种手段一夜之间便在那大江之上筑造起一座木质的厚重大桥!! 等到望川剑修发现不妙试图去破坏桥体的时候已然迟了,那桥在几个大妖的守护之下,一众剑修根本没有机会损坏分毫,于是,无数的野兽快速渡江,又在隐藏其中的低阶妖族的驱使之下直扑益城,情况顿时万分危急!! 因为虽然这两天望川剑修动用了能够动用的一切力量协助周边百姓迁徙,可奈何时间太短,就算能够听劝的百姓立刻便离开故土,单靠两只脚也走不出去多远,尤其多数还是拖家带口,在这仍旧寒冷的日子里实在是走得艰难,更何况那些故土难离或者硬是不听劝的,把一群往日里只在望川山上清修的道士们急得不行。 又不可奈何。 如今兽潮来袭,留下的人族便都成了野兽的口粮,尤其是其中本就食肉的野兽,更是早已饥肠辘辘甚至到了神志不清要冲着身边野兽下手的地步,哪里会怜惜什么人族老幼。 兽潮一过,如同遭遇蝗灾的稻田,只留下满地鲜血,一片荒芜......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兽潮主力没有扩散,而是始终汇聚在一起如同一条河流,直奔益城而去,可益城,是永昌郡的首府,益城周边的村镇聚集了永昌郡中部最多的人口,一旦妖族大军真的攻到益城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于是,便又是那群望川剑修不管不顾的抵挡在那兽潮河流面前,用血肉之躯和手中长剑,在一片官道荒野之上,为身后的人族百姓筑起一道长城...... 在那里,飞剑的光芒碎了又碎...... 野兽的尸身堆积如山...... 无论是夹杂于兽潮之中伺机偷袭的蛇 鼠妖兽,还是仗剑于身前的得道剑修,都有可能在那巨大的混乱之中于刹那之间身死,可谁都没有停止,谁都没有后退。 血肉磨坊。 在距离那血腥战场不远的一处高地之上,孤零零盘膝坐在那里的江清韵面色平静的看着远处的一切,一言不发只是双手掐诀,周身上下的蓝色光芒如同真实的水一般流动,从头顶涌出,又流入双手之间的虚空处消失,周而复始。 忽的,在她身边闪现一道身影,正是那个曾坐在他身边的俊朗中年人,他此刻的模样有些狼狈,一身蓝色道袍破烂不堪,脸上身上亦有血迹,只是一双眼睛仍旧明亮,他回头看一眼那血色战场飞快道,“师姐,又有七名师弟师妹逝去了,妖族大军汇聚得越来越多,我们该后撤了......!” 江清韵却只是面无表情的摇一摇头,“还不行。” 那俊朗中年人诧异的看向她,语气中亦有了些许质疑,“此地以后几十里内的百姓都撤得差不多了,我们哪怕后撤几十里再行阻挡,也好过非要在这里硬撑着啊!” 第两百零九章 唯死而已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两百零九章唯死而已益城。 夏宫历史上首次一次性接待数十名望川剑修的访客,所以无论宫廷侍者还是负责接引的官员都表现出了十分的恭敬。 尤其在益城即将面临如此妖族大军进攻而永昌郡大军又在北伐之中遭遇大败的当下,望川剑修的出现仿佛救命稻草。 可所有人都无法在这些望川剑修的脸上看到他们希望看到的东西,而是凝重、冷漠,亦或者愤怒。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们只能陪着笑脸,卑躬屈膝的将一众望川剑修迎入夏宫最核心的那座大殿,然后彻底关上了殿门。 大殿之中没有朝臣,只有高高的上首位置坐着的一个华服老人,而在老人身后则安静的立着一个表情淡漠的中年男人,那男人原本只是在看大殿一角新增的蛛网上一只长了细细长足的蜘蛛,等到一众望川剑修进了大殿,他的目光才只落在那为首的女子身上,颇为无礼。 为首的女子自然便是江清韵,她看也不看那目光无礼的男人,只是直直盯着那个明显面容枯败却仍旧强撑着展露威仪的华服老人,直截了当道,“太守大人,你曾传信于我让我等为益城周边百姓入城争取一些时间,我去做了,为此,我望川剑宗七十二名剑修葬身益城以西的荒野之上,可为何如今的益城门外大部分百姓仍旧不得入?!” 那华服老人一脸平静的注视着江清韵,好一会儿沉默之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大病未愈一般,“益城有益城的规矩,除了如望川剑修这般可以飞来飞去的高人,谁想进城都是一样,”他将上半身往前探了一探道,“尤其如今我永昌郡新遇挫折,若是妖族或者......其他什么有心人趁机大批量混了进来,再趁势攻破益城,那才是我永昌郡所有百姓的大劫。” “是所有百姓的大劫还是永昌郡太守的大劫......?”就站在江清韵身边脸色惨白的俊朗中年人道。 江清韵抬手打断了俊朗中年人的话,继续道,“如今妖族大军已至益城以西数十里,奔行速度快些的野兽说不定已然先一步到了益城城外,一旦城外百姓因为恐慌引发混乱益城也要跟着遭殃,太守大人,如今距离益城最近的离郡轻骑也还在百里开外,能有什么‘有心人’可以‘大批量’的混进益城?!他们都是百姓,都是永昌郡的百姓!!” “本太守不知道那是永昌郡的百姓吗?那都是本太守的子民,如若他们在益城之外葬身兽口,本太守才是最痛心之人!”华服老人似乎怒极,他瞪着眼睛冷冷看着大厅之中一众望川剑修道,“可益城之中的百姓人数更多,也是我永昌郡的百姓,我不应该为他们的安危负责吗,他们就不是我永昌郡的百姓了?!” 江清韵脸色越来越难看,等到华服老人说完她才深深呼出一口气冷声道,“你已经做好了妖族大军来袭之时关闭城门的打算?”她看到上首的华服老人沉默不语之后声音冰寒一字一句道,“孟啸天......为了你孟氏一族那私利受损的可能性,你要将城外那些永昌郡百姓,挡在城门之外喂了妖族兽潮......?!!” 第两百一十章 撼山无惧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两百一十章撼山无惧当益城外汇聚的野兽越来越多的时候,它们的胆子也便越来越大,尤其是本就食肉的角色更是已然不知道什么是本能的恐惧,竟敢冲着浩浩荡荡的人潮扑杀而来。 益城地势偏高,哪怕排在城门附近的百姓们也自然可以看到远处兽群。 长长的入城队伍立时便乱了,人们推搡着拥挤着,一个劲儿的往城门的方向去,混乱之中不少人被推到护城河里,老人的呼喊、妇女和孩子们的哭泣声不绝于耳...... 各个城门处负责检查的军士们挡不住了,大量的百姓推挤着争先恐后的涌入城门,城内城外立刻便乱作一团。 于是,益城的城门缓缓落下,厚重的包裹了钢铁的城门仿佛一道无情的天堑,给了城内的人大大的安心,却也将一切的绝望挡在了门外。 哭泣声、咒骂声、乞求声、诅咒声汇成一片混乱的海洋,将城墙上下两个世界一同淹没...... 可无论怎样,都挡不住西来的兽潮。 野兽聚集的越来越多,渐渐的,有了冲击大城的气势。 百姓们绝了进入益城的心,只是本能的趋吉避凶,年轻些的已经拖拽着家口绕城而走往东方而逃,只留下些无人照看的老幼之流赘在身后行动迟缓,亦或者只是等死吧...... 兽群汹涌,仿佛无穷无尽,等到兽潮成势,不知是哪里率先发动前冲,就像是一颗明火落入滚油之中,一刹那便点燃了所有野兽的凶性,它们疯狂的嘶吼着,红着眼睛冲向益城! 然后,便有一条天河自九天而落! 带着末日天劫般的气势,迎着兽潮起势的方向冲去! 所过之处无论麋鹿亦或棕熊,只如大江里的一尾游鱼,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而那些率先前冲眼睁睁看着长河落尽的野兽,双目之中令人惊惧的血红渐渐散去,露出一双双恐惧到了极点的神情,再看看四周兽潮,惊得四下乱窜,一波刚刚起势的冲锋就在混乱之中终结。 可天河也就只有一条。 因为天空之中一朵闲云忽的“燃烧”起来,将半个天空都印照得夕阳晚霞般灿烂,与那一条长河的源头正面对上,气氛刹时便紧张凝重起来。 失去了理智的野兽哪里能忍得太久,眼看 着前方大群的人类仿佛待宰的羔羊,很快便又有野兽成批的呼喊着前冲,兽潮再起! 这一次能够挡在兽潮之前的只有数十道如同大地银梭一般的光芒,他们游鱼般掠过兽潮带起一蓬蓬鲜血,却终究势微,根本无法阻挡大面积的兽潮前冲之势,无数的野兽从那一片穿梭着光芒的区域两侧绕行而过,只在那里留下一个巨大而血腥的椭圆形空白! 仍旧东逃的百姓很快便遭了灾,他们哪里能跑得过红了眼睛的兽群? 两边只一接触便有大片的百姓被扑倒,正值壮年的还能挣扎片刻,然后被疯狂扑来的多个野兽撕咬碰撞得伤重垂死,年纪稍稍大一些或小一些的则根本来不及抵抗便被击倒在地...... 一个怀里抱着孩子的妇女眼见逃脱不及,便将怀里的孩子丢给从身边而过的庄稼汉,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便被身后一头棕熊扑倒,凄厉的惨叫声中变得血肉模糊。 那庄稼汉哪里顾得回头,只是抱了啼哭的孩子前奔,却在下一刻被一头发了狂的野牛撞飞...... 处处皆是惨状。 只如真实地狱。 第两百一十一章 杀手易白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两百一十一章杀手易白这一日益城的天空,色彩斑斓。 火焰与天河交错,蓝芒与绿芒相融。 爆响声仿若雨夜惊雷,连绵不绝,震得大地之上每一个人的心脏都止不住的剧烈跳动,就像等待审判的犯人,对未来的一切都充满迷茫。 天空之中,江清韵双臂交叠,手捏法决,四周仿佛无尽海水一般的蓝光如同天河,天河之中数尾游鱼仿佛真的鱼儿一般各自穿梭,偶尔跃出水面便是一连串猛烈的爆响,而在那天河以外,半边天都被火海包围,那火焰如同虚幻又似乎真实,烧得四下里空气扭曲,虚空之中反复爆响,噼啪声不绝。 江清韵面色苍白,唇角流血,血液一滴滴落在胸前,将蓝色道袍染得黑灰。 “离开益城,便可活命,以你的资质,哪怕过些时候再来寻本座报仇又有何难?走吧,走吧......本座放你离去......”火云之中传出一个极度颓丧的声音,没有半分震撼人心,却偏偏不受天空中惊雷般的响声干扰,清晰明白的落入江清韵耳中。 “无耻老贼,竟想以此等卑鄙手段乱我道心?!”江清韵面如寒霜,“我既身为望川剑修便不惧一死,可想要我死,你这老贼也得丢下半条老命!” “唉......”那火云之中的声音似乎颇为感慨,声音之中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意味,“年轻人总是愿意轻谈生死,可却不知道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很多你此时此刻以为值得去死的,多年以后才会知道,根本不值......吕玄一生都在说为人族护道,可他不知道,这三百年里被他强行压制的平静水面之下的是怎样的波涛汹涌,如今的中洲人族若是有怨,也该怨他吕玄......” 江清韵脸色有些难看,一双眼睛逐步变为清蓝,她声音冰寒缓缓道,“就凭你这杂毛,也配点评我家师尊?” “哈哈哈......”火云之中的声音似乎听到了什么极度好笑的事情,“点评?我就是骂他吕玄又能如何?死都死了,”他漫天的火势似乎一收,继而那光芒更胜,一时间压制得天河缩小了不少,“本座只是不愿这么早便与你望川一脉结下死仇,但既然给了你生路你不走,也就怨不得本座了......” 江清韵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却仍有闲暇低头去看,只见那一支浑身上下包裹在钢铁之中的重甲步卒已经结成军镇直截了当的切入兽潮之中,仿佛中流砥柱,无论浪涛如何拍打只能碎成一朵朵七零八落的水花。 可奈何兽潮过于汹涌,只此一块不能动不能移的铁疙瘩根本不能完全抵挡,无数的野兽绕过撼山军仍旧向西,追杀人族而去! 她又扭头去看另一边天空之中的战况,本就受伤不轻的常御风和牛德义已然在五位大妖的合击之下受伤不浅险象环生! 若不是两人一副以命换命的架势而五个大妖又各怀心思不肯拼着受伤率先下死手,那一处战局早已分出胜负。 她右手法决悄悄变化,却忽的又喷出一口血来。 另一边火云之中传出嘲讽的笑声,“小娃娃本事不大心却不小,与本座对敌之时还想兼顾他人,殊不知......嗯?!小心!” 他的话音还未落尽,另一边天空之中忽的出现变局! 因为那五个大妖之中性子最急的鬼火墨玉终于忍受不了眼前看似占尽优势实则始终僵持不下的局面,率先发力! 第两百一十二章 战场惊变 ,望仙门 离郡轻骑自东而来,却没有立刻动作,他们只是静静的集结于核心战场三里以外的一处高地,静观事态。 可离郡轻骑的出现带给战场内外所有人的感受却都是极其强烈的。 天空之中,无论江清韵亦或者其它望川剑修,只在离郡轻骑出现在战场的一瞬间便是一滞,只觉得所谓劝说一事功败垂成,一时间尽皆沉默,一颗颗护道之心不住下沉。 大地之上,原本如同巨山磐石一般的撼山军阵开始动摇,他们谨慎又不由自主的变幻着形态,想要一边抵御兽潮一边朝益城方向靠拢,可越是如此,军阵便越是扭曲,渐渐的,竟有了被兽潮冲散的迹象! 原本在另一边看戏的两万永昌大军,竟也缓缓动作起来,慢慢组成了一个圆形防御阵列,结阵自守! 百姓们则越发慌乱,早已听闻永昌郡与离郡爆发大战且两家太守更是结有死仇的他们哪里还猜不到眼前的这支精锐骑兵是谁,原本朝东面逃来的百姓立刻便不知所措,一面是妖族大军,一面是敌军轻骑,他们又能往哪里逃?! 战场情势一时之间变幻诡谲,原本就已经难以支撑的人族战况更是急转直下! 可离郡轻骑仍旧没有动作,他们只是肃静如铁,不动如山。 天上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只盯着这一支意外来客。 然后他们就看见,原本聚集于血骑核心处的离郡轻骑五大军候各自返回本阵,血骑之中那个穿着最为特殊铠甲披风的年轻人拔出一柄漆黑长剑直指天空中火焰般燃烧的红云,运气于胸喊出了极致肃杀的两个字。 “同生!” 五千骑兵齐刷刷行了个军礼,那一声声金铁交击的闷响汇聚成一道震撼天地的声音,继而齐齐喊出更加杀气磅礴的两个字。 “共死!!!” 天地之间似乎有了一刹那的寂静! 所有人有意无意间都在注视那五千骑兵,看着他们如一列缓缓启程的巨轮,由慢而快,并最终在抵达战场之前将速度提升到顶点!! 骑兵冲锋! 他们在无数永昌百姓绝望的哭吼声中,从他们身旁一掠而过! 又在他们惊异至极的目光注视下,这支“敌军”精锐中的精锐,一化为五,仿佛五条出水的蛟龙,在百姓身后的兽潮之中掀起无尽的波澜!! 血肉横飞,骨碎筋折! 在那五条蛟龙面前,无论是野兽还是隐藏其中的妖物、妖夷! 都只有一死。 眨眼的功夫,原本凶恶无比的兽潮前浪便已被击得粉碎,大片的野兽眼中血色渐渐褪去,疲惫与饥饿的感受重新回归,疯狂的冲击它们的大脑,四周无处不在的血腥味刺激着它们敏锐的嗅觉,它们开始如同寻常野兽一般恐惧,四散而逃,或者随处躲避,一时间乱作一团。 而那五条蛟龙仍没有丝毫停留。 他们完成两轮交错之后融为两队,从撼山军那如同铁桶一般的军阵两侧不远处飞掠而过! 惊得已然显现疲态的撼山军士卒急忙收缩军阵! 可那支骑兵却只是与他们擦肩而过,迎着兽潮逆流而上,又在撼山军阵以西融汇合一,一路冲到望川剑修组成的那座剑阵之后,才以五百血骑为箭头,由北向南,硬生生将那兽潮斩为两段!! 数十名早已强弩之末的望川剑修趁势融入离郡轻骑大军之中,各自寻找一匹已经无主的战马坐骑,又纵马奔行至骑兵最前端,随之一起杀出重围!!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这一支地狱死神一般的骑兵队伍一路冲杀穿透兽潮,却又在益城以西掉过头来,再次一化为五,仿佛抽打牲畜的皮鞭一般,一次次冲击兽潮边缘,将已经乱做一团的野兽大军往北驱赶,连带着兽潮后方的兽群中竟有相当大的一批分流而出,往北冲! 第两百一十三章 水火之争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两百一十三章水火之争益城上空。 当幽冥上人的火云忽的扩大一倍的时候,又一次强行出手相助常御风和牛德义以及易白那一方战场的江清韵便知道大事不妙。 因为与她前几次强行出手时幽冥上人所表现出来的爆发力不同,这一次强了何止一筹! 江清韵立刻便知道自己遭了对面老贼的算计,就在那火云汹涌来袭的时候,她强行扯下了右手腕上系着的一根金色丝带,那丝带断裂的一瞬间,一股似乎带着某种玄妙气息的金色强光炸裂开来,为她挡下了多数的攻击,那剩余如火海般的气却仍旧一刹那便击碎了她勉力维持的湛蓝长河! 更是顺带着侵入她的体内,将她体内原本已经翻江倒海般汹涌澎湃的气息搅得混乱不堪,哪怕只是一瞬间她便以其绝强的修为镇压了那一切,却已然无法阻止自己坠落人间! 一声轰响,剧烈的撞击带着满肺叶的血腥气息,让如她般强横的身体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就是这须臾刹那间的一个恍惚,再清醒时便已迟了! 远空之中那个必然也受了些伤的幽冥上人竟不管不顾,强行飞掠而至,带着漫天的火焰落到近前,必要借此机会给她致命一击!! 江清韵双手一翻,原本坠落在大地之上的数件法宝闪电般掠回她的身边,她独自立于巨坑之底,满脸血污,一双杏眼死死瞪着那红云之中已然朦胧可见的身影,染了尘的道袍剧烈的摇摆,脑后发丝如同怒涛翻涌,一条肉眼可见首尾相连的灵性长河飞快的凝聚生成,却无论如何都来不及抵挡那漫天的火云!! 就在那火云即将触及长河的时候! 一道墨绿色的、缠绕了大量军阵气势的光,如同一把尖锥,盘旋着,以一个超乎常人目力所及的速度刺入了火云之中!! 一刹那,如同风卷火势! 原本直扑而来的火海,竟似被狂风逆袭,带着无匹的势,反向朝着火云内部卷去!! 火海之中朦胧的身影似乎怒不可遏,苍老的声音如同金石摩擦,刺人耳膜,在他身前,两股力量冲撞纠缠,疯狂消弭! 江清韵微微偏头,看到身后离郡轻骑里被血骑环绕的那个年轻人,凤目之中星芒闪烁,冲她飞快的点了一下头。 等到那旋转的尖锥被火海消磨殆尽,火海仍旧恢复先前的威势! 可只这一点时间,战局再变! 因为在幽冥上人面前的,已经是围绕江清韵而生的一条波涛汹涌直欲发狂的大江!! 江清韵一闪身,径直带着那一条长河冲入幽冥上人火海之中! 一伸手将左手腕上系着的金色丝带扯断,金色的光芒再次炸裂开来,一刹那便将身前的火海驱散大半,显露出其中幽冥上人那枯瘦的身躯和一双瞪大的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江清韵冷笑一声,双臂交错双手掐诀,那湛蓝色的长河不再首尾相连,而是化作一条瀑布,直冲向幽冥上人身前! 幽冥上人惊而不乱,一双干枯的双手向前一探,一道道玄奥无比的法阵仿若天地屏障,一层层的叠加在他身前,与此同时无尽的火海咆哮着从虚无之中诞生,眼看就要将他整个身躯重新笼罩,却终究还是慢了一线! 水色临身,幽冥上人飞退不及,一咬牙将脑后极长的红发甩到身前,双手一错,拽下大把的头发往前一丢! 第两百一十四章 虽远必诛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两百一十四章虽远必诛军队组成军阵是件极复杂的事情,非百战精锐不可成阵。 这其中不但对每一名精锐悍卒的勇武之气有极高的要求,更是对士卒之间气机牵引的默契度有极高的要求。 更重要的,是修炼者的数量。 凡人有气,却根本感受不到引导不了,能够操控气的人只能是修炼者。 而军阵,便是将一个个修炼者放入一个阵型之中大大小小的关键点位之上,以阵型牵引阵中所有人的气,再由其中大大小小的修炼者聚气入阵,最终成为一道道宁而不散的军阵气势,再被一个可以得到军阵之中绝大多数人认可的角色统一牵引,造就无与伦比的恐怖威能。 因此步卒成阵很难,骑兵成阵更是难上加难,因为每一个骑兵都必须要在驾驭战马入阵的同时与阵中所有人一体同心气机相连,尤其是阵中的关键点位,必须是百战精锐中的百战精锐才行。 今日,洛川要四千离郡轻骑结成一阵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但所有离郡轻骑只是沉默着执行军令,没有人质疑。 洛川一言不发,飞快的扫视其它几处战团。 那一支两万余人的军队已经明显损失惨重,只是面对兽潮这样不死不休的战斗,没有一个人有其它的选择,只能背水一战兀自强撑罢了。 另一边精锐的重装步兵撼山军也好不了太多,哪怕他们这一万人杀伤的野兽和妖族数量要远多于那支两万余人军队,可身披沉重战甲的他们本就不是适合持久战的兵种,又是最早进入战场始终顶在兽潮最凶猛位置的角色,能够坚持到现在仍旧拥有战斗力已然是临阵的将军指挥能力不凡的结果,想要让这支同样损失惨重的精锐此刻成阵恐怕太难。 那便只有他这一支离郡轻骑了啊...... 回头去看,四千轻骑之中只有几个百人队凝聚出了军阵气势! “不够......远远不够......”他一边控制飞剑在野兽群中收割性命,一边抬头看着天上,即便是他这样四境的修炼者也可以看出,有了影子以及另一个不明身份强者的加入,两个望川剑修所处的战团仍旧处于绝对的下风,完全被五位大妖压着打,不时便有人被击飞出战团,想来境况十分危急! 而另一半的天空中水火之争还在继续,剧烈的气机波动即便隔着这么远都让洛川感到心惊,但显然一时半刻根本难以分出胜负。 “即便离郡轻骑成阵影子也可能难以脱离战局来牵引那军阵气势......”洛川一边在脑子里飞快的转着念头,一边低声诅咒着,“银匠,该死的银匠,怎么还他么不到......” 就在洛川焦急沉思之际,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思齐忽然道,“如果将五百血骑散入大军之中,是不是可以......” “不行!”不等她说完罗江便反对道,“血骑是离郡轻骑之中唯一可以成阵的一支,是整支队伍冲锋的箭头,若是散落入各军又无法形成大阵,整个离郡轻骑的战斗力都将大打折扣,一旦此战不利我们想要脱离战场北归都会困难重重,而且......”他的眼神往洛川的方向一撇,然后看向思齐,没有言语,但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倒觉得可以一试,”洛川却只是皱着眉抬头看天,“如今之计须得一搏了......” “血骑一散拿什么来保证你的安全?!”罗江干脆把话挑明,“你以为自己还是中京城里无人问津的落魄质子?如今想要你命的人能从这里排到离城!!” “他的安全交给我们,”始终跟在众人身后不说话的秦万松忽的开口,“若将血骑散入各军,望川剑修便是血骑!” 罗江回头看他,却对上一双双回望而来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言语。 “好,”洛川一咬牙下定决心,“传太守令,血骑以十人为一队,由各十夫长率领散入各百人队,协助各百人队成阵!” 一众血骑沉默着行了军礼,大军却没有停止,直到再一次杀出兽群的范围,一整个离郡轻骑才在那一片荒野之上迅速的完成了阵列重组,数百名血色骑兵不再是显眼的箭头,而是融入沉黑色的钢铁洪流之中,成了星星点点又似乎微不足道的光。 第两百一十五章 护道之心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两百一十五章护道之心益城,大战止息,四散而去的兽群必然还会带来些麻烦,但不成规模且恢复神智的野兽能够造成的麻烦是有限的。 城门仍旧没有开启,百姓们一时间也不敢返乡,只能聚集在城外等候最终的处置结果。 离郡轻骑飞快的打扫战场带走同袍的尸体和铠甲军械之时,那一支与之齐名的撼山军在将军孟草儿的命令下,原地修整。 这两支隶属于敌对州郡的王牌精锐,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默契,在这一刻实现了和平共处。 至于说远处那一支几乎被打残了的永昌郡大军,根本连防御阵列都不敢解除,一边以此抵御四周逃窜的零散兽群,一边警惕着离郡轻骑的一举一动。 影子和银匠都没有受太严重的伤,算是这一次行动最大的幸运,离郡轻骑却非如此,将近一千名大好儿郎永远的葬身于这一处异国他乡...... 洛川此时仍旧骑在马上,两条大腿却不听使唤的颤抖。 “仗都打完了你才知道怕啊?”思齐一边看着洛川一边往脸色铁青的罗江方向使了个眼色道,“你可知道你今日是何等冒失。” 洛川哪里不知道她的意思,只是一时间也没想好怎么说,正想着先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气氛,就见不远处走来一个女人,正是曾经坠落在离郡轻骑前方的望川剑修,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浑身血污的男人。 只见她脸色泛白,原本满脸的血迹却已没了,只是胸前道袍之上的血污尚在,她就那么直直朝着洛川走来,原本围拢在洛川身边的数十名望川剑修齐齐下马向三人行礼,可见其在望川之上的威望。 洛川自然也不敢托大,一样翻身下马学着秦万松等人的模样行了个不太标准的道礼,“晚辈洛川,见过前辈。” 来人自然便是江清韵和常御风、牛德义三人。 她先是冲着其它望川剑修摆了摆手,然后走到洛川身前一丈,也向他回了个道礼,“望川剑修江清韵,见过离郡太守大人。” 洛川立刻有些受宠若惊,只觉得这个前一刻还在天上翻云覆雨的超然仙子,这一刻竟就为了自己降落凡尘一般,好像幻觉,他连忙摆手道,“晚辈何德何能当得前辈一礼,实在是......” “就冲太守大人为我人族护道之心,便当得这一礼,”江清韵神情肃穆不似玩笑,她看洛川有些尴尬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冲着站在洛川身后不远处的银匠和影子点一点头,然后对洛川道,“既然你先前喊了我一声前辈,前辈也就该送你个见面礼才是,”她伸手在袖子里掏了掏,然后取出一个指节大小的玉质盒子递给他,“这是一颗仙芝丹,是颗功效不错的治疗宝药,同时也能稳固境界增强些修为,送你了。” “晚辈多谢前辈,”洛川一边谢着一边接了过来,正要打开那玉盒去看,却被一旁眼疾手快的方脸道士常五溪急急忙忙按住。 “不能打开,”秦万松解释道,“这仙芝丹是近乎王品的宝药,已然有灵,盛放这宝药的玉匣之上设有禁制,一旦打开就有可能让外界的浑浊之气污了宝药的品质。” 第两百一十六章 他笑着哭 ,望仙门 益城之战,是一场注定要震惊天下又影响深远的战役。 可如今,益城一战人族大捷的消息还没有传开,它所带来的效应也不过只是蝴蝶扇动翅膀,历史的车辙悄悄转了向,远没有一场发生在安陵郡首府柔城的战争更加吸引某些人的目光。 这一日,天阴。 柔城的城墙上下激烈的厮杀,可对战双方的军队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有不小的差距,场面自然便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没有人能想得到,一郡首府的攻防之战竟能草率到如此地步。 硝烟四起,喊杀声震天。 一切的动静都能穿过大半个死寂的城市,清晰的传到城市深处的太守府宫里。 太守府宫已然没有什么人。 曾经的宫廷护卫被勒令上了城墙,原本一个个威风凛凛目无余子的金甲神将,到了城墙之上真刀真枪需要厮杀的时候却吓得浑身颤抖好似鹌鹑。 曾经的宫廷侍者则多数已然逃了,哪怕逃出宫去十有八九也逃不出这座城,他们仍旧还是逃了,似乎只要留在这座宫里就会有杀身之祸。 只有那些后宫之中的夫人佳丽多数无处可逃。 她们的家人不敢在这种情况下接她们回家,她们便只有这深宫一个家了,若是这高耸的城墙都不能让她们更安全,那么离开这里,哪里便都也不安全了。 前宫大殿内上首宝座之中坐着一个面容憔悴身型枯瘦的中年男人,脸色蜡黄仿佛得了厌食症一般,无精打采的坐着。 大殿中央则一排跪着七个黑衣人,其中便有洛川曾在返乡途中多次见过的矮个老人。 中年男人就那样呆呆的从敞开的殿门处往外看,在遥远的城南方向始终烟火弥漫,他嘲讽似的笑了,“攻打一个这样子的柔城都要耗费这么久的时间,那个被我的大臣们描述成洪水猛兽的陈敬之,看来也不过如此。” 七个黑衣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低头跪着,安静听着。 中年男人也习惯了一样就那样自语着,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十分寂寞,“泰山,我当初若是听了你的建议,会不会好一些?” 他等了一等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后摇了摇头自问自答般道,“大概也不会,就算柳飞絮死了,韩丰还是要降,这些日子里大臣们上奏说了那么多骂了那么多,没有一句说到点子上,我却其实是理解他的,归根结底是他对如今的这个安陵郡没有了信心,不觉得如今的这个安陵能挡得住离郡,也不觉得这个安陵能挡得住广郡,挡不住。” “是啊,我将所有的一切都押在春阳城,还是挡不住,”他自嘲的笑了笑道,“过去的那些年里,韩丰敢和我斗,敢和柳飞絮斗,我觉得他野心勃勃甚至一度想过入主柔城,可现在看来,不过都只是过家家罢了,吕祖死了,天下乱了,和离郡、广郡比起来,甚至于和四夷比起来,他那点兵马,我这点兵马,又能算个什么?所以降了好啊,要是我在他的位置上,降得还要更早更彻底,连梁仓城一战都不需要,干干净净的带着几万人马降了的话,说不定那个叫做洛川的还能让我继续当那楠城将军。” “可惜我不是韩丰,我姓严,我是安陵郡太守,我励精图治二十余载,忍辱负重装孙子也装了二十余载,终究还是一场空,为什么,凭什么?!!”他语气开始怨毒,以至于那一张脸孔都变得狰狞,“我杀死了权臣董赴,创建了枕戈,整合了柔城朝堂,充盈了府宫私库,恩威并施拿下了川城,只要再给我几年时间,只要再给我几年时间,我便可以杀死韩丰收复楠城,乃至于逼服柳飞絮整合整个安陵郡......!!” 第两百一十七章 他哭着笑 离郡大军攻入安陵郡太守府宫的时候,这里空荡的完全不像是一个太守府宫。 士卒们没有遭遇任何像样的抵抗便直直杀入了府宫大殿,在那座金碧辉煌却又空旷得甚至有些阴森的大殿之中,见到了那个面容恐怖的安陵郡太守。 只见他头发凌乱,面容青紫,眼球凸出,唇色漆黑,显然已经服毒身亡了。 可诡异的是,即便再如何撩的剧毒也必然会给身死者带来最后的痛苦,而那安陵郡太守的脸上却看不到太多痛苦的神色,反倒有着一抹士卒们无论如何都理解不聊笑容。 让他看起来越发可怖。 没有人敢去动那安陵郡太守的尸体,直到柔城之内战事彻底平息陈敬之亲自来到这座大殿的时候,才第一次伸手去那尸体鼻前探了探,自然是早已凉透的。 与陈敬之一同来到宫中的白衣女子也在那中年男饶鼻前探了探,然后问道,“这个......确定是安陵郡太守?” 陈敬之摇了摇头道,“不能确定,但府宫之中应该多有俘虏,待会儿拉一些人过来辨认就是了,但......十有八九应该就是了。” 白衣女人自然就是千雪,她似乎对那尸体的恐怖模样全不在意,甚至有闲心在这大殿高台之上逛荡了一会儿,然后才有些感慨似的道,“虽成王败寇,但这位安陵郡太守也确实可怜了些,这大殿之中多处都是落了尘的,如果连太守府宫里的宫廷侍者都敢如此待他,可想而知其他人又是什么模样。” 陈敬之也没有对那尸体不敬,而是重新走下那盛放宝座的高台,“安陵郡积弱多年,我曾听陆将军点评下太守,这个安陵郡太守也算是不错的一个,只是没有生在个好人家罢了,宫廷侍者不过是些阉人,在春阳城,”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新添的一处伤疤,“可是有位人杰心甘情愿为他赴死的......” 千雪仍旧在那盛放太守宝座的高台上待着,随手翻捡那案几之上的书籍奏折,闻言笑着抬头看了陈敬之一眼,“生在太守家了还算生的不好?”她拿起一本书翻开看了起来,“你要这么,从被丢到中京城里当质子的洛川,也生的不好。” 陈敬之哪里敢接这种话题,对于高台之上这个完全目无尊上又来历诡秘的狠角色也只能敬而远之,好在如今的情势也没有给他太多尴尬的时间,不一会儿,便有士卒带了十数个哭哭啼啼又惊慌失措的女人来到大殿之郑 事实上也根本不必指认,那十数个冬日里仍旧穿着单薄的华丽衣裳的女人,只一进大殿便看见了上首宝座之中那中年男饶惨状,一个个吓得惊呼出声又抱作一团,嘴里念叨着“太守大人”,便已经证明了宝座中那饶身份。 陈敬之却反倒有些皱眉,他指着那一群女人问带她们来的百将 道,“这其中谁是安陵郡太守夫人?” 被他问话的士卒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了半都没有出一句话。 陈敬之心里顿时便是一沉,立刻传令召集军候以上军官聚集,不一会儿,除了几个仍有军务在身不得赶来的以外,以裨将何若熊为首的一众苍颜军官便汇聚齐了,独独差了一个都尉曹兴良! 所有人都惊疑不定,目光不时扫过大殿一角十几个衣着华丽的女人,交换着眼神。 陈敬之一言不发,只是面色铁青的站在大殿之中,一众军官便也知道出了大事,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整个大殿之中,除了高台上那个神秘的白衣女人时不时翻书的声音外,就再没有一点声响。 好一会儿,那都尉曹兴良才急急忙忙从大殿之外进来,飞快的看一眼陈敬之的脸色后跑着回到他的位置上站好。 然后,陈敬之才缓缓开口,“何若熊,离郡军规第九条,背!!” 何若熊闻言一惊,看了一眼站在自己下首处的曹兴良才出列答道,“破敌掳掠,逼淫妇女,凌虐百姓,擅杀无辜者,斩!” 大殿之中顿时鸦雀无声,一众军官更是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因为陈敬之让背的是离郡军规而不是苍颜军规亦或者太明军规,离郡军规共计一十三条,凌驾于一切地方军规之上,适用于所有离郡军队,最重要的是,这十三条军规,条条皆斩!! 陈敬之又将先前带了那十几个女人进来的百将喊过来问道,“大军攻入太守府宫之时,安陵郡太守夫人可还在后宫之中?” 第两百一十八章 必有一战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两百一十八章必有一战春阳城一战,安陵郡太守一方将半个柔城和半个川城的兵力都调了过去。 所以春阳城破,柔城便等同于已经丢了一半。 已然经历过一轮残酷战争的川城更是如此。 所以只在陈敬之攻破柔城的第二天便派出了那支两千人的骑兵奔赴川城,从明面上看,他们手里拿着盖有安陵郡太守大印的旨令,那旨令要求如今的川城守将献出川城投降离郡,而暗地里,他们便也是一支试探川城虚实的前锋军队,在他们身后,一支数千人的精锐大军正紧随而来! 可等到这支骑兵赶到川城附近的时候才惊讶的发现,不知何时那川城城墙上早已换了广郡的旗帜!! 统领那支骑兵的都尉尚不死心,又自率领那支骑兵谨慎的绕城而走,却见城墙上不见一个守军士卒,派出小股骑兵略一靠近城下又有穿了广郡士卒军服的弓箭手自墙垛后闪出抛射箭矢。 看着眼前仿若死城一般寂静的川城,那都尉终究还是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扭头走了。 他却不知道,他和这支骑兵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了远处城门楼阁里三个人的眼中。 那三人里居中的一个一身雪白不见一点杂色配饰,姿容极佳作男子打扮,正是广郡公子云百楼。 在他身边的两人一个穿着雪白道袍面容俊逸,是曾经于离郡古道和银匠一起力敌大妖的上三境强者云一,另一个则是乡野农人一般短衣打扮的老人,老人须发皆白慈眉善目,身姿挺拔精神矍铄,即便站在云百楼身边都要微微抬起下巴,俯视远方渐渐消失的骑兵,不语。 “公子所料不错,那骑兵果然退了,”云一冲远去的离郡骑兵一哂道,“只看到城墙之上插了广郡旗帜便连一探虚实的胆量都没有,被公子一座空城生生吓退,所谓离郡骑兵还真是叫人失望啊。” “恰恰相反,”云百楼脸上却不见太多笑容,只是一如平常般浅浅淡淡的一点点,“若是这一支骑兵以及后续步卒不顾一切朝这座川城发起攻击我倒能更高兴些,对于陈敬之这样才刚刚独立领军便一力拿下半个安陵郡的年轻将星而言,对任何敌人的畏惧都是不存在的,如此谨慎只能说明两点,第一,他完全没有被一连串大胜冲昏头脑,第二,”他不再看向西面而是扭头去看南方,“大概是我们的小朋友洛川不许他和我们发生正面冲突啊......” 云一疑惑道,“公子先前不是还说这川城是离郡与我广郡的战略必争之地?怎么那离郡的小太守竟肯放弃?” 云百楼脸上丝毫没有不耐神色,细心解释道,“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只是他觉得眼下不是与我广郡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罢了,我此番冒险赶来川城也便是为了验证这一点,如今看来,他还是有心暂时与我广郡和平相处的。” 云一点头道,“如此倒也好了,他离郡连番大战需要时间修整,我广郡新得河内郡六城与这一座川城也需要时间修整,他不来率先招惹我们,我们便也不必去招惹他们,彼此无事也算相处之道,毕竟现在我们可也算是真真正正的邻居了。” “暗地里他们也不是没有动过手脚,但总体来说他们确实不愿真正招惹到我们,可我们却不能不去招惹他们,”云百楼摇了摇头道,“你还不知道,离郡与永昌郡的那一场大战以离郡一方大获全胜而终结,而且......还远远不止是大获全胜。” 云一扭头诧然望来,云百楼道,“南夷大军借道伏波山脉北上突袭益城,离郡轻骑兵临益城城下却助永昌军大败南夷,洛川在大胜之后喊出了一句话,”他少见的轻轻叹息,“他说敢犯我人族者,虽远必诛......” 第两百一十九章 夏宫生变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两百一十九章夏宫生变益城,夏宫。 似乎有一场始料不及的传染病席卷了朝堂,越来越多的朝臣称病卧床,于是这一日的早朝之上便就只有一个显得疲惫苍老又真的病了的华服老人,和稀稀拉拉三五个朝臣仍旧在大殿之中。 华服老人看起来不是很有精神,时不时还要咳嗽几声,只是一双盯着大殿之中一切动静的眼睛极度冰寒,他从那几个深深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朝臣后脑勺上看过去,缓缓开口,“还是诸位爱卿身子骨硬朗,和我这个老人家一样,撑得住!” 几个朝臣连忙跪下行礼,其中一个官职高些的飞快道,“我等哪里能和太守大人比,太守大人圣体康泰,不过是偶感小恙,再过得几日定然恢复如初。” “哦?那为何这满朝文武这么多人都觉得本太守不能恢复如初?”华服老人伸手拿起案几上的一个折子,打开只看了一眼便随手丢到一旁的废纸桶内,“这么多人,觉得本太守老了,糊涂了,可欺了,为何?” 几个朝臣哪里敢接这样的话题,只觉得浑身冷汗,不敢抬头。 华服老人自问自答道,“不就是因为本太守打输了这一仗嘛,就觉得本太守软弱可欺了?!” 他“啪”的一声将另一个折子狠狠摔在案几之上,吓得几个朝臣不住的磕头请求太守大人息怒。 可他心中的怒火哪里能够熄灭,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了,“几个月前他们还像你们一样跪在这里,为本太守的决定高唱赞歌,因本太守的愤怒跪地求饶,如今!却都敢称病不朝?!”他缓缓起身用手里拿着的折子指着下面几个朝臣问道,“告诉本太守,是谁,在背后给他们撑腰?!” 几个朝臣这下连恳求太守息怒的话都不敢说了,只是将头抵在地板上,汗出如浆。 他死死的盯着高台之下的几个朝臣,好半天之后才稍稍平复了怒火,他知道,在这几个人身上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他冷哼一声将那折子随手丢到大殿某个角落里去,转身在几个宫廷侍者的搀扶下离开了大殿,往后宫去了。 等到华服老人离开许久,几个朝臣才敢抬起头来往上首看上一眼,然后彼此对视交换一个眼神后才敢同时起身往大殿外退去,可他们才刚走出殿门还没来得及彼此安抚几句,便被一群宫廷护卫围拢起来,也不理会他们呼救求饶拔出长刀便是一顿劈砍,很快,殿前便再没有了任何声息...... 华服老人却对殿前发生的血案没有任何知觉,他只是在一群宫廷侍者的服侍下登上御辇,缓缓靠进舒适柔软的皮毛垫子里,一手撑着额头沉思,好一会儿之后才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他掀开帘子冲外面的宫廷侍者道,“怎么还不到......?” 没有任何人回应。 华服老人立刻便察觉不妙,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飞快的一眯,往窗外扫了一眼就知道此刻所处的和所要去的地方绝对不是自己惯常返回的院落,不由得惊怒交加,“停下!你们这帮该死的牲畜,这是要将本太守带往哪里?!!” 仍旧没有任何人给他任何的回应! 华服老人急切之下咳嗽起来,然后便想掀开帘子冲出去,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反震回了座位深处!! “反了,反了......?!”华服老人一刹那间便惊呆了,他低声的喃喃了几句之后才忽的又暴怒起来,几次冲击车帘无果之后扯开嗓子怒吼出声,“救驾,救驾!!有刺客,有刺客在此!!” 第两百二十章 几分顺服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两百二十章几分顺服洛川和他的离郡轻骑返回寿同城的时候,他们大战妖族的事情都还没有传开。 等到第二天洛川醒来已是正午,起来的时候察觉大军营地异常亢奋,便知道大概是那一战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此时赵无忌派出北上兵临兴城而救郑仓的军队已经快要回返,事情比赵无忌想象中还要顺利,想来即便没有这一次出兵,以那兴城主将的谨慎架势得知孟啸天兵败南归之后也不会再傻兮兮围在郑仓城外等死。 等到那一支北上的军队返回,洛川与赵无忌已经将寿同城一线布防的事情敲定下来交代下去,只等了一夜,第二天便大军开拔,两人便同大军一起北返通仓城。 通仓城主将陈少雄仍旧只能在床上躺着但伤情已经控制住了,洛川和赵无忌干脆在他的病榻前完成了一次军议,将通仓与寿同一线的布防于陈少雄及他的几个都尉当面交代清楚,又嘱咐几个都尉务必照顾好陈少雄之后两人才离开,与大军一同继续往西去,没有一点耽搁。 过天门山口而至甘原的时候,大军情绪便明显高昂了许多,不仅仅是凯旋而归,这些时日前线捷报频传离郡北部各处百姓早已知道了前线战况,如今见大军回归,沿途百姓商贾自发的夹道欢迎,那场面便是洛川这个始终无法将离郡当做家乡的人,心底里都有了几分暖意。 步卒大军返回甘原军营地,洛川和赵无忌等人则与望川剑修一起随着离郡轻骑继续南下,一直到了甘原城的时候两人才知道这里被一众甘原权贵搞出了怎样的声势。 无数的百姓堆挤在城外的官道两旁远远的便冲着这一支骑兵强军呼喊着,狂热的气氛扑面而来,几乎到了沿着官道两侧布防的士卒都阻挡不住的程度,等到了近前,不知道什么人带头,官道两侧的百姓又呼啦啦的跪了下去,密密麻麻的人头看得洛川都感到咋舌,心想此前来甘原却没料到城中竟有这么多百姓。 城门口则是甘原的一众官员和各大权贵姓氏家的话事人,隔着老远,骑在马背上的洛川便已经看见了人群前方那个穿着富贵华服的肥胖身影,对身边的赵无忌笑道,“赵叔叔,你瞧,咱们的韩将军看起来是不是更像甘原县守,与一众权贵家族的老人家们站在一起真是怎么看怎么和谐。” 赵无忌浅浅一笑,“看长相哪里能看得准一个人呢。” “也是,”洛川笑着伸手整了整领口,他今日和赵无忌、江伯等人都没有披挂铠甲,而是穿了一身宽松却颇厚的华服,一时间竟反倒有些不适应,一路上那领口也不知道被他拽了多少次,“旁边那个甘原县守吕聪赵叔叔可认得?” “自然认得,甘原吕氏如今活着的第二代里应当数他出彩,无论治政还是为人都算出色,当初老太守在时对他很是看重,原本也是有望入朝做个重臣的,”赵无忌摇了摇头道,“他曾在太明做过县丞,连陆东风那种吝惜好话的人都会说他一句不错,那想来也确实有些过人之处吧。” “哦,”洛川点了点头。 大军临近城门,一众官员权贵便齐刷刷的跪倒下去,口呼“恭迎太守大人”。 洛川也没摆什么架子,翻身下马亲自将韩丰扶起来,然后对一众权贵老人道,“诸位大人都起来吧,如今天气也还不暖和,让你们这些长者在城门口等我真是不应该。” 第两百二十一章 五大强者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两百二十一章五大强者夜色渐深。 正院之中,洛川与赵无忌、罗江离开了宴席,来到后院一个清静花园里的亭子坐下。 思齐则去泡茶。 “月是故乡明啊......”赵无忌看着天上一轮明月感慨了一句,然后去回答洛川先前饭桌上的问题,“你问顺服,须知顺和服其实是两件事情。” “你曾携五方大军进逼离城,尤其是将那支离郡轻骑带走之后,离郡上下文臣武将就是再蠢也明白这里面的意思,哪怕你至今都未进入过那座离城离郡上下也没有人敢不顺,不顺,就是死路一条,甘原林氏便是明鉴,”赵无忌指着这一处占地不小的花园道,“如同这宅子的主人一般,能在官场上打混这么久谁能是傻的?顺,自然是十二万分的顺。” “可服就是另一码事情,你毕竟年纪太轻又是从小长于中京城的质子,不少人甚至听都没听过有你这么一位大公子,如今一朝出现就继承了离郡太守之位,疑问自然是有的,何况这些年里......”他停顿了一下指了指后院的某个方向道,“有他的存在,朝野内外不少人当初都是表过态的,甚至有些人说不定都被许诺了位置,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还要担心被你秋后算账,各种心思本也正常。” “原本也就是这样了,有些事情总得拿时间去慢慢消磨,可谁料到你且一登位便率了大军北上,如今不但夺了永昌郡的三仓之地连安陵严氏都给打到从诸侯大姓里除了名,事情便又有不同,”赵无忌摇了摇头道,“你今日把个韩丰高高捧起,便如同将这一场北伐的功绩捧给众人看一般,你若说其中十成十的人都心服口服,我不知道,但若说十成十的人都怕了,大概没有半点问题,试问洛氏江山九百载,有如此武功的又能数出几个?由不得他们不对你敬畏非常。” 罗江在一旁点了点头道,“自是如此,瞧他们那帮老头子今日里一个个老脸都笑开了花,往日里哪能得见?” 赵无忌又道,“可顺服如此便也只是甘原,毕竟即便曾是朝官如今也已是安享晚年的光景,多余的事情便管不了了,离城那些人则不同,他们屁股还坐在那样的位置上就由不得他们不多想想,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今你这个离郡太守过于招风了,且不说经此一战南夷必恨你入骨,就是广郡的态度也实在难以捉摸,若是明年春天南北两线作战,如今眼看着的一切繁华都有可能转瞬成烟,还有安陵郡的柳飞絮,永昌郡的孟啸天,以及粮草储备问题等等等等,一个个都是插在我离郡腰腹之处的匕首,你此后若是不能一一处置妥当变数就还是在的。” 洛川淡然点头,“当初选择了这条路便知道是逆水行舟没有回头路的,本就是一线生机只能是步步惊心没有一步容得行差踏错,若是他们顺我惧我便能将这离郡上下朝堂内外拧成一股绳,我倒不介意就做个这样的角色,如今的离郡......”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一道影子忽的出现在他身侧,背对着他,看向花园对面的高墙。 第两百二十二章 隐剑迁宗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两百二十二章隐剑迁宗甘原城,花园凉亭。 最终还是重新落座的洛川率先开口,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看向穿着宽大白袍的消瘦老人道,“仙游子前辈远道而来所为何事先前千雪已经密信于我说了,她曾在春阳城外东山上答应前辈的两件事情,晚辈今天在此可以当面再承诺您一次,除此之外,晚辈还可以在离郡之内划出些地方来让游仙门挑,总要让前辈选出一个可立足百千年的根基之地为止。” 一言既出那锦衣公子倒是毫不意外的,就坐在洛川身旁的牛德义却已然将一双眼睛瞪得如牛一般。 影子与银匠全无所谓,赵无忌和罗江则齐齐看向洛川,若有所思,闭口不言。 消瘦老人缓缓点头,神情严肃,“我和南风道友往甘原来的时候,陈敬之陈将军已然率军北上,不知现在.....如何了?” 洛川放下茶杯,视线也不看向任何人,“柔城已破,安陵郡太守服毒自尽,严氏子孙之中除了几个率部顽抗的以外其余人等一律安然押往离城,前辈,洛川答应过的事情就必定会做到,您可以放心。” “太守大人金口玉言老朽自然信得过,”消瘦老人也拿起茶杯喝了口水,然后又问,“不知道太守大人以为,我游仙门迁往离郡何处最为合适?” “前辈,晚辈虽说也是四境的修炼者,但到底不是出身宗门正统,对偌大一座宗门如何选址实在是一窍不通,所以合适与否还要前辈自行斟酌,但晚辈毕竟对离郡也有了些了解,倒是可以与前辈说说,”洛川笑着伸手在茶杯里点了点,然后在石桌上画了个大概的离郡地图,那是已然将大半个安陵郡和永昌北部的三仓之地都划归进去的模样。 他在上原城的位置点了个点,又以其为圆心画了个圈,“上原是我从中京城返乡之后踏足的第一块离郡土地,印象最深的是江伯说那里气候宜人四季常春,想来在其中选择一处风水宝地应当不难,但缺点也是有的,毕竟紧邻伏波山脉,时不时会有零星妖物甚至妖族侵扰的风险。” “再就是太明吧,太明城与离城之间的平原地带极其广袤,土地肥沃,百姓安居,若只以百姓富庶而言比之甘原犹有过之,于难沱河畔寻一处高地应当也是不错的选择,”洛川又将手指往上一划在三仓之地画了个大大的圈,“最后就是三仓之地了,虽说这一处所在新归离郡,但也确实是我三穷郡里极难得的平原产粮之地,等再过一段时间我有信心让它恢复以往风貌甚至繁荣更胜从前,选一处所在作为宗门也不会太难。” 消瘦老人看着桌上那一片渐渐融成一片的水渍问了洛川一个看似并不相关的问题,“来的路上我听人说,太守大人前些时候率领离郡轻骑兵临益城城下,为我人族大败南夷取得首胜,这一支妖夷大军可是从那伏波山脉而来?” “不错,”洛川也不隐瞒,“那伏波山脉纵贯南北本就是与南疆十万大山相连的,只是以往被我离郡的百通城和永昌郡的河玉城东西相夹,想要倾起一支大军还要不知不觉偷渡到山脉北部几乎不可能,但如今南夷大举压境,百通与河玉城亦不得不收缩防线以自守,这才给了那一支南夷大军从伏波山脉长驱北上的机会。” 第两百二十三章 万事皆难 望仙门第四卷北风起第两百二十三章万事皆难仙游子走了,一如他来时一般不起波澜。 锦衣公子便也随他走了。 只是临走之前,他将一柄极其短小的碧绿色柳叶飞剑送给了洛川,只说那是他曾想要赠予一位晚辈故人的临别礼物,如今大概是送不出去了,便就给了他。 洛川一言不发的接过来,以一郡太守之尊,向那锦衣公子郑重其事的行了一礼。 锦衣公子安然受之,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洛川的心思便也随之远去。 牛德义看一眼那锦衣公子离开的方向,又看一眼洛川手上的柳叶飞剑,摸着下巴率先离开。 接着银匠将那巨大战斧往后腰上一别,走了,影子伸手在那柳叶飞剑之上一点,光芒闪烁复又消失,然后她便也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亭子里重新安静,只留下如先前一般的洛川四人。 好一阵沉默之后还是赵无忌先开了口,他看一眼那柳叶飞剑道,“与你母亲娘家人的来往......还是要注意一些,一旦泄露就是大祸临头......” 洛川点了点头,将那片柳叶一般的飞剑收到袖子里,然后冲思齐道,“等你成功晋入四境,我便将它送给你。” 思齐撇了撇嘴道,“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恐怕等你晋入六境能够御使两柄飞剑的时候,我都还不一定能入四境。” 洛川想了想,又将那柳叶飞剑取出来递到思齐手上,看着她笑道,“如果你足够想飞,那么最终你就一定可以飞。” 思齐轻抚那柳叶飞剑上细腻如同真实叶片脉络的纹理,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仙游子真的肯将整个游仙门迁往离郡,甚至迁到那荒僻无人的离郡古道上?”罗江则始终在意的是其它的一些事情,“隐剑峰虽说也是一座远近闻名的大山,可想要在那里经营出一座大型宗门实在是难如登天,虽说苍颜山脉一样与南疆十万大山相连,可毕竟是面朝整个苍颜盆地的,隐剑峰却不同,只有一条漫长而坎坷的古道连着离郡与永昌郡,无论从哪方面看游仙子选择隐剑峰的那几条原因都有些牵强。” “却也未必,”赵无忌摇了摇头道,“伏波山脉本是属于我人族中洲的内部山脉,又有百通、河玉城一线如同大门般卡在山脉南部,北部隐剑峰一带相对还是安全的,此次妖族大军利用伏波山脉北上入侵永昌郡中部,本来就是数百年一遇孤注一掷有进无退极冒险的行为,又还遭遇了如此大败,南夷内部不会不分析其战败的因果,往后像这样冒进的大规模行动只会更少,况且,他将宗门迁往伏波山脉却不意味着他要将整个游仙门填在对抗妖夷的第一线,充其量不过是个震慑作用,小股妖夷从今往后便没了胆量潜入伏波山脉北部撒野,若是大批妖夷北上,他游仙门只要早些探知端倪向太守府宫示警,你当我离郡还会像今次一般大意?” 他微微一笑道,“所以说,我觉得这老道有点意思,出世修心不知如何,入世修行得却是了得,不但于安陵郡的宗门基业说放弃就放弃了,全宗迁往离郡还敢选到隐剑峰这样的地方,如此一来,我离郡不但不会再怀疑和为难他那一支仙游门,反倒还得念他一份功德,这份决断比之韩丰犹有过之,你说了得不了得?” 第两百二十四章 少年不识 望仙门第两百二十四章少年不识距离过年还有几天时间,可这一日的离城似乎提前进入了年节一般,热闹非凡。 因为那个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就带给所有离人许多震撼的年轻太守,带着那支战功赫赫的离郡轻骑,回来了。 他们从离城北门入城,一路穿过了离城最宽敞的主街,在无数百姓的注视下,一路行到了太守府宫。 而在那一支铁血肃杀的强军之中,为首那个穿着厚重血色铠甲的年轻人,便是洛川。 只在第二天,离郡这一场北伐的战果便以加盖了太守印玺的最官方的文书形式发往境内四方,向所有离人展示了一个充满野心和想象力的太守,可以带给他们的一切。 于是,整座离城都陷入了一种难以抑制的狂欢情绪,哪怕此前他们已经听过无数前方大胜的捷报和更多小道消息,都远没有这样一份文书来得振奋人心,在这样一个混乱的时代,在这样一个身为两边之地似乎危在旦夕的离郡,没有什么能比一个武力强悍到堪比初代的太守更值得欣喜。 而在回城之后的第三天,这位似乎横空出世便带了满身光环的神秘又年轻至极的太守,终于要在他第三次回到离城的时候正式举行登位大典,加冕成为离郡第四十二世太守。 登位大典在太守府宫举行,每一个获邀进入府宫见证这一时刻的官员都要在凌晨时分便起床沐浴,更换崭新的朝服,天不亮就在太守府宫门外广场上等候。 这一日的广场严格戒严,没有人可以像往常一样走在上面,空旷而肃穆,无数的百姓早早便起来,一个个携家带口聚集在广场外的街道上,等候登位大典结束时的钟鼓声,这是属于离城百姓独有的特权。 日出,百官入宫。 日上高墙,钟鼓声响。 府宫内外,无论百官、士卒亦或者百姓、商贾,所有人齐齐下跪,行无上大礼。 继而,日上高空,似乎也算参与了整个登位大典的人们便渐渐散去,只留下太守府宫之中的官员们完成后续的礼仪步骤,直到正午时分才全部完毕,百官出门的时候一个个饥肠辘辘却不得不步履庄严一言不发,也是平常难得一见的光景。 午后,离城的热情没有丝毫减退。 往日里本就繁华的商业街区便越发喧闹。 一个位于十字路口的铁匠铺子的内院却颇为清净,炉火熄灭,工人休工,只有一个忙里忙外拾掇东西的秀气少女,全身上下尽是银饰,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甚是活泼。 铺子没有人照看却也没有关门,如今已是年节前的最后几天,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准备过年,照理说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光顾铁匠铺子,可今天似乎不同。 一辆由不少骑兵护卫着的宽敞马车停在不远处的街角,几个穿着富贵的年轻男女径直往这处铁匠铺子走来。 可还不等他们进去,就有两个推搡打斗的男孩先一步火急火燎的冲进了铁匠铺,一时间噼里啪啦的乱响,原本挂在铺子里的铁锅、锄头之类摔了一地。 于是在后院里听到响声的少女便飞快的跑了出来,看到铺子里一团糟糕的模样不由得双手叉腰怒斥道,“孙千里、顾星河,怎么又来了我家铺子里打闹,别以为我爹不在就没有人收拾你们,都给我出去!” 那两个在地上抱着翻滚起来的男孩早就听到内院里一路靠近的叮当声,自然知道是谁,可哪里就能停手,仍旧抱在一起翻滚,只把个少女气的柳眉倒竖,又无可奈何。 第两百二十五章 封土列贵 ,望仙门 离城。 如今的太守府宫早已不是洛川上次踏马而来时的模样,不但已经将一切需要修补的建筑缺漏补齐该洗刷干净的地方洗净,还张灯结彩一片年节气氛,全然看不出不久前这里曾经历过那一番易主之难。 只是宫廷护卫和宫廷侍者的数量仍旧不多,好在如今的太守府宫之中除了那位新登位的太守大人之外并没有其他太多的人需要照顾,大家只是围拢着这么一个贵人伺候看起来也就也有些人气。 如今的后宫多数的院落已经空了,原本属于前任太守为数不多的女人被集中安排到了一片区域,仍旧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只是相对以往来说自然少了许多荣光,毕竟当初若是那位云二公子登位,好歹还与这些名义上的姨娘们有一丝羁绊,如今这位却是谁都不认识的。 于是便只能往那花园里多走动,彼此之间反倒放下了许多曾经的争执和怨恨,和谐了不少。 可这一日,所有的女人们都被大侍长着人告知最好不要出门更不要到花园里来,因为太守大人要在这里宴请重臣。 太守宴客,听起来自然是极隆重的,可在如今这位太守看来却并非如此,他节俭的在不少宫廷侍者们看来甚至有些吝啬,只是在花园当中一个修建巨大的水上殿宇里摆了些桌子,每人桌子上备了几个菜一碟水果就算完事了,搞得领了几位朝堂重臣进来的高士贤都有些不好意思。 可一众重臣却一个个面色如常,像是早已知道如此安排一般安然就坐。 这座水上殿宇临湖而建,修得极巧,四面皆窗,窗户落地,如今打开时整座花园的景致大都便在眼底,一众重臣被高士贤带进来的时候高坐上首的洛川正斜靠在榻上,扭头笑看窗外风景,直到几个重臣行礼完毕他才回头道,“众卿起身。” 他笑着指了指窗外湖边三个正在为如何钓鱼而争执的少男少女道,“你们瞧,我请了三个客人来太守府宫过年,一个重臣之后,一个银匠之女,还有个流氓头子家的独子,三个对彼此身世都不太了解的孩子,身份差距看起来那么大,却偏偏就成了朋友,世事无常便是如此了。” 几个朝堂重臣顺着他指点的方向看去,一时间搞不清楚这位太守想说的重点,谁都没有接话。 洛川也无所谓,只是挥手让众人落座,然后举杯道,“本来已是要过年了却还将你们从家里都喊来议事,确实有些不近人情,我先喝上一杯,祝诸位大人来年诸事顺遂。” 一众重臣连忙举杯,各自将酒水饮尽。 洛川一样饮尽酒水,视线扫过殿内众人,右侧一列四人,分别是如今的郡尉左横、离城将军秦敖,以及随着他一同回到离城的两个前甘原将军赵无忌和罗江,左侧则有六人,分别是司吏主官窦秋实、司户主官周仲青、司农主官陈雨、司库主官谢无伤、监察主官闫铁鹰以及新晋的司律副官木泽言。 他再次开口,这一次直达主题,“此次召集诸位前来府宫议事是因为大家都清楚,过完这个年我便又要南下了,那么南下之前解决一下北伐的后续事宜和朝堂里这些时日积累的紧要问题,我知道今日议定之后也仍要年后执行,但早些有了决议年节时分大家也可以更多斟酌,以备万全。” 第两百二十六章 军功可封 望仙门第两百二十六章军功可封太守府宫,殿阁之中一片寂静。 洛川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端起一杯茶水喝着,心里掂量着离郡权贵阶层的惯例与底线,多少有些难以理解和不以为然。 在离郡,或者说整个大鼎王朝都是如此,贵族就是贵族,和平民之间有一道生生世世都无法逾越的鸿沟,父贵则子贵,父贫则子贫,几乎是不可改变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总也有一些人凭借机缘或功勋卓著到了非封不可的地步,便也会成为贵族,但成为可以,显贵不行,试问过往权贵人家,谁家不是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的辛苦经营才有今日?谁又能轻易接受旁的人一朝得势便可与众人比肩的事实?人心如此,太过艰难。 好一会儿沉默,洛川才再次开口道,“左大人以为如何?” 他这么一点名左横就不好继续装死,只得硬着头皮道,“太守大人所言自然有理,只是离郡自古以来分封贵族都未有直接从平民封至男爵之上者,太守大人爱护陈将军之意臣等明白,但......奖励过丰却也实则是害了他,还请太守大人三思。” 洛川仍旧是斜倚在榻上的坐姿,稍稍偏头想了想道,“左大人所言也有道理,总不能给了敬之封赏却反倒让他成了同僚们的敌人,如此便就按照军务处的意思封男爵吧,往后总还是有其它立功的机会。” 左横似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连呼太守大人英明,然后才翻过一页继续道,“然后便是如今驻守春阳城的裨将何若熊,驻守楠城的裨将冯进魁,驻守甘水关及梁仓城一线的新晋裨将李牧,驻守郑仓城的裨将沈诚,以及驻守通仓城的裨将陈少雄,皆封土五里,赐予财帛,其功通传全军,以为柱石榜样。” “准,”洛川道。 左横心下一安又翻过一页道,“罗将军虽说只参与了北伐战役的后半段,但其毕竟守土有功,便与一众主力军团都尉以及离郡轻骑五大军候一同封土一里,其余各军各级军官及有功将士的封赏皆同此例。” “准,”洛川又问道,“罗将军的一里封地也在甘原?” 左横点了点头道,“罗将军本是出身罗家,按照惯例,会在罗家原本的封地附近选择一处合适的土地作为他的封地。” “江伯,不然你这一里封地的奖赏就先留着吧,”洛川看向罗江道,“等你什么时候老了要从军队里退下来,我便在距离我最近的地方给你找一块地,盖一个咱们在中京城闲聊说起时那样的宅子,我和思齐总要常去你那里住住的。” 一众重臣顿时听得心里各自有了各自的思量。 罗江却只是无所谓的点了点头,“随太守大人的意思。” “那就这么定了,左大人,这样可会让你为难?”洛川问道。 左横笑着摇头,“封地一事本也是可以商量的,只要太守大人与罗将军本人无异议,事情便都好办,只是距离城太近的合适土地可不好找,因为离郡历来少有将贵族封地放在离郡周边的,而且这里多数也已经是百姓生活聚居的所在,届时还要往陈大人的司农府衙先走一遭才是。” 第两百二十七章 文武举才 望仙门第两百二十七章文武举才殿阁之中一片寂静。 郡丞左横独自跪在中央,没有人附和,也没有人反对,一众重臣只是默默的看着自己桌前的食物,各自思索着什么。 只有赵无忌皱眉开口道,“郡尉大人,如今仍是大鼎天下,各州各郡亦以大鼎之臣处之,大鼎之皇尚在,大鼎之礼仍存,全天下人都知道,非大鼎李氏而称王者天下可共击之,此时此刻让太守大人称王,无异于自毁长城!” 这话说得已然极重左横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死死盯着洛川飞快道,“太守大人,大鼎亦有明令诸侯无皇命不可派兵出境,违者以某犯论,可现今如何?从北夷南下山北郡而京州无诏令传出时起,大鼎已然亡了!既然大鼎已亡,四夷来犯,天下万民急待明主以投奔之,先于天下而王者,岂不是如同暗夜明灯?!且太守大人年轻如此就能屠灭诸侯,大败妖夷,此非天意乎?此非天降明主于天下乎?!” 文臣之首窦秋实同样微微皱眉看了左横一眼,又看一看上首似乎陷入沉思的洛川,朗声道,“臣以为不妥,太守大人无论是否称王,两千里国土数千万子民也不会因此减少或者增多,此时称王或可以稍稍凝聚人心,但显然得不偿失,请太守大人三思。” “请太守大人三思!”周仲青、陈雨、谢无伤和闫铁鹰四人齐声附和。 只有位居末位的木泽言与对面同样居于末位的罗江无动于衷。 洛川却偏偏就看向了木泽言,笑问道,“木大人以为本太守当称王否?” 原本眼观鼻鼻观心的木泽言听到自己被点名,也不起身,只是行了个常礼道,“臣以为,太守大人自然是不会称王的,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您不会做。” 洛川哈哈大笑,指着他道,“你倒把本太守说得像个商贾,”他说着似乎不满的话脸上却没有丝毫不满,看向左横道,“左大人,你有些不放心我?” 先前似乎颇为激动的左横此刻已经平静如初,闻言也不做作,而是干干脆脆的点了点头,“原本是有些不放心,实在是太守大人太过于年轻又太过于优秀了,年轻人落魄不可怕,怕得往往是少年得意,得意而忘形,如今看来无论太守大人还是太守大人的一众朝堂重臣,尚有清明之念存于胸膛,他们既敢违背新主当众直谏,老臣便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他缓缓掀开袍子缓缓跪下,“太守大人说赵无忌老了,可再老哪里老的过老臣,您说要老臣给他在军务处安排个位置,没有什么位置比老臣的郡尉一职更合适,您不忍开口,老臣感念在心,但太守大人不知,到了老臣这个年龄,看着年轻人一个个成长起来可以替代自己,是幸,而非不幸。” 他微笑着指了指窗外三个少男少女的方向,“老臣见过那个孩子,公孙错最喜爱的晚辈之一,太守大人入主府宫的第一个新年愿意让他来,我替公孙错高兴,这个老小子跟我争了一辈子,既然他能用一颗人头换离城朝堂保有大半以承上启下,我若连一个位子都舍不得主动让出来给年轻人,真有一天死了都不好意思去找他讨杯酒喝。” 老人郑重的三次叩首,然后起身将手中那本书册递给恭敬起身的赵无忌,又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柔声道,“无忌,郡尉一职,事关离郡安危,在我之前的郡尉却只留给我一个字,如今我也留给你,无论何时何事,只此一字便可善终,”他在赵无忌的手背上写了个“忠”字,然后转身,也不再去看殿阁之中任何人,洒然离去了。 只留下一众朝堂重臣,以及上首早已正襟危坐的洛川,各自沉默了许久。 第两百二十八章 偏爱阳谋 望仙门第两百二十八章偏爱阳谋一场重臣饮宴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窦秋实等一众文臣才结伴往府宫外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的讨论着什么,时不时还要争论几句,气氛颇为热烈。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孤零零离开殿阁又一个人离开府宫的前离城将军秦敖。 赵无忌和罗江没有离开,被洛川留下吃晚饭,而可以与三人一同入席吃饭的,则是先前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思齐,和三个直到此刻仍旧有些忐忑不安的少男少女。 以他们的年纪和身份,哪里曾想过会受邀在太守府宫的湖上殿阁里享用宫廷宴席? 虽然眼下的宴席没有他们想象中那样奢侈富贵,但宴席中的几人却实在是眼下整个离城最为人们热议的焦点人物不假。 只一想到这里,三个少男少女便只敢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吃着些饭菜,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眼前的几个人,被随随便便就拉出去砍了脑袋。 另一边赵无忌只是浅尝辄止,他看一眼三个正小心翼翼吃饭的少男少女,想了想还是直接开口道,“太守大人,方才议事有两件事臣没有提及,眼下却可以稍稍一说。” 上首洛川显然也吃得有些心不在焉,闻言道了一声“好”。 赵无忌斟酌了一下措辞之后拿起先前左横交给他的册子道,“先前臣有看过军务处这本册子,里面按理说只应涉及此次北伐主战各军的人员奖惩,却独独多了个赵轻侠,左大人的意思本就是将我的军功折于轻侠,本也可以,但如此一来,南疆两支大军的情绪便不得不考虑,尤其北伐之前太明那边可是实打实先打过一仗以为北伐之事铺路的。” 洛川点了点头,“这一点我先前已经想到,但既然赵叔叔说起那就议一议,你觉得给那两位将军如何封赏合适?” 赵无忌皱眉沉思,半晌之后抬头道,“皆封为上将军!” “这个事情要更慎重些,”洛川同样皱眉道,“赵叔叔你与敬之这样开疆扩土之功尚且不封上将军,此其一,如今离郡四方主掌一地军事者皆是年轻将领,等你正式入主军务处,上一个时代留存至今的将领便只有那两位了,若是齐齐封为上将军,只怕两人便无法在其位久待,可眼下南疆不宜再生如此波折了,”他似乎想到什么,随即自我否定似的摇了摇头,“晋爵也是不行,陆将军倒还好,另一位可已然是个侯爵了。” “对于他们两个来说,除非封土,否则晋爵已然没有太大意义,所以还是封为上将军最为可行,若是太守大人觉得他们会有别的担心,那便连我一同封了,”赵无忌这般赤裸裸要封赏的行为,惊得另一边三个少男少女后背为之一寒,连正在咀嚼的嘴巴都是一滞,只好将头扎得更低。 “如此也好,赵叔叔获封上将军之后既仍在中枢,那两位便也可以安心些,敬之那边由我亲自去一封信给他,倒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他毕竟还年轻的很,不封比封了要好,”洛川道,“那就这样。” 第两百二十九章 两面亲情 太守府宫的年节,是极肃穆的。 作为一郡太守的洛川,需要在这一天里拜天祭神,虽然中洲民间各地自有其独特的神灵故事传说,但在年节这一天,能够享受上至皇家及各郡太守下至寻常百姓家与天同敬的重大祭礼的,便就只有传说之中的造人大神,女娥。 拜过天祭过神,洛川作为如今离郡洛氏的新任族长,还需要带领一众洛氏族人祭祖,就在太守府宫之后的巨大祠庙内,数百名从洛氏一族传承大姓里筛选出来的宗老族人,穿着统一却带有不同世代标记的服装,随着洛川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一同祭拜祖宗。 也只有完成了这一个步骤,洛川这个离郡太守才算是从里到外得到了完全的认可,从事实和名义上坐稳了离郡太守的位置。 而在这一天,这样的家族重大仪式上,作为前任太守亲子的洛云却没有出现,也成为一个非常醒目的信号,传入朝堂内外所有有心人的书房。 完成了所有仪式的时候,年节初一便也到了暮时,洛川又在府宫内设宴款待了数十名洛氏宗老,等到将一众辈分和年龄都极大的老人家送出府宫他才终于得闲喘了口气,让一众原本环绕着他的宫廷侍者和骑兵护卫稍稍散开些,只与思齐两人并肩走在府宫内的道路上。 石板清冷,高墙寡淡,被宫廷侍者们费力挂在高墙之上的红灯笼却由近及远连成一线,仿佛一条热情的火龙直通到道路的尽头,让这宫廷之中也有了点热闹的意思。 洛川背着手,抬着头,漫步往前走,路都不看,“思齐,如今的离城和这座太守府宫,算不算是一个家呢?” “自然算是,”思齐近来的心情大概都是很不错的,看见她时总是笑脸,“等你有空时一定要去我的院子瞧瞧,我将整个后院都清理了出来,种下了满院子的虞美人,希望从南疆回来之时那里已是一片花红。” 洛川笑着摇头,“本是让你在后宫里寻一处宽敞些的宫殿住下,你却找了个最是偏远的角落,每日里跑来跑去也不嫌麻烦。” 思齐一笑道,“太守府宫总要有太守府宫的规矩,我能有个自家的院子,还能随心所欲种些自己喜欢的花,已经是中京城时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每日里多走几步路算什么,人哪,要懂得知足,否则哪里会有开心的日子?” “也是的,随你开心就好,”洛川其实对这些事情全无所谓,“只是修炼不要落下,我想过了,如果有一日你能进入分神四境,我便真的允你入离郡轻骑做个百将。” “当真?”思齐顿时惊喜的瞪大眼睛,张开双手挡在洛川前行的路上又问了一次,“太守大人所言当真?!” “自然当真,”洛川伸手拨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本太守大人想过了,若是没有一个值得的目标放在前头,以你的性子难免又要在修炼一事上偷懒,与其如此倒不如便允了你,说不定将来我离郡还真的能出一位女将军,到时候你若因功获封了一座山,将那山上向阳的一面尽种了虞美人,花开时节微风轻拂,岂不更是美极?” 思齐随着他的话语一想,竟就有些痴了,“再在那山脚下盖个院子,如此便是死了都值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难,看一眼洛川的侧脸知道大概再求也是无用,便就罢了。 第两百三十章 远交近攻 初二,离城的太守府宫里,那个小型的演武场上气氛热烈。 虽然洛川原本想要制作门票进行拍卖的计划最终流产,可当这座本就不大的演武场上聚集了几十个望川剑修以及数百骑兵和宫廷护卫、侍者之后,也已经是人满为患,热闹得不行。 此刻的演武场上正进行一境修炼者之间的战斗,因为有资格参选的人数太多,最开始的筛选便是从混战开始的,数十人拥挤其中噼里啪啦的打着,不时有人被打倒在地又丢出场外,便是一阵来自围观群众的欢呼。 演武场的北面有一座并不十分高耸的台子,台子上摆了几十把椅子,除了居中独属于洛川的那一把稍稍有些不同以外,其它的都差不多,包括牛德义在内的一众望川剑修散座其中,对眼前的混战有些兴趣缺乏。 靠近洛川坐着的是赵无忌和罗江,然后便是思齐和年轻女道,两个人倒是看得颇为认真,思齐不时还要与女道问上几句,后者也不似往常一般冷淡而是言简意赅的回答着。 洛川的视线在那场中一扫便看到了两个此刻正背靠背协同防御的少年,不由得笑着往赵无忌这边偏了偏头道,“赵叔叔你瞧,虽说一境的修炼者对上一境的武者在这样的混乱场面里终究是吃亏的,但我这两个小客人若是能配合默契些又有些运气,说不定还能坚持到最后得一份奖励。” “虽然最终胜者只有一个,但阶段性的合作还是必要的,”赵无忌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凑近了洛川低声说道,“既然申然之最终还是不出所料的败了,那短时间里就很难指望他有能力在广郡的东面对云家形成真正有威胁的反扑,哪怕是战略上的牵制恐怕都难,要给广郡找麻烦我们也得去找其它的合作者了,或者是如今同样身处险境的安阳郡,或者就只能是引江州之狼入汉州了。” “本来也没有对申然之那一战抱有太大的期待,但他败得如此彻底还是让人有些失望,我听暗部的回报说他如今连河内郡南部都不敢待,干脆就跑到江州去了,大概是怕云百楼派出阴灵强者将他斩首,”洛川撇了撇嘴道,“不过申家既然仍有河内郡三分之地,与江州的关系也确实亲近,此番大败之后申然之应该会做出更大的让步以换取江州出兵支持。” 他也压低了声音道,“我已让暗部派人去找他,告诉他可以将雅河以南的河内郡这三分之地作为筹码与江州权贵要兵,只要能够重新夺回怀城以及两河之地,河内郡申家就仍是西南汉州的一方诸侯,届时若他愿意信守承诺将那三分之地割予江州,我便与他东西夹击一起瓜分了广郡,若他不愿意让出那三分之地,等我们瓜分完广郡之后我还可以出兵协助他抵御江州之敌,毕竟同属西南汉州,又是一同抵御广郡这个共同敌人的兄弟之邦,我总还是愿意支持他的。” “申然之大概真的会有些感动,相比起曾经背弃了他的云百楼而言,于危难之际帮过他的离郡显然更值得信任,”赵无忌一笑,然后道,“我只是有些怀疑他的能力。” 洛川点了点头,“他的能力自然是问题,但这一局赌的是江州权贵的野心,江州之地自古便多出大才,申然之若能赢得江州出兵,再次反扑怀城之时定然已有聪明人站在他的身后,我担心的只是时间,我怕他来不及在这个春天说动那些过惯了富贵日子的江州权贵。” 第两百三十一章 永昌使者 望仙门第两百三十一章永昌使者离宫问剑这一场小规模的助兴活动圆满结束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 被洛川请进府宫过年的两个少年没有能够站到最后,一境的胜者是一名如今在府宫内当值的离郡轻骑,二境的胜者也是如此,离郡轻骑本就是身经百战的沙场悍卒,在这样的混战之中能够取得优势并不艰难,可三境的胜者却有些出人意料,竟然是被洛川请入府宫的少女甘梅子。 这个看起来甚至有些柔弱的少女不但使得一柄令人惊讶的巨大战斧,混战厮杀的本事一点都不弱,更引人注目的则是她那一身叮叮当当的银饰,竟各个都是拥有不弱防御力的宝贝,几个血骑联手合击都没有能够打破她的防御,着实让两个少年看傻了眼。 四境之争洛川没有亲自下场,获胜的是一名使用重剑的望川剑修,他不是一众四境之中修为最精深的,能够最终取得胜利似乎源于其精通近战的缘故,洛川看得仔细,在这一场小范围内的混战厮杀中,他能够趋吉避凶来去自如,在同境的厮杀之中拥有绝对的主动权。 五境之战出人意料的仍旧是一个女人,正是从苍颜山上下来就始终跟在洛川身边的年轻女道灵静子,她不仅剑道修为十分精纯,更是神觉敏锐到了极点,加之一手出神入化的水气运用,让包括常五溪在内的一众望川剑修哪怕用上了车轮战都没能取胜,纷纷折戟。 六境大修士之战便是今日问剑的巅峰战斗,也是世俗之中或可得见的最高等级的强者之战,参战者几乎都是望川剑修,为了保证演武场不被破坏,他们采取了相对柔和也更加体面的比斗方式,各自将剑气收敛于飞剑之中,几个人围成一个圈,只以飞剑在圈内互搏,飞剑出圈者即为失败。 这一场已然进入六境的秦万松也有下场,却是第一个就被淘汰出局,他倒也没什么多余的悲喜,只是收了飞剑仍旧站在原地观战,直到最后飞剑唯一留在圈内的胜者出现才大方祝贺。 胜者正是长须老道牛德信,此时洛川自然早已知道这老道士就是上三境强者牛德义的亲弟弟,也听秦万松私下里说过这牛氏一门本也是有名的修道家族,这一代嫡系的五个兄弟里只有他们两个算得上离经叛道上了望川,其它三个都在自家宗门,而令人感慨的是,这一门五兄弟竟个个都是修道的天才,据长须老道自己说,他本人是五兄弟里天赋最差的一个,却也已经是通神六境顶尖的强者,让人不得不相信天赋的力量。 比剑结束,所有观者各有所得,洛川又将从府宫宝库里选出来的宝物一个个交给胜者,然后才与赵无忌、罗江一起不急不慢赶往前宫。 等到他们抵达前宫的时候,几个文官重臣已经等候了有些时候,只是看起来仍旧在讨论文武举的事情,连洛川他们什么时候进入大殿都没有察觉,直到高士贤唱礼,几人才纷纷行礼。 “诸卿不必多礼,”洛川扭头问身后的高士贤道,“永昌郡使者何在?” 高士贤躬身道,“回禀太守大人,永昌郡使者此刻正在旁殿等候。” “召他们上殿吧,”洛川挥了挥手高士贤便默默的退了出去,他看向高台下的文武重臣道,“按理说接待一郡使者应该有一套繁琐的流程,但想来这位急匆匆在年节里便赶来求见的应该不会在意这些东西。” 第两百三十二章 火焰梧桐 影子喊出“火梧桐”的名字时,洛川自然是听到的。 “这棵叫做火梧桐的树很有名?”洛川侧头问道。 影子不动声色将声音送到洛川耳中,“火梧桐是火系神木之中仅次于传说中扶桑古树的存在,其天生可以聚拢火气,使之平顺柔和,传说其还可以镇压地脉,养气静心,拥有诸多不可思议之神通,是修道之人尤其是火系修道之人的圣物,据说西北昆仑山脉便有一棵存活了千年的火梧桐,因为它的存在,昆仑山脉内那一整座绝峰竟得以温暖如春成为火系修炼圣地,不可思议。” 她的目光始终盯在那棵无风自动通体如火的巨大树木上,“这一棵火梧桐应当不如那一棵,但也绝对是数百年期的惊世宝物,无论此次谈成什么样,都绝不能让这棵树再离开离城!” “太守大人,”大殿之中,那已经躲到稍远些距离的中年书生看向洛川微笑道,“您应当听说过此物,它是火系神木火梧桐,已在夏宫之中生存数百年,甚至于夏宫之名亦是因它而起,可谓永昌至宝,如今孟娇阳太守登位之初便愿以其作为礼物赠予离郡太守大人,其诚意不可谓不深厚。” “永昌新太守登位之初可还有派遣使者往广郡去?”洛川没有顺着中年书生的意思说话,而是忽的转向某个不可测的方向。 中年书生微微一凛,正色道,“按照大鼎王朝的规矩,但凡新太守登位之初都要派遣使者往周边各郡礼拜,同时将新太守登位之事昭告天下,永昌郡不敢稍稍失礼自然也是按照规矩办事的,但若说备礼之厚,无有可与火梧桐媲美者。” “哦,那我倒是很好奇永昌新太守以何物赠予广郡太守?”洛川玩味的笑着问道。 中年书生不卑不亢,“是一枚龙鳞。” “这个礼物好,若是哪天有人携带此物登上汉江渡船,说不得就要激怒了那汉江龙王将他连人带船一起吞了,”洛川似乎是在说一个不着边际的笑话,“孟三书,此番永昌新太守的礼物我收下了,稍后我便着人准备一份回礼,以贺孟娇阳太守大人登位之喜,你可以走了。” “外臣替太守大人多谢您的回礼,只是......”中年书生看向洛川缓缓道,“火梧桐作为礼物来说太过贵重,外臣担心为您准备回礼的人过于为难,是以有一个小小的提议......” “不必担心,”洛川直接一挥手打断了那中年书生的话道,“本太守选择何等回礼自然都是一片难得的心意,难道孟娇阳太守还会因此而怪罪于我?”他面现不悦道,“这也就是换了新太守,否则便是给我一座大城我也未见的会回什么礼!” 一番话说得冷硬绝情像个粗声粗气的莽人,没有给台下使者留半分颜面,字里行间甚至还有威胁的意思在,可那中年书生却没有一点恼怒,仍旧是陪着笑道,“您说得对,无论您给予什么样的回礼对于我家太守来说都是极好的心意,只是外臣的提议也是为了人族大义,且于永昌离郡两者而言是为共赢,太守大人姑且当做村叟闲言,听听何妨呢?” 洛川微微皱眉冷冷盯着中年书生看,却见对方没有丝毫惧意的与他对上,这才哼了一声道,“讲。” 中年书生弯腰行了一礼,“永昌郡太守想要的,是与离郡太守签订一份‘止战之盟’,”他见洛川面色有异飞快继续道,“如今南夷大举北上陈兵南部防线,离郡与我永昌郡防线相接必要并肩而战,可若两方彼此忌惮不能同心,甚至彼此防备心怀敌意,则双方防线皆危矣!” 第两百三十三章 南疆之盟 望仙门第两百三十三章南疆之盟永昌郡使者退去了,临走之前献上一枚巨大的铜钱,铜钱之上拴着一根细细的红绳,红绳的另一头则系在那棵如同火焰般绚烂的巨树的树干之上。 洛川示意高士贤去接,影子却先一步出现在那使者身前将巨大铜钱拿在手中,也不顾其他人反应就那么低头研究起来。 等到大殿之中只剩下自己人,殿门关上之后洛川和一众重臣便也围到那火梧桐近前去看。 “这棵树果真是传说中的火梧桐?”罗江皱眉看看影子手中那枚铜钱,又走近那巨大的箱子旁边想要伸手去摸树干,却见那原本安静的树干忽的一震,巨大的树冠随之摇摆,无数火焰般的红色叶片无风自动,惊得他连忙收手,“这树......莫不是已然成了妖?!!” 影子自然也已经看见了那异象,就着手中铜钱将那红绳一拉,原本哗啦啦的树冠便缓缓停下。 “道经注解有言,人为天地大道之灵秀者,万妖之本次之,草木精灵不可得道,可实际上另有先哲却说,草木皆可得道,只是其得道之难,须以千年计量,千年之期何其漫长,也确实近乎于不可得道了,”闫铁鹰再次开口,作为一众文官重臣里唯一一个修道入六境的强者,显然在修道一事上有些研究,他右手上举轻轻拨动大殿之中隐约的热浪道,“这棵树无论形态还是特性都与传说中的火梧桐无异,应当不假。” “这确实是棵火梧桐没错,我曾在昆仑山上见过另一棵火梧桐,所以很确定它是什么,”一个声音出现在大殿一侧,却是先前与洛川等人一同出现在离宫问剑高台上的望川剑修牛德义,他冲洛川抬手一礼之后走到火梧桐身边皱眉道,“十数年前永昌郡首府益城遭遇妖族奇袭,险些被那群妖夷攻入夏宫,大概就是为了这棵树,事后永昌郡太守曾写信给望川希望将这棵火梧桐赠予师尊,以换取望川一脉对永昌一郡的百年庇护,当时这件事在山上闹得沸沸扬扬,尤其是火系的师兄弟们更是期待以极,可最终却被师尊拒绝了,想不到今日它却出现在了离城......” “不过是一棵树,竟至于让妖夷甚至上山修道的望川剑修都如此渴望?”洛川有些诧异的问道。 牛德义轻叹一声道,“太守大人年纪轻轻便突破屏障入得四境,是很难理解一些人修炼几十年不得突破其内心的煎熬程度有多深的,那是你追寻毕生到头来却发现不可得的无尽遗憾,是曾让多少得道高人坠入魔道的深深绝望,尤其随着年龄增长寿元将近,不得坦然赴死的人,谁愿意放弃一点别的指望?” 他伸手指了指眼前的巨树,“这,就是不少火系修炼者眼中凌驾于天赋勤苦之上的指望之一,因为昆仑之上有位得道高人曾言,天地神物可助人得道,一句话便将包括火梧桐在内的诸多天眷之物推上神坛,所以福祸相依,这离宫之中多了一棵火梧桐的消息,天知道会让天下多少人为之心动?毕竟......离宫不是昆仑。” 洛川闻言也是深深皱眉,罗江却微怒道,“永昌郡以此物送来,说不得明天全天下人都要知道离宫之中有一棵火梧桐了,所谓结盟之事我们应当再多考虑!” 第两百三十四章 未雨绸缪 ,望仙门 太守府宫,气氛渐渐凝重。 离郡众臣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位以温和著称的太守大人发火,像今天这样剧烈的情绪波动更是从未有过,不由得有些惊惧,一时间场面就冷了下来。 洛川三人站在堂上中央自然有些尴尬,只是两侧位列又没有他们的位置,只好就那么站着。 在他们身边一侧跪着的被太守喊作“陆银宝”的黑脸大汉也仍旧头也不抬的跪着。 太守大人扫视全场冷声道,“怎么都不说话了?暗部的报告我不是已经提前派人送到各位的府上了?没有人有话说?” 全场沉默,好一会儿之后,站位在武将序列之中第二位的中年男人出列行礼道,“大公子返程路上所遇的两次袭杀目前可以确定都是妖族强者所为,尤其是离郡古道一行所遇三名六境强者,其中两名被罗裨将等人斩杀,以其原型判断当来自南夷‘万虫谷’一脉无疑,这‘万虫谷’的势力范围与我离郡相交不多,但十数年前那一次借道离郡入侵永昌郡,却在返程归途时于古道之上遭我离郡袭杀损失不小,蛇虫记仇,想来是借着大公子返乡的机会伺机报复......” 话音刚落,另一边文臣序列之中一个年轻些的就快步出列附和道,“臣以为然,我离郡与南夷交战多年,事实上与‘万虫谷’的冲突虽说不多总也不少,太守大人与公子久居离城无法报复,大公子从中京返乡尤其还走了离郡古道,就成了妖族报复的最佳目标......” “最佳个屁!”太守大人怒极,随手抓起身前桌上的砚台就朝那年轻文臣的方向砸了过去,虽说差了些准头谁都没有砸到,但殿上众臣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个惊慌失措的跪了下去,口呼“太守大人息怒。” 太守大人声音冷厉道,“南夷众妖以万毒宗为首,与我离郡战了几百年的也是万毒宗,如若按照你们的推断,这么好的机会最该来报复的不应该是更加高手如云的万毒宗?!”他眼含怒意的盯着台下众臣,丝毫没有让他们起身的意思继续道,“南夷记仇不假,却也不会轻易送死,既然深入人族境内,冒险刺杀的历来就是各方要员,何曾针对过我儿这样的质子?尤其这一次质子回乡事发突然,就连我离郡自己都没有做好方方面面的准备,妖族又何以知道的一清二楚能够极其精准的深入境内设伏?!” 一众跪地的大臣谁 都不敢抬头,知道这一次太守大人似乎是动了真怒,而这话里的意思......往深了想又着实有些骇人,一时间更加没人敢接话头。 “所有人都说吕祖仙逝,陛下又去了,质子回乡,大鼎各方频现大妖,这个世道变了,我能理解,如今四方暗潮汹涌,有心人多了,这也没什么不好说出口的,我没有在有心人之前多做筹备,以至于我儿返乡遇到了如此磨难,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太守大人声音里震怒的意味很浓,“可李牧一行北上之时就又是匪人又是妖物,接了李牧回报文书的甘原军是怎么做的?” “没有派兵侦查原委,没有加强边境巡守,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太守大人一拳敲在身前桌面上霍得起身怒喝道,“他们不以为然,连给离城郡尉府递个话的意思都没有,怎么?太平日子过得太久,觉得这天下再变他们脑袋上的帽子也不会变?!” 一众大臣尤其是武将一列一个个噤若寒蝉。 “再说上原,李牧一行护着公子的马车都快到了离郡的地界上了竟然没有一个兵去迎一迎,就在我边境线上遭了兽潮,”太守大人说到愤怒处又将桌上的陶制笔架拿起来丢到一众武将序列的大臣们面前摔成粉碎,“那里两个强者的战斗声势浩大,结果李牧自己逃出来传递的信息都到了离城,上原军方面却没有任何动作,要不是官道商队返回来报信他们连边境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都不知道,我要他们有何用?!!” 第两百三十五章 天降巨鼎 望仙门第两百三十五章天降巨鼎离城,太守府宫的前宫大殿之中一片死寂。 大殿的门关闭着,巨大的火梧桐无风微动,好似颤抖。 梧桐树下,一个浑身上下被一层似有似无的灰蒙蒙云雾缠绕着的神秘人正抬头“看”那棵树,他一动不动,若不是他周身的灰气正如云海怒涛般翻滚,会让人以为他只不过是颗人形的石头。 而在他头顶,一个足有丈余高的巨大圆鼎正虚空悬浮着,那鼎三族两耳,厚重非常,鼎身之上刻有繁密的花纹,只看一眼就让人觉得目眩神迷,外观气质极其不凡,此刻却被那神秘人周身一缕灰气支撑着上下沉浮,宛若鸿毛。 洛川一动都不敢动,只是看到眼前一幕的一刹那冷汗便已浸透全身。 他艰难的将目光从那神秘人的身周挪开,落在地上的罗江和影子身上,却根本看不出他们是生是死,他惶恐,震怒,想要开口质问,却发现自己喉咙抖动半晌仍旧发不出一个字的声音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洛川的内心仿佛承受烈火炙烤一般煎熬。 他能听到大殿之外宫廷侍者和护卫们交接换班的低语和脚步声,他们却根本不知道此刻的大殿之中发生了何等恐怖的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他感觉自己两腿虚弱几乎要无力支撑站立的时候,那神秘人影似乎才动了一动! 于是,有风自虚空来。 那风拂过洛川的耳畔,穿过他悸动许久的心。 一刹那,就好像他第一次踏入困龙谷一般,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洗涤了心灵。 他不再惶恐不再愤怒,只觉得心志淡薄宁静悠远,然后睁开不知何时闭上的眼睛,却发现大殿之中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那神秘人! 他飞快掠至罗江和影子身前探了一下鼻息,发现二人只是睡着了一般呼吸均匀,只是怎么都摇不醒,又飞快的折身回到偏殿,发现同样歪斜在椅子上的赵无忌和窦秋实也一般模样! “当!!!” 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大殿之外忽的传来一声仿若钟鸣的巨大响声,伴随着那钟声的,是大地的微微颤动! 下一刻 ,影子便忽的出现在洛川身侧,只是看向他的眼睛瞪得老大,“你怎么样?!!” “我没事,”洛川看到面前的赵无忌和窦秋实一样从迷茫到惊骇的表情,回头对奔至偏殿门口的罗江又说了一遍,“我没事,”他看向殿外,耳中听得那里隐约的混乱道,“江伯,看看外面怎么了。” 罗江看一眼影子,点了点头后飞身离开。 影子却陷入一种从未有过的迷茫,她盯着洛川的目光之中渐渐失去焦距,从来都显得冷酷而专注的她竟走了神! “方才是有什么人......?”赵无忌皱眉看向洛川问道。 洛川“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罗江从殿外返回看向洛川飞快道,“有一个巨大的鼎从天而降落在前宫大殿门外三丈处,我试着去挪动那鼎却发现根本无能为力,那鼎就好像和地脉相连一般锁死在殿前了!!” “可是三足两耳丈余高的青铜巨鼎?”洛川问道。 “正是!”罗江瞪大眼睛道,“牛真人已经守在大殿前了,他也不能动那巨鼎丝毫。” 第两百三十六章 启程南巡 望仙门第两百三十六章启程南巡离城的这个年,过得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相同。 因为老太守故去,按照惯例,很多过于喜庆的东西诸如爆竹之类便不可燃放,可又因为北伐一战历史性的开疆扩土大获全胜,离城街头巷尾多见旌旗与灯笼齐挂的景象,让人的心头都暖了几分。 往年的年节,因为一众朝官及家属多要返回甘原,不少富商人家也要返乡过年,离城之中的人口要比平日少得多,再加上店铺之流也多要关门,大街上总是清冷许多,可这一年,不但朝官人家没有一户离开离城,各地官员富贾反倒往离城聚了来,商街店铺一看盛况非常自然也没人关门,这个年在普通人眼里就变得越发热闹。 太守府宫之中却恰恰相反,比以往年节不知道冷清了多少。 以往过年,老太守与一众妻妾齐聚一堂,往往是要在后宫里连着办上十来天宴席的,期间洛家的各种亲友及晚辈,以及夫人们的一众亲戚总还是要一批批入宫问安的,一批批的来了,提着各式各样的礼物心意,又一批批的走,带着各式各样的赏赐恩予。 可今年,新太守尚未大婚,从小生活在中京城的他与一众洛家的亲戚又实在不熟,除了几个血缘亲近的按照惯例进宫拜见以外,就再没有其他洛氏亲人入宫了,倒是几个年幼的孩童颇得这位年轻太守的喜欢,被破例留在宫内玩耍直到晚上才各自送回了家。 除此之外,就只有罗江和思齐这两个被太守大人看作家人,却实实在在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特殊人物从头到尾陪着他在宫中过年,以及三个直到初五才被放回各自家里去的少男少女。 至于说老太守的女人们洛川其实也是设宴招待过一次的,虽然他与她们确实没有半点熟悉,一顿饭吃得彼此都颇为尴尬,但好歹洛川还是遵照着礼仪承诺一律厚待的,他甚至违反管理允准她们的亲戚仍旧入宫以旧礼来看她们,或者干脆让她们可以返乡住上几天,可最终按照高士贤的汇报,女人们一个个都婉拒了。 在这个世界的深宫之中,新人旧人便只是如此,若是当初她们中有人能为洛天恩再生下一儿半女,如今尚且还有地位可言,可既然没有人怀孕生子,作为亡故太守曾经女人这样的身份,等待她们的便只能是孤独老死于深宫一隅的结局,即便洛川不困她们于此,为了她们各自的家族她们也必须自困于此,这是任凭谁来都解不开的死结。 除开这些家长里短的俗务,又将朝堂内外的一些紧急的事情定调,洛川才终于享受了几天属于自己的时光,他与年轻女道、常五溪等几个已经熟悉些的五境剑修,甚至秦万松等几个六境的望川剑修切磋比试、谈论道法,也与影子和罗江一起在某个前宫后宫相交的偏殿之中偷偷的安置那棵火梧桐,并设置阵法。 他曾在花园湖水边垂钓,也曾在殿堂屋顶上吹风。 几天的时间里用脚丈量了这座太守府宫的每一寸土地,仿佛很是眷恋,却在睡醒后的某个早晨,重新披挂了那血色深沉的厚重铠甲,骑了战马与一众离郡轻骑离开府宫,直直出城。 没有回一下头。 这一天,是这一年的正月初九。 不足五千的离郡轻骑冲出骑兵城,与他们的年轻太守一道,南下南疆。 太明城,位于离城的西南方向,相比较位于离城东南方向的百通,太明距离离城要远了将近一倍的距离,可洛川还是决定舍近求远,先去太明见陆东风,而非百通。 第两百三十七章 丘陵夜袭 望仙门第两百三十七章丘陵夜袭落霞谷,漆黑一片。 忽的,夜空被点亮了一瞬。 无数的箭矢带着微弱的火光从不远处的村落方向射来,雨点般落在离郡轻骑的军营地里,继而是沉闷的战马铁蹄与士卒奔行之间的铠甲摩擦声从箭矢射出的方向传来,只片刻便已到了军营地前!! 大片的军帐被箭矢之上爆裂开来的易燃液体引燃,一时间火光冲天。 首先与那来袭骑兵正面撞上的是军营地四方正在值守的骑兵,他们并未骑马,身着厚重铠甲只能当做步卒,却没有一人退却半步,生生与来犯之敌撞在一起,在人数悬殊的情况下竟也将那骑兵冲锋的势头打断了片刻! 继而是接近营地外围本已入睡却并未卸甲的骑兵们,只在遇袭的第一时间便起身集结,一时间难以形成大规模的军阵便以十人乃至五十人成阵,一环接一环的组成了军营地外围防御阵列,并飞快的挪移汇聚于来袭地方冲锋袭击的方向,渐渐融合成为更加巨大且更加厚重的军阵,迅速便凝聚了杀机。 可毕竟仓促为之,来犯之敌显然也是百战精锐,就在前方骑兵冲锋受阻之后,后方步卒竟飞快补位将其从泥潭之中解救出来,骑兵飞快后退迂回,步卒依仗局部短期的人数优势一个个悍不畏死,凭借几个领头强者的个人实力,硬生生在离郡轻骑临时修筑的防线之上撕开一道口子!! 然后,后退迂回完成又一次加速的数百骑兵再次冲锋而来,在来犯步卒让开的通道中疾速而过,直直从那道撕开的口子里冲了过去!! 他们根本不顾四周燃火的帐篷,但凡有阻碍在前的一律斩破冲开,甚至无视四面八方射来的弩矢和补位而来的骑兵疯狂刺来的长枪,无论这一支骑兵队伍里的谁倒在半路之上,其他人都毫不理会一冲而过,直指军营地中央仍旧亮着灯火的核心大帐!!! 一个个视死如归! 可越是靠近帐篷区中心,聚拢而来的离郡轻骑便越多,阻力越来越大! 等到那数百骑兵被四周疯狂的打击蚕食到最后一百余骑的战马也失去速度时,他们齐齐翻身下马拔出短刃狠狠划在身边战马 后臀,吃痛受惊的战马疯狂的冲撞四方,而那一百余骑兵则拔出长刀结成军阵,在一片混乱之中再次疯狂突进!! 可一百余人终究只是一百余人,随着越来越多的离郡轻骑围杀而来,这一场双方从始至终都只在沉默肃杀之中角力的战斗便进入尾声。 继而是战马铁蹄的声音从军营地后方传来,已有离郡轻骑上了战马结阵而来,他们化作一条条游鱼穿梭于军营地外围,然后狠狠的刺入那千余人的步卒阵列之中。 哪怕那千余人的步卒确实极其精悍,在被骑兵冲破阵型的一刹那便由活人顶替死人、大阵化为小阵,也只能一点点看着自己的队伍被分割蚕食,直到支离破碎...... 而那让数百人以命换命杀入军营腹地的骑兵,则在耗尽了最后一人性命的时候,都不曾看到他们受命而来要杀之人的帐篷...... 一场沉默至极的好杀,一直杀到天空微微泛白,杀到再没有一个非离郡轻骑的人可以站立的时候...... 终止...... 无一活口...... 第两百三十八章 血债血偿 ,望仙门 陆铁山十分慌乱,可他却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惧,一动不动的等候在这支早已闻名大陆,如今更是用北方一战证明了其盛名不虚的强军营地之外。 哪怕只是几个守在营地门前的普通骑兵都能让他感觉到深深的危险,这种感觉,他只在自己父亲的千人亲兵营那些在南夷战场的死人堆里打滚过不知道多少次的悍卒身上感受过。 一般无二。 今日的他没有穿着他最喜欢的那一身亮银甲,而是一套看起来与父亲常穿的富贵袍服有些相似的锦袍,浑身上下更是没有携带任何铁质器物,这让此刻站在这支强军面前的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丢到陷阱里的小白兔一样危险。 可他毫无办法,因为让他孤身一人前来见那人的人,是他的父亲陆东风。 一想到待会儿要见的人以及昨夜这里可能发生的事情,陆铁山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能够闻到山坡上随风飘来的血腥味有多浓厚,甚至来的路上骑在马背上的他还隐约看到残破的军营地里一个被尸体堆挤起来焚烧的小山,以及那尸体小山旁摆着的一具具太明军铠甲,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深深的不安,他甚至有那么一刻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被那个算无遗策的父亲当成了弃子!! 他不得不这么想。 因为此刻他正在等候被召见的那个人,那个据说比他还要小上两岁的新任太守大人,还未上任便将甘原林氏这样老牌的权贵家族连根铲除,那是连林氏亲近旁系在外郡的私生子女都被暗部清理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的决绝残酷,哪怕陆东风当初闻知都忍不住一声叹息。 更何况他上任之初便大败永昌夺得三仓之地,将安陵严氏从诸侯大姓中除名,更是在益城之下一场大战将集结了数名大妖的南夷大军打回了南疆......! 还有谁能比陆家更了解南夷的恐怖? 而他马上就要见到这个恐怕比之南夷还要更加恐怖的年轻人,尤其是在昨夜的事情刚刚结束之后的当下...... 长久的等待,仿佛一种酷刑。 直到某一刻,始终低着头已经冷汗满头的陆铁山才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你就是陆铁山?!”陆铁山连忙抬头,立刻就看到了军营地前那个一身赤甲的英气女子,他飞快的拱手行礼道,“在下正是陆铁山,屯长大人,敢......敢问太守大人他可有召见在下?!” 英气女子微微抬了抬下巴冷冷道,“你跟我来吧!” “是,是,”陆铁山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守在军营地外的几名骑兵,这才小跑着跟到那英气女子身后一丈处,一边目不斜视小心的跟着,一边抬起手擦了擦汗,他犹豫了半晌之后才凑近了两步小声问道,“屯长大人......敢问......敢问太守大人他可有说如何......处置在下?!” 英气女子头也不回道,“见着太守大人以后自己问!” “是是,”陆铁山心下没底,却也只能默默的跟着,感觉像是走出去十几公里远的距离才终于走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所在,前方的英气女子停下,他便也就停下,只是心中忐忑好半天都不敢抬头,一片沉默之后,他飞快的抬头看了一下,就刚好对上正坐在大帐外一把椅子上的年轻人狭长的眼睛,吓得他连忙跪了下去,“小民陆铁山,拜见太守大人!!” 第两百三十九章 人族名将 ,望仙门 夜晚将至的时候,离郡轻骑抵达太明城。 太明城的北城门下孤零零的站着一个穿了富贵衣袍的男人,一如离郡轻骑军营地前的陆铁山,他锦帽貂裘,双手拢袖,以整个太明城高耸的城墙为背景,却没有站出一丝一毫的霸气,在将要昏暗的天地之间,只显得平静无波,淡然如水。 离郡轻骑没有止步,而是化作两条长龙从男人的两侧疾驰而过,入了城。 留在男人身前的,只有一骑,洛川。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向那男人,一把扶住没有让其跪拜下去,“陆将军免礼。” 他将男人扶起来笑道,“我听说父亲在时就不让你行跪拜礼,如今见我这个晚辈就更加不能如此,而且这离郡上下谁都可以俯身,唯独我南疆战神不可以,陆将军这杆人族名将的大旗必须竖立得无比挺直,才能叫南夷亦或四方宵小不敢小觑了我离郡。” “太守大人如此抬举,陆东风着实有些惶恐,”这人自然就是太明战区上将军,人族名将陆东风,只见他面色如旧却还是坚持弯腰行了个礼道,“自末将从军以来除了往离城述职公干以外就再没有离开过太明,虽说期间也曾打过几次局部的胜仗,但无论规模还是影响力都不过尔尔,人族名将之名更是莫名其妙,不过是被有心人推出来安定天下人心的东西,太守大人应当知之。” “陆将军不必过谦,如今被我留在离城军的江伯视你为偶像,所以洛川也是自小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陆将军过往战绩之辉煌战法之多变,满足了我少年时所有对战场的幻想,”洛川一边牵着马一边与陆东风把臂入城,“相比百通防线拥有山河地利之便,太明地势平坦而开阔,如此环境之下仍可以使南夷不能越境,甚至还能深入群山而取胜,可见这一方战场的主动权从来都在陆将军手中,其中艰难与陆将军在其中付出的辛劳不言而喻。” 两人缓缓走过城门,厚重的城门洞内只有墙壁高处的火把提供了一点点亮光,洛川不 疾不徐的说着话,陆东风则安静的听着,“今年的春天应该是不好过吧,南夷大举北上,连着一些原本不太参与攻伐事务的南夷宗门也加入了进来,压力本就很大,偏偏去年年末又将太明百通的半数精锐抽调北上,换了些战斗力堪忧的北军来,陆将军以为我们应当如何应对?” “情况确实有些难,而且麻烦还不止太守大人所说这些,”陆东风面上表情仍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令人心惊,“去年冬天没有往年寒冷,今年的春天来得更早,雨水也较往年更加充足,这对一些繁殖较快的野兽来说是极好的条件,尤其鼠兔一类,可能会在妖夷的有意引导之下带来些意料之外的麻烦,例如对春耕作物的毁坏等等,此外,南夷与我们的对峙从去年冬天便已经开始,如果他们有心控制,能够熬过这个冬天的野兽数量会远超以往,这也是一个难处。” 他声音平稳,“此外,如太守大人所说,今年春天连日月湖甚至雾岛的妖夷都已现身,大妖现身南疆群山的数量和频次也远远高出以往,就以太守大人益城一战为例,仅上三境大妖便出现了五个,尤其其中还包含了幽冥上人这样放之整个南夷都数得上号的强者,上一次出现如此情况已经是十数年前的那一场战乱了。这些大妖本身有着强绝的实力而且来去自如处事随性极其难测不说,一个个多有保命神通极难杀死,而且其中一部分还会些五花八门又极其麻烦的能力,例如......变形之术!” 第两百四十章 妖夷之计 望仙门第两百四十章妖夷之计洛川和影子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一桌子的饭两人并没有吃多少,多数时候只在交谈。 酒楼四周的黑甲军分出一半护送洛川去到离郡轻骑的驻地,另一半则仍旧守在酒楼下。 陆东风没有要走的意思,独自一人坐在已经凉透的酒桌前,自斟自饮,时不时还要夹一筷子饭菜,吃得极舒适自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早已寂静的太明城才有一骑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酒楼前停下,骑马的年轻人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随便一个黑甲军,小跑着上了楼。 “父亲,”那年轻人看起来心情不错,正是陆东风之子陆铁山,他大步来到酒桌旁却没有坐到陆东风身边而是隔开几个位置坐下,拿起一副备用的餐具便夹了饭菜大口的嚼着,显然是饿得不轻,“太守大人那边已经安顿下来了,他便让我回来。” 陆东风端起酒杯送到嘴边却没有饮下,而是悬在半空问道,“离郡轻骑那边没有给你饭吃?” “那倒不是,”陆铁山一边大口的吃着一边道,“太守大人身边的那位思齐屯长喊我和她们一起吃的饭,一同的还有位苍颜剑宗的仙子和几个望川剑修,一边吃一边聊了许多事情,我就没好意思吃太多,后面跟着她一起安顿离郡轻骑驻地的事情,一直忙到太守大人回来前才稍稍停下歇了歇,到这会儿就又饿了,”他夹起一块冰凉的红烧肉塞到嘴里扭头对陆东风道,“父亲,那思齐屯长其人极好也极坦诚,给我讲了许多太守大人在中京城的往事,虽说尽挑拣些开心的事情来说,我却也能想到她们当初的生活有多不易,身在异乡举目无亲,实在是......” 陆东风平日里对陆铁山所说鸡毛蒜皮的事情多不耐烦,但今天却出奇的好耐心,“把你今日去到落霞谷一直到方才回来之前的经过都与我详细讲一讲,尤其是太守大人与你的对话,一个字都不要落掉的说清楚。” 陆铁山见父亲神情肃穆,也不敢再一边吃一边说了,好歹肚子里已经垫了些东西,便就放下筷子认真回想起来,“从太明出发一路向北到了落霞谷以后很快就找到了离郡轻骑的营地,孩儿到时那里还冒着些微微的黑烟,于是便就按照父亲所说那般求见太守大人,然后就是思齐屯长到 了营地门口将孩儿接了进去......” 他一边回忆一边极缓慢的将一日的见闻都讲给陆东风听,“就是这样,再之后太守大人回到营地着人喊我和思齐屯长回去,便跟我说父亲您要我回来,还说会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我,父亲,可是有什么想对孩儿说的?” 陆东风沉思半晌后才缓缓点头,“太守大人允你入太明军,且特例恩旨提拔你作百将......” “百......百将?!”陆铁山一愣,随即便藏不住脸上的笑意,可看到陆东风仍旧是一副严肃的面孔,也就不敢笑出声来,连忙干咳了两下小声问道,“父亲,可是......有什么不妥?”他看陆东风没有反应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我看太守大人亦是开明智慧之人,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是,十有八九是父亲多虑了......” 陆东风不置可否扭头看向陆铁山再一次问道,“你确定从头至尾太守大人都没有问过你一句关于落霞谷遭袭的事情,你也从未对太守大人解释过?” 陆铁山皱眉沉思,又自回忆半晌后摇头道,“没有,太守大人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他非常确定落霞谷袭击之事是由南夷策划,目的是挑起他与父亲之间的矛盾,想来是那些妖夷之类在夜袭之中露出马脚被离郡轻骑抓住了,以太守大人的智慧自然也能判断出是非因果,也就不会误会父亲和太明军有什么二心。” 第两百四十一章 有女思凡 ,望仙门 第二天天还不亮,陆铁山已经从太明军的军需处领了一身百将的铠甲装备,随便找了处军帐嘁哩喀嚓换上,骑在马上挺胸抬头在太明城里一众早起小贩们莫名其妙的目光中打商业街上走了四五个来回,然后才往离郡轻骑的驻地赶去。 等到靠近了离郡轻骑的驻地他反倒有些不安起来,觉得自己穿着这身铠甲来见太守大人有些不妥,想着父亲昨晚的交代又只能硬着头皮往驻地去了。 可等他到了驻地才得知太守大人一早就已经出了门。 事实上当陆铁山穿了铠甲在太明城商业街上招摇过市的时候,一身便装的洛川正和思齐、年轻女道以及秦万松等几个相熟的望川剑修就在那条街上一个不起眼的小饭馆里吃早点,自然早就看见了他,只是一番说笑之后也没谁喊他。 洛川对于太明城其实是极好奇的。 因为他确实没有说谎,罗江和洛川在中京城生活的这十几年里,提到过最多的名字就是陆东风,提到最多的事情便是太明军又给了南夷来犯之敌如何的打击,战法如何精妙,战果如何辉煌,尤其太明城下那一场绝地反击,硬是在妖族围城内外皆敌的境况之下阵斩大妖,令得陆东风一战而天下知,成了人族天下十大名将。 这一切的一切,都始于这座城。 这座明明身处中洲最南端的边境地带,本应该常年被南夷侵犯的阴影笼罩的地方,却偏偏成就了一座繁茂的大城,在这座大城的四周,聚拢了离郡盆地里最彪悍的民风和除去离城之外最庞大密集的人口,不可思议。 洛川是有吃早饭习惯的,虽然这看起来与这个世界的权贵习惯不同但他始终坚持如此,慢慢的就连着思齐和年轻女道这样在他身边待久了的人也会如此,所以于他而言,对每一个城市的理解都可以从商业街上一个个的早餐铺子开始。 太明城的早餐铺子和离城或者苍颜之类不同,相比较离城的早餐铺子在口味的基础上还要追求精致精美,苍颜的早餐摊子更愿意追求的是方便快捷,而太明,则是实惠。 无论是拥有一个铺子的店家,亦或者只是在路边摆个摊位,太明的早餐其分量大到让你在一个早晨里绝对无法多选几个种类尝尝,无论是硕大的肉饼还是大碗的粉面,一份就都足以让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吃到饱。 而在太明,吃早饭的人也极多,但哪怕洛川一行这样穿着乱七八糟的队伍“混”了进来也不能让摊贩或食客过多关注,大家只是稍稍和洛川几个穿了富贵衣袍的人们拉开点距离,然后就可以大声的讨论着些家长里短的p事,哪怕是面相粗豪的汉子也不例外。 这种氛围洛川是极喜欢的,所以一顿饭吃得颇为惬意的他没有返回驻地,而是想要顺着这条已经渐渐热闹起来的商业街走一走看一看。 可他才刚刚走出去没多远,就被一对意料之外的主仆拦住去路。 主仆二人都是女子。 当先的是个及笄少女,穿一身火红色衣袍,衣袖裙摆之上绣满繁花,金丝为领,翡翠当胸,再加上发钗耳饰纤细摇摆,衬得一张白皙稚嫩的小脸若碧玉无瑕,一双明眸便似清晨露水,透彻的好像琉璃。 第两百四十二章 温柔以待 望仙门第两百四十二章温柔以待茶楼上下的客人已经被女侍卫请了出去,除了赔些银钱以外,难免遇到难缠的也会搭上将军府邸的威严,她也顾不得了。 二楼最深处的隔间内,洛川极舒服的靠坐在椅子里,看着窗外的商业街道不知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叫做陆思凡的少女一边泡茶一边开了口,“思凡五岁的时候曾随父亲母亲和兄长一起去过一次离城,经过繁华的街道,带着新买的玩具,进入那一座大大的太守府宫,那么高的院墙,那么大的宫殿,那时候的太守还是洛叔叔,他在后宫的大湖边一个大大的殿堂里设下私宴招待我们,只有他和我们一家,他说他与父亲亲如兄弟,我不应该叫他太守大人应该叫他洛叔叔,”她将泡好的茶一杯敬给思齐,一杯敬给年轻女道,两人便也就坐下一同饮茶。 少女又给自己泡上一杯,端起来闻一闻,笑着,眼眶却有些红,“那时候我其实并不理解太守是什么,只觉得这位洛叔叔温和可亲,还有他家的房子好大,他问我离城好吗,我就说好,我说在离城父母可以让我在大街上随便游逛也不用太多人跟着,在太明不行,我只能在自家的院子里待着,没有一个朋友,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在中京城有一个哥哥和我一样也没有朋友,也总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他说那个哥哥有一天会回到离郡,我就可以和他成为朋友。” “然后我和哥哥就被洛叔叔留在太守府宫里,他每天都会抽时间出来与我们一起玩耍,有时还会带着另一个小哥哥,他会给我们一个个的泡茶喝,我年纪最小总是等不及,他便总是将泡好的第一杯茶递给我......”少女微笑着饮了一小口茶,“可是我们没有在离城待上几天就又回了太明,城墙灰灰的太明,那座太守府宫成了我小时候做梦时常会梦到的地方,姹紫嫣红,繁华似锦。” “再后来,一天天长大,我终于知道原来那个总是温和笑着给我泡茶的洛叔叔,是手握三十万大军掌管千万人生死的一方诸侯,而他所说的中京城里的哥哥,是他亲手送去中京城十数年不得出的质子,”少女看向洛川笑得眼睛弯弯,“那时候的我整日里胡思乱想,就觉得自己被那位府宫里的太守叔叔授予了一件了不得的任务,便偷偷的写信寄往中京城......” 听到此处,原本始终看向窗外仿佛听戏人一般的洛川才忽的转过头来看向少女,有些诧异道,“你往中京城寄信......?” 少女点了点头,“初时识得的字不太多,也会往信封里塞一些树叶花瓣,等到后面些,就可以写些春去秋来,直到某一天父亲与我说不要写了,我才知道其实他们一直都是知道的。” 洛川沉默以对,思齐却扭头看了他一眼。 少女深呼吸一口气后继续道,“我写了不少信,也收到了一些,父亲不让我写我便不敢再写,可我仍旧不时便能打听到你的消息,直到再大一些我才知道,小时候那许多连地址都没有写清楚便寄出却能收到回信,是因为为我寄信的是一群隶属于洛叔叔的人,我想我真的是接受了一个了不起的任务,只是这任务的背后,还夹杂着大人们太多的东西,过于复杂......” 第两百四十三章 山谷祭坛 ,望仙门 南疆大山,连绵不绝。 群山深处,阴雨多日,不见太阳,山林之中雾气升腾,潮湿不堪。 地面之上,无论大树还是藤蔓灌木,都拼命的伸展着枝叶,争夺着每一点可能的光亮,也制造出雨林之中最为幽深晦暗的气氛。 在这样的天气里,除了埋伏于河流淤泥之中的巨鳄或是缠绕树木之间的森蚺,无论猎食者亦或者食草者,都只能躲在阴暗的山洞或者密集的植被下,等待天明。 飞鸟不鸣,虫声不再。 整座山林都死了一般。 直到东方天际亮起一道绿芒。 那绿芒初时只若清晨晚星,继而如彗星而过天际,灿若烟花,最终落在某处四面环山的幽谷之中,成了一团虚空而立又明灭不定的鬼火。 而在那鬼火旁边同样立于虚空的,则是一个身型高挑又绰约多姿的女子,气质高冷好似冰山,面覆洁白的羽毛面具,肩披如雪的孔雀披风,无论天降小雨还是丛林雾气都近不得她身边三尺,让她看起来越发的神圣不可侵犯。 正是曾在益城一战中露过脸的两位大妖,墨玉和茉莉。 “茉莉长老,接下来的一段路不算好走,你且跟紧了我,另外......”那幽绿的鬼火渐渐熄了,露出那张满头满脸皆是鳞片的恐怖面庞来,“就像我先前说的一样,如今负责这一线的老头子是个嘴巴很坏的老匹夫,茉莉长老不必理他,虫谷的团枭倒是不难相处,但若有任务分派我便会说与你一路,让他们两个自去一路即可,说到底你乃是额外增派而来,按道理如何行事只要不坏了此间大局都与他们无关的,不过......” 他看了茉莉一眼后还是说道,“要是那位老祖宗真的来了,他老人家若是指派事务于你我也没有办法,茉莉长老可想好了是否还要下去。” 茉莉微微想了一想便点头道,“贵宗大长老是我师傅都颇为敬重的前辈,若他老人家有所指派茉莉自当遵从,只是先前曾听金长老说起过大长老已多年不曾出山,此番与离郡一战真的能请动他老人家?” “我也不知道,”墨玉皱眉摇头,一双竖瞳不由自主的看向山谷深处,将声音压低了送到茉莉耳中,“要我说若是那位老祖宗真的出山,倒不如去永昌郡一线,你我那益城一战虽说没有功成,却也是在永昌郡与离郡一战之后彻底将其后备力量打残了,只要能从虫谷一线渡过沔水击破照水城,永昌郡便算是完了大半......”他摇了摇头抱怨道,“何苦来这离郡......” 一边说着他便按下身型往地面落去,也不落地,只是低低的贴着丛林树冠往山谷最底处飞去,在他身后,茉莉如影随形。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飞到谷底,到了这里已经是光线昏暗到了日落时分一般,墨玉掏出一枚兽牙模样的晶石往空中一抛,绿色的光芒笼罩其上,继而化作灰蒙蒙的云雾落在谷底,那云雾与谷底密密麻麻彼此纠缠的绿色植被接触的一刹那,仿佛驱除了一层幻象镜面,一个祭坛一般的白色石台凭空出现在那里! 两人依次落在那石台之上,墨玉嘴唇翕动似乎默念了什么东西,石台祭坛四周便开始聚拢灰蒙蒙的光,如果此时从高空往山谷内看去,就会发现先前出现在这里的白色石台竟又消失不见,重新变为一团乱麻似的绿色植被。 茉莉抬头看了看头顶变得越发昏暗灰败的天空,跟着墨玉下了石台。 第两百四十四章 移宫换羽 望仙门第两百四十四章移宫换羽那半球形的洞窟之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压得所有人都有些呼吸困难。 尤其是众人里面修为最弱的红袍人,已然脸色微红几乎无法站立! “......你叫茉莉......你师傅是谁?”那苍老的声音不知起于何处,不知终于何方,只知道其中的每一个字都好像拖得很长,仿佛你将每一个字都同时听了无数次。 “晚辈茉莉,见过大长老,”茉莉冷若冰霜的脸上不见异色,只是也微微泛红,她朝着洞窟某处微微弯腰行了一礼道,“家师乃日月湖当代掌门,曾与晚辈提起过前辈......” 此言一出,就是与她同来的墨玉都忍不住瞪大眼睛扭头看了她一眼。 更不必说一上来就将她得罪了个干干净净的须发如针的老人,更是抬头看了一眼后便似惊似骇的低下头去。 “......原来如此,难怪......”这一次那苍老的声音好似更近,就像从众人头顶传来一般。 众人不由得抬头去看,就见那传入光亮进来的垂直孔洞之中缓缓探出一颗三角蛇头,那蛇明明是细小种类,却粗大如蟒,漆黑的鳞片细密光亮,却满是伤疤,它就那样从洞窟上方缓缓下落,仿佛在空中游弋一般,缓慢而舒展,就在它落地的一刹那,那块始终压在所有人心头的巨石才算落地。 “两百多年前我初见你师傅的时候,她还只是个中三境的小妖,那时就觉得其天赋之高悟性之强实乃生平仅见,可那时的我也并未多么放在心上,这世上惊才绝艳的妖多得是,真正成就非凡的又有几个?直到发现她性情圆融能屈能伸,远非如今的你这般刚直,才发自内心觉得这孩子将来恐怕了不得,果不其然......”那蛇没有与其他人一样悬浮于半空,而是好像一条普通的蟒蛇一般贴服在地面之上,滑动之间还会发出与地面摩擦的轻微嗤啦声。 “柔有柔的好处,刚有刚的优点,在修炼一途上难说强弱,但若说保得性命,自然是你师傅年轻时候的做法更强些,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活得更久更重要的事情了,否则便是白白浪费了一身的好天赋,就像......狐族的那个女娃......”大蛇从茉莉的脚边游过,弯弯曲曲,最终来到红袍人面前,直起身来,最终将一颗蛇头落在红袍人面前,“天赋好的妖,往往都会有这样那样的缺点,谁让天神如此钟爱......” “可天赋好,不是你们蒙上双眼不去自视的理由,”那蛇一双混沌一般朦胧不清的眼睛注视着红袍人的眼睛看了半晌,然后才悄无声息的退去,继续在众人脚边游弋,“如今这天下......变了,变得不能以常理度之,眼下世道尚且还好,可百年之期已至,往后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就说不清了,我们老了,真有一天死在哪里也便死了,你们还年轻,只要不死,这天下终究还是你们的......” “确实是老了,话太多了......”大蛇绕场一周之后缓缓游到地面中间那个圆形的井边,绕着井边盘了几圈后刚刚好首尾相连,它看着井中的漆黑小蛇,一双蛇眼竟也有了几分温柔,“戚山,于他们说说吧......” “是,大长老,”那须发如针的老者朝着老蛇恭敬行了一礼,然后看向墨玉和团枭等人道,“此战,万毒宗其实布局已久,早在去年洛天恩南北军大调之前,我们便从得到的各类消息判断离城方面出了问题,于是大长老亲自出手,对太明及百通两地做了渗透。” 第两百四十五章 垂帘太后 望仙门第两百四十五章垂帘太后人族五州,以京州为核心,京州八郡,以中京郡为核心。 中京郡的核心是中京城,中京城的核心,则是那座外方内圆象征天圆地方尽在于此的,大鼎皇宫。 皇宫分前后,如今的前宫除了日常洒扫的宫廷侍者每日里还要忙忙碌碌以外,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几个朝臣官员前来,更不必说什么朝会,那已经是有一年时间没有真正举办过的稀罕事情。 反倒是在过去的几百年里总是清净到甚至有些寂寞的后宫如今变得热闹了起来,除了中京郡名义上的太守每日里必到后宫点卯,京州各郡的权贵官员也时有到访,尤其是那座名为长乐的宫殿,已然没有了安宁祈寿太后寝宫的模样,而是一个微缩版的前宫庙堂一般,无论至今仍在中京城的旧时朝臣还是新晋被封的权贵,或者京州各郡的官员,只要有事入宫则必是这座长乐宫。 是以为了方便各式官员们拜见又不至于过分失了礼仪,长乐宫的前殿便被腾空,摆放了桌椅屏风又加上一道珠帘,成了那位皇太后听证议政的所在。 今日一早,长乐宫中便汇集了如今中京城里所有算得上仍得圣眷的朝臣,一众老老少少齐聚一堂吵吵闹闹折腾了半天,直到日头正午才陆陆续续离开。 等到前殿之中彻底没了人,原本猫着腰缩在上首黄金宝座里没精打采的年轻人才缓缓站了起来,他腰背挺直,剑眉鹰目,不打瞌睡的时候那双眼睛似乎能够放光一般,明亮摄人,他一边伸出手随意的将身上明黄色的长袍抹平,一边扭头看向宝座后珠帘对面的女人道,“母亲,那种事情何必要和这群乌合之众商议,就凭他们能议出个什么结果?” 珠帘后面的女人是个仪态万千的贵妇,只见她脸颊饱满,一双眼睛大而明亮,嘴唇小巧不厚不薄,只这五官便是放在神庙里与祭祀的神像相比都不差多少,更何况那云鬓花颜金步摇,翠翘金雀玉搔头,翡翠珍珠,装点其上,端的是富贵满身珠光宝气。 闻听年轻人话语,贵妇不笑不怒只是轻柔而缓慢的摇了摇头,“这些人哪里有一个简单的,表面上一个个花天酒地理不得正事,背地里谁没有一两条直通各州郡太守府宫的门道?就像此次将离郡那位新太守的折子呈上来的赵玉,就凭他一个典客门下的长丞,放在大鼎初立之时也就罢了,如今哪里有能力真的促成离郡、永昌和安阳三郡结盟这样天大的事情?尤其......” 她语气微顿,而后情绪便有些复杂,“尤其这其中的离郡还是如今那样的一个离郡......” “就算他们一个个背后都有门道又如何,如今......”年轻人说到这里似乎也有些没来由的忌惮,不由得掀开珠帘凑到贵妇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如今虽说丢了九鼎,但国师既也因此离开了,孩儿不就仍是名正言顺的大鼎国君?虽说按照母亲的说法再招各郡质子来京恐怕不易,可若如此次一般,借由外夷之祸而行天子之权威,促成各郡联盟抗夷,若是取得成效,孩儿这国君之位岂不是也便稳了?只要名正言顺,则一切种种便皆可以从长计议,大不了重新将三十二郡诸侯家的代言人大大方方都请回朝堂,当那前宫再次响起三十二家之言论,孩儿只做个居中调和的国君也比现在强得多了!” 第两百四十六章 术州出兵 望仙门第两百四十六章术州出兵术州,是广郡西南方向的一座大城,原本是作为四周军镇的核心与川城遥遥相对的边城,如今川城已然归属广郡,那术州便成了广郡内部的一座转运联通要地,在军事方面的重要性不降反增。 它背靠首府锦城,往西北而去连接汉南城,往西南而去连接绣城,往东南则连接川城,成了距离这柄“三叉戟”三个尖端最近的核心交点。 这一日清晨天还不亮的时候,术州西面的城门便已打开,一排排装备整齐的士卒列队而出,旌旗招展,远远看去,连成一线的旗帜仿佛一个指向西方的箭头,配合着步卒与马匹行走间发出的声响,显得清冷而肃杀。 城头之上,只孤零零站了两个人。 一个白衫如雪,风流如同春游出行士子的美人,一个褐色兜帽遮了脸庞,即便春风日暖也不觉得闷热的神秘女人。 “云一那边还没有传来消息,对吧?”白衫美人自然便是云百楼,只见他好看的眉毛微微有些压抑,看向城下精锐长龙的眼睛没有明确的焦距,显然思绪已远。 “没有,”褐袍女人扭头看向云百楼,兜帽之下隐约可见的面容上现有忧色,“离郡的事情让你如此为难?”她的眼睛里竟似有些水气,“我从未见过你像现在这样,哪怕是......” 云百楼闻言回过神来,笑着扭头回望,伸手在她额头上虚空点了一点,“这个世界上让人为难的事情其实很多,就比如你这个总是流泪感伤的性子,”他再看向城下那一支长长的队伍时,眼睛里的神采已经一如往常,“离城的事情是有些麻烦的,就像下棋,一步错步步错,洛天恩给洛川留下的这一步先手优势有些大,这本也没什么,但无论歪打正着还是如何,洛川确实将这一步先手的优势用到了极致,就会有些麻烦,尤其是这安陵一地。”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笑容更胜,眉眼之间的自信重新飞扬起来,“恐怕连你也不会知道我在安陵一地究竟下了多深的工夫,那是本来一朝落子就能满盘呼应的一盘好棋啊,多好的棋,就被这群离郡的蛮子冲进来把棋盘掀了,有点可惜,但......” 他一甩衣袖双手背到身后,昂然而立如同风中仙鹤,“我在安陵一地布下的棋子何其多,只要他们仍要将那棋盘重新立起来,我的棋子立刻便可以在其中重新站定,就好比这一次,我要给那位银甲将军陈敬之送上的,便是这样一份天大的惊喜......” “安陵一地我确实没办法全部拿回来了,”云百楼轻哼一声,笑容依旧,只是如同嘲讽,“但安陵北部必须在这个春天里全部改为云姓,尤其是那个待价而沽的柳飞絮,我会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和我云百楼做买卖还敢三心二意的......从来没有好下场......” “那公子所虑......仍是东面?”褐袍女子伸出长长的指甲在面前的城墙上划过,足有三五尺厚的墙垛便被无声无息的划掉一大截,断口处光滑如镜! “不止是东面,”云百楼抬头去看西方的云,太阳还未完全升起时,它们看起来就是阴沉的颜色,“中京城里传来消息皇帝要颁布一道诏令,令南疆各郡结成联盟共同抗击南夷以护卫我人族天下,除了离郡、永昌郡和安阳郡以外,甚至要把江州的柳林郡和清州郡都划归于盟约之中,虽说这个小皇帝得位蹊跷可到底在天下人眼中仍是人族正统,若是等那道诏令出了京州,我们一时半刻便动不得那安陵,以我们在中京城的能量无法阻止诏令发出,只能一边拖延一边赶在诏令出京之前对安陵动手!” 第两百四十七章 如跗阴灵 望仙门第两百四十七章如跗阴灵柔城,是有一条宁河穿城而过的,只不过河堤两侧一样筑有城墙,城墙每间隔一段又有高高的石桥建于大河之上,是战时可做投石设弩之用,平时可做往来沟通的天桥。 城墙一路延伸,到了距离南北两端都足够远的核心处,却是一座高墙围拢的码头。 码头四周设有高塔,每一座高塔之上都密密麻麻布置了十数台强弩,高塔四面筑有双层围墙,其防御之严密堪称至极,显然这座码头只供官方而非民用。 码头之上没有天桥,距离码头最近的天桥处于封闭状态,其上独站着一个背负双手的银甲武将,正盯着码头上忙忙碌碌的人群,许久不曾挪动脚步,正是如今的苍颜守将,也是离郡派驻安陵一地主掌防御的将军陈敬之。 等到日头当空,天桥一端的城墙上有白衣的绝美女子手持令牌通过了检查,在几名陈敬之的亲兵士卒陪同下来到他身旁。 “将军......”那几名亲兵中为首的正要禀报,陈敬之便挥手令其退下。 他冲绝美女子微笑拱手道,“陈敬之冒昧打扰千雪姑娘清修,还望赎罪。” “陈将军喊我来自是有事的,不必如此,”绝美女子正是千雪,她也不与陈敬之客气,走到他身边学着他先前的模样往下方码头看去,“还没恭喜陈将军封爵,不过我听说离郡近百年都没有平民封爵的事情发生了,太守府应该还赏了你不少财帛,你可得留下来给那些朝官老爷们家家都送上一些才好。” “敬之多谢姑娘提点,自是该如此处理的,”陈敬之随口应了之后一样看向码头道,“太守大人此前发来的令旨千雪姑娘也已经看过了,他说如果事不可为,柔城可以弃之,姑娘以为如何?” “如果柔城可守谁会愿意丢了它?毕竟都是士卒们拿命换来的,”千雪语气淡然道,“但如果事不可为,暂弃柔城保存实力以图再战也无不可,你家太守令旨里不是说了嘛,战场局势其中得失都由陈将军自决,我们几个会尽力配合。” “好,”陈敬之似乎就在等千雪这句话一般,闻言也不矫情客气直接道,“那便劳烦姑娘与那两位前辈说一声,从今天起这一处码头每日须有一位前辈镇守,直至大战终止。” 他见千雪朝他看来便解释道,“千雪姑娘之前也曾看过安陵地图,知道眼前这一条宁河贯通安陵南北,将柔城、春阳城和楠城连成一线。” “自然知道,”千雪看着码头里忙忙碌碌的劳工道。 “曾经柔城严家的太守旨令无法贯通全境,因此坐拥宁河码头而不能尽得其利,如今我们却可以用之贯通南北,将三座大城的资源整合一处,以柔城一地的力量此城或不可守,可若集三城之力则柔城应当不失,”陈敬之道,“我估算过广郡如今暴增的疆域和他们本就不多的陆军,就算云家肯掏空锦城腹地大举兴兵而来,其精锐兵力的数量也不会太多,连通三城之力的柔城足可以守之!当然,若是柔城确不可守,宁河码头也可以成为我们撤军的后路之一。” “好,”千雪干脆利落的道,“广郡方面已有动作了?” 陈敬之微微皱眉点头道,“比想象中来的早了一些,今早有斥候来报,汉南方向有军队集结的迹象,而术州方面大军西进直奔川城,如此则柔城一战便不远了。” 第两百四十八章 郑仓秋风 ,望仙门 郑仓城外的原野之上,春耕农忙的人们已经很多。 城内的街道上往来的车马却不算太多。 作为曾经紧邻广郡的商贸繁荣之地,因为一场战争,北上的商路暂时断绝,尚未重新开放,这让这座城里的不少商贾店家颇为不适,却也无可奈何。 反倒是曾经难得往离郡去的商贾们发了财,因为没有了往日那般的跨郡关税,两地原本的物价差造就了巨大的商机,是以这些天南下离郡的商队走了不知道多少。 相对的,北上抵达郑仓的商贾以及嗅到战后商机的离郡权贵及商人们也默默的来了许多,许多曾在战争中被破坏、没收或者已经无主的房屋、店铺及土地,被新派驻来的离郡官员一项项整理出来,除了多数充公以外,还有不少陆续流出到市场上便迅速被这些离郡来人买下,有些因为战争闲置了没多久的临街店铺,换了主人之后很快就重新开业,好像战争从未发生一般。 这其中就包括了商业街前段算不上多么繁华地段的一家粮铺,粮铺的老板娘是个一听口音便知道是从离郡而来的中年婆娘,长相并不如何出彩,但是胜在身段丰腴,所以往来的男人们若是买粮或者卖粮都愿意来这家新开的铺子至少问一问价钱。 粮铺的门脸并不大,背后却有一个面积不小的深深的后院,多数时候是婆娘那总是沉默寡言的汉子在后院里忙碌,搬上搬下进进出出的,并不引人注目。 这一日临近黄昏,前厅的铺子已经关了门,后面院子的大门敞开了,几辆运送粮食的货车开了进来,那婆娘将门关上,她家的汉子就和几个车夫一起搬运起货物。 与货车同来的一个穿着掌柜服装面容却极白皙的少年人嘱咐了车夫们一句,一转身便与那婆娘一起进了屋子,全不讲半点礼数。 偏偏那卸货的汉子与几个车夫也没有半点反应,若是被外人看了难免生出些别的想法。 那少年人进了屋子以后没有丝毫停顿,飞快的往深处另一间私密些的屋子走去,一边走一边问身后的婆娘,声音意外的清脆可人,“对面的人可到了?” 中年婆娘亦步亦趋的跟着,闻言飞快回道,“少爷来之前我确认过,对面窗上已经挂了红布条,人应该是已经到了。” 少年人一连穿过两个屋子进了两道暗门才最终来到一个密闭的房间内,房间无窗,黑漆漆一片,中年婆娘守在这房间外,让他独自一人进了屋。 他来到屋子中央的椅子上坐下,对着面前的墙壁缓缓开口,“裨将大人身体可好些了?” 裨将,在如今的郑仓城里,可以被称作裨将的有且只有一人,郑仓守将沈诚! “已无大碍,多谢姑娘前些时候送来的滋补药材,却有奇效,”一个声音从少年人面前的墙壁另一侧传来,仿佛眼前黑漆漆看着颇为厚重的不是墙,而是一张纸一般,“前番姑娘送来的情报已被军方斥候证实,绣城、汉南两地确已出兵,分别指向我郑仓和柔城,此外术州方面增兵川城,川城大军引而不发,成了当下局面之中最不可控的因素。” 少年人沉吟片刻道,“川城的情况与郑仓类似,城池才新易主,秋风进入其中的人手太少,一时半刻还不能有太有效的信息传出。” 第两百四十九章 天地变色 ,望仙门 太明军的大军营地并不在太明城内,就像骑兵城之于离城一般,就在太明城南十数里的地方,有一座专门驻扎太明军主力大军的军镇小城,名为黑桥。 黑桥城背水而建,城墙三面封死,只留下南面一门,墙体极其厚重,其上斑驳不堪,甚至有些段根本就是后来重建的,修补的痕迹非常明显。 这一日黑桥城内巨大的演武场上尘土飞扬,数万名黑甲精锐一齐演练阵法,其威势之雄壮,其阵型之繁复,直让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演武场北侧的夯土高台上只有寥寥数人,为首两个并肩而立的正是洛川与这一支太明军的主将陆东风。 洛川身后站着一脸冷淡的年轻女道和正踮着脚尖探头探脑往下看的洛思齐,陆东风身后则只站了一个身披百将铠甲挺胸抬头的陆铁山,此外就再没有人能登上今日之高台。 “太守大人请看,距离高台最近的千人阵要使用那镇灵符箓了,”陆东风伸手一指距离众人最近的军阵,只见那圆形大阵之中数个节点处的修炼者齐齐抬手,各色光芒闪烁之间,原本被他们夹在指尖的金色符箓“燃烬”,继而化作一缕缕白色的光线汇入军阵上方本已凝结的冲天气势之中! 然后便有一人从大阵中央高高跃起,他身披黑甲却不戴头盔,一头长发在风中飞舞,怒吼声中双臂高举仿佛巨人托天一般! 一个暗黄色的巨大法阵出现在他头顶,略一停顿便狠狠撞入那军阵气势之中! “嘭!” 仿佛大浪激荡礁石,继而炸散出无尽的水气! 水气爆散开来,化作更大规模的云雾朝着四面八方的大地之上“卷”去! 一冲而开! 洛川身在高台之上也不由得被那爆散开来的气浪波及,他单手前伸,然后五指张开往下一压,一团似有似无的赤色火焰刹那成墙,将他和陆东风父子以及身后两女护在其后。 可只是瞬间他便轻咦一声散去气墙,任由气浪从他指尖划过,将他的华服衣角吹得 猎猎作响。 气浪很快过去,洛川诧异的伸手去抓,却一丝一毫的气都没有禁锢下来,“镇灵符箓?” 他想起陆东风先前的介绍扭头问道,“莫不是对付兽潮所用?” “正是,”陆东风介绍道,“大鼎南疆各郡各军与南夷纠缠战斗数百年,对于兽潮自然各有各的应对之道,对于离郡而言便是这镇灵符箓,这镇灵符箓经过不断的改良尤其是前些年苍颜剑宗的掌教真人改良之后,相比较永昌郡的清明鼓亦或者安阳郡的招风符箓而言,在强行解除兽潮被控状态上效果要强得多。不过这镇灵符箓制作成本颇高,所以军务处历来只将存货供往太明和百通,偶有盈余才会发往上原或苍颜,其它两军是从来没有的,此番太守大人领离郡轻骑南下,我便着人整理出一批镇灵符箓来给了洛长恭他们,战场之上利用得当则是克敌利器。” “确实,若是益城之下那一战有这样的东西就好打得多了,”洛川一边感慨一边指着那千人阵中不戴头盔的将领问道,“此人可是与陈少雄齐名的太明裨将张子峰?” 第两百五十章 东风依旧 ,望仙门 太明城,陆府门前劲气横飞! 只见洛川一刹那由静而动,快到站在他身边的陆东风根本无暇反应的程度,拧腰,摆臂,一拳砸出隐约间已有风雷之音,尤其那拳劲之上还包裹了一层灼热的火气,逼得近前几名骑兵都睁不开眼! 与此同时,始终挂在他战马背上的漆黑长剑“呛”的一声出鞘,赤色光芒如同旭日一般微微炫目!! “砰!!” 洛川的拳头与那家丁仓促而来的拳头几乎相触,可就只是其间劲气相撞的一刹那,他便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撞飞,将身后朝他扑来的洛长恭也带着飞出丈余,直接将那里的一匹强壮战马撞得身躯断折!! 那赤色飞剑则根本没有碰到那家丁丝毫,便被弹飞了出去!! 洛川身在半空就吐出一口鲜血,落地之后飞快道,“保护陆将军!”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陆东风仍旧四平八稳的站在原地,脸上云淡风轻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在陆东风身前,影子背对那家丁站立,一双眼睛却反而死死的盯着他看! “没事吧?”洛川起身回头问洛长恭,看到后者摇头后才冲思齐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大步走到影子身边看向她身后那个被绿色阵纹包裹得好像粽子一般动弹不得的家丁,问道,“陆将军,这刺客是你府上的家丁?!” 陆东风点了点头,“已在府上十二年了......!” 洛川微微皱眉,却听身边影子道,“是妖。” “是妖?!”洛川似乎诧异的再次看向那家丁,“一个妖变作人形混入了陆府十二年?” 陆东风闻言也自稍稍皱眉,没有说话。 影子又道,“是一种极其高深的变形术,但若与上三境多次共处,总还是会露出马脚,所以应该是近期的事情,”她第一次将视线从洛川脸上挪开,看向陆东风道,“此人我带走了。” 陆东风点了点头,影子再次看一眼洛川,连同那个被法阵包裹全身的家丁一起消失。 洛川从思齐手上接过自己先前被弹飞的飞剑查看了一下,没有丝毫损伤,然后抬头去看仍旧在想些什么的陆东风道,“陆将军在想什么?” 陆东风一言不发,一伸手示意洛川与他一同回府。 两人一路深入院中,一直去到一座守卫森严的核心宅院,陆东风才再次开口,“先前与太守大人说到西南汉州之局势,我的想法便是如此,一方面以安阳郡千余里疆土为战略纵深与南夷入侵之敌反复拉锯,另一方面聚起大半个西南汉州之力,再辅以天下各州人族强者尤其是江州之助力,才有可能弥补我们在实力上与南夷的巨大差距,再根据当时之局势徐徐图之。” 他一边将目瞪口呆的洛川让到主位,一边轻车熟路的找到茶具摆开,坐在洛川对面就要煮水泡茶,“这其中的每一个过程都不能出半点差错,最终才有可能赢得那一线生机,尤其是这个春天,我原本以为南夷的攻势会极其迅猛且难以抵挡,甚至做好了第一阶段太明城以南就要全部沦陷的打算,却发现实际情况似乎并非如此,其中实在颇多蹊跷我一时间也想不透彻。” 第两百五十一章 变形之术 望仙门第两百五十一章变形之术这一晚,洛川就在陆府上住下了。 由离郡轻骑亲自守护的独立院落里,大厅的门敞开着,思齐正在给洛川更换右手上的纱布,可将原本染了些血迹的纱布撤掉以后,却发现他的手上已经没有了破口,原本高高肿起甚至微微有些变形的指关节也已恢复如初。 她与正抬起头看她的洛川对视一眼,然后飞快的取出新的纱布将他的手里里外外缠了许多圈,让那里看起来十分厚重,“此次南下之时江伯还曾跟我说要将你看仔细了,切不可再身先士卒以身犯险,你是太守,又不是前锋将军,如果总是这样的话怎么行?” 她将白色纱布系成一个蝴蝶结后拍了拍,“你今天和陆将军说得那句话我觉得更适用于你自己,如果你死在这南疆,整个离郡的麻烦就大了,你如今才刚登位,你之于如今的离郡可没有陆将军之于太明一地的经营布置,若是没有了你,如今离郡一切向好的局面分分钟就会崩塌殆尽,甚至演变成更加可怕的麻烦来。” 洛川点了点头,但显然对于思齐这一番说教没听进去多少,他稍稍偏头去看大厅一角正欣赏墙上画作的年轻女道,“仙子姐姐,你可曾听掌教真人说起过南夷妖族的变形术?就如今日这般,可以将一名实力强大的妖彻底变成一个人,而且还能在太明城里隐匿妖气到上三境强者都不能轻易察觉的程度?” 年轻女道沉思片刻后道,“我曾听师兄们说起过南夷变形术,只说修炼到极高水平的妖确实可以改变其形体变成一个人的模样,若是再加上些辅助的法器当可以隐匿妖气,潜入人族世界很难被发现,但他们说修炼变形术对妖来说也一样是极其痛苦的过程,而且其对于修为增进没有半点帮助,所以即便是南夷万妖之中,修习变形术的妖也并不多,能将变形术修习到如此地步的反正我是没听说过的。” “可如今拥有如此变形术的妖,可是一下子出现了两个啊......”洛川皱眉沉思,好一会儿之后又开口问道,“仙子姐姐,我想请你回一趟苍颜山替我问一问掌教真人,他老人家与南夷对峙多年见多识广,应当听说过才是。” 年轻女道回头看向洛川,“变形术短期内不可能频繁施展而不露出马脚,尤其是这等程度的变形术,所以如果你担心如今天一般的事情重演,尽可以将你和陆东风身边的人都让影大人挨个验上一验,一些不重要的如今日家丁一般的角色直接替换掉,便也就暂时性的隔绝了风险。” 洛川摇头,“若是能如此简单便就好了,且不说究竟有多少人会在哪些情况下接近到我与陆将军身边,就算我们费了大力气做这样的事情也只是打草惊蛇罢了,真能抓到的恐怕也是对方想要我们抓到的人,更何况若是此次南夷北上背后的那个人根本就没有将杀手锏摆在我和陆将军身边呢?” 他将自己包裹得好像馒头的右手放到桌面上轻声道,“南夷想要的归根结底还是打赢这一仗,想要打赢离郡的方法可不止是刺杀了我或者陆东风这一种啊......” 年轻女道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你希望我什么时候走,见到师尊以后又问些什么?” 第两百五十二章 诡异赤瞳 望仙门第两百五十二章诡异赤瞳陆府某处戒备森严的小院大厅。 洛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影子的问题,而是不急不忙的煮水泡茶,给影子递了一杯,然后又给自己泡茶,“我知道你会来问,我也知道这件事怎么看怎么诡异,但说实话,我也说不清楚。” 他端起茶杯到了嘴边却没有喝,整个人顿在那里回忆白天的那一幕。 事实上他确实没有办法清楚明白的表达当时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眼睛一热,便“看”到了那个原本在他的感应中好似凡人的家丁,体内忽的冒出一团妖火!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便冲到陆东风身边要替后者挡下那一击! 可也就是他出拳的一刹那,他便知道眼前那个家丁根本不是他可以抵挡其一击的,因为就在他的拳和飞剑指向那家丁的同时,他便再次“看”到了那家丁体内的妖火以一种爆炸式的增长速度蔓延全身,自己体内那团隐藏在修道真气之下的蛰伏妖火在这一团火焰的面前简直不值一提,好像烛火之于篝火的差距一般! 但他的拳已经收不回来,飞剑也已经收不回来,只能向前,否则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影子突兀出现插在他和那家丁之间,切断了那家丁反击发出的所有攻势,却仍旧漏掉了一部分余罡,就这一部分余罡便将洛川的拳和飞剑通通击飞出去,给他和洛长恭两大四境强者齐齐击成轻伤! 洛川回忆至此悄悄回神,他看向影子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就在那妖靠近到陆东风近前的时候,我看到了他体内有一小团妖火燃烧了起来,”他指了指自己的腹部某处,然后五指向上道,“就在这里,燃起了一团妖火。” “气海......”影子死死盯着洛川的腹部缓缓道,“人族修道聚气入海,妖族在四境之前也要如此,但一入五境即可凝丹,凝丹之处便在气海......此妖之所以能够隐匿妖气甚至躲过上三境强者的感知,就是因为其不知使用了何种手段将全身妖气封于妖丹之中,白日里他只是悄悄释放出些许妖气之时我其实并未有所感知,若不是你突然出手我的反应还要更慢上半拍,说不得一介凡人之躯的陆东风就要受创甚至身死,可你亦只是......又如何能‘看’到那妖体内的妖气?!” “其实你已然猜到了些什么吧,”洛川起身将自己的眼睛凑到影子的面前,运气于眼的时候,其中星芒点点,“我既然是她的孩子,就一定会从她的身上继承些什么东西过来的,”他抬了抬右手,“就比方说我比普通人强上太多的身体修复能力,以及这双眼睛,但......” “能够看到妖气这种事情确实是从小到大都未曾发生过的事情,”洛川又皱着眉头坐下,他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开口道,“那一次从西固关离开偷偷去了那里的时候,我曾入过风兮崖洞......” 影子果然知道风兮崖洞是什么地方,急忙追问道,“然后怎样?!” 洛川想到了那双眼睛,仿佛心有余悸一般打了个寒颤,“我在那里与九圣天狐......对视了一眼!!” “什么?!”即便是一向淡定的仿佛没有多少人类情感的影子都不由得失声,“九圣天狐早已在数千年前便已死了!!!” “是啊,应该是已经死了的,就连狐族的人自己都说我见到的是天狐的圣躯,但我确实......”洛川面上有些挣扎,却最终也没有继续说完,只是道,“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一片血色,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的时候便已身在风兮崖洞之外,成就了四境分神境,还因此招来了天劫......” 第两百五十三章 无声较量 望仙门第两百五十三章无声较量太明城里发生了一些变化。 随着太守大人以及陆将军的先后遇刺,无论是太明军还是太明城内,氛围都明显紧张了起来,紧张到连普通百姓都能轻易察觉的程度。 据说,不止是太明军的斥候队近些时候频繁往来于太明城与黑桥城之间,便是传说中隶属于太守大人的暗部都已经大批进入太明城,偶尔听闻哪里的人家一夜之间消失殆尽,大概便是暗部的手笔。 相比较太明百姓的感知而言,太明军士卒的感受便要强烈的多。 随着暗部那些披着黑色披风穿着紧身衣的角色初入黑桥城,所有人都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恐怖感受。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却没有任何士卒乃至军官被暗部带走的传闻,这便让黑桥城上方的乌云变得越发深沉而压抑,弄得人心神不宁。 好在,要打仗了。 打起仗来,士卒们便谁也没有精神去在乎那些黑袍人。 生死才是最大的问题。 自那一日太守大人巡军,太明军十数年来最大规模的演武操练之后,每日里都会有上千乃至两三千人规模的队伍接到将军令出城,以不同的线路深入山林之中执行侦查任务,无论发现或者没有发现目标都要在第二天指定时间返回黑桥城。 但诡异的是,所有外出的队伍,除了其中少数曾于少量兽群发生遭遇之外,竟没有一支队伍爆发过真正意义上的战斗。 这一日亲自领兵出战的是早已在黑桥城待得快要抑郁了的裨将张子峰,只在他接到军令的第二个时辰便已经点齐三千人马出了营地,大军毫不犹豫的往东南方向去,直接一头扎进了距离黑桥城最近的山区。 可他不知道,就在他的队伍离开黑桥城后不久,又有三支两千人的队伍相继接到军令出城,以一个半包裹的方式跟在他的身后。 张子峰没有心思太过关注身后,因为当他按照军令所指一路深入群山之中的时候,立刻就发现了异常之处。 因为按照太明军报,近期有大量的兽群乃至妖族出没于临近太明一边山区内的迹象,偶尔几次落入斥候眼中的兽潮规模甚至远超往年数倍之多! 可他此次抱着南下一场血战而还的态度深入山林的时候,却发现山林四下寂静无声,仿佛几天的时间就让这山林之中的鸟兽虫蛇全都死光了一般! 无比诡异。 他只能放慢了原本快速深入的计划,以精锐修炼者为斥候,将侦查范围扩大到方圆十里山林,不去走相对偏僻的路径而是挑选多少年里早已被太明军熟悉到骨子里的峡谷大道,可直到深入至军令所达之地他们都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兽群,这片熟悉又陌生的丛林一时间变得莫名可怕。 这种感觉让他都有些不安。 于是他传令领军都尉按照军令原路返回,自己却隐于林中往反方向而去,一路又自深入了数里,立刻便就在一条巨大的拥有河流的山川峡谷中发现了一支超大规模的兽群在此集结!! 他小心翼翼的潜伏在一边,仔细观察了那兽群之后才一点点后退撤离,一路后撤一路设置陷阱,很快便追上了大军,而后大军提速,顺利返回了黑桥城。 回城之后的张子峰还未来得及稍作休整便被城内将军府邸的传令兵喊去。 他也没有多说,直接就跟着传令官往黑桥城内的将军府邸而去。 第两百五十四章 阴雨绵绵 望仙门第两百五十四章阴雨绵绵离郡南疆的这个春天,局势有些诡异。 原本无论妖族数量还是依然被妖族控制的妖物及野兽的数量都远超往年的南夷,不但没有如往年一般率先发动攻击,连滋扰太明平原地区的意图都没有,颇有一种大军压境却围而不攻的攻心之势。 而怎么看都应该处于弱势防守地位的太明军,反倒看起来强势而张扬,一波波的军队从各种方向入了山,似乎仅凭每日里那些小股的军队便就已经将南夷大军压制在群山之中不得出一般。 不可思议。 南疆多雨,春雨一下就是好几天,不但滋润了天地万物,给南疆的群山之中又添了不知几许绿色,也让太明军连日以来的南下试探被迫到一段落。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一番阴雨天里的各自沉默,将会带来的是更加的安宁,还是更大的风雨。 陆东风已经不在太明城陆府住了,直接搬到了黑桥城的将军府邸里,吃睡办公全都在那里完成,而相对的,则是他对太明军上下一系列堪称颠覆的临时调整。 他将太明军四大裨将十二位都尉一股脑招入将军府组成战时幕僚团,与他一起作为整支队伍的核心指挥机构几乎形影不离,其下各部士卒一律以各千人队直属军候管理,将太明五万大军分割为五十个千人队,直接将幕僚团决定的军令精确传达到军候一级,再以军候和千人队为单位进行战阵级别的掌控和配合。 经过一些天的调整,以及不断的对传令体系的优化磨合,这一支原本以五千人乃至万人为集团作战的大军竟就变成了精细化运作的一支新军,其令行禁止的精锐程度令人咋舌。 洛川反倒在太明城的陆府住下了,还在暂居的小院里召见了太明县守,一位理论上主掌一地政务的主官,只是除了中规中矩和一副老好人的性子以外,没有给他带来更多的惊喜。 而后他便彻底闲了下来,仿佛一下子成了整个太明战事的局外人,对城外风雨欲来的气氛毫不关心。 这一日,天未晴,雨初歇。 洛川独自坐在房檐下的摇椅上闭目养神,湿润的泥土夹杂着青草绿树的味道弥漫开来,让人心情舒畅,小院的大门忽的打开,一身红甲的思齐小跑着来到洛川身边,将一个竹筒放在他胸前,“黑桥城将军府来信。” 洛川也不起身,就那么半躺着将竹筒打开取出其中的信纸飞快的一扫,然后两根手指夹着那信纸往高处一送,神出鬼没的影子忽的出现在那里,伸手将信纸捏在手中。 “怎么了?”思齐不敢从影子手里拿信,只好低头问洛川。 “百通群山里查探到了妖族的痕迹,数量不多,”洛川再次闭目养神,只是眉头微微皱起。 思齐也将眉头皱得很紧,“如果百通群山妖族的数量不多,那便说明这一次太明果然是南夷北上的主攻方向了,哪怕他们藏头露尾故弄玄虚也毫无意义,何况那个张子峰不是说也发现了太明群山之中兽潮大军数量惊人吗?” “何止是张子峰......”洛川顿了一下继续话题,“无论如何现在的局势都显得有些诡异,往年南夷北上多是以百通为主攻方向,只在太明做牵制布局,可这一次南夷的动作与往年大有不同,在太明方向花了大力气渗透,又聚集了远超平常的兽潮大军,看起来确实像是要以太明为主攻方向,想要一举拿下太明,但其中种种亦颇多蹊跷,虚虚实实很难确定,”洛川停了停轻声问影子道,“罗将军的一万离城军精锐南下了吗?” 第两百五十五章 峡谷无声 望仙门第两百五十五章峡谷无声南疆的阴雨天一直下了三四天才终于放晴。 只在天晴的第二天,黑桥城数万大军便出城南下,朝着东南方向浩浩荡荡一路行军到群山以北不足五里的地方,就在距离那黑漆漆山林近在咫尺的地方安营扎寨,士卒们砍伐树木围成高大而坚固的营寨,将木头削尖做成拒马等防御设施,还在营地四周挖掘壕沟等兽潮防御工事,似乎在为久战做准备。 可在第三天的清晨,大军中便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军候接到军令,直接开拔出营,南下入了山林,接着是第二批将近三分之一的军候率军离开,最后是第三批。 一天的时间里原本打造得初具规模的庞大营寨竟似乎就被放弃了一般,数万大军毫无征兆的直接闯入了南方山林,只有两千人马和少量后勤工程士卒最终留守,一时间不仅仅是这个春天里南夷的动向颇显诡异,便是太明军一方也变得愈发难测了! 太明城方面,一万离城精锐南下接管了城防。 洛川和他的离郡轻骑则在第三天夜半时分默默的出发南下,没有与太明军主力走同样的路线,而是直接驰往太明地区平原地带的方向,这一支原本天下闻名的强军,像是根本无意参与太明军主力此次南下的大战一般,悠悠然开启了太守大人对太明一地的巡查之旅。 四千余骑兵南下的速度不快,每到一处小城村镇还要停下补给,洛川本人更是要带了身边人实际去到城镇之中视察一番,不但了解了民生情况,还顺便解决了几起民事纠纷。 如此耽搁之下,直到第四天夜晚时分才堪堪抵达了太明地区最南边的小镇,一座已然迁移百姓以至于如今空无一人的小镇。 按照洛川初时的计划,巡查之旅到了这里便算是到了头,在荒芜小镇中修整一晚之后就该返回太明城,可第二天天刚亮他便突然改了主意,带着大批骑兵直直闯入了一条直指东方的巨大峡谷之中。 峡谷开口极大,其中蜿蜒而出一条小河,小河两边地势平缓少有灌木,没有给骑兵入山带来太多麻烦。 峡谷蜿蜒深入,越往里走天光越是昏暗。 两侧群山渐次拔高,山体走势渐趋垂直,初时还有泥土山石的迹象,到了后面已经 全都是巨石而成的山体,看起来高耸厚重,走得近些甚至让人有了险峰欲倒的错觉! 好在山体之间的距离仍大,峡谷底部虽说多了些从山上滚落的碎石,但却仍旧允许战马前进,只是速度相较平原地带自然是慢上许多。 只一入峡谷,洛川、思齐以及一众望川剑修便被离郡轻骑第一百将命人围了起来,原本骑术平平的洛川身处其中甚至不必如何去理会胯下马匹,只是抬头观察四周。 一片死寂之中,唯有山石间隙里顽强生长的松树随风而动的沙沙声。 “这片山林真是诡异,感觉比伏波山脉北部那条离郡古道沿线还要危险......”就骑马走在洛川身边的思齐忍不住往他这边靠了靠,两人踩在马镫上的腿脚都要撞在一起。 “思齐屯长若是怕了,老道我可以教你一招‘蒙头术’,”与秦万松和常五溪一起骑马走在洛川两人身后的长须老道耳朵尖的很,听到思齐的话以后嬉笑着比划了一个拿袋子套头的动作,“只要取一黑布缝成袋状往头上一扣,老道可保你立刻便恐惧消除!” 那长须老道如此仍不尽兴,嘴巴里啧啧有声,一只手还轻抚自己的长须,一派高人风范,“当真是大道至简,如此妙法人人皆可习得,实是不可思议功德......” 第两百五十六章 天授之资 望仙门第两百五十六章天授之资当离郡轻骑终于进入南疆群山峡谷之时。 太明三路大军已然与兽潮大军厮杀起来,只是场面之诡异完全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那是一个四道峡谷相交的巨大盆地,四面山势陡峭难以攀登,盆地之中地势低矮,四方河流汇聚而成巨大湖泊。 只见此刻的盆地之中湖畔四野尽是野兽,摩肩接踵已然挤成一团,可三道峡谷之中仍旧有海量的野兽不管不顾的涌入其中,一时间尘土飞扬几乎看不真切! 而唯一畅通的那一道峡谷出口处相对较窄,三路野兽拥挤不堪一时之间哪里能有多少流出?! 这一处峡谷盆地仿佛一道天然而成的巨大的难以想象的陷阱,直接便将兽潮大军“圈”在其中!! 在那三道峡谷兽潮的后方三路人族大军衔尾杀戮,一个个千人组成的飞剑神矢之阵如同飞旋的利刃,每一路都有十数个圆形大阵错落而生,仿佛十数个无比巨大的血肉磨盘彼此相接,将一切卷入其中的野兽群撕成碎片!! 可奈何兽潮数量太过庞大,哪怕三路人族大军已然倾尽全力,一时间也难以吃下兽潮一角! 只是驱赶,反倒惹得更多野兽在兽潮疯狂的奔跑之中被踩成肉泥! 场面一时诡异而疯狂。 距离战场不远的一座高峰之上,一行十数人站在崖边,为首之人锦帽貂裘,双手拢袖,站在悬崖最靠边的位置,双眼微眯盯着远处的战场,声音平静无波,“第三军第五军候张双慢了,进四百步,第五军第八军候王木飞慢了,进五百步。” 不远处站成一排的传令兵队伍中两个传令亲兵一言不发转身飞奔离去,在他们离开的同时就有两名亲兵补上了他们的位置。 就在陆东风身后的四人中,一个膀大腰圆披着铠甲远看更像韩丰的长须男人闻言先是一怒,听到后一句话后神情又是一缓,贱兮兮的斜了身边瘦竹竿一样皮肤白皙的男人,嘴里发出“嗤”的一声。 后者根本不为所动,只是盯着远处战场的一双细小眼睛仿佛闭上一般。 胖子丝毫不觉得无趣,又自表演一般挑衅半晌没有得到回应,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此番兽潮数量惊人,却不料背后大妖是个不认路的傻子,真当我太明军这几天在群山之中 是陪他捉迷藏,如今情势已然......” 他脸上肥肉忽的颤了一颤,一步跨出来到悬崖边上往远处看,一双眼睛哪里还有半分戏谑,尽是寒芒,“邹思楠......?!” 只见远方胖子注视着的方向,原本将兽潮挤压成密密麻麻一团的千人军阵忽的溃散开来,只一刹那便被莫名反扑的兽潮冲成两半!! 那反扑的兽潮趋势不减,仿佛在堤坝上为洪水打开一道缺口,越来越多的野兽从那缺口中反向冲涌,一时间竟将后续十数个千人军阵压得无法继续向前!! 一道影子不知何时忽的出现在陆东风身边,陆东风身后四人之中除了一个面容蜡黄胡须稀疏的披甲老者以外,其它三人包括张子峰都被惊得几乎拔刀! 陆东风却根本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第三军第一军候邹思楠,斩!” 影子闻言消失在原地。 陆东风话语不停,“传令,第三军第一千人队由各百将率领成百人枪盾阵,后撤一千步,各百将听将军令行事。” 话音一落,不远处一个传令亲兵转身飞奔而去,另一个亲兵飞快的补充上来,同时,十个新的亲兵出现在传信兵的末尾,一排传令亲兵数量已达四十八人之多!! 第两百五十七章 峡谷冲锋 ,望仙门 洛川和这一支离郡轻骑在群山峡谷中走得并不轻松。 南疆群山之中的峡谷多有相连如同迷阵,不仅蜿蜒曲折,而且植被茂密,尤其陆东风为他们选取的这一条峡谷路线虽然宽敞平坦,但却过于繁复,直线距离明明不远却偏偏几次绕行,耗费了他们大量的时间。 可无论如何,他们还是赶到了这处被陆东风精心选定的最终战场。 原本压抑的峡谷山底到了盆地附近变得越来越开阔。 地面平整还带着微微下沉的坡度。 简直就是藏在群山之中一块为骑兵冲锋量身定制的绝佳战场。 整军,加速,冲锋。 当整个离郡轻骑开始冲锋的时候,天地之间就只剩肃杀。 哪怕是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的长须老道牛德信,或者秦万松和常五溪这样往往恬静淡然的出世之人,在这一支强军中待得久了都不免染上三分煞气。 尤其在面对妖夷兽潮的时候,这份煞气叠加上无数同胞同袍的血海深仇,变得越发沉重。 以至于离郡轻骑冲锋成阵之时,那几乎能够贯通天地的气势狼烟都显出墨色! 就在那冲天的墨色气柱成型之时,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男人从天而降落入其中! 他一双牛眼瞪得老大,死死盯着远处盆地之中黑压压的兽潮大军,双手掐诀至于胸前,原本墨色的气势狼烟忽的如同流水般粘稠绵密,就像一道指天的墨色喷泉! 翻滚不休! 涌动不绝! 原本处于离郡轻骑前方正以千人结阵的十数个太明军千人队,一个个的圆形阵势在一条条军令的掌控下缓缓移动,最终形成两列纵队,仿佛两串无比硕大的糖葫芦,将峡谷切割出三条通道! 原本被十数个军阵挤压到盆地之中的庞大兽群,仿佛早已满溢的水库遇到开闸放水一般,立刻便分成三股反向冲出! 两侧两道兽潮洪流宽,而中间一道则很窄。 只是无论宽窄,相对于盆地之中本就密集得惊人的兽潮来说都不够用,更何况原本峡谷就不算多么宽敞又被两列军阵占去不少,兽潮汹涌之下,三条通道便就成了三条血腥长河,挤压踩踏而死的野兽不知几何。 而离郡轻骑便在这样的情况下狠狠撞入两列军阵的中间通道,仿佛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撞向迎面而来的洪水浪潮一般! 雷霆万钧! 势如山崩! 相触!! 如同惊涛拍岸! 离郡轻骑的军阵气势聚于阵前,好像万载不移的望川! 而迎面而来七零八落的一个个红着眼睛的野兽,便似那无知无畏的怒江,不知掀起多少浪花水气,终究无法撼动那山分毫! 离郡轻骑没有片刻停顿,一撞之下前冲之势不止,数十柄飞剑化作各色光芒逆流而上,将前方兽潮搅得混乱不堪,原本坎坷的道路便越发的好走! 洛川的双眼不知不觉间蒙上了一层几不可查的血色,他运气于胸膛,“同生!!” “共死!!” 数千离郡轻骑的声音震颤长虹! 那闷雷一样的雄性吼声一刹那便点燃了洛川的心,他气海翻腾再次怒吼出声,“同生!!!” 第两百五十八章 百年东风 望仙门第两百五十八章百年东风力量的强弱永远不以看起来的声势浩大为准则。 所以当那一束细弱的蓝色光线射在半空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爆响声时,洛川是有心理准备的。 他眯着眼睛抬起手臂遮挡住爆炸带来的强光,从指缝里看到在那爆炸的余波之中,一蓝一绿两道散发着光芒的人影在空中交错了一瞬!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眼中的一瞬,天空中那两个人影已经以死相搏招招欲至对方于死命的交手了七八个回合! 闪电般接触。 闪电般交手。 闪电般分离。 “是你......”等到两个人影分据天空两端彼此凝视的时候,绿色光芒中那个身型窈窕身披黑衣的影子才盯着对面的人影手上缺失了的两根手指缓缓道,“你还敢再入离郡......?!” 那人影看一眼影子身后的中年道士以及那个仍旧刺目的白色光点,冷笑道,“首先,这里不是离郡,人类,是你们来了不该来的地方,其次,我自然会再入离郡,到了那个时候,会有数不尽的人类蝼蚁成为我们的食粮......” 他扭头看向远处的一座山峰,话语却戛然而止,因为一柄绿色的细小飞剑洞穿了他的胸膛! 可影子却看都没有看那具在笔直坠落的过程中迅速变得漆黑僵硬的尸体,而是退到中年道士身边,先是低头看一眼离郡轻骑头部位置的某处,然后又看向远处陆东风所在的山峰,没有动。 那刺目的光点终于浓缩到了极致,中年道士右手一压,那光点便“咻”的一声向离郡轻骑奔行前方的某处落下,从几头野兽的身体边擦过,落在大地之上! “嗡!!” 仿佛无数的蜜蜂同时震颤了一下翅膀! 一道洁白的肉眼可见的波纹横扫全场! 无尽的水气带着极其强烈的风,直接就将爆点附近三十丈范围内的一切野兽掀飞到天上,无论它是渺小的蛇鼠亦或者野牛大象,无一例外! 而在三十丈范围以外,所有的野兽好像秋风吹过的芦苇丛一样倒下! 再远些的地方,哪怕是正在冲锋的离郡轻骑都被吹得停下脚步。 场面一时间彻底寂静下来。 直到那飓风一般的白雾掠过,洛川才觉得头脑复归清明。 他将手中漆黑飞剑扔到半空化作一道丈余长的赤色剑芒,朝着离郡轻骑前方就是一劈,“清理道路,再次冲锋!!” 一众望川剑修最先反应过来,各色飞剑各显其能,只片刻功夫便将离郡轻骑前方的道路扫清一空,使得整支已然失速的骑兵可以渐次加速,重新冲锋! 也就在这一静一动之后,峡谷盆地内的场面顿时被引爆!! 无数野兽的双眼中猩红之色渐渐褪去,显现本来的黑白! 凭借着野外生存的本能,它们从迷茫到惊恐只用了一刹那的功夫! 可它们从惊恐到迷乱的时间更短! 尤其是其中本就食草的野兽,本就是食物链底层的角色,一朝清醒过来发现身边环伺着数不清的肉食性野兽乃至于妖物,仅仅只是那画面就能将它们逼疯! 更何况四下里弥漫开来的那些浓郁得直冲它们脑海的血腥味!! 第两百五十九章 百通城破 望仙门第两百五十九章百通城破盆地不远处的山峰上,陆东风蹲下身子用手扶着悬崖边凉凉的石块,然后缓缓坐下,腰背却挺得笔直,俯视崖下众生。 春风吹过崖畔,没有一丝血腥气,只有从北方飘来的微微湿润的泥土气,带来春天的味道。 峡谷盆地之中的战争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只在大地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槽,仿佛伤口,陆东风头也不回的道出军令,“关福林暂掌第二第三军,纪仁暂掌第四第五军,待到盆地峡谷内兽潮散尽战至尾声,则调遣各军于盆地内集结并迅速打扫战场,今晚我们在盆地内临时驻扎,明天一早带上所有能带的兽肉返程,此外,传信回太明城,尽快组织后勤军及山区周边轻壮来此峡谷收集兽肉,明晚之前无论是否收集完毕都要撤出群山。” 胖子和瘦子肃然行礼,然后大步下山。 等到崖畔只剩下披甲老者和陆东风两人时,披甲老者才缓缓开口道,“这一次大战该让铁山也随军而来,如今他也是个百将了,应该多积累些军功。” 陆东风一笑,“此战之前连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带铁山来难免让我分心,何况那个孩子也不适合冲锋陷阵,等我解甲归田的那一日,便在离城军务处里给他找个什么差事做也就是了,”他看向盆地之中那一支仍旧缓慢奔行着的钢铁洪流,忽的摇了摇头道,“在对下一代严格要求这件事情上我比天恩可差了太多太多了,”他想了想又再轻叹一声重复道,“太多太多了......” 披甲老者的目光同样落在那一支离郡轻骑身上,竟也点了点头应和道,“这位年轻太守的胆识魄力确实令人惊讶,真不知道这些年在中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他成为这样一个人,如今又登位于这样的乱世,其成就只怕还要更胜其父。” 陆东风自来到这座山峰以后第一次回头,他似笑非笑的看向披甲老者,“王裨将,能让你老人家说出这样一番话,不易啊。” “确实不易,”披甲老者仍旧是满脸严肃的表情,闻言朝山 下努了努嘴,“本来若是他父亲还在,可以坐镇离城,再加上他这般南征北战,那样的离郡该是何等的稳若泰山,如今这一座山都压在他一个小孩子肩膀上,一切顺利倒也罢了,若是他本人出了什么......这离郡又该如何是好啊......” 陆东风也点了点头同样面色肃然道,“所以南疆的事情本该由我们这些老家伙担着,而他......真是和他一样固执啊......” 披甲老者皱起眉头抿了抿嘴唇道,“不然......我去与那位影大人聊一聊,实在不行让离郡轻骑留下然后我们送他回离城?” “说得什么胡话!”陆东风罕见的冲披甲老者呵斥道,“王明,此等混账提议绝不可再在你心里出现了,更不可以与任何人说起!不要以为上三境强者可以为所欲为,你不知道安陵郡游仙门已经要迁往伏波山脉了?!如今的离郡......由不得了!” 披甲老者没有半点恼怒,只是叹了一口气道,“是啊......只是此战过后他定要率领离郡轻骑东去百通了,百通那边就不似太明这般轻巧了吧?” 第两百六十章 隔空对视 望仙门第两百六十章隔空对视柔城,已是夜幕降临,陈敬之却仍旧在城墙上值守。 因为广郡大军已经兵临城下。 陈敬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从中午到晚上,始终安静的注视着远处缓坡上广郡的兵马安营扎寨,没有丝毫派兵出城的意思。 等到夜色完全笼罩天地,广郡的军营地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时,有两队人马陆续从营地两侧汇入营地。 天光渐暗,城墙上也开始燃起一支支的火把,将城墙下黑漆漆的护城河对岸照得隐约可见,时不时还会有一名弓箭手将燃烧的箭矢射到护城河对岸,进一步探测河岸虚实。 陈敬之就那么看着,一言不发。 直到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头戴白纱遮挡了绝美面容的女子时,他才稍稍回头问道,“千雪姑娘来了,启星子前辈那里可有异常?” 绝美女子正是千雪,她看向远处的大军营地摇了摇头,然后问道,“敌军几何?” “只看那营地规模与照明数量大概要有十万之数吧,”陈敬之轻笑道,“只是以我观之,前后几批人马加起来也不过五六万,结合军务处对如今广郡各地局势的推算,考虑到广郡东线必然的压力,云百楼此时最多能调用的精锐人数也差不多如此,就算将劳工后勤全都算上也不会超过八万人。” “八万,那就已经是两倍于我都不止的数目了,”千雪道。 “想要拿下我离郡一座大城非得这么多兵力不可,”陈敬之毫不谦虚的道,“如果再算上如今这座柔城里我可以强征的士卒数量,以及持久拉锯带来的损耗,这点兵力实在不多。” “所以还是要看鹿头城和川城的动向?”千雪问道。 “只看川城,柔城不会有失,所以鹿头城不会有事,”陈敬之斩钉截铁的道。 “好,”千雪看向东南方向,“我去川城。” 陈敬之摇头,“太守大人来信曾说让我替他照顾好千雪姑娘。” “笑话,”千雪微微抬了抬下巴冷淡道,“我何曾需要谁来照顾?” “我也是如此想的,以姑娘的实力确实也不需要谁来照顾,”陈敬之道,“不过敬之这里真有一事想求姑娘相助。” 千雪扭头看向陈敬之,“你还是想让我在这柔城之中替你抓老鼠?” “是,”陈敬之正色道,“川城一地确实事关重大,但毕竟有春阳城和梁仓城两个方向作为牵制,它真想要做些什么我们也能有所应对,再者只要我柔城自身不出问题,便是川城大军来了也不会比现在更加糟糕多少,敬之唯一所虑......”他回头看向城内,“便是这柔城本身啊......” 千雪皱眉回头看一眼身后大城,然后看向城外的营地问起了不相干的事情,“南疆方面可有传来什么消息?” “太守大人已与离郡轻骑一同抵达太明,消息的传递上会有延迟,同时由军务处中转的消息在内容上应该也会有所取舍,今年春天南疆一战恐怕不会容易,但太明当无问题,”陈敬之十分肯定的道,“陆将军明白太守大人如今之于离郡的意义,所以不会有事。” “但愿如此,柔城事了我便要南下去找他,陈将军,希望此战过后你又可以升官发财,”千雪说着便闪身离开。 第两百六十一章 两处攻城 望仙门第两百六十一章两处攻城广郡大军在城外扎营的第三天天还不亮的时候,第一轮的试探性攻城便已经开始了。 没有一兵一卒试图靠近到城墙下近战。 只依靠远程的攻击不断的消磨东面城墙上守军的意志。 一辆辆投石车被组装起来,大块的石头,散碎的石头,不断的撒向城头,仿佛雨落,压得城墙上所有守军不敢露头。 守军们倒也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将身体全数隐藏在墙垛后,听着耳中的震动与石头划过天际的呼啸声,该干嘛干嘛。 可等天色刚刚泛白之后守城一方才发现蹊跷,原来夹杂在那呼啸而至的投石过程中的,还有一袋袋装了碎石的麻袋被定向的投入了护城河的三个位置! 广郡大军竟偷偷利用这种方式堆填护城河! 于是,城内守军自然进行了第一波反击,只见几道土黄色的光芒悄然出城,贴着地面激射向远方,虽然被攻方大军及时发现,被遗漏掉的一缕剑光仍旧成功击碎了五六架崭新的投石机,稍稍抑制住了攻方的势头。 可只是太阳升起的时候,更多的投石机便被组合起来,这一次城内的飞剑再想轻易破坏那些攻城设备已然没有了可能,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护城河里接近被堆砌成型的通路,尽可能的进行破坏。 但这种行为的成本是很高的,对修炼者真气的损耗也可能会在接下来的某次进攻中成为守城一方的软肋。 而胜负,往往就在毫厘之差。 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大战的气氛开始笼罩柔城上空。 居住在距离城墙较近区域的百姓不得不被疏散到更靠近城市中心的地方成为“流民”,让城内的环境变得更加紧张难测。 整整一天,广郡都只是在试探,一直到夜晚投石机都没有停止工作,第一批搭建完毕的投石机已经因为超过负荷报废了不少,可即便如此高损耗的投入,广郡看起来也在所不惜。 这一晚,柔城的所有人都不得不在这样刺耳的呼啸声中入睡,再在某一个时刻被巨大的响声惊醒,如此往复,等到第二天清晨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所有人便或多或少有了些不适。 然后,守军发现投石的数量似乎在减少,一些胆子大些的守军去看时,就发现几个体型巨大的攻城车从城外营地中推了出来。 那是一种由巨大圆木组成的器械,从正面去看,那像是一个比城墙还要高上一截的楼车,被薄薄的金属覆盖着,让它看起来异常厚重,从背面去看,它就更像是一个巨大无比被分成几段的梯子! 一旦被这样的器械搭上城墙,攻城车后方排成长队的士卒们便可以通过后方的梯子源源不断的登上城墙! 然后,自然便是围绕这几个巨大的攻城车之间的角力。 天空中各色飞剑的光芒飞旋环绕,在那攻城车的四周不断撞击! 巨大的频繁的爆响声震得推动攻城车的士卒头晕目眩,偶尔一次强力撞击带来的冲击波甚至要将他们掀翻在地! 与此同时柔城守军第一次主动打开了城门,两千骑兵飞奔而出,只一出城便往南北两方迂回而去,最终在那几辆攻城车的后方交错,将那里排成长队的士卒们杀得七零八落,随即向几辆攻城车发起进攻,只是几波箭雨便让推车的士卒大片的倒下,再结合一波火箭,引燃了三辆攻城车后骑兵返城。 如此往复了几次之后,广郡一方才在日落之后将两辆攻城车推进到了城墙上,并在这一天的夜晚发动了大军集结以来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攻城战。 初战即是血战! 进攻方的强硬与那一天一夜投石机的随性截然不同,只在双方短兵相接的一瞬间城墙上的守军便知道对方首战想要达到的目的是何等决绝,虽然战场只有两处,这两处的战况却十分焦灼,双方不断的往这两个点上增加筹码,以至于单单只是集中在这两个点上的修炼者数量便多达百余人! 第两百六十二章 柔城墙破 望仙门第两百六十二章柔城墙破柔城高强度的攻防血战足足持续了三天。 三天的时间里,陈敬之始终没有走下城墙。 他看起来仍旧如同往常一般平静,身姿挺拔的好像一杆旗帜,可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的困惑与担忧正与日俱增。 因为他没有能够读懂对面广郡将领的思想。 每一次大战开启时他都会出现在东面的城墙上俯视整个战场,又会在大战止歇时巡视四方,审视一切可能存在的防御漏洞,但即便如此也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安慰。 因为以他的视角来看,柔城仍然固若金汤,让他自己来攻打此刻的柔城,能够一定奏效的战术也是一个没有,除非...... 他扭头看向城内,夜幕又临,整座柔城里的灯光却不算多,短时间内连续遭遇两场残酷的城市攻防战已经让这里的百姓成了惊弓之鸟,仿佛只是在夜晚多点一盏灯都有可能为这个家庭带来厄运一般。 也就在陈敬之注视柔城那看似静谧的夜色之时。 城市中心地带的某片居住区里,两道身影正在黑暗之中无声无息的飞掠着。 这一片区域曾经是整个柔城最为富贵的人家所在,院落宽敞,房屋高大,尤其是其中一些,雕梁画栋、池塘假山,实在是贵气逼人。 可在这样的夜晚里,曾经的一切威严与繁华都失去了意义。 两道人影之中靠前的一个身法灵动,显然不是一二境的修炼者可以为之,只见他身穿黑色紧身衣,身轻如燕,只在各个院落最高的屋脊上借力就可以飞掠出极远的距离,速度极快,行动却也极谨慎。 可跟在他身后一身白衣的女子却丝毫没有被甩开,她只是不紧不慢的跟着,时而拉开些距离,时而又赶上些,间或还要躲避前方人影的回望,一切显得游刃有余。 直到两人一前一后在这片区域里几乎转过一个圈,那白衣女子的身型才忽的一闪,只刹那间便出现在前方人影的面前,仿佛驱赶苍蝇一般一挥袖,那人影便被击飞,落入一处宽阔的花园里,撞破一座假山跌落在湖边亭子里。 院子里的护卫们听到声响聚集过来将那黑衣人遥遥围住,却见白衣女子已然落在湖边破碎了一角的假山顶上,只是罩了一层洁白面纱看不清样貌,她看都不看四周景象只是朝那黑衣人影道,“阴灵?” 那黑衣人口中涌出大量鲜血将面巾完全浸湿,闻言只是嘿然一笑,“你在说什么呢......?” 白衣女子看一眼花园一角,才刚出现在那里的园子主人已将一众护卫喝退,然后冲着她卑躬屈膝求饶不已,“滚回屋子里去。” 那园子主人闻言如蒙大赦,感恩戴德的去了,只将这一处院子都干干净净的让给两个外人。 白衣女子低头看向黑衣人道,“你不会希望我将你交给暗部的。” “什么暗部?”黑衣人似乎满是困惑,“姑娘你不会是抓错人了吧,我不过是想趁着城外战乱到这些肥的流油的家伙们府上偷些东西,你.....” 白衣女子眼睛一眯,黑衣人的四肢便被极寒之气冻在地面上,她伸出一根手指,黑衣人便看到自己右手上对应的食指砰然碎裂,化作一片冰碴落在地上,可他的肢体偏偏感受不到半点疼痛,这种诡异的视觉刺激让他不由得惨呼求饶起来。 第两百六十三章 天才陷阱 望仙门第两百六十三章天才陷阱太明城里一片欢腾。 因为太明城南疆大捷的消息早在一日前便已经传回太明,报捷的骑兵更是早早北上,此时大概已经将这一消息传遍了小半个离郡盆地。 令人震惊的是此次南疆大捷所获之丰超过往年太多,据说不光是主战军团人人负重,便是加上负责打扫战场的后勤兵团的人都不够用,还临时征召了群山之外的轻壮一同入山,忙活了一天都没有没有将兽肉全都处理完! 而关于那位新任太守大人和离郡轻骑在战场上的表现,已经由黑桥城至太明城换防的士兵口述再被百姓们添油加醋的传播开来,尤其是其与陆将军通力合作赢得此战的经过,更是将不少原本于民间悄然传播开来的谣言击得粉碎。 很明显,这一场战役对太明一地的影响是巨大而深远的。 相对来说,民间将新任太守和陆东风一并神话并吹上了天的事情,就不是官员和军方乐意理会的事情。 但事实上,只有对于真正熟悉军事的人们才会关注这一场发生在群山之中的战役其它的细节,那些仅仅只是凭借太明军士卒事后传播开来的只言片语就可以推测一二的东西。 那才是太明一地真正可怕的东西。 太明军凯旋而归,离郡轻骑却直接从战场上离开了。 一路向东,驰援百通。 如今的太明百姓,似乎只是听闻这个消息便不会再为百通有任何担忧。 可仍旧选择居住在黑桥城将军府邸的陆东风却不会这么想,他昼夜不眠,一条条军令飞快的发布出去,甚至为了提高效率完全不似以往那样顾忌同僚颜面,直接以上将军身份强压太明城那位事实上也确实权威缺缺的太明县守,将一些需要军政配合的战后事宜事无巨细一股脑的交代清楚。 只待那支黑甲军完成修整,便可以发兵东进。 他就这样忙碌着,直到黄昏才将脑子里想到的最后一件事情处理完毕,他有些疲惫的站起身抬头去看敞开着的门外,只见夕阳洒落在他将军府邸的宽敞院子里,将其中一棵柳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微风拂过,柳条随风摇曳,让他一下子想起了童年时候的一些事情。 “王明,”他指了指外面的柳树阴影冲始终待在他身边如同守护神一般的披甲老者笑道,“我小时候总是......” 王明扭头看着陆东风,却见他话还没有说完脸上的笑容便猛地凝固了,不由诧异道,“你小时候如何?” “快,快!”陆东风连说了两个快字之后才稍稍平复了心情,他脸色阴沉的缓缓坐到椅子里,深深皱眉,“原来是他......原来从落霞谷开始所有的事情就根本不是冲着我陆东风来的......好一个挑拨离间,好一个避重就轻,好一个......声东击西......!!” 王明与陆东风相处时间太久,哪里还不知道他如此状况之下,事情大概就已经糟糕到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他看着陆东风脸色越发苍白也不细问原因,直接飞快道,“该当如何?!” 陆东风只是一言不发,好一阵沉思之后才沉重而缓慢的开口道,“将张子峰、关福林和纪仁以及......陆星雨喊来......” 王明飞快走出房间传令,却被陆东风叫住,“等等,”他想了想以后继续道,“让张子峰亲自去喊陆星雨,让他......小心些!” 王明一怔,随即有些了然的出去传令,然后仍旧返回陆东风身边站定。 时间一点点过去,王明眼见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陆东风双拳紧握,握得发白,一颗心便渐渐沉到谷底。 他从未见过这个人,为任何事情,焦虑到如此程度。 第两百六十四章 镜像天幕 望仙门第两百六十四章镜像天幕离郡轻骑从群山之中出来花费了不少功夫。 因为南疆山谷对于骑兵来说实在有些不太友好,哪怕陆东风为他们挑选出来的路线已经是几条北部方向上最为宽阔的彼此相连的峡谷,期间不时便要连成一片的低矮灌木或者藤蔓之类仍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直到洛川和一众望川剑修不得不轮流御使飞剑为大军开路,速度才稍稍提起来些。 即便如此,等到离郡轻骑出了山的时候天色也已经完全黑了,洛川没有让骑兵们休息,而是趁着夜色又往东北百通城的方向疾行了几个时辰之后才在一处缓坡上扎营。 骑兵们一个个疲惫得甚至不愿撑起帐篷,只是靠着树干就可以睡着。 半夜短暂的修整根本无法让骑兵和马匹在那种规模的战役后得到足够的休息,可第二天天不亮,骑兵便再次启程,没有人有一句怨言,只是沉默着执行军令,其精锐程度让洛川这样没有见识过冷兵器强军的人为之震惊。 就这样急行军,等到天色近午的时候洛川一行抵达了太明与百通中间一处颇有些名气的地方,名曰六凤山。 六凤山与南疆群山并不相连却也离得不远,是由六座几乎等高的山峰组成,六座山峰两两相依,中间一谷,气候湿润草木茂盛,春风一来生机勃勃的。 相传中古之时曾有六位凤皇在此修炼,六凤各据一山,在那个万族纷争天下混乱的时代,三皇未出之时,人族作为先天弱势的种族散落于四方为各族奴仆血食,可谓极其悲惨,唯有六凤山一带与众不同,六位凤皇实力强大,又愿意庇护一方人族繁衍生息,因此享受人族香火千百年,直至今日离郡盆地各方仍有建六凤庙以祭祀这六位凤皇的,以妖族身份享人族香火,大概也是中洲之上独一份的待遇。 作为六凤传说所指之地,六凤山上自然有着离郡范围内最大的六凤庙,而且是大鼎立国之后由第一任离郡太守亲自命人建造,这或许也是他这个外来诸侯最终可以在离人的土地上站稳脚跟的原因之一。 这座六凤庙建造之初也确实享受了数百年的旺盛香火,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当大鼎王朝对外不再具有野心而使整个中洲从攻势转为守势时,离郡便开 始承受南夷越来越多的侵扰,六凤山距离南疆群山太近,附近百姓为躲避妖祸陆续北迁,这里便又回归荒野,连同山上的庙宇也已成了残破古迹无人问津。 若是往日以洛川的性子,路过这样有些神秘感的古迹是必然要上山看看的,如今百通陷落情况未知,再加上天色阴沉乌云密布,他只想着赶在下雨之前抵达北边的下一座小镇,便没有这种想法。 离郡轻骑策马入谷,马蹄落地,将谷中花草踩踏成泥。 数千骑兵奔驰而过一路没有停歇。 只是才绕过四座山头洛川便发觉不妥,因为在他眼前又出现了四座山头! 他飞快的抬起手臂,整支骑兵队伍缓缓停止。 “怎么回事?”思齐也揉了揉眼睛看向远处的四座山头,又回身望向来路,一时间这座远近闻名的六凤山竟出现了八座山峰?!! 一众望川剑修也来回张望着,神色个个凝重。 影子出现在洛川身边,看向四周的目光森寒吓人,“有些古怪。” 洛川点了点头。 原本总是在天上缓缓跟随的中年道士牛德义也一脸凝重的落下,独自站在离郡轻骑前方的山谷内,向四方看了一会儿后朗声道,“不知哪位高人前辈在此布阵清修,在下望川剑修牛德义,恳请现身一见!” 第两百六十五章 赴死而已 ,望仙门 六凤山,天气阴沉,光线却仍充足。 六座山峰两两相依,一如往常般安静美丽,春风拂过山谷,就连草木的颤动都看不出异样。 可就在这美好的风景之下,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悄然进行! 天幕之下,已是夜幕降临一般。 阴森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除了天空中四大强者的撞击偶尔激荡出的光芒可以一刹那点亮整个山谷之外,一切都已陷入黑暗之中,只是似乎这黑暗亦可以为黑暗中的人们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安慰,无论洛川还是望川剑修亦或者离郡轻骑之中的修炼者,没有谁率先使用一个照明术。 他们只是沉默着冲锋,连呼吸声都不由自主的被压抑下来。 而此时此刻的六凤山谷,似乎弥漫着一种语言无法形容的气息。 一种仿佛风吹草动般极其自然。 又好像地狱阴风直入灵魂深处。 激得黑暗之中每一个人汗毛倒竖。 那种感觉,仿佛蝼蚁直面天敌。 哪怕对方尚未展露真容。 就已经让人不由自主回想起源自血脉的恐惧。 “妖气......”奔行在洛川和思齐等人身后的秦万松面色凝重,双手在胸前不断的更换结印,“这一方小天地中充斥着一股极其强大的妖气......” “大妖外放的妖气?”洛川一边疑惑回问,一边借着天空中战斗的余光看向前方山谷,此时的离郡轻骑距离先前闪现天幕的位置已不足二里,马蹄声在山谷中回荡,踏出一种孤独和决然的意味,这让他心底升腾起极其不详和不安的感受,只是仍自压抑着,“比之天上那两个大妖如何?!” 秦万松摇头道,“或许更强......” 洛川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山谷,等到靠近先前天幕所在的位置接近一里,便抬起手来,那柄漆黑长剑立刻飞入半空,其上火焰真气如同火把,照亮了方圆百米的范围,“诸位前辈,斩!!”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近百道各色光芒飞入半空,如秦万松、牛德信这样的六境大修士还驾驭飞剑在离郡轻骑军阵气势上一裹,继而后发先至,在洛川的飞剑尚未抵达那一处天幕所在位置时就已经斩落!! 近百剑光如同无数闪烁着光芒的箭矢,齐齐的指向了同一个位置! 那一刹那,天幕之上荡起的涟漪几乎形成浪潮,比之此前的任何一次冲击都要强烈! “嗤!!” 一声仿佛布帛破裂的声音传遍山谷,就在所有人惊喜的目光中,那仿佛黑布一样的天幕被斩破了一道缺口! 秦万松与牛德义等望川剑修见状连忙催动剑光,一道道光芒就势在那天幕之上一划,将那缺口撕开得更大!好像已经久违的天光射入了这一片黑暗的天地之中。 离郡轻骑奔行的速度不变,朝着那道缺口飞奔! 可就在下一刻! 那道从缺口之中射出的光芒重又消失无踪了!! 于此同时,洛川和秦万松与牛德信等望川剑修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近百柄飞剑光芒黯淡的飞回骑兵军阵之中! “怎么了?!”思齐一把抓住洛川的手臂问道,浑身紧绷有些颤抖。 洛川强行将喉头又一口鲜血咽下,飞快的举起右手握拳道,“止!!” 在他身边十数传令骑兵急忙吼道,“止!!!” 数千离郡轻骑缓缓停下! 可还不等洛川稳住心神,就听得天空中一声闷哼一声惨叫,原本正在与两位大妖纠缠死战的绿色和蓝色两道光芒好像两颗流星一样坠落山谷!! 然后。 一个苍老的,低沉的。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洛川......” “洛天恩之子......” “我看到你了......!” 洛川掀开面甲,伸手擦了擦下巴上的鲜血,看向黑漆漆的天际,一言不发。 离郡轻骑则在五大军候的授意下缓缓流动,围绕着洛川组成防御圆阵。 第两百六十六章 顺天应命 东山深处,几大强者隔空对立。 消瘦老人单手掐诀于胸前戒备,一双幽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远处树上的两道身影。 只见其中一人立于月光之下,身型颀长,穿一件浅灰色的飘摇长衫,手持折纸扇,头戴金玉冠,面目之上挂着薄薄一层面纱,却仍可见其皮肤白皙,双目狭长,十足的翩翩佳公子模样,俊逸非凡。 另外一人则道袍高冠,白眉长须,一张脸冷得掉渣,正是苍颜剑宗启星子。 “启星长老......”消瘦老人也不擦去嘴边的血迹,只是小心的盯着两人缓缓开口,“不知苍颜剑宗何时又增了这样一位上三境强者,可喜可贺啊。” 启星子面无表情道,“这位不是我苍颜剑宗之人,辜负仙游道友一片好意了。” 消瘦老人“哦”了一声,又自看了那贵公子几眼后才扭头继续问启星子道,“苍颜剑宗是望川剑宗支脉,如今也要亲自下场入局诸侯之战了么......!” 启星子道,“诸侯之战与我苍颜剑宗无关,但如今的离郡太守与我苍颜剑宗大有渊源,其既有求,我等自当应之,更何况......仙游子道友,零之约定,终究是你先越过了那条界限。” 消瘦老人微微皱眉呵斥道,“如今的离郡太守与你苍颜剑宗大有渊源你们便可以枉顾大鼎律法与他的军队一同入侵我安陵郡吗?!不但如此,夺了甘水关与楠城一线还不罢休,如今又兵临春阳城下,启星长老,吕祖他老人家才仙逝不到一载,就连苍颜剑宗都要弃大鼎于不顾了么?!!” 启星子面上没有丝毫动容语气之中却带了三分怒意,“仙游道友,事已至此再说那些空而无用的道理有何意义?大鼎如今如何,四夷如今又如何,怎么做才是对我人族最有利的选择,人人心中都有一个答案,我们便循着自己心中的答案去做就是了,我只问你,这个早就四分五裂不靠外力根本难以弥合的安陵郡,你是不是真的要以性命守之?!” 消瘦老人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启星长老先前也说过了,如今的离郡太守与你苍颜剑宗大有渊源,我仙游子和仙游门一脉与那严氏一族又何尝不是这样,既然如此便唯有一战了,”他低头看向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银甲将军笑道,“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诸位为老夫设下的局,你这女娃子倒果真是资质上佳,”他复又看向启星子道,“你们将她与我一同困入这大阵之中,就不怕我临死之际拉着她陪葬?!” 启星子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倒是那始终面带微笑的贵公子轻轻开口,语气悠然,“如果你果真能拉我这位师侄陪葬,那便是她学艺不精罢了,怨不得别人。” “哦?”消瘦老人似乎来了些兴趣,抬头看了一眼贵公子后低头去看那披散了头发仍旧绝美的年轻女子笑道,“加入这样的宗门是你的不幸啊。” 绝美女子却摇了摇头,“弱肉强食本才是天地至理,忘记了这一点的人们才是真的不幸,”她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消瘦老人的每一个动作,“老人家,你先前对我出手之时多留余地,若是你愿意放弃安陵严氏,我愿去找离郡太守为你仙游门一脉求得一处山水,担保你一门上下迁入离郡无虞。” 消瘦老人似乎颇为讶异,他微微皱眉看向绝美女子道,“女娃子,你可知道你这轻飘飘的一句承诺若要真的做了,需要承担多大的责任?” “无论多大的责任我都承担,”绝美女子神色肃穆一动不动,“大鼎没落,诸侯之战已然开启没有人可以逆转,你安陵一郡若是一体同心倒也罢了,像如今这般模样早晚都是要亡的,亡在离郡手上以我对那离郡太守的了解,你仙游门一脉尚有自由,若是亡在广郡云百楼手中,你仙游门上下若不能为其奴婢便只有死路一条,乱世之中各谋生路本是应当,何况老人家你还是一门之主,是要为门下所有徒子徒孙们多考虑的。” 她看消瘦老人闭口不言便继续道,“我不知道严氏一脉哪位太守曾于你有何等恩情,但你仙游门一脉庇护其子孙这么多年,天大的恩情也该还了,如今大势如此,就算你和你门下的所有人都愿意把性命填上也改变不了安陵易主严氏消亡的命运,又何必白白让年轻人们去送死?!” “况且安陵郡既然四分五裂,对外根本没有一战之力,战乱一起最凄惨的还不是百姓?若是安陵一地百姓能够归属离郡,三十余万大军便能为他们撑起一片天,无论外夷或是其它诸侯都不敢轻易欺辱,”绝美女子一句话说完停顿半晌,见那消瘦老人看过来才说出最后一句话,“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顺天应命,方为正道。” 第两百六十七章 战船西来 汉江如海,水量惊人。 这一日风和日丽,大江之上百艘战舰逆水而来,船如远山,帆似云彩,在那蒸腾的水汽折射下,壮观的好似海市蜃楼一般,不真实。 但那就是真实。 只见那一艘艘战舰形制相同,长余三十丈,居中最大的一艘足有六十丈长,十数丈高,喻之为楼船都不为过。 战舰之上旌旗飘扬,青底鱼纹,只要是对江州一地有些了解的就会知道,这种图案是江州大郡江东郡的图腾。https:// 离得近些才能看到那些战舰上下武装齐整,撞角拍杆一应俱全,甲板之上更是配有攻城强弩,所有水兵披甲背弓,杀气腾腾。 这些战舰自极东而来,往西南汉州而去,一路上逆水而行速度算不得快。 居中那一艘最为巨大也最为独特的旗舰分为上下三层,最下方的一层甲板面积最大,此刻在最下层的甲板末尾栏杆处,一个身穿金色铠甲的男人正独自倚栏远望,略显苍白消瘦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疲惫与迷茫,看起来竟已有了些老态。 春风吹皱了江面,与战舰行驶推开的波纹交错而过,又乱向远方。 “然之兄你怎么在这?!”一个声音从天空中传来。 被叫做“然之兄”的金甲男人抬头去看,就见一个穿着轻便软甲的男子从天空中落到他身旁的栏杆上蹲下,一张棱角分明的年轻脸庞上满是阳光笑意,“是不是嫌弃楼上那些家伙们太过聒噪?” 他见金甲男人笑着摇头,便稍稍偏了偏头又道,“这有什么关系,我也总是觉得他们吵闹,整日里不是谁家的小妾如何如何,就是哪里的姑娘怎样怎样,好像这世界上除了女人就再没有什么值得一提了,可谁让咱们身在这种家庭,像这样狗屁一般的场面免不了要应付。” 金甲男人脸上仍旧是客气的笑,“江南风物本就如此,曾经的我不也是这般,只是如今......没了那个心情罢了,你不必管我,自去应付他们就是了。” “自然是应付完了才来找你的,要不是这些家伙背后的老人们一个个都有些不简单,我早就把他们都踢下楼船了,真当我此行西去是游玩不成,”年轻男子嘴上说着不客气的话,脸上却仍旧是笑嘻嘻的,似乎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值得挂心,“然之兄,离开苏城到得此处,你的心情应当好些了吧?” 金甲男人一愣,随即惭愧一笑道,“好多了。” 年轻男子“嗯”了一声道,“这就对了,朝堂里那些迂腐朝臣们能懂什么,一个个就知道抬高踩低的,上不得台面,真要是当着面给说了几句难听的,全当他们放屁就是了,等到你收复了河内失地重返怀城,你看这天下人谁还敢说些什么?” 他嗤笑一声道,“去他么的命运安排!” 金甲男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才渐渐去了,看向年轻男子的目光有些柔和,“虞威贤弟,多谢了。” “然之兄何必与我客气,我小时候贪玩落水,若不是然之兄及时发现喊人救我,我说不定那时候就已经喂了这汉江龙王,”年轻男子哈哈大笑着,全将旧年囧事当笑话。 “贤弟天生近水,龙王自是不敢收的,”金甲男人笑着打趣道,这一次笑得便自然了许多。 第两百六十八章 白衣相对 望仙门第两百六十八章白衣相对柔城的夜,火色将半边天空染成红色。 城墙上下,弓弩,飞剑,刀兵相接,焦黑的城墙碎石之上,士卒的尸体堆砌交错,血染护城河。 北城墙不知何故突然爆响随后坍塌了一角的时候,陈敬之心里便是咯噔一下,可他却没有第一时间赶赴那一处缺口,而是就在原地将一道道军令经由亲兵传至各方城墙,让应当固守的仍旧固守,让可以驰援的及时驰援,城墙破了并不代表城便丢了,他的心里冰火两重,一方面心急如焚,另一方面又莫名的有些轻松,仿佛一块不可测的巨石忽的落地一般。 等到他能想到的一切军令全都发出,又回顾一遍不会在这个夜里再在其他方向露出致命缺口之后,才疾速御剑往北城墙的那处火焰缺口飞去。 隔着老远便看到那里冰火交击,继而那始终不休的火焰渐渐熄灭,然后就看到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从那里飞来,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就感觉顶上生疼,仿佛被人一剑斩破头颅一般!! “小心!” 他听得远处那白衣女子喊声哪里还不知道情况危急,可只来得及微微仰头,然后眼睁睁看着那道金色的剑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落至其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蓝色的仿佛镜子一般大小的细密法阵凭空出现在他面前,那威势之猛烈如同天雷的一击落在那水镜之上竟一时间没有能够穿刺而过!!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带着剧烈的风压直接就将陈敬之从飞剑之上掀翻下来从空中坠落,却被白衣女子一把抓住丢到北城墙上。 “受伤重么?”白衣女子自然是千雪,她看一眼陈敬之满脸的血迹,然后抬头看向天空。 陈敬之伸手一抹额头血迹道,“没事,”他看向那一截城墙缺口问道,“那里如何了?” “守军数量不少,但城外大军也要到了,”千雪看向天空中某处,那里一金一蓝两道光芒正在对峙,“我随你去守城墙破口,只要撑过一轮防守缺口不失就有机会在那城墙破损处重建防御工事,另外要小心柔城港口的那些码头工人,城墙破损之处距离他们居住的区域极近,应该是他们做的。” “码头工人?”陈敬之皱眉的时候额头有些疼痛,“原来竟是如此,可若是云百楼这手棋子不在柔城权贵身上而在这些普通百姓群中的话,今晚便还有发生其他意外的可能性啊......”他飞快的抬头看一眼天空又看了看港口的方向道,“这两处地方有没有问题?” “港口方向当无任何问题,天上这一处......只要这位游仙子前辈撑得到港口那边解决麻烦便没问题,”千雪扭头看向城墙缺口处,“当务之急还是那一处缺口。” “缺口短时间内应当无碍,其它的只怕得看......云家想要拿下柔城的决心有多大了,”陈敬之双手掐诀将他遗落于某处的飞剑唤回,然后光芒一闪与千雪两人一前一后飞往城墙缺口处。 等到两人飞至城墙缺口上方的时候,这里已经是混战一片,在一名都尉两个军候身先士卒的情况下,守军一度越过缺口杀出到城外护城河畔,将攻方士卒挤压在被乱石沙包填的坑坑洼洼的护城河上。 第两百六十九章 天生不合 望仙门第两百六十九章天生不合夜晚,柔城。 北城墙上下处处是滚油和燃烧的痕迹,火光冲天染红了半边天,漆黑的浓烟几乎熏得攻守双方无法睁眼,一时间攻防都变得艰难。 更加艰难的则是围绕那一处缺口反复拉锯的死战。 当攻方不惜性命强攻而守方也不惜性命坚守的时候,那短短的一截城墙内外以及相邻的大片城墙上下就都成了血肉磨坊。 尤其是在兵力上并不占优又失去了地利优势的情况下,当夜色之中东、南、西三个方向同样传来投石机攻城的声响和火光之后,守军的意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遭受考验。 就在那一片最为激烈的战场上刀光剑影飞剑落石如同暴雨狂风的时候,广郡的后援大军之中也发生了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变化。 一道白衣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不断的在大军之中逆流穿行,每一次落地都会伴随着一朵微不足道的血花,可在她离开之后,那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头便会陷入短暂的混乱,然后一窝蜂的随着大军往前奔行。 等到广郡中军坐镇的那位经验丰富却身材矮小的老将军发现不妥的时候,已经有相当一部分队伍在黑暗之中失去了与上层军官之间的联系。 “都尉杨峰......哼,”那身材矮小的老将军眉头的竖纹与褶皱的抬头纹连成一体,看起来好像枯木树皮,他斜了那传令兵一眼后道,“让他将军令传达至百将一级,本将要的是此战各部如臂使指,谁的兵出了问题就砍了谁的脑袋!!” 那传令兵连忙跪下行礼,然后带着满头冷汗飞快的转身而去。 就站在身材矮小的老将军身边高台之上一身白衣的云百楼缓缓道,“既是有高手趁着夜色杀入我军中斩首军官,那便不能放任她如此作为,林老将军有何应对之法?” 身材矮小的老将军一步步走上高台与云百楼一同眺望黑漆漆的夜色之后远方那一线火光,“若是大军结阵而行自然可以将那高手袭杀的影响降到最低,可后续援军给到那一处破碎城墙的压力会大大减弱,如此于我攻城情势不利,若是公子手头还有可用之人,便请去阻那人一阻......”他将目光看向高台上一角里一个身穿白衣却长着一张黑炭脸庞的矮小老汉道,“只要那人不再给我援军捣乱,天明时分我们便可攻入柔城以里。” 那黑炭脸的老汉冷哼一声回应道,“如今十八和杨大人都不在公子身边,若是我也走了,公子安危如何保证?!” “你走后我会让中军结阵,再以中军裨将林肃为阵眼,则公子的安危当有保障,”身材矮小的老将军看向云百楼的侧脸对黑炭脸的老汉道。 “哼,林老将军莫不是舍不得让自己的亲儿子犯险......”黑炭脸的老汉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云百楼打断。 “云二,你就去替我会会对面那位胆大包天的高手,让我看看她到底有多高,”云百楼始终看向远处那一截断掉的城墙处,声音平静。 黑炭脸的老汉一句话别在肚子里,狠狠瞪了身材矮小的老将军一眼后才朝着云百楼默默行了一礼,消失在原地。 等到他彻底离开,身材矮小的老将军仍旧在看云百楼的侧脸,“公子......何以敢将身家性命交到我这样一个曾经忤逆过太守大人的老东西手上?你不担心我趁机......要了你的性命!!” 第两百七十章 虽千万人 望仙门第两百七十章虽千万人柔城外。 夜空之中,千雪手中捏着一柄金色的短小飞剑,原本飞剑外蕴藏的气被她一捏而散,飞剑内深敛的气则被一股由外而内的极寒之气封冻压制! 她看向远处,在那里有一座被广郡中军大阵围拢得密不透风的高台,高台上一个同样一身雪白衣袍难辨雌雄的美人也在看她。 她眉眼一弯,嘴角含笑,手上金色飞剑之上立刻结了一层寒霜,然后极其写意的将手一甩,那柄本属于别人的飞剑法器便好像成了她的一般,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芒笔直的朝着高台上的白衣美人射去! 意料之中,一道水色光芒夹杂着灰色的军阵气势磅礴而来,只是一击便将那金色飞剑斩成碎片! 与此同时,原本处于军阵之外的某个穿着军候铠甲的男人一口心血喷出,委顿于地。 千雪看都不看那随手丢出去的一击,脚尖在原地一点,冰霜立刻便覆盖了她脚下十数丈方圆的大地,同时她的身躯就好像弹簧一样射向身后,将两名来不及躲闪的广郡士卒撞飞出去数丈生死不知。 就在她离开原地的下一秒,一道土黄色的剑气斜刺而来,将她原本所站位置斩出一个极深的剑痕! 千雪同样不去看那飞剑射来的方向,而是看向中军大阵之中一个距离高台不远的所在,在那里,一个两鬓已现白发的中年将军安坐于一匹极其神异的战马之上,那战马肩高足有六尺,头顶长有两根微微凸起的角,显然不是凡马,再看那将军单手掐诀,一双狭长的眼眸斜视着她,淡漠而冰寒。 千雪脸上笑容不变,身型在那一撞之后又在地上一点,冰霜覆盖大地,于此同时她自己则以更快的速度飞射向后方,周身上下冰寒之气比之先前越盛。 那大军之中的中年将军看她退去却没有丝毫轻松的表情,反倒微微皱眉,单手掐诀变为双手掐诀,那一道重新回到高台上方盘旋的水色剑气越发凝实如同实质,仿佛一尾巨鲸在高台上空游动,只是引而不发,没有丝毫主动挑起下一轮攻势的意思。 因为千雪身前已经出现了一道人影,那人脸如黑炭却穿白衣,正是先前在高台之上被云百楼叫做“云二”的老汉! 只见他干瘪的老脸上黑里透红,一双眼睛里是血丝密布,盯着千雪直欲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憎恨之极,“贱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一边沉声怒喝一边在脚下土黄色飞剑上重重一踏,原本就是御剑而来速度极快的他身形顿时又快了不止一筹,如同一枚炮弹直直冲着千雪冲来,与此同时,只见他双手一合,三道土黄色的巨大法阵凭空而生出现在他身前身侧,让他看起来好像一座极速飞行的小山一般,拥有了极其恐怖的势能! 这还没有完,结阵完成的同时,他双手一错便从两个袖子里各自抽出一柄材质奇异似金似石的金石如意,握在拳里,贯透土芒,朝着千雪狠狠一砸! 千雪后退之势似乎已尽,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她忽的止步下蹲,雪白的裙摆飘起,从上方看去此刻的她就好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雪莲,她看都不看四周刺来的几杆长枪,只是轻轻将手往大地之上一按。 一按之下! 刹那莲开!! 无数泛着些微微蓝意的白色冰柱以那一只纤纤玉手为圆点炸射开来!! 眨眼间便已经是一个直径足有十数丈的巨大冰莲! 其状如小山! 第两百七十一章 孤城落日 一夜鏖战,广郡大军几次突入柔城以里,却被离郡守军借着地利之便反杀出城。 身材矮小的老将军林有木几次想要身先士卒以激励士气被阻之后,仍旧十分强硬的坚持在天明时分最后一次强攻时领亲兵军阵冒险将帅旗前压到护城河畔! 可僵持就仍旧只是僵持。 在双方付出了更大的伤亡之后只得各自将主力后撤,由人数占优的广郡一方轮替着分批用兵保持对城墙缺口处的压制状态,再加上投石机和床弩、飞剑的配合,让守军无法有效的修补城墙,甚至于借助强大的远程攻势将原本的缺口撕裂的更大,再拿燃着的火油一烧,就是谁都无法弥补的一片焦土。 城破而不陷,对于攻守双方来说都是煎熬。 可只要让如此情势持续下去,胜利就必将朝着攻城一方缓缓倾斜。 天明之前,一身白衣却偏偏是张黑炭脸的云二就已经板着一张面色难看到了极点的脸回到了高台之上,重新站到距离云百楼不远不近的位置上,沉默不语。 云百楼收回看向柔城的目光,头也不回的问道,“这个女人就是护着洛川一路从中京城返回的那个女人吧?” 黑炭脸的老汉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嗯”了一声,他那一身雪白的衣袍上有些破损,不少地方还被打湿,看起来斑斑驳驳有些狼狈,“当初在怀城之时我便隐约感觉到了她那一身气息的不凡,不料她小小年纪已达六境通神圆满不说,竟还能将武道修炼至龙象之巅,实在是匪夷所思......” “通神圆满?”云百楼再看一眼远处的柔城之后转身往高台下走去,“可有机会达至上三境?” 黑炭脸的老汉跟在云百楼身后皱眉犹豫,半天没有吭一声。 然后一个穿着褐色衣袍的女人从天而降落在云百楼身侧,落后半步紧紧相随,“有。” 云百楼扭头去看褐色衣袍的女人衣袍上几道染血的破口,神情变得有些凝重,“果然出现了意外?是银匠假意南下实则北上安陵了,还是那启星子苦修多年有所突破?” 褐色衣袍的女人摇了摇头,神色刹那狰狞,一下子就将她原本姣好柔和的面上美感破坏殆尽,“就凭启星子那蠢不可及的悟性,得入上三境就已经是天大的意外了,就算再给他一千年也不可能有所寸进,从多方信息来看银匠确实南下百通了无疑,今天出现在启星子身边藏头露尾的角色,是个不明身份的神秘人......” “启星子,神秘人......”云百楼喃喃自语,然后就见远空之中一道金色的光芒如流星般划过最终落在他们身边,是个眉毛倒竖又须发茂盛的中年男子,其人身穿黑色道袍,腰间系一柄金色剑鞘的短柄飞剑,只是看着就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感,极不符合人们对一个道士的认知,“杨真人,陈敬之未死,阻你的又是何人?” 只见那黑袍道士怒哼一声,两道眉毛几乎要竖直起来,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安陵郡......仙游子......” “仙游子......?!”褐色衣袍的女人用低沉而嘶哑的声音笑了一笑,竟有媚态,“此间事了我必取其狗命......!” 云百楼停步了片刻,然后继续往中军营地方向走去,“仙游子老迈不堪且性子柔弱不是能左右大局的角色,此番其归顺离郡十有八九也要被豢养在某地等到日后时机成熟为洛川卖命罢了,且先不去管他,反倒是昨夜敢在如此情境之下趁机袭杀到我中军阵前的白衣女子......我要尽快看到她的人头!” “不必先弄清她的底细直接杀了?”褐色衣袍的女人问道。 第两百七十二章 天幕落河 六凤山,有风西来,天阴落雨。 只是当雨滴从天而降落入六凤山谷的时候,会在某一个穹顶式的地方发生一点轻微的偏折,偏折之后复又垂直落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穹顶天幕之下,是一个昏暗灰败的世界。 天地间唯一似乎在绽放光芒的,便是一条巨大如同山岳的巨蟒法相! 而与那微弱的光明相对的,则是一个正在缓缓流转的五千人骑兵军阵,那一道粗壮的气势狼烟不断的冲击着穹顶天幕,却没有任何一个主阵之人居于其中,看起来极其悲壮。 巨蟒法相没有急于发起攻击,所以骑兵军阵也没有妄动。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巨蟒的无敌姿态将带给每一个骑兵的心理压力,都将是无形而致命的。 “自上古九圣君临天下时起,至中古妖皇太一陨落于北海,期间数千年的时间,这天地之间的主角始终是妖,”那巨蟒身躯缓缓游动,在离郡轻骑圆形大阵的四周碾出一条宽大的浅沟,将所有人围在其中,它就像是玩弄猎物的猎人一般,当那数千轻骑于无物,“人族蝼蚁不过是各方大妖所豢养的宠物吃食,就像这六凤山,直至数百年前都还有人族蝼蚁尊奉六凤以为神灵......” 巨蟒蛇头看向四周几座荒芜的山头,蛇信轻吐,“天地之大,强者为尊,弱者屈从于强者才能活命,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可......经历了区区九百载繁荣的人族似乎就已经忘记了这个道理,如你这般蝼蚁都敢口出那等狂言,你说我不能理解,”它缓缓低头看向洛川,似乎在笑,“在我看来却是你没有明白,人族的繁荣是吕玄这样的存在给予的,而不是天经地义就该是你们的,若是吕玄尚在说一句虽远必诛倒也罢了,你......凭什么?!” 那一句“凭什么”似乎带有无上震撼,在那巨蟒的注视之下,原本想要张嘴说些什么的洛川被一股无形的气势压得胸口烦闷,大口吐血! “如今,吕玄死了,人族就应该知道过去的日子没有了,”巨蟒缓缓将视线从洛川的身上挪开,语气之中有种全无所谓的意思,“曾经的人族够强,便是各方妖族繁衍生息了数千年的祖地都可以让你们拿去,天经地义,可如今的你们不够强,那么让你人族借去九百载的中洲之地,也该还回来了,不就是这么简单......?” “若真如此,你南夷妖族大大方方来拿就是了,又何必犹犹豫豫躲躲藏藏尽用些下三滥见不得光的手段?”洛川一把抹去下巴上的鲜血,冲着那巨蟒笑着喊道,“更何况九圣是九圣,妖皇是妖皇,和你这条老蛇又有什么关系?我看你这法相平凡无奇,怕是连个古妖异种都算不上,更不必说九圣遗脉,就凭你也配来与我人族讨要中洲?!” “蝼蚁不可语天,”巨蟒这一次没有看向洛川,而是抬起头来注视着黑漆漆的天幕某处,“我已经与你说的够多的了......” 话音一落,就见原本光线昏暗的某处六凤山头之上便亮起一道蓝芒,其中一个身材高挑戴着白色羽毛面具的女人脚踩虚空而来,速度极快,以至于她身后那一袭雪白的羽毛披风几乎化作一条流星拖尾,滑过天际,直指离郡轻骑大阵中央的洛川,“这蝼蚁于前辈太过不敬,晚辈替前辈取他头颅!!” 另一边几乎在那蓝芒现身的一刹那便燃起的绿色鬼火一样飞射而来,桀桀之声压过了破空巨响。 第两百七十三章 且来试试 望仙门第两百七十三章且来试试天幕之下,大战再起! 洛川的一句话似乎激怒了巨蟒,他将如山巨尾甩了起来,以一个比之先前更快更疾了数倍的速度横扫而来,直直撞在江清韵面前的天河之上!! “轰隆隆!!” 整个天地都剧烈的晃动了几下,六凤山上一些山体巨石在这一番震动之下裂出山体滚落下来,山谷大地之上更是裂纹遍布,仿佛要直接崩散一般! 原本结阵的离郡轻骑由于距离太近立刻便被波及,人仰马翻之下原本的军阵气势刹那消散! 本已受伤不轻的洛川直接就要坠落马下,却被思齐一把抓住拉到自己的战马前面双臂之间,这样支撑着才让他勉强可以坐住,“公子,你怎么样?!” 洛川连连咳嗽,好一会儿之后才抬头去看,却惊骇的发现原本阻挡在离郡轻骑与那巨蟒之间的天河已然崩裂了一角,其上更是裂纹密布任凭江清韵如何加持都不得巩固! “快,快传令长恭他们领军后撤,咳咳......”洛川盯着远处山谷之中那条盘旋如同第七座山峰一般的巨蟒捂着嘴喊道,“速速后撤!!” 思齐立刻将军令传递至四周传令兵,几个出自血骑本就是三境修炼者的骑兵各自弃了战马飞掠而去,很快,整支离郡轻骑便开始流动,在仍旧震动不已又处处裂陷的山谷之中化整为零,在五大军候的精准掌控之下往外撤离! 可就在五千轻骑将要离开先前巨蟒围绕他们游动划出的浅沟之时,就听远处巨蟒一声尖鸣,浅沟环绕的大地忽的再次震动起来!! 土黄色的光芒从那浅沟之中迸射而起又连成一圈,继而像是砸断了大地的脊梁,浅沟环绕的圆形区域好像失去了底部的支撑一样,不断下沉!! 无法逃离!! 在一片混暗之中,飞散的尘土将这个新现于此的圆形大坑笼罩起来,让所有人的眼前越发黑暗! 洛川又惊又怒,将气运于眼部,看着四周仿佛正在升起的绝壁,一时间内心尽是无力......! 而与此同时,天空之中的大战才刚刚开始! 巨蟒的蛇尾第二次如鞭子一般甩在那从天而降的长河之上,那本来坚固无比的蓝色剑气顿时碎裂半数! 江清韵唇边见血,手上的动作却始终不停,一道道蓝光飞快的冲入悬浮于她身前的一面像是星盘又像明镜的法宝之中,等到巨蟒的长尾第三次甩在长河剑气之上将其击得崩碎飞散的时候,她恰恰一口血喷在那星盘之上,璀璨的蓝光一闪,将整个天幕下的六凤山谷照得如同重回白昼! “嗯?”巨蟒的声音之中似有犹疑,继而浑身上下都是一摆,打出了一记更加气势无匹的甩尾,直接了当的砸向半空之中的渺小人影! 就在那巨蛇之尾将要临身的前一刻,虚空立于江清韵身前的星盘之上原本光耀天地的蓝光忽的熄灭了! 就像幻觉一样! 那一刻看似缓慢实则极快! 黑暗复又光明! 只是这一次重新绽放的光芒不再是幽幽的蓝光,而是璀璨如同日耀一般的金光!! 那金光足有三四十丈方圆,好像一面坚盾一般竖在江清韵那渺小的身躯面前,可在那巨蟒如山的蛇尾面前又显得轻薄如纸! 第两百七十四章 真蟒之劫 望仙门第两百七十四章真蟒之劫六凤山。 天幕穹顶的缺口正在缓慢修补,短时间无法补全。 天幕之下的小世界有了光明,却似乎更加黑暗。 细雨绵绵落入天幕之中,落在那巨蟒法相上,滴滴答答,让那一身灰黑色的鳞片看起来凝实光亮,然后,巨蟒那如山一般的身躯似乎微微颤动了一刹那。 天空之中忽的出现一面土色的法阵。 那法阵形态近圆,直径足有百余丈,期间光芒流转彼此勾连,形态繁复好像江州锦绣一般,绵密非常。 法阵阵面朝上,仿佛一面镜子,正对着身在半空手持古剑的江清韵! 江清韵见状便是一步迈出,身体突兀出现在三十余丈开外堪堪让过那法阵阵面所指的方向,就在她避开法阵的一刹那,那法阵之上土色的光芒一闪,一道土色的圆形光芒从法阵上“嗡”的一声弹射而起,冲天而去,几乎擦着她的身体掠过!! 轻松避过一击的江清韵根本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因为第二面土色的法阵已经凭空而生,接着是第三面、第四面、第五面......!! 一座座法阵起于虚无又终于天际! 起点不同,角度不同,出现的速度越来越快! 很快便已经有十数道法阵立于虚空又连成一片,将整个天幕之下的天空占了个满满当当,土黄色的光芒各自冲天,将灰蒙蒙的天色照得大明! 江清韵只得不断躲闪,可她心里已经颇为焦躁,这漫天的法阵此起彼伏就好像一个计算精密的巨大机器,环环相扣又不断增多,反复的压缩着她的生存空间,她从初时可以在数里方圆内辗转腾挪,到现在只能在百余丈范围内闪躲,已然是在一面面法阵的夹缝之中求存了,险象环生。 如此下去终有一刻将避无可避! 她飞快的扫一眼下方一动不动的巨蟒,将手中长剑往某处狠狠一刺,一道极其细长的水色剑气切入两面相继出现的法阵之间,左手掐诀往下一压,那水色剑气瞬间粗重了数倍,巨大的力量推动着,以其中一面法阵为支点撬动另一面,原本几乎已经密不透风的法阵攻势立刻便现出一角空缺! 只这一线空缺便足以让江清韵细小的身体脱身而去! 可就在她想要闪身从那空缺处过时,却猛然发现,哪里还有什么空缺?! 她方才的这一下干扰,似乎拨动了一个彼此相连的精密齿轮,一刹那间天空之中所有的法阵同时发生了不可测的偏折,原本她已稍稍掌握的闪躲规则立刻便失了效!! 可到了此时她哪里还有能力于一瞬间找到那一线缝隙?! 避无可避!! 只能硬抗!! 她飞快的将系在右手腕上的金色丝带扯断,一道金色强光猛地炸裂开来,将她整个包裹其中,下一个刹那,三道土黄色的法阵之光齐齐扫中那团金色强光!! “轰!” “轰!” “轰......!” 阵法黄光远去,金色强光消弭! 江清韵于那短暂爆炸的时间里扫视四周再次找到了那一线可避之处,却根本没有机会趁机跳出那法阵集合之外!! “好东西真不少啊......”巨蟒轻哼一声,整座六凤山都似乎震动了一下,继而有黄色的光点自大地之上溢出,无数的光点好像逆天而去的土黄色雨滴一般朝着天空射去! 第两百七十五章 下山出山 六凤山,破碎的天幕穹顶已经开始片片剥离,好像摔碎了的蛋壳。 山谷之中,巨蟒低头,蛇尾穿过那薄薄的金光探向洛川所在的地方! 可还不等蛇尾抵达坑底,他便又忽的一下将那小山一般的蛇头抬向天际,快如闪电! 因为有一个中正平和的声音从天上传来! “......哪句话......?” 巨蟒一双巨大而混沌的竖瞳飞快震动! 在那水汽迷蒙烟尘漫天的地方。 一道看不真切的人影立于虚空。 “......是说......敢犯我人族者虽远必诛......这一句吗......?!” “你......”巨蟒盯着那道身影的方向,蛇信飞快的吞吐,“下山了......?!” 那人影一动不动,只有声音仍旧传来,“你......不也出山了?” 巨蟒盯着那人影,眼睛一动不动,甚至于它庞大无匹的身躯都一动不动,哪怕那一条蛇尾距离巨坑底部的洛川已然只有十数丈远,他都没有再往下探哪怕一寸,“六凤山......不也是山?” “涅泽......玩弄唇舌于你我毫无意义,”天空之中的人影声音依旧,不高不低,没有雷霆之势,也无震撼之音,可在巨蟒听来显然并不简单,“是你先过界了。” 巨蟒闻言似乎有些挣扎,半晌没有再次开口。 天空中的人影也没有再说什么,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等着。 原本在先前一场大战中躲到远处山头之后的大妖茉莉和墨玉飞到那巨蟒身边,看向天空中那个不能让他们感觉到丝毫危险的人影,心下骇然。 另一边牛德义自然而然的飞到天空中那人影身后,在那里,一片金光之中,先前一战之后不知所踪的江清韵正静静的躺在其中,双目紧闭,身上道袍血迹斑斑,他抬头看一眼那灰袍老道的背影,又低头看看兀自盘踞如山的巨蟒,没有说话。 影子则落在距离那巨蟒并不远的山坡上,左手捂着右肩,右手里倒握着一柄碧绿短剑,直直盯着被巨蟒压在身下的金色星盘,一动不动。 良久的沉默之后,那巨蟒才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发出一串低沉嘶哑的笑声之后缓缓道,“是,是我先出了山......” 一句话说出之后他就像放下了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一般,再次将蛇头低下看向那巨坑之底的洛川,“你来......是为了救下他......?” 天空中的人影挥一挥衣袖,本已残破不堪的天幕穹顶砰然而碎,继而与弥漫天地间的烟尘一同坠落,一时间阴云散尽,阳光重现,照得这一方天地明媚异常,若不是大地之上巨大的沟壑和残破的山体仍在,直让人以为先前的黑暗种种皆是梦境一般,“我来,是为了救下这里的所有人。” “苍......苍颜掌教......”与茉莉一同站在那巨蟒身侧虚空之中的绿色鬼火里传出墨玉微颤的声音。 茉莉闻言瞳孔一缩,再次看向天空中人影那张面无表情又普通至极的脸时,脸上才多出些懊恼以外的表情。 “我若非要......取他性命呢......?”巨蟒本已距离洛川极近的蛇尾再次下探了数丈。 天地之间的气氛便瞬间变了! 仿佛前一刻还是春日暖阳的午后,下一刻便已落入寒风凌厉的深秋! 第两百七十六章 大变之轮 此章节正在https://努力更新in,请稍后刷新访问 手机访问的帅哥美女,先注册个.https://会员好吗!!! 注册本站会员,使用书架书签功能,更方便阅读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先收藏此页https://,方便等下阅读,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 https:// 作为捕蛇者,许应一直老老实实勤恳本分,直到这一天,他捉到一条不一样的蛇……三月初一,神州大地,处处香火袅袅,守护着各个村落、乡镇、城郭、州郡的神像纷纷苏醒,享受黎民百姓的祭祀。然而,从这一天开始,天下已乱。本书又名《九九六修仙》《零零七也修真》《内卷》《卷到死》《谁TM也别想飞升》《好坑》《坑大坑深》《扶我起来》《三十五岁那年,我的福报来了》及《许大妖王现形记》等! https:// 生命恶魔、规律恶魔、知识恶魔、命运恶魔、战争恶魔……当种种诡异的力量入侵,世界从此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端。有人奉其为神明,作为代言人行走在大地之上。有人选择在猩红的夜晚,饮上一杯烈酒,举起了手里的猎枪。。 洪主https:// 万里深海埋藏着千年隐秘,荒虚外神灵窥视人族九州,深山海域间妖魔掀起天灾浩劫。但,大江东去,洗不尽英雄血。武者持刃,护山河万里。仙人驭剑,战九天星河。自六千年前成阳大帝起兵,这天下便是我人族天下,大乾帝国的扬州,一个叫东河县的地方,名为‘云洪’的少年,刚看完了这一期的《九州仙魔》.....————短暂双开,三百多万字的《寒天帝》即将完结。 https:// 十万年前,人族在仙魔大陆发展到巅峰时期,共有九大圣地,分别掌控着九大传承天书,一场突如其来的天地巨变,仙魔大陆受到毁灭性的打击,天崩地裂,生灵涂炭,其中以人族损失最为惨重,七大圣地覆灭,传承从此断绝,九大天书仅存其二。少年凌风,腾空出世,杀神魔,逆九天,战六道轮回,带领人族重回巅峰,执掌鸿蒙大道。 第两百七十七章 平原大捷 郑仓城,天气晴好。 战争的阴云似乎已经完全散去。 因为自前些天广郡大军在城外驻扎并发动强势攻城之战未果之后,往后的几天里郑仓城便再没有遭遇过像样的进攻,广郡大军只是零零散散做些趁夜偷袭之类的勾当,强度也与第一日天差地别。 到得此时,沈诚哪里还不知道自己的郑仓城在此番战役之中所面对的只是广郡佯攻? 他一边给离城军务处和柔城及其余各地以最快的速度传递消息,一边开始调整策略,反过来趁夜奇袭广郡大军的营地,然后发现城外这一个规模庞大的营地已然是个空壳子,看似有四五万人规模的庞大营地实际上最多只有两万人驻守,所谓攻方兵力竟然只与守城一方相当,这便根本不是确要攻城的模样。 哪怕他沈诚手里的原班精锐只有一万,另外的近万士卒是近些时日在郑仓城附近从流民与百姓之中征召的新兵,也绝不是广郡如今区区两万士卒可以攻陷的! 可等到第二日天明了解了敌方真实情况的沈诚打算出动主力部队进逼广郡营地,试图试探性的谋求城外一战时,对方却先一步拔了营地一口气后撤了五十里,几乎退到了三仓之地与广郡旧时的边界线上,寻了一处易守难攻的地势扎营! 那一处营地距离甘水河已经不远,甘水自西向东一路汇入雅河,没有人知道广郡那支强悍的水师是否已然顺着雅河逆流来到甘水上游随时策应支援,沈诚不敢冒险追击只得求稳,退军回城以图防守,却也在一日之内派出了十数支斥候队伍重新覆盖了郑仓城北部的大半区域,将郑仓城以北地区的情况尽数掌握。 这些斥候队伍中的几支更是接到了极其明确的旨令,一路顺着甘水河往西走,直接逼近了距离川城最近的甘水渡河点,其中一支斥候队伍还与对面川城的斥候队伍隔河相望打了个照面! 几乎就在那一支斥候队伍与川城的斥候打了照面的同时,通仓城主将陈少雄和郑仓城主将沈诚便接到了离城军务处郡尉赵无忌的加急军令,令调通仓五千守军北上协防郑仓城,而郑仓城则同步出兵一万进逼川城方向,驻扎于距离川城最近的甘水河畔作渡河准备! 这是整个北部战役从被动遇袭到被动防守之后,战略上进行的第一次反击式的试探! 陈、沈二人本就是赵无忌曾经的直属下属,接到军令的第一时间便开始执行,三仓之地的军事调动尤其是通仓城方面的出兵立刻便牵动了永昌郡方面的神经,益城与兴城方面立刻开始加强警戒,可在了解到离郡的军队动向明确向北指向广郡之后便没有做出任何增兵边境之类的进一步调整,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得离郡方面生疑,给那个刚刚达成的南疆之盟笼上阴霾。 事实上赵无忌这一纸军令的调动在沈诚看来多少是有些冒险的,因为当前广郡方面的布局仍未足够明朗,尤其在郑仓城以北的甘水河畔还有一支广郡大军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派出近半兵力进逼川城是有可能引得郑仓城重陷围城困局的,但他仍旧毫不犹豫的派出了九歌领军往西北方向的川城杀去。 可结果却完全没有如沈诚担心的那样发生,而是出人意料的诡异! 不但向川城进逼的九歌大军没有受到丝毫阻碍一路顺畅的抵达了军务处军令所指的甘水河畔,原本驻扎在郑仓城以北同样背靠甘水的那一支广郡大军反倒再一次后撤了,而且这一次更是干干脆脆的撤到了广郡境内绣城地区下属的一处前沿军镇,完全是依城防守的架势!! 第两百七十八章 分兵而击 望仙门第两百七十八章分兵而击柔城与川城之间的平原之上,阴云密布。 荒野之中,血迹斑斑。 那一处距离最终战场极近的缓坡上,千余精锐亲兵围拢“李”字将旗,三千骑兵靠近之后围拢在外,只有一身骑兵都尉铠甲的领兵军官穿越亲兵阵营大步入内。 他一路走到缓坡最上方,只见缓坡最高处的位置上独独站了一个身穿离郡裨将铠甲的中年男人,那人脸上胡茬有些长,显然是刚开始续须还未留长,也不看身边四方,只是肃然而立瞭望远方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卒们如同蚂蚁般动作,却是此时此刻本应待在甘水关或者梁仓城的甘梁主将李牧! 骑兵都尉咔的一声掀开面甲,露出一张并不好看的脸,尤其是一双眼睛不大,看起来就很平凡,是曾随洛川南下离城的沈诚家的侄子沈均! 沈均大步走到李牧身前行了个军礼道,“属下沈均参见裨将大人!” 李牧闻言扭头冲沈均一笑,“这又没有什么外人,不必如此客气,来,”他走到沈均面前拉着他往缓坡下方走去,到了一个已然搭建完毕的大帐内让他坐下,自己则去到大帐中间的地图上比划起来,“先前一战以有心算无意让我们占了些便宜,但那一支川城大军的主将也不是庸人,最后时刻断尾求生不可谓不果断,如此一来我们想要在野外将那一支大军彻底打残便不可能了。” 李牧回头看沈均正襟危坐的听着,一笑后扭头继续指着地图讲解起来,“方才那支大军往东撤退,但却未必真的一路退回川城,广郡此番大举而来目标是取柔城,则柔城以外此时必是大军围城,若这一支败军假意返回川城实则仍旧西去与广郡大军汇合围城,则柔城局势势必雪上加霜,所以,我们必须要让他们老老实实返回川城,同时......” 他看向沈均收敛了笑容道,“我们还得驰援柔城!” 认真听着的沈均沉思起来,以他们这一支军队步骑相合的配置和实力又携大胜之威,追击一支新败的如今兵力上还要弱于己方的大军并将其驱赶回川城不算困难,可若要如李牧所说在做到这件事的情况下还要驰援柔城就不简单了,他抬头看向李牧问道,“裨将大人的意思是您亲率本部大军追击这一支川城军,我和三千骑兵驰援柔城?” 李牧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指向沈均郑重道,“正好相反,你和三千骑兵自去追击这一支川城军,我和本部大军驰援柔城!” 沈均有些惊讶的张了张嘴问道,“裨......裨将大人是说让我率领这支三千人的骑兵新兵,去追击那一支仍旧有万人左右的川城精锐?!” “哪里有什么骑兵新兵和川城精锐,”李牧一笑道,“你率领的可是三千纵横无敌的离郡轻骑,是曾在太守大人率领下于益城大败南夷的绝对王牌,而被你驱赶着返回川城的不过是一支不足万人的广郡败卒罢了!” 沈均顿时目瞪口呆,可随即还是起身行了个军礼肃然道,“沈均遵裨将大人军令!” 李牧伸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然后自己也取了把椅子坐到沈均面前道,“沈均,到了如今这个时候这安陵局势我不瞒你,其实极坏,”他面色严肃和沈均一样端坐椅子上将腰背挺的笔直,“柳飞絮拥兵西线对柔城、春阳和楠城其实都有威胁,咱们那位客卿苏先生入了鹿头城已有多日仍未建功,可见那柳飞絮是铁了心要观望到底的,那么一旦柔城失守,则柳飞絮立刻就会拼了命的出兵拿下另外两城中的一座给广郡云家作那投名状,就算柔城不失,一样难保那柳飞絮不会投向广郡往柔城背后插刀。” 第两百七十九章 广郡退兵 望仙门第两百七十九章广郡退兵柔城血战进入了最残酷血腥的阶段。 攻方与守方围绕那一截倒塌的城墙缺口进行了各种博弈,广郡攻方在老将军林有木的铁血强压之下爆发了极强的战斗力,结合投石车和军阵飞剑的协助终究还是攻入了缺口之中与守军一方进行巷战! 柔城守军也并没有乱了阵脚,早已在陈敬之的安排下将那一处缺口附近的街道房屋里百姓清退,依据街道地形打造防御工事,再结合缺口两侧的城墙围拢,形成了一个防御性的小型口袋,对攻入城内的广郡士卒进行了立体式的密集打击,让其困于其中不得寸进。 只是随着双方投入的兵力越来越大,伤亡损耗的数字各自激增,双方主将的心态也多少发生了变化。 柔城一战对于广郡老将林有木来说,是他复出掌军的第一战,在拥有了城破和兵力更多两大优势的情况下还迟迟拿不下柔城,已然不是颜面尽失的问题,骑虎难下只得死战不休。 而守城一方陈敬之则不得不考虑更多,尤其是安陵西部柳飞絮方面斥候多次抵近宁河侦查的动作,更是反复挑动他的神经,让他不得不在坚决守城之余也要为大军后路做准备。 可就在这一日双方血战到接近天黑的时候,原本已然在陈敬之刻意让出来的城内口袋里站稳脚跟,就要再来一波迅猛攻势以图占领柔城城内更大面积的时候,广郡攻方却忽然撤兵了! 这一变故让陈敬之都颇感惊讶,反复试探之后发觉对方的这一次撤退非常彻底,不仅仅是进攻的士卒闻金而退,就连城外远处的大军营寨都在有序拔营,还在撤退姿态成型后做足了防备手段,显然还会担心柔城方面趁机出城袭击。 可等到陈敬之将城内外的防线重新布置登上东侧城墙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了原因,因为此时距离李牧的援军抵达柔城还剩不到一日的时间,而他的传令斥候则已经先一步抵达了柔城。 陈敬之将手中那封李牧的亲笔书信看完后顺手递给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千雪,然后冲仍旧单膝跪地的传令斥候道,“且去军营地内休息吧。” 明显风尘仆仆的传令斥候行礼退去。 等到传令斥候下了城墙,千雪才将书信重新递给陈敬之,“确实应是李牧的亲笔信,他那一手烂字烂得别具一格,一般人大概是学不来的。” 陈敬之闻言一笑道,“字写得如何且不去说,仗打得是真的漂亮,他能在这个时间北上到这个位置,长途奔袭之下还能在野外大败广郡川城来军,其中艰难之处不足为外人道,我却能想见一二,这个李牧李裨将相当的不简单。” 千雪扭头看向东方,城外广郡营地已经散得七七八八,“此番广郡退兵可是真的要退?即便那李牧领军来援甚至打败了川城军确实对战局有所影响,也没有到了让那云百楼直接放弃柔城的程度吧,不是说柔城之与广郡在战略上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吗?” 陈敬之摇了摇头,“那云百楼在想什么我们此时还看不通透,此番退兵应是暂退或者真退还不确定,”他扭头看向北城墙那一处显眼的缺口,“不过无论如何他这一退都给了我们更多的时间修补城墙和重建防御工事,等到他再来的时候就没有这般容易了,除非他还有本事再弄塌我一段城墙......!” “经此一役,暗部大概会在这柔城里做些疯狂的事情,你得看着些,不能让他们做得太过火,尤其直到如今洛川也没有给柔城派来一个合适的县守,有些事做得过了便难挽回了,他是很在意民心民意的,”千雪看到陈敬之眼神里似有询问之意,便就直言,“我必须要回去洛川那里了,他此次南下南疆我始终感觉不安,作为一名太守来说他总是太过冒失,身边没有一个人能说上话会很麻烦。” 第两百八十章 凛然无惧 望仙门第两百八十章凛然无惧鹿头城是一座规模极大的军镇,也是安陵一地宁河以西唯一的一座大城。 宁河以西与西夷之间隔着一座龙脊山脉,山脉北至汉江,南接苍颜,是时常会有西夷妖族入山狩猎的危险地区,山中妖物野兽便总会被驱赶着跑出山来为害百姓,久而久之,相比较安全富饶的宁河以东而言,宁河以西的百姓数量便就少得多了。 百姓少,环境恶劣,民风自然也就彪悍。 在宁河以西,除了靠近柔城的两百里地域,其它地方几乎可以说是法外之地,尤其是安陵严氏没落以后,安陵律法在这些地方便是一纸空文,除非是鹿头城贴出来的将军令,否则没人在乎。 在这里,谁的拳头大谁就是最大的道理。 鹿头城说是一座城,但其实是由东西两座分开的城组成。 西城是老城,是一座纯粹的军事要塞,城墙高耸,防御设施齐全,如今已是安陵西部群山一线最大的驻军地,西城有且只有一座城门,城门向东,出城不足百丈便是东城的大门。 东城相比西城要大上许多,也更像是一座传统意义上的城,城池开阔道路纵横,百姓商贾聚集其中,往来不休,而这座东城却也只有一座城门,城门同样向东。 两座城的两个城门连成一线的,是一条笔直相通的宽阔主路,所以每一次出征亦或者凯旋,鹿头城的士卒都要从东城这条街上走过,带来无尽压抑的氛围,或者如此刻一般的满城欢腾。 鹿头城打了胜仗。 这是西夷压境三月以来鹿头城第一次取得的反击之胜,因此将军柳飞絮特意召此役中的功勋将士返回鹿头城受封,以彰其功。 可与东城的热闹不同的是,此刻正身处西城一座独立高墙院落里的柳飞絮本人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喜悦之情。 柳飞絮看起来年纪已经不小,头发胡须白了大半,相貌而言颇为粗犷,眼圆唇阔,鼻如鹰钩,两只耳朵大可招风,表情总是似怒非怒。 此刻的他坐于厅堂上首,冷冷的注视着安坐客座之上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道,“一鸣贤弟,你与老夫相识已有多年,如今你既做客鹿头城,为何老夫三请而不至?可是埋怨老夫待客不周?!” 言语之中冰寒似铁,字字铿锵,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被叫做一鸣贤弟的锦衣中年人自然就是被洛川封为离郡客卿的苏一鸣,他听得柳飞絮话语之中满满的问责之意也不惊慌,只是悠然取出一块黄色石头拿在手中摩挲,“苏某做客鹿头城已近两月,柳将军整日里命人好吃好喝的款待着哪里能称得上待客不周?只是苏某如此白吃白喝下去也不是办法,想着收拾完行李再去拜见柳将军,也不必再多走一遭耽误柳将军处理公务。” “一鸣贤弟要走?!”柳飞絮左眉一跳,将上半身缓缓往前倾,“老夫是军伍出身直来直去惯了的,不喜欢打哑谜绕弯子,咱们有什么话都可以放在明面上说,一鸣贤弟因何要走?” 苏一鸣略一沉思后微微一笑道,“如此也好,当初与柳将军相识相交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格外投缘,”他将那一枚黄石放在身边的案几上正色道,“柳将军,当初苏某来到鹿头城时便已与柳将军说明来意,作为离郡客卿苏某是带着离郡太守大人的巨大善意而来的,那时节,除去鹿头城及宁河以西的土地以外,大半个安陵已然归于离郡,包括柳将军的旧时同僚韩将军也已获封甘原将军深得太守大人信任,若柳将军愿意加入离郡,则离郡立刻便如虎添翼成为这西南汉州最强一郡,成为乱世之中一方稳定霸主,哪怕如今的广郡也只得敬服,而立此巨功的柳将军所得封赏便只在韩将军之上了,可......” 他叹息一声又道,“可柳将军偏要听那广郡使者胡言乱语,广郡如今粮多不假,但光有粮食有什么用?抵得过离郡三十余万精锐大军?这个道理我懂,在鹿头城长大的柳将军更懂,归根结底,柳将军还是想看看柔城一战的归属再做决定罢了,可你是否想过,就算如今的离郡将柔城让与广郡,柳将军也顺利投了广郡,便算是广郡的心头肉了?那广郡云百楼最擅权谋,拿出些钱粮让你替他西抗西夷南抗离郡大概没甚问题,一旦西夷或者离郡之中任何一方兵临鹿头城下,你指望广郡能遣来一兵一卒?何况广郡想要拿下柔城哪有那么容易!” 第两百八十一章 命已难测 望仙门第两百八十一章命已难测六凤山谷,夜幕降临。 山谷之中围绕那一个圆形的巨大坑洞建立起连绵的营帐,几乎将整个山谷填满,山谷两头设有防御工事,六座山头是岗哨烽火,让这一处山谷安若军镇。 营寨深处的一座大帐内此刻灯火通明,帐内七人,拥有座位的只有三个,分别是居于上首的离郡太守洛川、太明将军陆东风,以及此番赶来六凤山将众人救下的苍颜掌教启明子。 其余四人则分别是站在洛川身后的影子和思齐、站在陆东风身边的太明裨将王明和张子峰。 “所以百通城破巷道血战确实是假?”气色衰败明显状态不佳的洛川起身将椅子往前拉了拉,坐到陆东风和启明子的座位之间,只是坐下的动作显然牵动內腑伤势,让他忍不住为之一顿。 陆东风起身肃然道,“是,陆东风掌太明军务十余载,却犯下如此致命纰漏,险些危及太守大人性命,请太守大人治臣大罪!” 说着一撩衣袍前摆就要跪下,却被洛川一把扶住,这一下动作就激得他疼痛不已,一刹那已是满头冷汗,反被陆东风扶着坐下。 洛川皱眉看一眼仍旧站在自己面前的陆东风,又忽的笑了,“陆将军,你这一下莫不是故意的?” 陆东风正色摇头。 洛川深呼吸一口气后也收敛了笑容,“当年我还在中京城里的时候闲来无事读兵书范例,每每读到常胜将军一词都觉得颇为难受,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何况于人?有些东西,无论是别人给的还是自己认的,扛起来容易卸下来难,如今陆将军经此一战在我看来反倒圆满了,这是好事,只不过南夷妖族既敢杀我兄弟袍泽......我们就得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教训,太明群山一战野兽杀了不少,妖族死伤却并不多,此番东去百通我们需得计较一番。” 始终闭目养神的苍颜掌教在听闻洛川关于大道之论的时候忍不住睁眼看了看他。 陆东风返身回到座位上坐下,没有及时回应洛川的话语,反倒看向苍颜掌教问道,“掌教真人如何看待当下之南疆局势?” 启明子似乎仍在想着洛川方才话里的意思,闻言随口道,“涅泽这个级数的存在本不应该出现在此,但不知因何缘故他竟冒险来了,只是如此一来破誓之痛于他亦有些碍难,短期内当不会再来,”他看向陆东风似乎才从思绪之中醒来,手腕一翻,陆东风的一根发丝便自动断折飞到他手上,继而燃成灰烬,他略一沉吟道,“顺而动之,三思后行......南疆自此无宁日,谦而不豫地回春。” 陆东风点了点头似有所悟,然后看向洛川道,“从太明一役至六凤山一役可见南夷此次北上所为主要便落在太守大人身上,太明一地实为疑阵,百通一地则主牵制,此前我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如今与掌教真人意见相合大概便有了些计较,南夷大举北上可能仍不得时,眼下六凤山真妖无功而返且短期内当不再来,则我们可在百通方向上获得了一股可用之势......只看太守大人如何决断。” 洛川听得云里雾里只得问道,“何势之有?” 陆东风道,“妖夷在百通方向的布局前期应以牵制其兵力使之无力驰援六凤山为主,可一旦太守大人身陷六凤山之局,在妖夷看来便是必死,离郡大乱已成定局,以南夷大妖心性定要趁势北上,然而太明一地兽潮巨而妖夷少,所以主攻方向定是百通。百通一地数十年来只守不攻,如今南夷大军压境迫城日久看起来更该如此,我们却可反其道而行之,明归太明,暗至百通,聚南疆精锐强者于一军,反攻入百通群山则至少可以歼敌一路......此前赵郡尉于我书信之时曾提到太守大人醉酒一语,说中洲之地四夷可至,四夷之地我亦可往,此番太守大人若仍有此志,陆东风......愿往之!” 第两百八十二章 分神凝神 望仙门第两百八十二章分神凝神洛川感觉极困极乏。 意识模糊,无数的画面与念头不断的在他脑海之中闪现,却似乎又很清醒,知道自己此刻正身处梦境。 觉察自己身处梦境的一刹那,四周的一切开始具象化。 梦境不再是梦境,而是他每日里修炼时皆可以自视的气海小天地。 这一片天地仿佛火海地狱,烈焰熊熊,他似人似灵般居于其中,可奇异的是那火焰炙烤得四下里空气都似凝了他却不觉得丝毫燥意,只感觉理所应当舒适得很,他意念一动,一道火焰自火海中乍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他的“头顶”又最终融入火海之中,仿佛日珥。 洛川抬起自己的“手”去看,却好像在内视自己的灵魂。 自青城山一行他突破瓶颈进入四境分神之后,便可以在修炼时分神而内视,可从来没有一次可以像现在这一次一般看得如此亲近如此通透,好像给内视的过程加上了一面放大镜一般,让他可以看到的细节更多更清晰。 事实上在此之前他对体内气海火焰的控制已然十分精准而熟练,但绝做不到此刻一般意动而气动的程度,到了如今这种程度,直觉真气又多了不知多少妙用,他隐约间有些明白了年轻女道当初那句境界越高实力差距越大的意思。 洛川看向四周,明白自己这一次是真真切切已经摸到了五境凝神的门槛,聚神形于气海,动意念而道行。 可当他“抬头”去看时,只见“头顶”虚无之间不知为何存有一张巨大的金网,将他与火海天地围拢其中,仿佛牢笼! 他往天上一指,十数道火焰遵从他的心意冲天而起,将那金色大网撞得微微摇晃,却根本没有丝毫动摇,他似有怒意,顿时又是十数道火焰冲上天际,仍旧只是将那金色大网撞得摇晃,根本没有半点破碎痕迹。 他“双手”往下一压,火海往四周激散,露出下方混混沌沌看不透彻的底来,继而不及一个刹那,火海便以一个更加霸道的方式汹涌而来又凝成一股,往天上一撞! 然后现实中的洛川便在那一撞之下猛地睁开双眼坐起身来,只觉胸口沉闷,嘴角已然溢血! “公子,你怎么样?!”熟悉的声音传来。 洛川低头,就见趴在自己塌边的思齐抬头看他,见他唇边血迹便手忙脚乱的掏出丝巾给他擦拭。 “方才......”洛川看向大帐外明显已经大亮的天色,慢慢回神,“那掌教真人可是已经走了?” 思齐给他擦完血迹之后又给他倒了杯水来喂给他喝,“昨晚掌教真人在你额头一点你就昏了过去,影大人险些要和掌教真人动起手来,掌教真人就说他只是怕你急于突破坏了大道修行,所以给你气海之外上了一把锁,说是破锁之日便是突破之时。” 她又取了毛巾打湿之后给洛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道,“依我看掌教真人说得有理,你这才突破到四境多少时日就想着再破瓶颈进入五境?江伯以前不是说过一层境界一重天,每一重天都有其独特风景,这么短的日子你哪里能够将四境的风景看遍。” 第两百八十三章 不赢与输 望仙门第两百八十三章不赢与输百通城南数十里,便是南疆群山。 不像太明城以南的南疆群山那样相对平缓,百通城面对的却是一座座挺拔高耸又连绵不绝的大山,没有数量众多如同毛细血管般的山路,除了少数存在可以凭借强大的实力强行翻越群山之外,唯一可以用于成规模出山的宽敞些的峡谷通道只有三处,其中的每一处峡谷出口都筑有高墙军镇,所以大规模的兽潮于百通而言是少见的。 相对的,南夷针对百通方向的入侵也向来不以兽潮为凭。 却往往更加隐蔽也更加血腥凶残。 不过这一规律似乎要在今年被打破。 因为只在严冬刚过春季未来的时候,百通三座前沿军镇的外围便开始聚拢兽潮,尤其是蛇虫鼠类,更是一波又一波仿佛无穷尽一般的往三大军镇之中渗透,挖洞钻坑,似乎只要有土有缝的地方就无法阻止它们到来,让军镇内的士卒不堪其扰,更加恶劣的则是侵蚀粮仓和带来疾病,让军镇内的环境变得危险难测。 再之后是禽鸟一类,成群结队的往军镇之中抛洒粪便,哪怕军镇内部每日里组织清洗打扫也仍旧阻不住弥漫其中的阵阵恶臭,让士卒们极度不适。 最后,便是军镇城墙外越聚越多的野兽,它们默默的聚集着,有序的吃食和繁衍,仿佛全然进入了高等文明一般诡异。 再加上中三境妖族不时趁夜发起的袭杀,每一次都力求在自身无损的情况下少量杀伤的模样,一副长久消耗战的姿态。 三座军镇彼此并不相邻,尤以最东面的平南关距离最远。 平南关所封禁的是沱沱河流经的峡谷。 沱沱河源自天门山,从北向南纵贯上原和百通两大地区,最终经平南关而入南疆群山,其水量极大流速极快,索性一路之上河道较深历来少有水患。 沱沱河经过平南关的一截便是如此且水势更疾,平南关临河而建,城墙两端一则与峭壁相接,另一则半入河谷,迫得此处水势更猛,完全过不得人。 河水自此而下,涌入峡谷之中,又在一处开阔之地聚拢成潭,成了兽潮汇聚的天然之地,潭水一侧有座高峰,山峰高耸甚至高过一些云头,此刻的山峰绝顶并肩站着四个人。 为首一人在如今这样的凉爽天气里仍旧披着厚厚的绒毛大氅,只露出一颗须发雪白又如同针刺的头颅,正是曾于祭坛密地之中与茉莉一行见过面的万毒宗长老戚山,只见他一双圆豆一般的眼睛正透过薄薄云气看向远处的平南关,一眨不眨。 在他身边的三个男人也都是形象诡异的角色,一个个头脑娇小身躯庞大,如同戚山一样披着厚重的黑色毛绒大氅,远远看着好像三个黑土堆上放了三颗剥开的鸡蛋。 “戚山大人,大长老那边怎么样了,何时才能......”那三个诡异男人中个头最高的一个同样看向远处的平南关,眼瞳之中光芒流转之际才能看到他的一双眼睛漆黑透亮,好像无色琉璃,“何时才能攻入这平南关啊,其中血食......啧啧......” 戚山却不看他,而是抬头望向天际,只见众人头顶上一个黑点正不断盘旋迅速下落,是一个翎羽之间夹杂着些金色羽毛的展开双翼足有四五丈大的巨鹰! 第两百八十四章 平南关战 望仙门第两百八十四章平南关战这一夜,极暗。 明月不见,没了星斗。 百通南部的三座军镇关口好像融入了无尽群山一般,从天上看几乎找不到他们的位置。 夜色已深,当镇南关和御南关刚刚完成了一轮士卒换防,轮替的士卒才刚刚睡下的时候,聚变突至! 伴随着巨石大木滚落山崖的声音,这些时日以来始终盘踞在镇南关和御南关外的兽潮突然发起进攻! 它们仿佛拥有了智慧又失去了痛感,根本无视城墙之上的箭矢甚至火焰,顶着伤害将石块木头堆挤到城墙下,强行弥补城墙内外的落差,继而一些体型娇小或善于跳跃的野兽便已经可以攻上城墙! 战况迅速变得激烈而血腥。 镇南关和御南关军官士卒的反应速度极快,可黑暗之中好像无穷无尽的敌人还是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压力,随即便有烽火燃起,很快传至百通城。 没有很久,百通城开,两支军队迅速集结驰援两关。 可就在镇南关和御南关血战正酣的时候,平南关的夜仍旧漆黑而平静。 除了平南关南面的城墙和四下里防卫示警的灯台以外,整个军镇内外都是暗色。 没有光,也不宁静,因为那一条河谷里流水不息,水声仿若就在耳畔,又像逐浪随波,已然成了这些年平南关士卒们离不开的助眠曲。 只是这一夜的水声,有些不为人知的异样。 等到百通城两支援兵出城之后,平南关平静的夜色才终于被打破。 最先打破平静的不是河谷,而是城墙。 初始时只听得城墙之上几个士卒惊呼之声,继而如同浪潮般传播开来,接着是密密麻麻如同刀兵划过瓷器的尖锐之声,夹杂着鼠鸣兽吼,一下子就让关内所有仍在睡眠的士卒们完全清醒了过来。 竟是蛇鼠虫蚁洪水般汹涌而来,就连火把都驱之无效!! 军官们反应最快,只在最初的惊慌过后便迅速稳住了局面,他们精锐出身又身先士卒,很快便重新在城墙之上站住跟脚,为后续援兵扫清了道路。 然后,如同镇南关和御南关外发生的一幕同样出现在平南关外,巨木石块堆砌于外,越来越多的野兽冲上城墙!! 血战开始,平南关的士卒到底精锐,只在关内士卒一波波赶到城墙之后便彻底稳住局面,他们依靠高墙,列为三排,配合默契,轮转不休,加之城防弩和滚油点火,很快便将城墙外的攻势压制住了。 就在城墙上刚刚稳住阵脚的时候,一道暗绿色的足有四十余丈长仿若通天巨木一般的恐怖光芒,朝着平南关城墙横扫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落在城墙之外,好像一根金刚铁棒一样树立在那里,堪堪挡下了那根横扫而来的巨木光芒,使之不能寸进!! 两道远非人力可以抗衡的光芒就在众人眼前疯狂角力,让城墙之上的士卒或者野兽都有了立足于危楼之下的恐怖错觉! “银匠......”一个声音从群山深处响起,“像臭虫一样藏头露尾了这么久,你终究还是现身了......” 话音未落,便又有一道暗绿色光芒自群山之中射出,同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在天空之中飞快交错,与大地之上那两道彼此僵持纠缠不下的光芒交互辉映,将这一片峡谷天地映照得有了光明。 第两百八十五章 以你为傲 平南关。 谢炎炎瞪大眼睛点了点头,北城门口那道影子便消失在原地,仿佛融入黑暗一般。 下一刻,天空中原本的暗绿色和暗金色之外又多了一道绿色光芒,好像一道闪电自大地始,逆天而上斩破长空! “轰隆......轰隆隆!!” 恐怖的巨响声密集得好像天要塌了一样! 谢炎炎却根本没有理会,而是一俯身冲入城门洞内将北城门打开,那时候离郡轻骑几乎已经冲到城下,他急忙避让开来,任由数千骑兵从他身边飞掠而过。 骑兵毫不停留,笔直向前,每过一道街口便有几支百人队从主干之中剥离,各自化作军阵,好像流水一般渗透到平南关内的每一个角落。 而比之骑兵更快的则是骑兵头部位置上一刹那绽放开来的数十道光芒,他们有的飞过城墙杀入城外野兽群中化身收割机器,有的则落在关内街道之中,不一时便有光芒绽放,追逐之战开启。 眨眼的功夫平南关内便已处处战场,等到谢炎炎重新飞上南部城墙往城外看去的时候,一道令人精神为之一震的水气扑面而来,他就知道平南关的这一场战役虽然刚刚开始,却也已经结束了。 因为就在城外那一处兽群聚集的湖畔盆地,一支黑压压的肃杀大军如同从天而降的神兵,正结成万人大阵缓缓向前,哪怕无数已然在镇灵符箓之下神智清明的野兽,仍旧能够在妖夷们的控制之下如同潮水般涌向他们,也丝毫无法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他们就像一座黑色绝峰,任由潮水拍打不动分毫! 更何况混乱的兽群之中,更多的野兽挣脱了妖夷的束缚选择了逃向四周?! 峡谷血色,蔓延开来。 谢炎炎抬起头,天空中的战团已经越来越远,哪怕以他这样完全无法看清那一处战场细节的人,都能清楚的感知到天空中那属于大妖的暗绿色光芒正左冲右突寻求生路,他回头去看关内,四下里原本丛生的战火已然消弭大半。 他安排城墙上的士卒一部分仍旧摆出防御阵型,另一部分则开始打扫战场,给受伤的野兽补刀,为受伤的同袍治疗,等到一切妥当以后,便看到那个身披血色铠甲的角色已经在一众望川剑修和骑兵的簇拥下上了城墙,便大步走去单膝跪地行了军礼,“属下平南关守将谢炎炎,拜见太守大人!” 在他身后,平南关城墙上所有士卒闻言多是一愣,随即陆续行了军礼。 “免礼,”洛川掀开面甲冲城墙上的士卒们挥了挥手,用自己手上那柄染了血的漆黑长剑的剑脊,敲了敲谢炎炎的铠甲肩头,然后从他身边走过径直来到南城墙的边缘跳上一个墙垛,看得谢炎炎眼皮子不由得跳了跳,“谢炎炎,来。” 谢炎炎闻言起身来到洛川身后,想着伸手去扶着他些,又觉得这样做有些无礼便只好作罢。 洛川完全没有在意他在身后的动作,伸手指着远处混乱不堪的战场道,“可曾想过有一天,这平南关外会有一支离郡铁军绞杀妖夷?!” 谢炎炎也顺着洛川所指的方向看去,一时间感慨万千,“属下不曾想过。” “你肯定没有想过,因为这平南关连一道南向的城门都没有,自然只有挨打的份,”洛川不再看向南方,而是转身眺望北方,遥远的地平线上有一道微弱的火线蔓延而来,“百通援兵来了,从你们最开始点燃烽火,到百通方面援兵赶来,这个时间已经够短的了......” 第两百八十六章 祸水东引 洛川和洛天语在南城墙垛上冲北坐着叙旧的时候,身边就只有一个冲南坐着一言不发的银匠,和一个独立于墙垛上一言不发的影子,包括思齐和谢炎炎在内的所有人都撤到了远些的地方。 没一会儿,便有一道土色的光芒自南而来,落在城墙之上,光芒散去,露出其中的王明和陆东风。 “......他来信和我说要将太守之位传给你,我还有些意外,当初他曾和我说过不愿让你接班,只想你在中京城里便就挺好,但后来既然改了主意我就也挺高兴,以你的天赋早晚是要突破到中三境甚至上三境的,你瞧,如今你果然已经入了四境分神,你可知道咱们洛氏一脉已经多少年没有出过中三境的修炼者了?”洛天语扭头看了一眼正走过来的陆东风,然后回头对着洛川比划了个二的手势道,“已经快两百年了,娘的,就好像见了鬼一样,区区四境,愣是没有一个人突破过去......” 陆东风缓步而来,走到洛川两人面前颇有些嫌弃的瞥了洛天语一眼后,直接出声打断了洛天语的话对洛川道,“太守大人,平南关一战已毕,黑甲军只需修整半日便可南下......!” “什么?!南下?!”洛天语闻言便从墙垛上跳了下来,两步走到陆东风面前一张脸几乎要贴在陆东风的脸上,“陆东风,莫不是关外一战把你的脑子打坏了?你的黑甲军此刻已在南疆群山之中了,你当百通是太明?再往南,天知道有多少妖夷盘踞,你想带着这一万黑甲军精锐去送死?!” 陆东风冷冷的看着洛天语,等到对方全都说完才回了一句,“百通不是太明,我也不是你洛天语!” 洛天语闻言瞪大了眼睛怒道,“陆东风,六凤山的事情你我都有份,你若非要觉得丢了面子便怪我好了,毕竟那一封密信确实是盖了我的章发去太明的,是我御下不严出了纰漏,但事已至此,你我找机会再在那群妖狗身上找回场子也就是了,毕竟太守大人安然无恙,你又何须如此?!” 陆东风哼了一声,话语里却也没有先前那般冷淡,只是仍旧没有多言,“太守大人有志南下,陆东风自然愿往。”https:// 洛天语飞快的回头看了洛川一眼,然后再次看向陆东风,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先前怒意,取而代之的亦是冷淡,言简意赅道,“陆东风可往,但他绝对不可。” 陆东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自然。” 洛天语脸上这才稍稍缓和,便又是那副甚至有些兵痞气质的表情,“若是你陆东风一不小心死在了南疆,太明一地何人继任?”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陆东风极其厌恶的一把拨开洛天语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有何吩咐?” 洛川也跳下墙垛对陆东风道,“黑甲军深入南疆腹地,无论是否如你所想达成目标都已是对那份南疆之盟有了交代,是以此战不论胜负,只要你和黑甲军平安归来便是凯旋。” 陆东风点了点头。 洛川又道,“牛真人有伤在身,虽说他执意随黑甲军南下,但你用时还需小心,不要再伤了他,其余士卒我便不说了,他们是陆将军的兵,陆将军自会比我更爱护他们。” 第两百八十七章 且敬一杯 望仙门第两百八十七章且敬一杯陆东风从平南关南下的时候,镇南关和御南关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但却也已进行到尾声,所以得到消息的洛天语没有继续派遣援兵,而是留下两千人在平南关协助打扫战场以后便带领大军与离郡轻骑一同返回百通城。 从平南关往北,一路沿着沱沱河便抵达了百通城。 百通城是一座大城,城墙高耸,占地极广,单纯从城市建设的规模上来说是要比太明城大上不少的,可只是肉眼去看,就能发现百通城里的人口相比较太明而言差了太多。 从平南关见到洛川开始就说个没完的洛天语和洛川并肩骑马入城,看他四处张望便多少猜到些心思,解释道,“百通城本也是离郡人口繁荣的大城,只是十几年前那一战太过惨烈,以至于这座大城里的百姓损失大半。” 他指了指城门口附近如今大片的整齐的街道和房屋道,“那时候这些地方都是废墟了的,半座南城都打烂了,能在短短十数年间就将这百通恢复到如今的程度,还要感谢一个人,”他指了指前方。 洛川顺着洛天语所指方向去看,就见不远处百通最核心的主街道上不知何时站了十数名身穿离郡官服的人,为首一人看起来四五十岁年纪,身材高大却气质儒雅,皮肤白皙,须发齐长,让他看着颇有些熟悉感,看到他们到来这些官吏齐齐下拜,“百通县守公孙润泽领百通各部主官,拜见太守大人。” 洛川翻身下马亲自将那自称公孙润泽的中年人扶起来,又让其身后众人免礼起身之后才对那中年人歉意道,“公孙老大人故去都不曾让你回去,实在是......”他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是我欠了你公孙家的。” 中年人闻言退后两步,双手合抱冲着洛川深深弯腰一揖到底,“父亲去世之前曾于润泽书信一封,最后教我何为忠义,不许我因为他的事情返回离城,如今想来,既然我离郡四方安定,则父亲便亦死得其所,臣作为公孙错的儿子,与有荣焉,太守大人不欠公孙家分毫。” 洛川立刻便想明白了眼前之人为何让他有了似曾相识之感,一个刹那,似乎离城府衙里那个身型苍老写字之时却腰背挺直的老人家,苍颜城里那个不惜算计自己以为百姓请命的倔强书生,都与眼前的中年人合而为一,只觉得文风正气忠义相传,大概便是如此了吧,“如今离郡四方安定南疆战事亦已平缓,公孙大人可与我同返离城。” 中年人似乎有些为难,“我已听闻太守大人与两位将军于平南关大胜南夷之事,可南夷之祸不会是一战之胜便可高枕无忧的,此番南夷北上声势浩大,此后恐怕祸患仍多,而百通一地经过十数载休养生息如今也不过是堪堪恢复了当初六七分元气,臣在此多年最知此地事务,若是此时随太守大人返回离城,于百通无益。” 洛天语等得有些不耐,看一看四周渐渐多起来的百姓翻身下马走到众人身边对中年人道,“于百通无益却可能对离郡有益,如今离城朝堂之上到底还是缺了不少人的,太守大人返回离郡没几年,身边又能有几个可用之人?所以说让你回离城你就回去,婆婆妈妈的,这十数年来天天瞅着你这张脸咱们也有些厌烦,”他伸手指了指中年人身后的一群官吏道,“更何况你走了把他们全都留下就是了,一时半会儿的也出不了什么乱子,只等太守大人回去离城将各方捋顺了再派个合适的人来做县守就是了。” 洛川笑着看了洛天语一眼,随即道,“且先回府去吧,事情都可以慢慢聊。” “就是,在这大街上叨叨实在难看,”洛天语说着就返回自己战马旁翻身上去,“走走走,都去我府上,边喝边聊。” 第两百八十八章 如同儿戏 望仙门第两百八十八章如同儿戏离郡的春天,很温暖。 而离郡的这一个春天,显然温暖的有些过了头。 离城以北那座正在围拢建设的文武举院已然接近完成,高墙大院,远远的看着还以为是某位离郡权贵家的别院。 而离城以南的街边凉亭、城郊原野,成了中洲各方士子论道亦或者武人切磋的场所,今天江州的士子辩得武州的书生吐血三升,明天常州的武人打断京州修炼者三根肋骨,随着那里发生的故事越来越多,自然也就不再缺了看客,等到离城里的朝官家眷亦或者富贾儿孙都乐意去那里游逛的时候,那些靠近官道或是柳下河边的好地方便已经热闹的好像赶集,商贾小贩甚至卖艺杂耍,几乎要赶得上离城如今早已人满为患的商业街区。 等到这一片区域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离城守备军便不得不将巡逻士卒的常规路线做了调整,将这一片区域都纳入其中。 这一日风和日丽,微风清凉,城南自是一大早就有商贩摆开了阵势的,随着日头升起,越来越多的人们聚集于此。 文人士子们居于一团畅谈天下大势,武人和修炼者们则在另一边探讨修炼之道,一条宽敞的官道上小贩连成两排,竟也有些泾渭分明的样子。 只是没一会儿,武人一方便起了些骚乱。 起初只是女子争吵之声,继而便多了几名男子的声音,没一会儿又乒铃乓啷打了起来,不但没有息事宁人的态势,波及的范围反倒越来越大,只惊得距离近些的小贩推了自家的摊子就跑。 武人和修炼者们毕竟更有底气,只是围拢成圈在外观战,没谁逃了开,隔着官道另一边就有些不同,一些士子一边与人谈笑风生一边缓步远去,似是不屑,另一些则好奇心起忍不住越过官道去看热闹,只有少数还能留在原地做自家的事情,不受影响。 可不曾想,两边这一交互却又生出更多事端。 士子一方不少人竟卷入了是非之中,让场面变得越发混乱。 等到离城守备军一支百人的巡逻队赶到此处试图平息事态时,矛盾双方的参与者已从原本的数人发展到数十人,尤其是其中的修炼者和武者,已经打得剑光四射劲气横飞,见到巡逻队至此都没有半点收敛,几个打出了真火的武人更是将战火绵延到了这一支巡逻队身上,将局面推向了不可控的方向。 就在这一大片区域闹得越来越厉害的时候,城南,远处,一支骑兵绕过那一片村镇的某个路口,步入官道。 起初,只有止步于远处看热闹的人们发现了这支骑兵,慢慢的,随着骑兵越来越近,聪明些的便已知道来者是谁,那沉重的铠甲,高大的战马,精锐的黑色骑兵之中夹杂得点点血色...... 离郡轻骑! 于是人们越发谨慎,不断有人从看热闹的人群之中拖拽着友人逃离开来,跑到远处观望。 可一直等到这支骑兵不急不缓行至近前,正在与离城守备军巡逻队纠缠的几人都没有从战团之中脱身! 离郡轻骑停下脚步,仿佛一条钢铁长龙蛰伏于官道之上,压得四下里所有观望者都觉得喘不上气来,近距离与这支骑兵照面,所有人才知道这一支如今早已将大名传遍天下的强军,绝不仅仅是传说中好听好看的模样,而是真真正正煞气杀气均已成型的百战强军......! 第两百八十九章 永远有我 望仙门第两百八十九章永远有我离城以南的官道之上,离郡轻骑静默如钢铁城墙。 官道两侧的士子、武人和商贾小贩都只在旁观这一场似乎有些奇异的小事。 被洛川点了名的黑脸汉子一甩身挣脱开身边众人的拉扯,冲着洛川大咧咧拱了拱手便道,“太守大人,那离军百将尽是胡说,我等确非离郡百姓,是听闻离郡文武举事特来一试的外地武人没错,可要说我们恶意滋事那就是天大的冤枉,今日我等本就是在这城南之地交流切磋,想着不日便是大考看能做些什么准备,不料这些官家子弟径直冲着文长兄便来了,说要替什么人教训他,我是不知道离郡这边什么规矩,但在我们武州,身为武人以多欺少便是可耻,我等与文长兄源于四海既有缘结识于离郡,自要为其打抱不平,这才与他们打了起来。” 他斜了眼那跪地不起的百将颇有些不屑的道,“至于说如何与这些离军打起来,谁让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抓我们回去?自家实力又不济事,打输了还好意思告状,哼......拉我作甚!” 那黑脸汉子摆了摆胳膊将拉扯他的几人甩开,一脸的无所谓。 洛川似乎也全无所谓,只是看了眼黑脸汉子身边一个从始至终沉默无言的中年汉子,将目光移向那群锦衣华服的年轻人,只见他尚未问话,便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道,“太守大人,此事与身后众人无关,太守大人若要责罚便罚我一人。” 洛川一笑,问道,“你叫什么?” 那年轻人一顿,而后将腰弯得更深,“回禀太守大人,不才闫冰玉......” “哦?”洛川又问,“可是闫铁鹰的闫?” 那人深呼吸一口气后道,“正是。” “好,”洛川笑容依旧,声音之中却有了几分怒意,“既是姓了闫铁鹰的闫,怎得做事如此粗糙,区区几个外地来的平民武人,无声无息的杀了也就是了,如何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得这般难堪?!” 那年轻人闻言一怔,四下里仍旧听着看着这边动静的人们却一刹那如同坠入冰窟一般,只觉得浑身上下阴寒之气狂涌,尤其在看到那一支不动如山的强军之后,更是止不住的惊恐,生怕下一刻这一支大军便会化身死神,将所有听闻这一句话的人们尽数坑杀于此。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们才忽的想起,眼前的年轻人哪里会像看起来那样温和简单?! 就是这个人,坐拥三十余万精锐悍卒,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便将安陵严氏打得从诸侯大姓之中除名,永昌北地尽数易主仍要遣使求和,更不必说益城之下一战将南夷打得溃败而逃!! 这样的人什么都可能缺,却独独不可能缺了杀气......!!! 那年轻人气势为之夺,不由得跪在地上,却仍旧低头飞快道,“太守府宫曾有明令,凡中洲而至离郡参加文武举之人皆以离人百姓待之,我与那吕文长之间的私怨不过是百姓之间的些许矛盾,怎可......况且祖父曾说文武举一事于离郡而言关乎重大,他们既是参加文武举的考生,我们便应保其......性命无虞......” 洛川不置可否,一时间让这一片天地都为之凝结。 好一会儿,他才忽的一笑道,“闫冰玉,这几句话说得才像是闫铁鹰的子孙应有的样子,”他看向四方朗声道,“我离郡要开文武举,开大鼎九百载未有之先河,凡我人族无论贫富贵贱,有德有才者皆可举之,为何?!” 第两百九十章 幕后权衡 望仙门第两百九十章幕后权衡离郡太守回来了。 与他一同回来的,是太明城与百通城两处南疆战场两次大捷的消息,于是整座离城都沸腾了。 身在边郡,能有什么比边境大捷更令人安心的消息? 可对于从中洲各地赶赴离城参加文武举的文人和武人来说,更重要的则是这一日在离城南郊发生的那件小事,在那里,这位有些传奇的年轻太守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他们这群人中疯狂传播,发酵。 离郡轻骑大半都返回了骑兵城,可仍有洛长恭所率千人如同往常一般跟着洛川回了太守府宫,将这座府宫内外的防卫工作从宫廷护卫们的手上接管过来。 对于这样有些坏了规矩的事情,如今太守府宫里唯一一个大侍长高士贤却没有半点意见,只是嘱咐宫廷护卫和宫廷侍者们顺从的应了。 洛川的车架慢悠悠的进了宫以后并没有往后宫去,反倒停在前宫大殿前,他下了马车,看一看仍旧空旷的殿前广场,冲早已候在马车边的高士贤点了点头后走到最高一级台阶上坐下,看着府宫大门的方向问身后的影子道,“你说陆铁山趁着陆东风不在的档口带着陆思凡从太明城跑了?” 影子点了点头,“看样子是要来离城,我们的人跟着,陆东风的人也跟着。” 思齐站在洛川身后,踮着脚看府宫外的官道。 高士贤则微微低着头,不着痕迹的看了思齐一眼后又看了看洛川的侧脸,将头垂的更低。 “来就来吧,路上小心些别让他们出什么问题就是了,”洛川叹了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思齐忽的指了指远方道,“喏,来人了。” 以洛川如今的目力自然早就看见了,只是最先来的这人不是他想象中的离城将军罗江,反倒是如今暂任离郡司律副官的木泽言。 司律府衙就在当初郡丞所在的大院前院,距离太守府宫不远,这位如今已经可以在离郡朝堂中排的上号的大官却只是孤身而来,身边不说下属官员,便是连个随身护卫或者仆从都没有,他就那么经过检查入了府宫,不急不缓的走到洛川身前五级台阶停下,躬身行礼,“臣木泽言,拜见太守大人。” “不必多礼,”洛川看着永远一副严肃脸孔的木泽言笑道,“泽言,总该不会是你来了离城没几日,就又混成孤家寡人了吧?” “臣如今在离郡司律府衙任职,寻常人大概是唯恐避而不及的,”木泽言稍稍加快了语速道,“方才臣已听闻太守大人于南郊之外所遇之事,特来请示那些外地平民该当如何处置?” 洛川再次将目光投向府宫大门的方向随口问道,“依你看,那些人该当如何处置?” 木泽言眼帘低垂缓缓道,“那些人藐视律法于前,冲撞太守于后,自当重罚,其中首犯当斩首以儆效尤。” 思齐闻言不禁瞪大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开不得口,只是抿着嘴盯着洛川的后脑勺看。 洛川对木泽言的说法不置可否,像是转移话题一般说起了另外的事情,“泽言,我在南疆的时候除了南夷的事情以外其实就只关注了两件事,一件,是广郡入侵安陵及三仓之地的战事,另一件,便是文武举。我此番返回离城,连离城将军罗江都不曾提前知晓,可偏偏就在到了南郊的时候恰巧遇上了这样的事情......”他看向木泽言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道,“有些人就这么急着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第两百九十一章 其利其弊 离城,太守府宫正殿前,洛川和罗江两人围着那个仿佛落地生根一般动摇不得的巨大青铜鼎绕圈子,高士贤在不远处候着,思齐自己去了后宫独属于她的那个小院,惦记着她满院子的花这些日子是不是被照顾的够好,影子则不知何时已然不知去向。 洛川一边看着面前那巨鼎之上精细又玄奥的纹理,一边伸手在上面摩挲着,仿佛要找到什么机关,“你说的这个姚胜既是原来离城守备军的都尉,那咱们当初联军南下的时候他是在骑兵城还是离城里面?” “在离城,他本是陆银宝手底下的都尉,当初孟繁星以洛云的名义掌控了离城守备军,陆银宝为其所用,其下几个都尉里唯一抗其命而不遵的便是这个姚胜,”罗江走在洛川身边道,“陆银宝和他毕竟多年袍泽没有为难,只是将他暂时关押了起来,那孟繁星却是容不得的,不但命人上刑将其打成重伤,暗地里还派人前去杀他,好在旧日袍泽偷偷将其救下又藏在地下暗室为其医治,他才活到了你登位之后。” “江伯你与他也是旧识的?”洛川又问。 罗江点了点头,“算是当初我们几个百通出来的老兄弟带出来的一个小兄弟吧,战场上的交情,我们那一批的老人如今也多在这离城军里,其它几个军功资历足够的就算我有心想要提拔,他们自己也是不愿意的,年纪都大了,没必要和年轻人们抢位置,这个姚胜毕竟还年轻些,人很聪明,心思又正,加之当初与你父亲也有挺深的羁绊,我们几个闲时聊起觉得让他做个裨将应当不差。” “他与我父亲又有何羁绊?”洛川回头看了罗江一眼。 “当年他初到离城还只是个百将,那时候因为他妹妹家的一些缘故,家里人惹上了某个甘原大姓家的子弟,我们几个那时头脑也颇简单,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硬替他出头,不想竟惹得那家的老人不快,出手给我们几个一顿拾掇,”罗江苦笑道,“那时候你父亲还是公子,一边去老太守那里为我们求情,一边又亲自去那家大姓府上说和,最终才算消弭了这桩事情,姚胜那时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记着,直到后来你父亲成为太守时他已是军候,一次巡逻恰巧遇到刺客袭击,便舍命相救替你父亲挡了一剑,险些身死。” 罗江摇了摇头继续道,“如今想来,那样的刺杀自然是不可能真的伤到你父亲的,但那时只是军候的姚胜哪里知道,是以这一剑挡下来是祸也是福,此后便被提拔成了都尉。” “如此说来,这个姚胜是平民出身?”洛川问道。 “是,甘原出身的平民,”罗江答道。 洛川略一思索道,“江伯,原本按理说这个裨将到底是你手底下的位置,你自己用着放心方便也就是了,但放在眼下这时节却有些不妥,文武举近在眼前,我借着今日城外这样的小事敲打敲打那些朝臣权贵并不打紧,可无功而封一个平民裨将却可能使得天平过于倾斜,引出些不必要的麻烦来。” 他将手从那大鼎上拿开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道,“所以提拔姚胜一事且先放放,只是将一个裨将空缺留在那里便是,若命中注定该是他的,日后也总还是他的,不过眼下离城军事务越发繁多也确实该给你配上一个可用的裨将,”他看向罗江笑道,“我亦有一个人选,江伯你可能猜到是谁?”.xXiQuGe.c0m 第两百九十二章 飞熊无畏 ,望仙门 赵无忌入宫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 可洛川和罗江仍旧待在那青铜巨鼎边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大概是被洛川莫名其妙的举动所感染,罗江竟也开始摩挲那巨鼎,甚至试着将真气以各种方式渡入鼎中,却好像泥牛入海一去不回,吞噬了不少真气的大鼎丝毫没有法器一般的变化,就好像无底洞一样,诡异神奇。 赵无忌与洛川随意见了个礼之后便也伸手去摸那大鼎,一边摸一边问道,“可是有什么发现?” 洛川撇了撇嘴道,“没有。” 赵无忌便就有些无语的将手收了回来,却听洛川又道,“我南下太明以后,影告诉我说广郡云家的太守府宫大殿前,也突然多出来这么一个青铜大鼎,和咱们这个长相不同,他们那是个四足方鼎,可其他方面就像的很了,一样是神神秘秘突然就出现在了府宫禁地,没有人看到它是怎么出现的,也没有人能将它挪走。” 洛川再次将双手从鼎上收回,无奈的拍了拍手道,“在这种事情的尝试上云百楼显然比我要更有热情,据说他令人火烧水浇甚至将大殿前那一块地面都刨开几米深,一样没法动那大鼎分毫,”他哈哈大笑着看向赵无忌,“赵叔叔,你说这个人是不是有病?” 赵无忌却没有笑,反倒满面肃然,重新将手贴在那青铜巨鼎之上,“中洲九鼎,聚天下气运,如今却被人从皇宫大殿前盗走分给了四方诸侯,这件事背后恐怕极不简单,更何况天下诸侯三十二,鼎却只有区区九个,如此一来......” “绝不仅仅是要为本已开启的诸侯之战再点一把火,因为如果是那样,我们这些得了九鼎之一的州郡名字早该被传得天下皆知,但如今除了我们和广郡之外,还不曾听闻另外七鼎的下落,”洛川看起来并没有将这青铜大鼎的事情太过放在心上,“出手做下这件事的那个人,实力之强说不定比之我此番见过的真妖大蛇还要强,那样的人所谋之事自然极大,只是如今......那些事情暂且还与我们无关。” “真妖大蛇?!”罗江的耳朵却是很尖,闻言立刻问道,“什么真妖大蛇?!你们此番南下竟又遇到了真妖?” 洛川点了点头。 赵无忌沉声问道,“就是在那......六凤山?” 洛川又点了点头。 罗江看一看赵无忌又看一看洛川后问道,“不是说太明百通两处大捷吗?怎么又和那六凤山有何关系?还有真妖大蛇?” 洛川抬起右手轻轻抚摸胸口,哪怕六凤山一役已经过去这么久,他想起那一片黑漆漆的天地和那条通天巨蟒仍旧会感觉心有余悸,甚至连已经好了大半的内伤都似乎有了再次发作的迹象一般,沉闷,“此番南夷以太明一败引我入了六凤山之局,大型阵法覆盖了整个六凤山,其中一条看起来平凡无奇的大蛇如山峰般大小,一举一动都能让大地为之震颤,心念一起满天满地都是巨型法阵,无可匹敌......” “真......真妖法相?!!”赵无忌面色阴沉,罗江却是目瞪口呆,随即目光便在洛川身上飞快打量,“那后来又是如何......?” 第两百九十三章 不死王明 望仙门第两百九十三章不死王明太守府宫,湖畔宴会大殿。 洛川没有坐在上首明显高出一级的位置,而是和罗江以及赵无忌一样坐在下面,为了说话方便还将三个原本距离很远的案几凑到一起拼了一张三角形的大桌子,三个人就这样近距离的席地而坐,将大殿之中原本肃穆的氛围破坏殆尽。 洛川招手让刚刚进入大殿的思齐坐到他旁边,然后伸手捏了个肉块丢到嘴里,哈哈大笑道,“原本我也曾想过兵临万虫谷本宗,但陆将军与我分析过后觉得不妥,万虫谷的实力虽说不及万毒宗、日月湖和幽谷三大宗门,可因为宗门选址与我人族防线最近,算是南夷六宗之中对南疆群山最为熟悉的一支,一旦过于深入万一被万虫谷本宗的高手缠上后果将不堪设想,于是便就作罢了,只以万虫谷北部那座下宗为目标,不料这位王明王裨将却是个妙人,竟舍了大军独自潜入万虫谷宗门,在那附近放了一把火,哈哈哈。” 赵无忌脸上没有丝毫笑意,“陆东风与黑甲军攻破万虫谷北部下宗之后便要回返,毕竟百通以南群山之中当时还有多少大妖根本无法预知,而且镇南关和御南关外兽潮妖夷规模仍旧庞大,一旦他们被切断后路,整支黑甲军便彻底陷在南疆群山之中回不来了,可那王明竟不遵军令私自南下潜入群山之中,以至于陆东风不得不将北上计划推迟了半日有余!尤其他明知自己之于黑甲军不仅仅是一名裨将更是万人成阵的关键,却还要私自离军,简直是置黑甲军安危于不顾!” 他言语之中尽是不满,“如今黑甲军确实平安回来了,可就算陆东风自己上书军务处的书信之中也须说明颇为‘侥幸’,但那信中只提太守大人与黑甲军士卒之功,只字不提王明之过,明显是要用自家军功为王明抵过了!”他怒哼一声道,“身为上将军却如此作为,他置军法于何地?!” “不错,陆将军如此处置确实极为不妥,那王明既已违反军法自然是必须要受罚的,”洛川义正言辞的为此事下了一个结论后看一眼赵无忌的表情又微微一笑柔声道,“可赵叔叔,到底黑甲军此番南下深入群山是有大功的,如今也平安回来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功过相抵自不可取,但赏罚衡量一事军务处也需斟酌,总不能伤了功勋将士之心嘛。” 赵无忌闻言面色缓和了许多,点头道,“军务处也是这般认为,王明其人特立独行常常行那军法军纪不容之事,过往年月相对和平老太守不愿与他为难,可如今天下如此,离郡已是四方危局,任何一步棋走得错了都有可能导致败局难返,安阳郡便是先例,太守大人不可不察。” 洛川收起了先前嬉笑的模样,皱眉沉思片刻后道,“此次南下陆将军和洛将军不是都给我也请了功吗?和陆将军的此战军功一起抵扣,去堵王明应罚之罪,军务处最终核算明晰定下罪来交我审定,而后加盖太守印玺传阅全军,”他面色肃穆缓缓道,“赵叔叔有句话说得不错,如今的离郡容不得半步走错,那么无论是军队将军还是上三境强者,都得在我离郡的规矩里面做事......” 赵无忌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看着洛川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公子......确实长大了......” 罗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低声道,“王明......本也是苦命之人......” 第两百九十四章 如鲠在喉 望仙门第两百九十四章如鲠在喉太守府宫,宴客大殿里气氛略显沉闷。 好一会儿各自吃喝以后赵无忌才再次开口道,“陆东风的黑甲军如今还在返回太明的路上,南疆两战之后南夷在我离郡方向上应该可以消停一段时间,只是毕竟他们已经在我离郡手上连续吃了几次大亏,卷土重来之时恐怕就不好对付了。” 洛川点了点头,“南夷之事也只能如此走一步看一步了,只是若真到了连我离郡都难以抵挡的地步,那这天下也应该再有变化才是,”他转移了话题问道,“永昌郡和安阳郡南疆局势如何呢?” 赵无忌想了想道,“按照最近传来的消息看,永昌郡南疆防线承受的压力与往常相差不多,只是考虑到益城一败,则在强度上其实是要超过以往的,双方伤亡都不算小,但南夷想要以此攻破河玉城或者照水城大概很难,安阳郡的情况就要差上许多。” 他捏起的一枚朱果停在半空,眉头微皱道,“南口城如今已是南夷兽潮包围之下的一座死城,只等什么时候城破就是满城士卒尽死的结果,谁都改变不了,元河以南基本已是妖夷野兽的天下,可南夷这一次表现出来的克制确实令人惊讶,除了少数失去控制的兽潮涌入江州柳林郡的契约城范围以外,柳南大城根本没有受到像样的攻势,仿佛南夷与他柳林郡有约定默契一般。” “哪里会有什么默契......”洛川又问,“双龙城呢?” “魏长河在双龙城先是利用元河补给将城外妖夷兽潮晾得够呛,然后抓住机会在双龙城外一战将南夷主力彻底打回了群山之中,还就势夺回了山林之间的第二道防线,短时间算是重新站稳了脚跟,”赵无忌有些赞叹的道,“魏长河到底还是有真本事的,再加上如今万虫谷本宗被我们放了一把火,如此一来双龙城元河一线的所谓第三道防线就算基本稳固,不出意外的话也能再多撑些时候,后面会怎么样就说不清,主动权已经在南夷手上了。” “双龙城被围日久,魏长河竟一直就在其中?”洛川诧异道。 “是,”赵无忌点头道,“如果不是魏长河亲自带了一批高手坐镇双龙城,恐怕这座南疆大城早该易主了,哪里还有如今一胜?安阳军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魏长河们已经老去,年轻的却还太过年轻,中间整整差了一代,就会显得青黄不接,这便是数十年前那一场宫廷之变的后遗症结了。” 洛川点了点头,思绪一时间有些杂乱。 “江州的柳林郡和清州郡南部战线暂时未受到成规模的侵袭,南疆战事大体上就是这样,”赵无忌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封折叠起来的法信打开递给洛川,“此次入宫来寻太守大人其实是为了北疆之事,这是陈敬之给军务处递来的信笺。” 洛川接过信笺看了几眼之后面色就有些冷,“苏先生如今如何?” “苏一鸣已经从鹿头城出来了,正与游仙门南迁众人一道,如今该在楠城或者甘水关地界,”赵无忌道,“柔城之战陈敬之本想以宁河为凭,打通楠城和春阳城以为兵力后援,却不料那柳飞絮竟屡次派兵巡守宁河西岸,逼得陈敬之不敢行险,只能以柔城兵力硬撼广郡大军,若不是李牧兵出甘水关及时北上,陈敬之应该已经弃了柔城退回春阳城了。” 第两百九十五章 皆是呓语 离城,太守府宫,夜已深。

赵无忌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然后整个军务处便灯火通明了一整夜。

洛川则与罗江、思齐一起在后宫的花园里散步,除了高士贤始终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便就只有一些侍者和护卫们远远的跟着了。

“郡尉是一郡之中主掌军务的武官第一人,可实际上这个位置和他主掌的军务处,向来是军方公认的养老之地,尤其是有功有名的老将军们基本上人人都要在这个地方走一遭然后才能回家安心养老,多数时候是没有足够大实际用途的,顶多算是坐镇中枢免出纰漏,也多流于表面说法,”穿着将军铠甲的罗江双手负后踱着步,哪里还能看出当年为洛川做车夫时候的落魄样子,“可如今你将一个年纪轻轻的赵无忌放到这个位置,情况就一下子变得有些不同了。”

洛川就在他身边走着,默默的听着罗江的话,“苍颜赵轻侠与上原赵贵都是赵家的人,哪怕你将苍颜和上原的兵力削去近半,到底还是给了两个地区级实打实的将军之名,郑仓主将沈诚和通仓主将陈少雄都是赵无忌多年的部属,甘原将军韩丰新人一个,自不敢不听军务处调遣,整个离郡北方除了陈敬之和李牧所在的安陵以外,大半都与赵无忌有不浅的羁绊,再加上我这个居于中部的离城将军以及洛天语这个镇守南部的百通将军和他亦是多年的战友,情义不可谓不深,如今,你又支持军务处处罚陆东风的裨将王明......”

他叹了口气看向洛川,“如此一来,军务处便就不是当年的那个军务处了......”

洛川笑着回望罗江道,“怎么,你还怕赵叔叔反了我的天?”

罗江明显一惊,随即飞快的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训斥道,“说得什么话,以你如今的身份,这种话怎么能乱说?!”他又朝身后看了一眼,黑暗之中与高士贤相视一笑,然后才扭头回来低声对洛川道,“你做太守的时间虽短,但只凭借南北这两场大战就算是彻底坐稳了位置,声望之隆怕是你父亲在世时都未必能及,我怕的是......是他赵无忌无法善终啊......”

洛川一愣,随即看向罗江诧异道,“江伯,你怕我鸟尽弓藏?!”

罗江看向洛川道,“我觉得你不会,但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你不会,”他轻叹一声道,“如今的离郡需要一个强势的能够将各方大军凝成一股绳的太守,自然也就需要一个可以为各方大军查漏补缺甚至临时调配的郡尉,可等到天下太平,前者自然还是需要的,后者却就不能需要了吧?何况离郡数百年来始终是文臣强于庙堂而武将强于四方的格局,如今庙堂之上忽然出了一个赵无忌,文臣之中又没有了那个公孙错......真到了某个时候,若是所有文臣乃至于这些年来他在郡尉这个位置上一定会得罪的诸如韩丰甚至陆东风这样的将军们,都想要他死呢......?!”

洛川听得皱眉,“赵叔叔不是不懂变通的人,哪怕与文臣不睦,又何至于与武将生了那么大嫌隙?再者说这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只是你既有此担忧,我以后注意着些也就是了。”

第两百九十六章 梧桐生根 离城的春天温暖湿润,可如今的太守府宫却与以往有些不同,温暖的有些热烈,尤其是位于前宫与后宫之间的一带,无论昼夜都如同夏日,守在这边的宫廷侍者和护卫们更是早早穿上夏装,看起来清爽方便。 这一片温热干燥的区域有着一排三座大殿,居中的一座比之前宫大殿略小一些,是历任太守日常办公的地方,东边的偏殿一般用于太守宴客等对外活动,西边的偏殿一般是太守私用,有些太守会将西殿改为书房一般,会在其中检查公子们的课业,有些则将其布置为寝宫,不去后宫各院之时便在此休息。 到了前任太守洛天恩这一代,似乎因为不太喜欢这个地方,就将其中的摆设搬空,任由它荒废了十数年,以至于大殿门前后的石阶上都生了苔藓。 洛川在离城待着的时间太短,本也不想理会这座偏殿,却在永昌郡带来一棵火梧桐之后改了主意,直接将那棵火梧桐连同红色箱子一起挪到了这里,于是这座偏殿便成了太守府宫之中最大的一座火炉,风雪不侵。 此时的偏殿之中热气弥漫,偏殿中央,一个硕大的红色箱子安静的立着,箱子大大的敞开,其中一棵通体赤红的大树好像一个巨大的火把,将整个偏殿撑得满满当当,殿内无风,巴掌大的火焰形状的树叶却自在摇摆,仿若有灵。 这些火样的叶片自带光芒,映照得整个大殿都笼上一层暖色。 大树主干之上牵着一根红绳,红绳从树干上垂下来落在地上,另一端系在一枚巨大的铜钱上,那铜钱紧贴地面,在铜钱四周的刻着深深的阵纹,阵纹中还有淡淡的绿色光芒流转,看起来颇为玄妙。 偏殿之中只有六人,树下近前并肩而立的两个正是洛川和从安陵归来的千雪,稍远些是低语的罗江和思齐,而在大树另一头靠近红色箱子位置一站一蹲也在低语的则是影子和银匠。 “这就是你信中所说的那棵火梧桐啊,”千雪抬头看着眼前大树那火焰般的树冠,右手抬起微微一翻,一团泛着些微微蓝色的寒气凭空而生,又在偏殿一波波的热浪之下化作无形的水汽消散不见,“对于你这样的火系修炼者来说,这个东西说不定真能够得上圣物二字了,五行之间相生相克,土系修炼者在此修炼当略有增益,但对于金木二系来说就恰好相反,于水系一脉亦无裨益,但无论怎么说,这东西都算是毫无疑问的修炼至宝,你确定要将它栽在府宫之中?” “不然呢,总也不能将这种东西丢掉吧,”洛川耸了耸肩膀道,“离城太守府宫已经是离郡当下最保险的地方之一了。” 千雪仍旧抬头看着树叶如火海浪潮般涌动,“你先前说起大殿门前的青铜鼎时,说那送鼎的高人也曾在这树下停留又观察一番,最终却没有出手与你抢夺,这样说的话,将它栽在府宫之中或许也非不可。” 洛川苦笑道,“你这一番话说得我有些不安,好像我已是拿捏在某些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千雪扭头看他,嘴角挂着些嘲讽的笑意,“从你当初决定不跟我走而是一脚踏进这离郡漩涡的时候起,不就应该想得到会成为别人的棋子?”她又看向大树粗壮的树干,伸出手稍稍衡量了一下,“从这个角度来说,你少往外面跑些,留在这棵树下好好修炼大概才是于你而言最好的破局之路,如今你也见识过了真妖法相的厉害,想和那样的人下棋可不就得有那样的实力,总想着如今次一般靠他人运气是不行的。” 第两百九十七章 离城朝议 离城的清晨,街道之上没有多少行人。 但太守大人回来了,太守府宫门外许久不见的朝官静候上朝的场景便又恢复了。 如今已是春天,可若是放在往年,这个季节的清晨太守府宫门外的广场上应当还是有些清冷的,可自打今年年节时候开始,太守府宫就好像自带了一股暖意,所有靠近过太守府宫的人都明显有了感觉,此时等候在这里的朝臣们便是如此,只感觉宁静宜人,原本早起的些许困意也都消失无踪,十分神异。 朝臣们在府宫门外等候的时候,自那火梧桐落地生根便就在树下入定修炼了一晚的洛川也被思齐叫醒。 他稍稍有些迷糊,等到高士贤招呼着一众低着头小跑进来的侍女们服侍着梳洗完毕换上庄重的朝服才缓过些神来,他抬头看一眼那火梧桐对思齐道,“我曾听过一种说法叫做醉氧,如今我在这棵树下修炼的感觉竟让我想起了这么一个词来......” 思齐诧异的看着他,“都从哪听来这些奇奇怪怪的说法,快些吧,朝臣们这会儿大概都要到大殿前了。” 洛川抬起手等侍女们将朝服最后的捆系之处处理完,拧身摆臂的活动了活动对高士贤道,“再给我做衣服的时候,让他们弄得稍稍宽松些,”说完便大步出了偏殿。 “主上放心,老奴记着了,”高士贤躬身到底,然后快步跟上。 洛川大步而行,一众宫廷侍者和护卫们呼啦啦跟随在后,他也没有理会身后那一群走到哪里都要跟着的人们,只是侧头对身边的思齐道,“今天开始便陆续会有望川剑修和长恭这样从离郡轻骑或暗部里挑出来的火系修炼者们入宫修炼,但偏殿也就那么大,下三境的修炼者暂时就算了,可有两个人是例外,一个是你,一个是年节时候曾入宫来的小姑娘甘梅子,你在这府宫里已经熟悉了,那小姑娘大概会有些拘谨,你就带着她一起,全当个玩伴了。” 思齐翻了个白眼道,“哦。” 洛川又道,“这偏殿原本空荡荡荒废了多年,如今放进去一棵树就占得七七八八,树下位置倒是很多,但大家彼此相见修炼之时也难免有些尴尬,尤其暗部的几个人还是不太方便,你今日不必跟着我,找些合用的人手将偏殿布置一下,稍稍隔出来一些空间,老高你找几个处理事情麻利的人给她,帮着些。” 思齐嗯了一声直接了当的停下脚步。 高士贤则躬身行礼,然后从身后的宫廷侍者里找出来五个挺年轻的面孔一边走一边嘱咐了几句,几个年轻侍者便小跑着去到思齐身边,跟着走了。 洛川头也没回问道,“你刚才嘱咐跟着思齐去了的几人里面有个叫曹满的,是你什么人?” 高士贤小跑着上前几步,就那么躬着身跟在洛川身畔,“回主上的话,曹满少年时是乞讨到了离城的流民,一日饿晕在了老奴孙儿家的门口,老奴当时外出遇到了就给了他些饭吃,谁知后来他竟入了太守府宫成了后宫大侍长曹士清的义子......再后来等到曹士清要行那不义之事,曹满便暗地里通知了我,这才有了主上入主太守府宫所见的那些事情......” 洛川看向高士贤道,“我不知道你还有个孙儿,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吧,在做什么?” 第两百九十八章 国之根本 离城,太守府宫前宫大殿。 位列文臣第四的司库主官谢无伤出列行礼道,“启禀太守大人,北疆一战我离郡府库所获极丰,尤其是三仓、顺平以及春阳和柔城,如今新得各地府库已由各地新任司库主官携各地驻军都尉以上主官共同清点完毕,除去按照太守大人钦定封赏给予各军犒赏已经兑付,以及为各地府库留存足够运转所需之外,仍有大量财物需要从各地转运回离城大库及太守府宫私库,由于财物数量巨大单靠我司库府衙下辖车队难以保障其安全,需向军务处申请借调一批人手协助转运事宜。” 洛川没有直接答复而是问道,“三仓之地以及安陵各城如今所需司库主官均已到位?” “尚未完全到位,”谢无伤道,“甘水关、梁仓城以及顺平尚未有合适人选,其余大城司库主官均已到位,但由于军方需要尽快完成府库交接,所以臣便临时将甘原及上原司库副官临时借调去完成了府库清点,各地府库及此战所得清单皆已报至离城,此后转运核实财物与清单匹配即可。” 洛川点了点头又问,“各地转运财物所需兵力几何?” 谢无伤道,“安陵转运可从柔城始,经春阳城、楠城、甘水关过天门山口走甘原而至离城,三仓之地转运可从郑仓城始,经梁仓、顺平、通仓城过上原山口走上原而至离城,由于货物数量极大,两条线路各需三千至五千士卒为宜。” 洛川略一沉吟看向赵无忌。 赵无忌也正抬头看他,两人四目相对的一刻赵无忌出列行礼道,“启禀太守大人,三仓之地如今相对太平,可由通仓守军派出三千人协助司库府衙转运三仓财物,但安陵一地应当暂缓转运,等到......自可以走宁河水路,应当不会耽搁太多事情。” 谢无伤微微偏头与文臣序列之中排位靠前的几个交换一个眼神,大概便已经猜到赵无忌话里的意思。 洛川将台下一众文武朝臣的表现尽收眼底,而后才点头道,“暂定如此,谢大人,如今我离郡府库应当充足,转运财物之事便也不必急于一时,安陵既已经是我们的安陵,那些财物早晚都会回到离城。” 谢无伤行礼称是,而后又道,“府库财物转运之事说完之后,便该说说府库存粮了。” 洛川一听是存粮事宜便也不由得将身子正了正,“讲。” 谢无伤从袖中取出一本书来直接翻开,“我离郡各地及离城大库常年储备精粮三百万石,足以支撑离郡各部大军一年之久,然则此番南北两场大战及战后军属发放,消耗了不少储粮,同时随着新得之地征兵扩军,各地粮草供需情况发生变化,哪怕新得之地府库之中同样有些存粮,但考虑到当下情形要持续至今年秋后,总体而言还是入不敷出要更多消耗一批存粮,而且,去年以河内郡为首的三郡供粮多数质量不佳,只能消耗不得入库存粮以新换旧,对原本的存粮惯例有不小的打击,综上所述......离郡府库存粮其质其量已不如以往健康,要看今年尤其是三仓之地产量及税粮的真实情况,以及如今广郡为首的两大郡供粮情况......而定。” 赵无忌默默返回班列,窦秋实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洛川的表情后道,“太守大人,以往离郡粮草供应无虞一方面自是我离郡百姓辛劳耕种,且十数年风调雨顺无甚天灾人祸的功劳,另一方面也多仰仗河内、安阳和广郡三郡每年足质足量的供粮支撑,如今西南汉州变局已定,三郡之中原本产粮最巨的河内郡一分为三,汉江以北的地界如今归了西北武州的青郡短期内自是回不来了,雅河以南的区域现在自顾不暇,只余扩大了近倍面积的广郡和丢失了元河以南的安阳郡,每年两百万石的供粮恐难回归以往状态,乱世之中,离郡当以自给自足长期持续为根本,此后无论启战亦或扩军......” 第两百九十九章 假议真议 离城,太守府宫之中一场久违的朝会直接开到正午才结束。 等到大多数文武朝臣散去,洛川便与被他点名留下的几个重臣,去到大殿之后那个与火梧桐相对的西偏殿进餐。 洛川自居于上首,几个重臣则如同朝会时一样以文武分列两旁。 武将一边只有赵无忌和罗江,文臣一边则要多一些,依次是司吏主官窦秋实,司户主官周仲青,司农主官陈雨,司库主官谢无伤,监察主官闫铁鹰和司律副官木泽言。 除去洛川与几个重臣以及间或送上酒菜的侍女之外,就只有高士贤一个人可以侍立于殿内。 太守宴客,一如既往的简单,包括洛川自己在内每个人桌上都只是简餐和水果,吃自然是足够吃的,看起来却总觉得有些寒酸。 洛川早就饿了,一边吃饭一边头也不抬的随意道,“窦大人,先前朝会之上各部主官都有阐述,唯独你司吏府衙一部没有说,可是有什么难处?” 窦秋实看起来是个食量不大的,只是简单吃了一些以后就停了筷子,闻言也不起身只是拱手一礼后道,“启禀太守大人,老太守在时曾于各部主官有约,朝会之上所能明言者有限,尤以司吏府衙用官任命一事为要,而且当下司吏府衙之事与文武举一事相关性强,未与太守大人私下里商议确定之事按照以往惯例不能直接于朝会之上公开议事。” “哦?”洛川抬头看向窦秋实道,“那父亲曾于你们约定过哪样的事情不宜在朝会上直接议事呢?” 窦秋实道,“约定者有三,其一,涉及军事、粮库、情报等机密事宜,其二,涉及未定国策、律法及官员任免,其三,涉及皇室、太守宗族、人族强者等私密事务,此三类者或先与太守大人私议,或于朝堂之上假议,”他顿了一下看向洛川,“司吏府衙及文武举一事便被臣押后,等先与太守大人私议之后再启朝堂议事,而司库府衙事关粮草之事则按照惯例行朝堂假议。” “朝堂假议?”洛川有些好奇的停下筷子问陈雨道,“谢大人,既然朝堂之上为假议,则真议又是如何呢?” 谢无伤听到窦秋实说起假议时就已停箸,闻言道,“启禀太守大人,臣在朝堂之上说我离郡各地及离城大库常备精粮三百万石,这是遵循前太守大人旧历的假数,实际上自前太守大人登位十年起,司库府衙每年都在秘密进行粮仓扩建及储粮扩大之事,即至如今,哪怕新历战事我离郡储粮数量都在四百万石以上,即便按照太守大人如今增兵之后的规模,亦可供给全军一年有余,除此之外无论是今年远超往年的存粮支出,还是河内三郡供粮质量,皆为真议。” 洛川追问道,“关于我离郡新得之地产粮收支你也确实心存忧虑?” 谢无伤摇了摇头,“三仓之地皆是平原沃土,其中可耕种面积顶得上一整个离郡盆地,且气候水土更好,安陵一地也不遑多让,这两块新得之地若是经营得当可让我离郡年产税粮翻一倍有余,即便如今需要养活更多的军队和官吏并且往后大概战事难免,在纸面上计算仍是勉强可以做到自给自足的,但事实上不能如此计算,且不去说征税、保存、运输等一层层的损耗,只说库存储粮,以如今离郡的体量来说四百万石粮食的储备就远远不够了,因为离郡储粮可不仅仅是为了供给军队,更重要的是防灾预备和战损预备,我离郡人口近两千万,如今司户府衙还未对新得之地做彻底盘查,可想来人口翻倍是有的,一旦发生些天灾人祸......” 第三百章 信手点官 太守府宫,西偏殿内一片寂静。 洛川安坐上首自顾自的吃东西,文臣之中无论是先前已然停箸的窦秋实和谢无伤,还是被他点到名字的闫铁鹰,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这大殿之上只坐了他们几个人所以彼此隔得也有些远,连交换个视线都会觉得过于显眼。 但洛川不急,他就那么悠悠然吃着东西,一点没有催促的意思。 良久,先前被点到名字的闫铁鹰才冲着洛川行礼道,“请太守大人恕臣失礼之罪,实在是太守大人所提郡丞一事事关重大,臣一时间有些失了神......”他抬起头,见洛川摆手示意无妨之后才语速极缓的道,“郡丞乃一郡文臣之首,有辅佐太守大人考察百官之责,亦是六部事务筛检上报于太守大人之上传下达核心要职,历来是由对六部事务皆有了解且老成持重忠义无双之人担任,臣以为......”他低下头缓慢而肯定的道,“臣以为曾任司农、司库两部副官如今为司户主官的周仲青周大人最为合适!” 洛川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他看一眼仍旧可以低头吃着白米饭一双筷子稳定如初的周仲青,微微偏头问木泽言道,“木大人,你以为如何?” 闫铁鹰微微偏头,往下首木泽言的方向看去。 木泽言却没有回望,闻言只是行礼道,“臣入朝为官时日尚短,与几位大人也不算熟识,但司户主官周大人与家父私交甚好,家父曾多次在家族私宴之上称赞其人品德行,说其是位难得清廉的好官。” 这一番话说得直白干脆,便是另一边看热闹的罗江都忍不住瞪大眼睛朝木泽言看了一眼。 洛川笑容更甚,“哦?如此说来周大人倒确实是郡丞之位不错的人选,”他又看向司农主官陈雨和司库主官谢无伤问道,“陈大人、谢大人,你二位以为如何?” 陈雨闻言行礼道,“回禀太守大人,臣以为司户主官周大人人品能力确实皆是上等,既有地方治政之功,又有朝堂统筹之能,但......”他略一停顿,等到洛川看过来后才颇有些遗憾的道,“但可惜周大人没有主掌过司吏府衙,要知道司吏府衙既为六部之首,负有提举百官之责,与郡丞一职职责相通一脉相承,我离郡过往九百载出过四十二任郡丞,其中三十六位都是经由司吏主官提拔而上的,这其中的道理不言而喻,所以臣以为,由司吏主官窦秋实窦大人担任郡丞最为合适!” 洛川视线一扫,看到窦秋实与周仲青一样,只是低头吃饭,好像眼下事关两人前途的争论并不重要一般。 等到陈雨话毕,谢无伤便自然的接过话题,“回禀太守大人,臣亦以为由司吏主官窦秋实窦大人担任郡丞一职最为合适,窦大人入朝之前曾任太明县守一职,作为一地治理之主官成绩斐然,太守大人如今也去过太明了,太明之治便有窦大人之功,窦大人入朝之后作为司吏主官更是兢兢业业未有丝毫懈怠,尤其太守大人登位以来,窦大人为保大军后顾无虞主动承担起了太多职责和压力,流言蜚语日渐增多亦不改其心,实是为了我离郡新朝之稳定已将个人荣辱置之度外了,此等担当谢无伤打心底里敬之佩之,依我看来,郡丞之责非窦大人不能担之!” 洛川脸上笑意减淡,闫铁鹰见状肃然起身行礼道,“启禀太守大人,陈、谢两位大人所言不虚,但郡丞一职关乎离郡兴衰何等重要,岂能仅仅因为旧例或者一时勤勉就倾向之?窦大人能力精力自然都是上等的,可年龄毕竟小些,无论在地方上做一地县守亦或者入朝担任司吏主官的时间都太短,无论资历还是经历都不足以令百官信服,所以臣还是以为,郡丞一职当由周大人当之!” 第三百零一章 文武举议 离城,太守府宫偏殿之中响起歌舞之声。 一群身着艳丽衣裳婷婷袅袅的宫廷侍女正在一众乐师的伴奏下翩翩起舞,她们体态轻盈,衣袂飘飘,一片桃花撒过之后,几朵雪白如云般退去。 等到舞者乐师全都撤去,大殿之中才又恢复平静,只是除了上首洛川似是仍旧回味方才歌舞之外,一众文武重臣大概早已各有心思。 “我曾在中京城的皇宫里见过那里的舞姬歌者,不想我离宫之中的侍女也不差嘛,”洛川哈哈大笑着看向罗江忽道,“罗将军,不若我将方才几个舞姬送到你的府上吧,如何?” 罗江一张老脸冷的像冰,压抑着怒气哼了一声后道,“多谢太守大人美意,舞姬就不必了!” 洛川有些遗憾似的还想调侃几句,却见罗江已经冷冷看了过来,便就不敢了,只能轻咳一声干笑道,“不必就不必了吧......方才咱们议过了郡丞、司吏主官和司户主官的归属,接下来便可以说一说那文武举了。” 他看一众文臣又各自低头之后便笑着问窦秋实道,“窦大人,不若这一次你先说?” 窦秋实点了点头道,“回禀太守大人,离郡文武举之事此前一直由臣主理,如今离城以北为文武举考所建的别院已经基本完工,从各地而来离城的考生也多已完成登记,如今唯一需要确定的就是报考、考项和评判的具体办法。” “司吏府衙对此可已经有了预备的办法?”洛川随口问道。 “有,”窦秋实从袖中掏出一个卷轴打开道,“报考办法有两条:一则是举荐报考,一则是自荐报考;考项大体亦分两条:一则是文举以司农、司库、司律三司出题分科笔考,武举以武人、修道分科验其等阶而后比试证其排名,一则是文举以三司出题不分科笔考,武举同样不分科,只验其等阶而后比试;评判目前只有一条:文举考卷分由三司副官亲阅评判其分,武举则遵比试排名。” 洛川略一沉吟后道,“举荐报考可以弃之,若是需要什么人举荐才能报考那和如今的察举为官又有何不同?报考只以时间为限,时间之内无论贵族亦或平民、离人亦或外地人,一律自荐即可报考,若是日后自荐之考生太多,则可在文武举大考之前设置前考,例如不识字的便就不必报考文举,未入一境或年龄太大的就不必报考武举,根据报考人数而定报考门槛,假若日后报考之人太多,则提高前考要求便是。” 窦秋实行礼称是。 洛川又道,“我离郡行文武举考目的是很明白的,就是为朝堂及各地甄选切实可用之才,是以分科而考很有必要,报考之人自该在报考之时就选定分科,以擅长之科考之,也省去些考后官员选材的功夫,文举以三司分科没有问题,武举只以武、道分科缺了最重要的一门,即为兵科,”他看向赵无忌道,“武、道两科只挑强者,选拔而出者可任职于护卫、侍卫甚至于暗部、秋风,从军则不可为军官正职,兵科则不同,其中需设兵法、军阵、骑射等军官必备之项目,脱颖而出者可任军官正职!” 赵无忌点了点头,“如此便好,武举一途到底是要为军队选材的,若只是聚天下强者而无法择出兵者,武举的意义便丢掉了大半。” 窦秋实点头道,“确该如此。” 洛川继续道,“至于说评判一事,文举由三司官员评判自没有问题,武举既增了兵科则同样需要军务处官员评判,但评判官员不能固定为三司副官或者军务处某个官职,而须每次考后由我钦定,此外,”他看向窦秋实问道,“既是笔考,则必会写明考生姓名,如何防止亲近之人徇私而提拔其名?” 第三百零二章 通天之路 离城,太守府宫偏殿之中的重臣直到晚宴已毕之后才陆续出宫。 洛川本是要留赵无忌一起再喝杯茶的,可后者却直接拒绝,而后匆忙出宫返回了军务处,可想而知近期的事情确实让军务处忙得不可开交。 罗江则没有走,他就坐在案几之后一杯杯的喝酒,直到思齐带着个叮叮当当的少女进了偏殿他才止了杯。 “小民甘梅子拜见太守大人!”少女走到大殿正中朝着正走下来的洛川行了大礼。 “起来吧,”洛川微笑着冲她点头,“往后你入宫的机会很多,像这样只有自己人在的时候见了我就不必行礼了,跪来拜去的多麻烦,”他又看向思齐道,“东偏殿那边布置完了?” 思齐点了点头,“也只是用丝绸屏风隔出来一些空间,又往里面放了些蒲团软垫之类,多少免得尴尬而已。” 洛川道,“暂且就这样吧,往后再想其他法子,你们两个先去修炼,我和江伯说些话就过去。” 思齐嗯了一声拉着甘梅子叮叮当当的去了。 洛川让高士贤也出去之后便走到罗江身边坐下,笑道,“罗将军,虽说你后来好像是和罗家闹得颇不愉快,可到底从小是在贵族家庭长大的少爷,为何如今为了平民们可以出头差点要把自己搞成了贵族公敌?难不成是你曾经喜欢上了哪家平民的女儿,所以才对平民格外亲近?” 罗江狠狠瞪了洛川一眼,右手巴掌都举了起来,可看了看他如今身上穿着的华服,终究还是将手又收了回来,“只是觉得你当初想要办这文武举既然就存了权贵阶层更新的心思,那自然是让平民们能够真正获得机会,让外地人也真正得到公平才是本来目的,如今......” 他冲着如今已经空了的文臣案几方向努了努嘴,看向洛川叹息道,“如今这样的文武举看起来也算公平,实则能有几分公平?除了武举的武、道两科以外其他科对于平民而言等同于无,而那考题和评判的方式更是漏洞颇多,只要这些离郡权贵们动动手指头,外地人怕是一个都中不了,嗨......” 洛川拿起罗江案几上的酒壶摇了摇,已经不多了,他就为他的酒杯里倒满,“江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消冰解冻又哪里是朝夕之间就能改了的,就算我们为平民开了所谓口试或者更简单的渠道他们便就真的解脱了?”他摇了摇头道,“不可能的,不必说其它,我自己就不可能拿离郡的根基开玩笑,真要让不识字的平民进了庙堂,我就是全天下最大的傻瓜,要想彻底改变平民们如今无力上升的绝望环境唯有一点,就是让他们中的更多人可以读书识字!” 罗江满脸惊讶,“如今全天下识字的人都只为权贵做事,谁会跑去教平民识字?!” “会有的,”洛川哈哈大笑,“当初没有文武举,平民识字几乎可以算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可如今有了文武举情况就大不相同了,那些侥幸经商赚得了银钱的富贵人家会不会请了先生来教自家孩子读书识字?说不定哪一天他们这些商贾之家也可以出了重臣呢?那些官场不得意甚至在家族里也不得意的权贵子弟如窦炳章之流,会不会哪一天想着召集一批聪明伶俐的平民孩子教他们识字,然后哪一天其中的某一个或者几个就真的成了朝堂柱石,届时他们作为老师不一样可以名满天下为人敬重?!” 第三百零三章 青衣寄奴 离城的夜,是热闹的。 商业街里,不光两旁的店铺灯火点点照得四下明亮,店铺门前的街道上也多被安置了街灯,各式各样的街灯连成一片,让整条街都十分光明。 酒肆里的食客们来自天南海北,带来大鼎王朝五州四方的谈资,不光引得其它外地人围拢驻足,便是本地的客人们也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 更何况青楼脂粉,本就是趁着夜色来做买卖的行当。 一时间行人往来,声色不绝。 大概是这些时日以来离城的大街上出现了太多身穿四方各式服装的奇人,所以当一个面上蒙了层薄薄青纱一身青衣又背了一柄大剑在身后的高挑女子出现在大街上的时候,没有多少人投过来过多的关注。 反倒是走在她侧后一点好似仆从侍女一般作绿衣打扮的女人更引人注目些,因为哪怕在这夜里,与她擦肩而过的人也会注意到她那张并不多么出色的脸孔,惨白得好像恶鬼...... “没想到这离城虽说不算很大,但其中繁荣竟也不输京师太多了,”青衣女子一边走着一边四下里打量,时不时还要停在哪个摊子前,借着微光拿起一些小物件摆弄摆弄再放下,“只是这里的人们好像高兴的有些过头了,不过是和南面的虫子们打了几场无关痛痒的胜仗,就以为天下太平了?” 那绿衣打扮的白脸女子从始至终都只是冷着一张脸,对于四周的人群和热闹的商铺以及嘈杂的人声没有半点兴趣,她就好像行尸走肉一般跟在青衣女子的身后,走起路来连胳膊都懒得摇摆,“这城里的人比之从前多了不少,看服饰很多人都来自外州,我们路上听说的那件事大概是真的了。” “文武举?”青衣女子脸上青纱之下隐现笑容,“短时间来看说不定真的能给这离郡带来些好处,但时间长了就只是给自己找麻烦罢了,天下人心哪里是他凭着一个文武举想聚就能聚的起来的?真把天下人都当傻瓜的话,他自己就成了最大的傻瓜。” 白脸女子不再说话,而是微微皱眉,偏了偏头看向身后,人流涌动,影影绰绰,好像有人在那里又好像没有,她心中一紧将声音送到青衣女子耳中,“我们被人盯上了!” “自然,”青衣女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仍旧一路游逛着往前走,越往深处去道路就越是宽敞,人也越多,直到某个巨大的十字路口她才忽的折向一旁,又往那街巷里深入了几十米到了一个门前没有摆放多少桌椅看起来稍稍有些冷清的酒馆,她抬头去看那酒馆门匾,上面刻着三个大字,“高粱醉”。 这酒馆门外看似冷清,门内却热闹的很,青衣女子笑眯眯走了进去,只见其中穿着各式服装的汉子们一个个身型魁梧,嗓门极大,有些个勾肩搭背脸色通红的胡乱说着话来,有些干脆袒露了上半身,一只脚踏在板凳上高谈阔论,气氛热烈而奔放。 看到青衣女子二人走入酒馆大厅,不少人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一看过后多数也就继续先前的事情去了,少数几个胆子大的敢往两个女人身上多看几眼,也没有谁敢真的乱来。 酒馆没见小二,老板是个精瘦精瘦的年轻人,行走在一群彪形大汉之间瘦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见青衣女子二人进来便急忙出了柜台迎上,也不多问直接就往二楼引,上了楼梯才回头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两位姑娘勿怪,咱们小店酒水有些烈,所以客人们多是习武之人,我给两位姑娘找处楼上清净的地方坐下再说。” 第三百零四章 事锁心头 离郡的规矩历来是五日一早朝,十日一休沐。 但在这个春天,那位自从登位就总是在外打仗的年轻太守回到离城之后,一连数日,天天早朝。 等到终于临近休沐日才总算没有继续,官员们可以晚一些起床,这让不少人暗自松了口气。 洛川仍旧在那棵树下醒来,一夜的修炼让他精神奕奕,他抬起头去看那棵火炬一样的大树,感受着身边或远或近、或暴烈或温暖的火系的气,好像坐在冬日暖阳里一般舒适。 可他的心情却并不像感受一般舒服,因为他始终无法找到打破那金色锁链的方法,甚至哪怕只是使之丝毫动摇都做不到。 他的气海火色日渐深沉,他的火系真气越发凝练,甚至于他操控那真气的流转速度都越来越快,他非常确定的感觉到自己比之南疆之时强了不少,可在那金色锁链面前,他的一切看起来巨大的变化都没有让结果改变哪怕一点点。 合理的解释就是,可能他努力的方向根本不对。 又或者他努力的方向是对的,可在这个方向上他需要花费的时间要极多极多。 现在,他觉得自己最缺的东西,就是时间...... 深呼吸,压下心底关于修炼的所有念头。 安静的起身,等到走出东偏殿的时候,他看到阳光大好。 “生命是应该倾注在美好的事物上,对吧?”洛川不用去看都知道出现在身边的是影子。 原本正隔着殿门看向大殿内那棵火梧桐方向的影子闻言,顺着洛川视线的方向看了看天,然后道,“每晚的练习还不能彻底停下,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已经控制好不让它轻易出现,另外,陆铁山和陆思凡到离城了。” 洛川刚刚冒头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没掉了大半,“他们现在在哪?” “刚进了城,看样子是要去将军巷那边的什么人家,”影子再次扭头看向火梧桐的方向,“苍颜那个灵静子和她们在一起,”她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小的册子递给洛川,“这是你要的那个人的资料。” “哦,”洛川接过册子挥挥手让高士贤和一众宫廷侍者离得远些,只他自己和影子两个人往前宫方向走,一边看一遍道,“让陆家兄妹俩先来府宫见我吧,既然都已经到了离城早晚都是要见面的,灵静仙子是在城外与他们相遇?” “应该是更早些,”影子道。 洛川嗯了一声,飞快的将那册子看完将声音压得极低,“甲乙丙丁戊,只有他这个甲是知道姓名的?” 影子将声音送入洛川耳中,“是,这五个人独立于离郡任何组织之外,即便是我也不了解他们的情况,除了知道他是甲以外,只知道乙大概也在府宫之中。” 洛川点了点头将册子收好,“如今离城之中聚集的各地来人越来越多,暗部调查的如何?” “比较难,除了那些直接和各地谍子网有联络的可以确定之外,多数人是很难分清按兵不动亦或者真的清白,毕竟一旦超脱出西南汉州之外,我们便完全无能为力了,”影子语气之中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相比较平常而言语速稍稍慢了些,“那些已经确定了暗谍身份的人要不要......?” “不必,”洛川一边走一边琢磨,“文武举不是短时间的事情,相比较于第一考之后有多少人可用,我更在意的是第一考之后天下有多少人听闻此事,并愿意不远千里来我离城,所以哪怕知道了他们确是暗谍也不能在考前杀人,以免被人借机生事坏了文武举的名声,不过你可以交一份名单给窦秋实,等到最后发榜时将这些人踢出去便是了,毕竟是有史以来第一场文武举,如此倒也无虞。” 第三百零五章 陆家兄妹 太守府宫,前宫大殿面前的台阶比较高。 洛川双手负后站在最高层,身边站着一身黑色的影子。 在他前面十几级台阶下,一身百将铠甲的陆铁山低着头踟蹰不前,在他身边的陆思凡,这一次打扮得不似前次明艳,只是一身浅蓝色的绣花长裙,一头长发柔顺的披在脑后,两根浅蓝色丝带随风摇摆,十分素淡,她见陆铁山停下便伸手去扯,就这么拉着他来到洛川身前五级台阶下行了一礼,“小妹陆思凡,见过太守哥哥!” 在她身后,上次也曾随她一起见过洛川的侍女则不顾台阶不平直接跪在地上行了大礼,“草民陆小白,拜见太守大人!” 陆铁山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洛川,却见后者也正朝他望来,不由得打了个机灵一拳敲在左胸甲上,身子一正行了个军礼道,“属下陆铁山,见过太守大人!” “陆铁山,我听说陆将军已经在太明军里给你授了实职,你这次护送妹妹来离城之前可曾与你的上司请示说明?”洛川没有让众人免礼,几人便就只好弯腰的弯腰跪着的跪着。 陆铁山闻言挺了挺胸道,“回禀太守大人,陆铁山出营之前已经得了军候大人的准许,只是离开太明......确是没有军令的......” 洛川点了点头,“好歹没有把军人的规矩都丢干净了,否则让别人知道你这个百将是我给你的,还不得连着我一起骂!” 陆铁山一惊直接就跪到台阶上道,“属下私自离开太明确是大罪,请太守大人责罚!” 洛川哼了一声道,“罚肯定是要罚的,但也轮不到我来罚,此次你既然来了离城便不要走了,我在军务处给你找个事情做,到时候该怎么罚总有军务处的人来评判。” 陆铁山犹豫片刻却忽的抬头道,“太守大人,您还是让我回太明军吧,只要回了太明军,要怎么罚都行!” 陆思凡秀发上的珠钗微微一颤,什么都没有说。 就听洛川不悦道,“为何?!” 陆铁山这一次抬头看向洛川,“父亲也曾于我说过离城军务处里安稳太平,可我既是他的儿子又怎能在这离城里求太平?属下恳请太守大人让我返回太明,我愿与太明军里那些人同生共死,太明百姓家的孩子不怕死,那么陆东风的儿子就更不怕!” 洛川沉默片刻后道,“陆将军已然为离郡百姓出生入死多少次,何须你再去证明什么......” 陆铁山低头,声音明显小了很多,“他确实不需要我为他做什么,但我......总得做点什么吧......” 洛川几步走下台阶蹲在陆铁山面前,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这一番话,要是你父亲能听到,应该会很高兴,都起来吧,”他起身后伸手在陆铁山的精铁头盔上敲了敲道,“想回去便回去吧,只是记住了,让你回去可不是为了用你的脑袋去证明陆东风的儿子不怕死,而是用你的脑子去证明我离郡军神后继有人,这事儿可比求死难得太多了。” 他又想了想道,“不过眼下南疆短时间应该没有太大战事,就陪着你妹妹在离城多住些天,等文武举这等盛事结束之后再回太明,到时候去军务处找郡尉大人给你补一封军令,免得回去了还要被你父亲打得下不了床。” 陆铁山面现喜色挺胸抬头行了个军礼道,“属下谢太守大人,遵太守令!!” 第三百零六章 工锁珠帘 等到陆铁山和陆思凡兄妹俩随着高士贤离开的时候,已是黄昏天色。 影子也已经不在,只有洛川和年轻女道两个人站在湖畔那座孤零零的石基之上。 年轻女道在看湖中倒映的火红晚霞,洛川则干脆坐在石基边上,抬头看远处即将消失的半轮红日,那夕阳光芒照在他的眼睛里,将那里渲染得一片赤红。 “仙子姐姐,掌教真人在六凤山的时候曾与我说起过一座天机峰,说只要每日往那天机峰去一趟便可以洞察离郡周边群山之中的大妖动向?”洛川抬头看向身边站着的年轻女道问,“这天机峰可是一座大有玄机的宝地?” 年轻女道点了点头,“天地之间有大气象,凡入上三境者无论是人或是妖,都势必要扯动天机无法彻底遁形,但想要洞察这一份天机同样只有上三境强者可以为之,”她也抬头看向天边快要落尽的一点残阳,“上三境强者感应天机的能力亦各有不同,为了增强这一能力,各门各派多有其传承秘法与落地阵纹,有些还会打造专有法宝作为增幅法器,天机峰便是我苍颜剑宗一处这样的密地,若是以师尊之能加上天机峰的加持,当可以覆盖如今离郡大半的范围,只是......” “有洞察天机之法自然也会有隐遁天机之术,就如同你方才描述的六凤山险境,那真妖大蛇提前在那里布下的阵法应当便可以暂时隐遁天机,若不是那位清韵真人及时赶到打破大阵,便是师尊赶到了南疆一时半刻也未必能寻得到那里,所以此番南疆之行你能平安回来实在是天大的侥幸,”年轻女道看着远方天光点点消弭,声音无波,“南夷比你想象中强大的多,这一次遭遇也算给你提了醒,再若轻率行事下一次可就未必能有这样的运气。” 洛川微微皱眉也看向远处日落之后的余晖又问,“南夷既强大如斯,何不一鼓作气攻入中洲腹地,如今吕祖仙逝他们仍旧如此作为可见亦有所虑。” “自然,”年轻女道低头去看洛川,只是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欲言又止,甚至于她的眉头都微微皱起了一瞬,然后才又看向湖泊,“大鼎立国九百载,人族在这中洲大地之上近千年,底蕴自不是吕祖仙逝便能完全消弭的,可为何人人又都说吕祖仙逝天下必乱?因为大鼎皇室暗弱,近三百载人族能够团结一心全在吕祖一人,如今他老人家不在了,人族天下还能团结一心吗?” “诸侯之战势必旷日持久,强者之乱......”她轻叹一声,“又何尝不是如此......” “以苍颜剑宗观之,四夷只是为了等待人族混乱之后大举入侵的真正时机?”洛川皱眉道,“似乎有些说不通......” “不止如此,四夷自然极其强大,可四夷何尝又能是一体同心?就算他们都想入侵中土,彼此之间也必要防备算计,”年轻女道轻轻摇头,“吕祖仙逝至今也才不过一年时间,四夷为此已经等了三百年,怎会不计算得失而去急于一时?” 洛川点头,不语。 年轻女道同样沉默片刻后终于还是低声道,“除此之外总还有些别的缘故只是师尊很少提及,只言片语之间我的理解或许便有偏差,不能与你乱说,离郡洛氏传承日久总该有些书籍记录才是,你若真的想要知道倒不如去翻翻看。” 第三百零七章 明暗而已 火梧桐下火气纵横。 洛川再一次从入定中醒来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这一夜,他仍然没有将那金色锁链撼动分毫,只是经过与年轻女道一番交谈后,这一道珠帘也不再如前些时日那般让他不安,至于说那位掌教真人为何要耗费本源在他身上种珠帘,便又是另外的事情了。 今天是休沐日,百官休假。 可事实上这一日的各部府衙里根本没有半点休息的意思,太守府宫也不例外,虽说成规模的朝会没有举办,但自洛川从东偏殿出来和思齐等人一起吃饭的的时候开始,就不断的有朝官求见。 一边吃饭一边处理完各种事情,正想要出宫去看看秦万松等人伤势如何的洛川又被赵无忌拦下,便一同乘太守御辇出了宫,去军务处将第一套针对鹿头城的计划完整的过了一遍。 再出军务处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洛川坐在御辇之中沉默不语,好一会儿后才伸出手撩开车帘一角,道路两旁尽是跪地行礼的百姓,忽的,他感觉到某个街巷拐角有个直立的身影在注视着他,便顺着那种感觉看过去,只见一个皮肤白得像鬼的老者将身后兜帽戴上,转身消失在街角,他脑海里想着的事情有些多,只一转念便将车帘放下对另一边正拿着一本书和一张地图比划的思齐道,“你方才去将军巷那边,陆家兄妹俩住得还习惯吗?” “还行吧,陆思凡大概是换了地方还有些不太适应,但我去的时候也已经在梳洗打扮,说是要好好逛逛这离城,陆铁山则根本没见到,听管家说一大早就披挂了铠甲出去了,”思齐一边皱着眉头盯在地图上,一边答道,“肯定是找将门子弟去玩了,真是幼稚。” 洛川哑然失笑,也未多言。 太守御辇队伍浩浩荡荡,很快便去到了距离太守府宫挺远的一座占地颇广门厅富贵的宅子,这本是洛氏在年节之类宗族典礼,用来安排离郡各地洛氏旁支长辈们用的清净宅子,如今被洛川拿来安置秦万松等望川剑修。 原本宅子足够大,数十个剑修住下还显得空荡,可这一次从南疆北返之后,离城竟又聚集了二三十个望川剑修,他们从各地赶来,最远的一个是从东北常州山北郡的战场上一路南下,穿越了大半个中洲来到离城,其中曲折,尤其是北地边境上的情况洛川颇感兴趣,便想着趁休沐日来看望秦万松和牛德信等伤者的时候,顺便见一见他们。 宅子的大门很宽,所以御辇可以直接进入其中。 等到洛川打开车门的时候,就见以秦万松和牛德信几个六境大修士为首的近百望川剑修正聚集在此,见他现身众人齐齐行了个道礼,“见过太守大人!” 洛川见状也来不及下车,就站在车辕之上冲着一众道士回了个道礼,“洛川见过诸位道长。” 秦万松等人熟悉了洛川为人倒也没什么惊奇,新来的剑修们则大为惊奇,面面相觑不知如何。 洛川跳下车架走到秦万松和牛德信几人身前道,“瞧瞧你们这气色,都要赶上中京城里给人算卦的冒牌道士了,本就是来看你们的,何必硬撑着跑出来搞这种场面事。” 秦万松笑而不语,牛德信却是个藏不住话的,“也就是秦师弟坚持才会如此,否则老道我自是起不来床的。” 那一群早已与洛川并肩作战熟络了的道士们闻言顿时哈哈大笑,气氛就有些热闹。 第三百零八章 天下如何 离城,洛氏别院。 厅堂之中洛川与几名望川剑修对面而坐,他神情肃穆又问那萧斩道,“如今的中洲北境仍旧只有山北郡北部一地沦陷吧,其它各郡萧前辈可知如何?” 萧斩叹息一声道,“哪里可能只有山北郡,太守大人有所不知,那北夷不同于南夷,历来是少有驱赶兽潮为先锋的,只以妖族本部为凭,他们崇尚个体勇武以战斗中获得的伤疤为耀,加之他们的入侵往往不是为了占领仅仅只是杀戮,以大妖为中心组织起来的妖夷团体没有目的便也完全没有了顾忌,四处流窜随性妄为,让人无从判断极难防范,如今中洲北境只是以山北郡受害最早也遭灾最大罢了,常州的苍山郡、京州的常安郡北部,甚至西北武州第一大郡的灵郡北部河套地带,有大军驻守都一样屡遭入侵防不胜防。” “百姓们能有什么办法,哪怕寒冬季节也只能背起行囊试图南下,不光临边地带会有大批的难民流民迁徙南下,便是山南郡乃至于京州各郡都有人开始往南迁徙,尤其在我往离郡而来的路上,天气渐渐暖和了,一路上随处可见拖家带口的旅人,或赶了车或徒步,这其中往东南江州去的最多,毕竟人人都知道江州富庶,哪怕一样都是街边乞讨都比别处多出许多活命的机会,其次便是西南汉州了......”萧斩看向洛川道,“西南汉州三穷三富,至少半数地带是相对富庶的,虽说如今也有些乱,但到底还是强过其它地方一些。” 洛川点了点头,“常州虽说也是富裕之地,可若是北境战乱无法遏制以至于人口持续流失的话,长此以往亦将难以为继,尤其北夷凶残,城破便屠,每丢失一座城便是一大片国土从人族中洲的版图上被抹去,若是如此只能被步步蚕食不是长久之计,必须要主动出击歼敌于外才行,只是想要如此并不容易......”他看向萧斩道,“至于说南下流民,其实离郡司户府衙今年已经有所察觉,南下而至离郡的百姓相比往年确实多了许多,只是其中多来自西北武州,又是何故?” “西北武州民风彪悍军力强盛,除了灵郡北地听说有些战事却也没有过于为难之外,没有听说还有其他地方受北夷入侵之害的,尤其是拥有昆仑的云山郡,据说只是大妖过境都被昆仑山上的高人打了回去,”萧斩摇了摇头,然后看向身边另一个剑修。 这是个年纪看起来不小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的规规矩矩的道士,眉目口鼻没有半点特别,名字却很出尘,亦是一名六境大修士,叫作宋归云。 他见萧斩看他便接过话题对洛川道,“太守大人有所不知,武州流民南下却不是因为战乱,而是天灾,”他面上微现波澜,显得有些愁苦,“武州地势开阔却过于干燥,冬季冷而夏季热,垦荒成本巨大以至于良田面积不多,本来相对而言地广人稀,百姓的日子就也还过得去,只是一直不算富裕,可去年武州多地大旱,百姓们秋收不足,各家余粮能撑过这个冬天的就算不错了,开春以后老道走过西北武州各个郡县,各地府衙多数都是不愿放粮只愿施粥的,那粥清汤寡水看着就不顶什么事......” 他叹息一声道,“尤其是今年开春雨水照样不多,这就让许多人没了坚持下去的信心,往南逃难就是必然......” “原来如此......”洛川微微皱眉,“听离郡司农府衙的官员说西南汉州这边今年的雨水比往年要多些,前几天太守府宫还下令各县守府勘察河道以免雨季来临之时发生涝灾,天地无情真是最难测的事情,只是可怜了百姓......” 第三百零九章 广郡来使 从别院出来的时候天色渐晚。 洛川并没有留在别院里与剑修们一同晚宴,倒不是别的什么缘故,只是望川的道士们多是过午不食的,他便没有必要非破坏人家的习惯。 御辇车队回程的路上洛川越发心事重重,如今的天下五州除了位居中心的京州似乎仍旧可以歌舞升平之外,其余四州的情况可以说全都不容乐观。 在北夷南夷明显没有动用全力,而西夷东夷尚在暗处布局的情况下,偌大一个人族中洲就已经呈现出了一种似乎根本不可逆的衰败气象。 常州面对北夷来袭毫无办法,人口损失和流失之巨可以想象;武州遭遇天灾,若是这样干旱的情况再持续一两年,或者哪怕只是局部地区持续干旱,其将引发的后果都难以想象;西南汉州直面南夷以至于安阳郡丢失大片领土不说,更算是打开了整个汉州平原地带的门户,无险可依;而江州虽然看似最是富庶平安,却不得不被迫接受其余各州大量的流民,全盘接纳的话,不说长期而言江州亦力有不逮,只是权贵阶层就未必乐意,可偏偏流民一事最难处理,一个不好便是天大的麻烦...... 他不由得想起年轻女道与他说过的话,吕祖仙逝看似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但事实上也才不过一年的时间罢了......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御辇车厢外的铃铛发出脆响,将他从思绪之中惊醒,不由皱眉问道,“何事?” 车厢外传来高士贤的声音,“回禀主上,郡丞府衙官员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让他靠到车架窗前,”洛川掀开车帘,就见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官员被护卫在外的离郡轻骑放行,小跑着来到他的窗前行礼。 “禀告太守大人,广郡遣使来到离城,非常急切,想要求见太守大人!”那年轻官员的声音有些低,却恰恰好落在洛川的耳中。 “广郡云家派来的使者?”洛川不动声色的又问,“来了多少人?” “回禀太守大人,只有主副使者两人,但随行护卫有近百人,此外还有运送礼品的车架十数辆,”年轻官员飞快回道。 洛川点了点头,“今日天色已晚自然是没空见他们的,告诉他们明天本太守也没空,让窦郡丞安排他们后天觐见吧。” 年轻官员飞快的俯身行礼,然后又小跑着离开。 洛川放下车帘,从思齐那里将地图拿过来仔细看了一阵后又交还给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伸手拉了拉车厢上一根金黄色的绳子,车厢外就有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主上,老奴在呢,”高士贤的声音传来。 “老高,晚上不回府宫吃饭了,去你孙子家的小酒馆吧,”洛川道。 “主上,他那个小酒馆很小,又没有提前准备,若是怠慢了主上就是天大的罪过,是不是等下个休沐日老奴提前叫他谢客好好准备一下......?”高士贤听起来有些为难。 “无妨,”洛川道,“只我和思齐两个人,四菜一汤也就足够了。” “老奴遵令,”高士贤终究还是喜多过忧,回禀过后下了御辇,招呼了一个宫廷侍者小跑着传令,然后又招手唤来曹满嘱咐了几句,后者转身足尖点地飞快消失在城内街道上。 车队转向,驶往商业街区。 这时候已临近夜晚,商业街区上属于酒馆青楼的区域渐渐热闹起来,可太守御辇的到来一下子给整个区域都降了温,一时间连青楼之中的笑闹之声都不见了。 第三百一十章 老奴可杀 离城,高粱醉。 整个二层只有洛川所在的隔间有人,其余位置都由骑兵把守着。 “回太守大人的话,她是去年祖父着人安排到店里做工的伙计,如今负责店里结账一类小事,”高之远低着头回道。 “好,你且去准备些酒菜,然后让那个姑娘端上来,对了,记得将那高粱酒上来一壶尝尝,”洛川道。 高之远头也不抬的行礼退去,出了隔间后将房门关上,远离每一个骑兵几乎是贴着栏杆下了楼去。 隔间之中洛川看向同样低头坐着的高士贤又问,“老高,先前在高之远身侧的姑娘又是你什么人呢?” “她......”高士贤将头压得更低,“是老奴的一位远亲......” “远亲?”洛川微微笑道,“似乎也并不远吧。” “是,”高士贤顿了一下还是解释道,“她是老奴妹妹家的曾孙女,也就算是老奴的曾孙女吧......” 洛川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一页页展开去看,“老高,你是入了府宫已近百年的老人了,你记录在府宫里的身份簿前前后后换新了七版,从始至终也没说起过你还有一个妹妹。” 高士贤点了点头道,“十数年前本是要再录一版的,但老主上看过之后就烧掉了,从此之后老奴便再没有变更过身份簿,当然,即便那一版仍在,也还是不会将这个妹妹记录在内的,因为......老奴也是不久前才刚知道这个妹妹还有一支后人遗留于世......” “哦?”洛川看起来很有些兴趣,“那该是有些曲折在其中的。” 高士贤道,“是,”他深呼吸了一口后缓缓道,“老奴原本也不姓高,出身甘原富氏,小时候的事情如今多数已经记不得了,但那一晚......至今梦回仍似昨夜......” 他缓缓抬头看向洛川,脸上带着一贯的谦卑笑容,“那一晚大风呼啸,四处火起,有歹人闯入了富家内府,杀了老奴的父母和尚在襁褓中的弟弟,老奴那时年幼,与妹妹躲在父亲书架旁一个藏书的暗格里玩耍这才侥幸生还,只是也听到了歹人之间些许对话,认出其中一人正是......老奴的叔父......” 高士贤语速缓慢,可声音却听不出丝毫悲喜,好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故事,“于是便只能逃了,两个小小的人儿,一夜之间失去了一切的依靠,觉得天地虽大已无生路,只是毕竟还有妹妹,老奴便一边带着妹妹南下一边四处乱转讨些吃的,那时候是真的很饿啊,好些天吃不上饭饿的头晕眼花,甘原的那些堡子里富贵人家多得是,但没有谁愿意搭理我们两个小乞儿,反倒是一支南下的流民队伍接纳了我们,那些一无所有的人们将不知从何处弄来的粥饭一份份的分发下来,老奴和妹妹每日里就都能有一口饭吃。” “再然后到了离城,我却将妹妹弄丢了......”高士贤的笑容之中隐约有些意味,只是实在难明,“其实如今想来也该是如此,流民之中有好人自然也有坏人,老奴跑去司律府衙告官,但这样无凭无据无从查起的流民群里的案子自然也没谁真的理会,一连好些天老奴天天去那司律府衙,直到惹恼了那时的官老爷,老奴被打了一顿板子丢到了流民聚集的那几条街上,那几个好心人就劝我,妹妹被卖到买得起她的人家,总好过跟着我们一帮流民说不定哪一天就死在了街上,老奴那时却怎么也转不过这个弯来,恰逢太守府宫往流民里挑人,老奴便就入了宫......” 第三百一十一章 美人折扇 高粱醉,隔间。 洛川站在窗前背对众人。 高士贤跪在空椅子边以头点地。 当那布裙荆钗的少女和高之远一人端着一个托盘进入隔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吓得两人几乎要将托盘丢在地上! 他们战战兢兢的用颤抖的手将酒菜一样样放在桌上转身将要走出隔间的时候,高之远忽的转身回来跪在了高士贤的身边,一个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只是没有言语。 原本已经走出隔间的少女见状便也返了回来,跪在高之远的身后。 洛川转过身来看向思齐,等思齐将隔间的门关上后才问高之远二人道,“你们两个跪在这里做什么?” 高之远闻言身子一颤,只是仍旧低声道,“回太守大人的话,草民......草民见祖父跪草民自然也要跪,只是......只是若祖父犯了什么错,草民......草民愿共担之......!” “共担之?!”洛川冷哼一声怒道,“高士贤所犯大罪,你一介小民如何担之?!” 高之远听到大罪的时候已经浑身颤抖如同筛糠,一时间根本说不出话来。 高士贤微微偏头,压低的声音之中隐有怒意,“莫要胡闹,速速退出去!” 不料高之远听闻此言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太守大人,草民愿为祖父......替罪......” 高士贤一双托在地上的手立刻紧握成拳。 洛川看着眼前两人的反应,胸中一股无名之火几乎压抑不住,他失去了一切纠缠下去的耐心直接问道,“高士贤......”他一字一字道,“告诉我乙丙丁戊的姓名以及如今何在,我饶你祖孙不死......”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你最好别以为我不会杀你,哪怕你和父亲之间有诸多羁绊,于我也是毫无意义......!” 高士贤同样缓慢而坚定的摇头,“主上少年有成正是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难免觉得这天底下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可老奴深知老主上亦是人中龙凤,在这离郡太守的位置上坐了十数年,难道就真的比主上你差了许多?” 他舒展了双手重新托在地上,只是稍稍直起了上半身,“老奴知道,老主上做不成的事情,主上天纵之资是有可能做成的,可老主上想做却根本不敢去做的事情......”他干脆直起上半身直视洛川,“主上如今便就真的有实力可以去做了?” 洛川眉头紧锁。 高士贤脸上反倒看不出什么,他只是静静的跪在那里看着洛川,声音柔和一如往常,“老主上不是怕死的人,可他却不能轻易赴死,他这一生为了离郡背负的东西太多、太沉,以至于这十数年的时间里没有一刻可以真正做他自己......”他的脸上笑容更甚,“可总有些人不怕死也可以死,那么那些他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就可以由我们来做......!” “只是既然这些事情由我们来做了,便只与我们几个有关系,如今老主上走了,那这些事情就真的只是我们几个自己的事了,无论是离郡还是主上,都与此事没有半点瓜葛,如此最好......”高士贤缓缓低头,“老奴能说的便只有这些,老奴知道主上还想要细问,但那些事情老奴自是宁死也不会说的,且不说如今主上之安危关系数千万百姓生死,便是老主上的嘱托也教老奴不能多说,否则老主上在天有灵......也难以安息......” 洛川缓缓坐回到椅子上,伸出手敲打着面前的桌面,“你是说,你们五个是为父亲处理一些极其危险的......私人的事情而存在?!” 高士贤浑身一震,一字字缓缓道,“凡老主上所需,我等皆为处理。” 洛川敲打桌面的手指一顿,随即继续敲打,且愈来愈有节奏,“我如今对离郡太守所拥有的力量有了一点了解,能让父亲觉得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其实不多,十有八九是涉及到了中洲某些......超然宗门或强者!” 第三百一十二章 银匠南风 离城,商业街。 随着这些时日里涌入离城的外来者越来越多,尤其是武者数量的增多,让十字路口那座本就显眼的铁匠铺子的生意变得越发好了。 武人们多数是没有太多钱的,可随着文武举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想要在离城闯出些名声以便提前给武举考官们留下印象的人渐渐多了,离城南郊便成了一个缩小版的江湖。 于是,每日里上门修复兵刃或者干脆狠狠心重新购买一把趁手兵刃的武人,便几乎要将这铁匠铺子的门槛踏破,原本前面铺子里摆着锄头、铁犁之类农具的地方,基本都换成了刀叉斧钺,与另一边的锅铲菜刀交相辉映,如今看习惯了也倒有些和谐。 铁匠铺的掌柜是个银匠。 银匠往年偶尔也会打铁,只是如今几个年轻力壮的学徒渐渐出了师,打造一些农具和生活用具就不再需要他亲自动手,他自己闲不住,便替城里那些爱美的姑娘妇人们打造些精致银器,也能再增加一份收入。 可随着近日战斗兵刃需求的增加,银匠便只好重操旧业又将打铁铸兵的活计捡了起来,整日里待在内院赤裸了上半身捶打,一身黑黄的肌肉看着比那生铁还要坚硬几分。 这一日天色近晚,银匠早早打发忙活了一天的年轻伙计们回去歇息,自己则仍旧拿了小锤和工具在一柄长剑剑脊接近剑格的地方敲敲打打,嵌错银纹。 前面的铺子里伙计也回了家,银匠家的闺女入了府宫修行,铺子却仍旧没有关门,一个皮肤黝黑穿着随意的男孩在那里守着,正对着几个似乎是初来离城的武者滔滔不绝的讲着什么,时不时还要动作夸张的比划一下,再指一指墙上挂着的兵器,热闹的很。 银匠也不去管他,只是专心于手头的事情,等到剑脊之上银纹包围之下“无影”两个字的最后一笔都镶嵌完毕,他才将长剑举起反复看了看又放下,随意的看向一侧院墙上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人影问道,“怎么,想要偷师这门手艺?” 院墙之上的人影身型颀长,头戴高冠,身披长袍,折扇轻摇,正是曾在甘原城里与仙游子一同现身过一次的神秘强者南风,只见他就那么立在院墙边边屋檐翘起的一角,闻言啪的一声收了折扇蹲下身子继续俯视银匠,笑容玩味,“我知道这西南汉州有一脉隐秘传承,其中多是铜铁工匠,想必你就是出自这一脉门下吧?” 银匠斜瞅了对方一眼,见他没有进入内院的意思,便就从一旁的工具架子上找出一根锉刀,在那剑脊之上打磨着,一下又一下,不急不躁,“这天底下铜铁工匠可多得是,我虽也打铁,却是个银匠。” 那锦衣公子南风也不去看银匠,只是盯着他手头的动作,一边摩挲着手上的折扇一边道,“就这么一柄不过五炼的普通兵器取名叫作‘无影’,估计它未来的主人家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你不怕他因此夭折在江湖上?” 银匠一边做着自己的事情一边道,“江湖历练吃吃苦头总也不是坏事,只不过因为剑的名字叫得好听些就要丢了性命,那得是怎么样一个不堪的江湖,至少我西南汉州的地界上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南风也只是笑笑没有反驳。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好像两个许久不见有些生疏的老友。 直到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响起一声爆响!! 第三百一十三章 她还在否 离城,商业街区铁匠铺内院。 “星河,锁在里屋桌上,拿了替我把铺子锁上回家去吧,”银匠看着院墙上的南风对皮肤黝黑的男孩道,“这商业街上闹哄哄的,你今天晚上都不要出门了。” 原本哪里能安安静静听别人说话的顾星河这一次乖乖巧巧的应了,飞快的绕行银匠身后跑到里屋将锁拿了,又从两人之间跑回到前院铺子里,一阵房门上锁的声音后整个铁匠铺就彻底安静了。 银匠的目光从南风身上挪开,扭头看向东北方向,微微皱眉,“即便我在这里哪都不去,她们也走不出离郡,如果她愿意......她们都会死......!” 南风重新将那折扇置于身前轻轻扇动着,一双狭长双眸却只是看仍旧被银匠拿在手中的长剑剑脊,“我宗门之中可以行走人间的角色确实也有夭折于世的,可若说一个七境下能将她们两个都留在离郡,我便亲自出手将她们杀了也就罢了,免得四处走动还要丢人现眼。” 银匠回头看向南风低声道,“你不该小看了太守身边那道影子。” “你也不该小看了她们,”南风悠悠然全不在意,“十数年前我宗门那人你应当是见过的,如何?” 银匠沉默不语,重新将那长剑放在石板桌面上一下一下的打磨,院子里便只有金属摩擦的声音,等到他将那长剑上的“无影”二字打磨的与剑身齐平,他才举起长剑看了看,“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天资绝世。” “可在我看来,她们两个就是我宗门里这一代最有可能达成那样成就的两个后辈,”南风重新蹲下身子将折扇合上,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扭头看向某处笑道,“哦,或许是三个......” 原本重新拿起一柄更小巧的锤子正要敲打剑脊上字迹的银匠举起锤子的手停在半空,随即狠狠的敲下将那长剑旁的石桌敲得碎裂,“南风,你不要玩火自焚,有些事情你当知道轻重......” “自然,”南风眼神玩味的看向银匠宽阔的后背,喃喃道,“你果然是那一脉的传人......” 银匠冷哼一声,僵了一会儿之后才重新用那小锤捶打长剑,声音细小,叮叮当当,“十数年前吕祖尚在,师尊便不愿掺和一些凡俗事务以免麻烦,只觉得些许动作无碍大局,却不料事到如今发展成这般模样,但事已至此也无他法,如今这西南汉州才刚稳住阵脚,既然贵宗短时间里无意插上一脚,很多事情我们便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凡事应有度,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最好想都不要想!!” 南风听闻银匠说起“师尊”二字也自没了言语,两个人一上一下又自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继续道,“所以十数年前的事情,你们这一脉确是知道的......” 银匠摇了摇头,“十数年前我与一些师兄弟已身在离郡,可碍于师命也只知道些表面事情,这些年里从洛天恩那里或多或少听到过一些,也有了一些猜测,但到底只是胡乱猜测,至于说师尊......或许知道些什么,”他一边敲打一边道,“洛天恩是个不简单的人,今日之事也该是他的手笔吧。”https:// 南风笑道,“因为这个你才没有真的与我动手?” 第三百一十四章 夜逐青白 商业街。 高粱居外一白一青两道原本蛰伏的身影疾速闪动的一刹那,高粱居里的影子便直截了当的撞破屋顶跃至半空,身型于虚无之间凭空借力,如同一道闪电射向那青衣人影! 可下一刻,一道白衣身影便挡在了她的面前! 只见那白衣身影脚踩飞剑面罩白纱,双手相合向前一推,一道足有五丈方圆散发着冰寒之气的厚重法阵便如小山般直直撞向影子! 影子面具下的眼睛微微一眯,身型一压直接就往那小型冰山一般的法阵之上撞去! “咚......!” 一声如同暮鼓般的爆响,以这里为圆点,传遍了小半个离城中心! 白衣身影被巨大的爆炸力从半空之中掀落! 而影子则在半空之中被震退数丈后再次冲向那青衣人影! 青衣人影速度极快,却没有逃,而是直直掠向高粱居后院某处房屋,想也不想直接破窗而入。 影子紧随其后速度更快,可就在她将要进入那处房屋之时,竟又被一股极致冰寒且过于锋锐的剑气逼停! 她看都不看那飞剑来处,只是在它掠过身前之时极快却极巧的屈指在那飞剑尾端一弹,原本电光火石间如箭矢而过的飞剑便不由自主的旋转折向,直接刺入大地之中,徒将那一处十丈大地冰封成一片冻土。 影子只此一顿之后便再向前,进入房间,只见其中粉帘素幔,妆台罗床,显然是哪家女子的闺房,她目光微动灵觉一扫便知道这一间房里没有一柄美人折扇,然后便化作一道影子从另一边洞开的窗户跃出,身在半空略一停留便朝着天空中隐约可见的那一点青芒追去! 青芒之中正是先前闯入女子闺房的脸上蒙了青纱的青衣人影,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往常笑眯眯的模样,脚踩大剑拼命的催动剑光,恨不得将身型都压低到与飞剑贴合,不时的回头看一眼身后越来越近如影随形的纤细影子,一咬牙拔高剑光往天空中的几朵白云中飞去! 影子根本不管青衣人影如何伎俩,只管锁定其身影疾速追赶,她的速度比之青衣人影快了近倍,只要专心去追一条直线之上对方根本没有半点逃脱的机会,只是借着夜色进了云层之后视觉受阻,对方又不知使用了何种法器扰乱屏蔽了她的灵觉感知,这才稍稍给她制造了一些麻烦。 一些麻烦就只是一些麻烦。 等到青衣人影再次穿出云层直直朝着离城远处那一狭长山林飞掠而去的时候,便再次被影子锁定,疾速之下眼看着就要被追上! 千钧一发之际,影子竟又被那道白衣身影挡下了! 这一次,那白衣身影双足贴合,脚下似无一物,双手结印,一柄飞剑搅动天上云气化作无数冰锥,在飞剑那近二十丈的恐怖巨芒的粘合下,化作一柄几乎实质的巨剑,以一种超乎常识的灵巧与速度在天空中编织出一道巨大的剑网! 剑网之后,一道虚实难测的七八丈方圆的森冷法阵兀自旋转不休! 影子见状一点减速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单手握拳,便有一道近二十丈方圆的巨大的绿芒法阵成形于身前,她就那样顶着法阵疾速前冲,好像一颗流星不管不顾的直直朝那冰晶剑阵撞去!! 一阵冰棱破碎的声音,好似珠落玉盘! 然后,半空之中再次响起“咚”的一声巨响! 这一次响声之大,声威之重,比之商业街上空那一次实在强了不知几倍! 巨大的力量使得局部冰晶瞬间汽化,化作一片云雾久久不散! 第三百一十五章 所介怀者 离城之外,山林之中,爆炸声此起彼伏。 这一片山林距离离城并没有太远,山林面积也并不大,平日里不说妖物,便是连个体型大些的野兽都从没见过,是城里城外一些年轻人喜欢来走走坐坐的清净地方。https:// 可这一日,这里的动静大到数里之外的农户都要紧闭门窗不敢出门的程度。 因为那滚滚雷声,不是雷。 山林之中两道身影于天地之间追逐闪烁,每一次碰撞都是一朵巨大的冰花,如果此时有人能够距离近些去看,就会发现每一朵冰花之上都有密密麻麻并不规则的纹理,好像叶片脉络。 只是这些脉络并非由内而外,更像是被人使用暴力生生印刻在那冰花外层一般,十分生动。 交错,碰撞,再交错,再碰撞。 直到两人的第六次相遇,白衣千雪再也无法回到她预想中的轨迹,被一股意料之外的力量直接掀飞出去十数丈,一连撞断三棵单人无法合抱的大树之后扑倒在地,双臂颤动一时间竟难以起身! 影子哪里有丝毫怜惜之心,一闪身便出现在千雪身侧,一掌就要拍下,却忽的收手,脚尖于虚空之中连点两下身型飞快的后掠,就在她堪堪掠出五丈之时,一道淡蓝色的以千雪为圆心的光圈从地面飞升,擦着她的鼻尖划过,继而整个被光圈笼罩的范围内一片素色,竟星星点点飘起雪来! 影子就站在那光圈之外,看着光圈中央那个前一刻看起来还绵软无力站不起身的千雪,就那么全无所谓的站起来,还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冲她微笑。 “这些小伎俩在上三境的眼中就是完完全全的笑话,”影子毫不客气的道。 千雪笑着眯起了眼睛,“万一呢。” “没有万一,”影子一动不动,只是瞪了瞪眼,那道阻挡在她和千雪之间的薄薄光圈便碎成冰渣,她看着第一时间已经闪身后退和她保持了至少二十丈距离的千雪摇了摇头道,“我没有想到作为她的继承者,你与她之间的实力差距竟然会大到如此地步。” 千雪脸上也不见多少变化,仍旧笑着,右手上拇指弯曲摸了摸中指上的精致铜戒,“如果只是动用这些力量,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 影子看向千雪手上的铜戒道,“我说的就是在同样不摘掉那枚戒指的情况下,”她稍稍抬起下巴,“现在你可以摘掉它,但即便不去真的试试我也知道你与她之间的差距只会更大。” 千雪扭头看向离城的方向,“这里距离离城太近了......” 影子哂笑道,“在离城商业街跟我抢东西的时候你们毫无顾忌,如今出了城反倒担心起来?”她冷哼一声,“不要浪费时间,今日之事本就该是妖夷作乱意图搅乱文武举,如此才算圆满。” 千雪回头看向影子,一边摘掉自己右手中指上的铜戒一边笑道,“洛川竟还真的能把你变成了一个人,不可思议。” 她重新将那白纱取出来罩在脸上,将两颊生出的些许雪白绒毛挡住,又将身后白色的兜帽拿起来盖在头上,把两只巨大的雪白狐耳压住,只露出一双泛着淡淡蓝芒的狭长凤目,又似雪狐之瞳,似笑非笑。 “有点意思......”影子话音未落人便已经消失在原地,一道雪白的人影取代了她,将她原本站立的位置方圆十数丈位置封冻成冰! 第三百一十六章 你能伤我 离城之外。 山间月影,大地如雪。 一片冰雪尘埃之中,千雪再次摘下一个手镯,浑身妖气立刻又浓郁了许多,从平顺变得狂暴! 更令人惊异的则是那一双狭长眼眸,其中淡蓝的底色之下竟蕴有金芒,让她整个人的气质从先前的森冷变成冰寒!! 无尽的寒气围绕着她疯狂旋转,让那废墟四周残存歪斜的树木花草尽皆化作冰雕! 影子身处这一片冰雪世界并未多么惊讶,只是看向千雪眼睛的时候才稍稍有些动容,“原来你不是纯粹的......” 话音未落,影子的瞳孔便是一缩,只来得及在身前聚起一道单薄的绿色法阵,整个人就像是被流星撞到一般倒飞出去,一连撞断七八棵树木才堪堪停下! 可还不等她再次动作,就见一道雪白身影已经出现在她身侧,又是一击避无可避!! 影子身在半空便抬起右手结印,一道足有三四十丈方圆的巨大法阵出现在她身后,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围拢其中,就在那法阵即将合拢的一瞬间,一根极其细小的发簪从尚未闭合的缺口之中钻了进去,直指她的心脏!! 影子散去手印右手就势一握,便将那发簪握在手中,她低头去看,已然有血迹顺着发簪流出,她看向四周的黑暗,念头一动便朝天空飞去! 可就在她和那巨大的球型法阵即将离开山林飞上天空的一刹那,一道白色身影忽的出现在她头顶,一柄晶莹剔透的飞剑从天而降倏地破阵而入,剑尖直直指向影子的脸!! 影子握着发簪的手就势一撩,以发簪作匕首,在那飞剑之上一点,法阵破除她整个人脱离而出飞上天空。 白色身影自然下落,白纱之下千雪的脸孔上仍旧带着笑容,下一刻晶莹飞剑托着她的身体弹射而起,直直撞向影子,仿若飞蛾扑火! 影子握着发簪的右手缓缓抬起又狠狠砸下,一道巨大的绿色法阵好像一面挥击苍蝇的拍子,嗡的一声朝着千雪飞来的方向罩下,却被后者轻易躲开,法阵落在大地之上,在那里制造出一个数十丈方圆的大坑! 影子倒握发簪,盯着千雪飞来的方向飞快的刺击,一瞬之间连刺一十三下,十三道剑芒离体而去,好像十三根从天而降的神罚之柱,牢笼一般锁住千雪最宜逃脱的方向,却再次被她御剑避开,最后一根实在避无可避,她竟徒手拨之,硬生生将那一道剑芒拨得偏移了些许,给了她遁出牢笼的机会!! 影子再次举起发簪,却迟疑了一下没有砸下,就这一犹豫的功夫千雪便已贴到她身周的绿色法阵之上,一只手轻轻柔柔的按在上面,法阵一瞬间崩坏一角! 影子冷哼一声将抬起的手往下一挥,法阵轰然崩碎射向四方,巨大的冲击力将千雪震出十数丈开外,然后她眼神一凝,第一次主动冲向千雪!! 十数丈距离眨眼即至,影子紧握发簪一拳砸下就是一道庞大厚重足有三四十丈方圆的恐怖法阵,远远看着,如同凡人举山一般违和又震撼! 千雪这一次不闪不避,双手一合又一推,硬生生以肉体顶住了那波动着极其剧烈气息的恐怖法阵! 两人分列两侧,隔着一道近丈厚的绿色法阵对视,各自决绝!! 但终究是千雪力弱一筹,被影子硬顶着坠落大地! 可还不等影子从那碎裂的大地上起飞,就被不知从哪里鬼魅而来的千雪再次缠上!! 这一次不比空中,千雪的身影飘忽不定,如同真正的影子,一时间尘埃之中处处鬼影,仿佛无数的千雪分身一般! 第三百一十七章 你当知晓 高粱醉二楼的隔间内,洛川抬头看向屋顶被影子直接撞破的大洞,那一声“咚”的巨响过后,他随意的挥一挥衣袖,一股温热的气息便将屋顶破洞附近扑簌簌下落的灰尘扫到屋角。 他看了眼身后出现的一个装扮上和影子有九分相似,一样身型修长的只露出眼睛的高挑黑衣人问道,“你叫什么?” 那高挑黑衣人开口,却是一个极富有磁性的女声,“明月。” 洛川闻言不由得再次回头看她,只见她面具之下的一双眼睛大而清澈,其中一颗漆黑的圆好似深潭,“原来是你回来了......” 那高挑黑衣人点了点头,看向洛川的目光似有变化,没有言语。 洛川看向方才起身来到他身边护驾如今又重新跪回去的高士贤,“老高,若是那柄美人折扇被追回来了,有些事情就瞒不住了吧。” 高士贤闻言也不抬头,只是沉沉的道,“主上信不过老奴也该信得过老主上,那柄折扇若被影大人追回,还请主上将它交给老奴......” 洛川笑了,“老高啊老高,你这是在教本太守做事?” “老奴不敢,”高士贤将头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老奴贱命一条死不足惜,此事之后主上愿意如何责罚老奴都认,只是此事......只是此事若有不谐,老奴纵死也无法去见老主上啊......” 洛川被他一顿哭求弄得有些烦闷,于是起身喝道,“好了,”他呼出一口浊气重新走到窗前,看到此时原本热闹的商业街上已经没了行人,冷静了不少,“既然方才出手拦截之人是她,那影这一次恐怕也追不回什么美人折扇,也正是因为出手拦截之人是她,所以你说或者不说,父亲让你们做的事情我也便能猜到一些,甚至于他将那柄折扇留在你这高粱醉,说不定本身便是希望我能知道一点,又不必完全知道。” 高士贤不再磕头也没有发声。 洛川继续道,“父亲走了,他那时就已经知道自己要走了,所以他自然也知道无论他将一切安排的多么完美,最终仍要由我来收官,老高,你忠于父亲也忠于他的决定,这很好,但你要明白,如果没有我去继承这一切,他所有的决定都将成空。” 高士贤将头压得很低。 洛川转过身来看向高士贤道,“我可以不管你们具体都做了什么,甚至要去做什么,我就当离郡没有那几个人罢了,但我必须知道那几个人都是谁,否则我不敢保证某一天我让暗部处理掉的人会不会就是他们中的一个,你觉得算不到我会来高粱醉险些拿走那柄美人折扇的你的老主上,能不能算到他托付了如此重任的甲乙丙丁戊会不小心被我杀掉?” 原本已经被洛川之前一番问答搞得几乎神经质的高士贤,这一次反倒立刻就听懂了,他一个响头磕在地板上高声道,“主上圣明,老奴明白怎么做......” “很好,”洛川走到高士贤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高,你不是顶聪明的人,却也不蠢,父亲将你留在太守府宫终归还是希望你能全心全意的辅佐我做一些事情,那么你就该明白,如今这离郡......是谁的离郡!” “老奴明白,老奴明白......”高士贤将头抵在地上,声音微颤。 洛川又走到高之远的面前停下,“小高,门前匾额有字无款看着怪异,倒以为是随便什么人胡乱提的,平白小看了你们,既然是父亲赠给你们高家的,就大大方方的把名字也刻上。” 第三百一十八章 妖至离城 洛川离开高粱醉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黑。 因为先前天空中一场短促的战斗声势太大,再加上太守大人亲临商业街,已经引得人心惴惴,以至于现在商业街上已经基本没了行人,商铺店家也早早打烊,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洛川也不想节外生枝,告诉洛长恭返回府宫后便上了御辇,刚返回坐好就冲思齐招了招手道,“我记得你在这车厢哪里藏了些吃的,拿出来吃一下嘛。” 思齐撇了撇嘴,一边从书架上熟练的抽出几本厚重的书籍,再伸手进去掏,一边埋怨道,“高粱醉里那饭菜也没有凉,倒不如在那里吃完再走,非要硬撑着,到了现在反倒饿的不行了。” 洛川看她翻翻捡捡找出些个油纸包裹,打开之后都是些腌制好又晒干的肉片,拿过来一片放进嘴里,初始都有些干,没什么味道,嚼着嚼着就还确实不错,“唔,这东西还不错,难道是你做的?” 思齐鄙夷的看了洛川一眼也将一片肉干放进嘴里,又把剩下的裹好放回原处,“如今的我可不是当初中京城里的我了,作为一名合格的屯长,这种行军打仗必备的便捷干粮都不会做的话,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洛川本想再拿一片肉干,却见思齐已经放了回去,不由得笑道,“行军打仗备干粮是没错,可你把它们藏在这太守御辇里有什么用,难道......?” “轰......!” 一声巨响从御辇外传来,打断了洛川和思齐的对话。 思齐立刻拔出腰间的金色短剑护在洛川身前,一如当初返乡之时一样。 “有刺客,结阵,保护太守大人!”洛长恭的声音传来,继而是骑兵奔跑步兵结阵发出的金属摩擦声。 洛川侧了侧身,伸手去将御辇一边的车窗打开一半,看到洛长恭已经守在这里便问道,“几个刺客?” 洛长恭看向四周警戒,“只有一人,暗部一位大人正在与其厮杀。” 洛川关上车窗拍了拍思齐的手臂道,“咱们出去看看嘛。” 思齐没好气的甩了甩胳膊将他的手推开,“太守大人,外面的人要杀你,有什么好看?!” 洛川笑道,“你瞧,若是咱们出去看看,万一还有其他人刺杀,咱们也能第一时间逃跑,若是咱们就在这里死等,说不定敌人都杀到车窗外了我们还无动于衷,你说是出去看看好还是待在车里好?” 思齐皱眉看了他一眼,有些动摇。 洛川又道,“而且此时守在车外的骑兵不算多,长恭也不过四境,我若出去说不定能帮上大忙!” 思齐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往外走,一边打开车门一边道,“出去看看就只是看看,你不能跳出去冒险,不然江伯知道了又要骂的。” “放心放心,”洛川跟在她身后出了车厢,这才看见如今的场面。 御辇四周护卫和骑兵一层层结阵将整条商业街区占据得满满当当,而在距离御辇不远的几个店铺屋顶,两个黑衣人影正贴身厮杀,没有极度绚烂的光芒剑气,其中凶险却更甚之,那是一个不小心就要丢掉性命的生死搏杀! 洛川站在车架上,将黑暗之中两个黑衣人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只觉得这两人每一次出手都极狠辣,全身上下无一处不蕴杀机,一举一动都要致人死命,偏偏攻防之中各有奇招,每每可以于绝境之中杀出生机,实在是厉害,一时间就看得有些入了神。https:// 第三百一十九章 纵横谋主 离城,戒严。 因为那位年轻的离郡太守在自家离城的商业街上遭遇了袭杀,虽然他本人无碍,但据说身边一位亲近的宫廷侍者受伤不轻。 太守府宫的某个距离前后宫都不算远的边缘小院内,年轻的宫廷侍者曹满正小跑着进进出出,换水配食的,忙碌了一整个晚上,等到正午时分才来得及吃上一口饭。 就在他坐在正屋门槛上飞快的扒拉食物的时候,洛川和思齐以及年轻女道三个人推开院门走了进来,他连忙将饭碗放在一旁,上前几步匍匐在地,“拜见太守大人。” “起来吧,”洛川走到曹满身边站定,环顾四周问道,“其他人呢?” 曹满飞快起身后让到道路一旁弯腰垂首道,“回太守大人的话,大家都被安排了事务,各自忙碌去了。” “哦?”洛川一边往正屋走一边随口问道,“你怎么没走?” 曹满垂手跟在思齐和年轻女道之后闻言答道,“奴才今日与侍长请了病假,所以可以在此。” 洛川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大步迈入屋内,发现里屋床上躺着的高士贤还没有醒来,便压低了声音问曹满道,“太医师走了?说老高伤势如何?” 曹满同样低声道,“太医师在这里待了一晚,天亮时才刚离开,走时曾说大侍长体内本该致命的毒素不知为何确实已经清除干净了,但本身伤得还是不轻,性命无碍,养伤却难,若恢复的不好跌境也是难免。” 洛川淡淡道,“去将太医师给我叫来。” 曹满应了一声转身飞快的跑了。 思齐回头将房门关上对洛川道,“世人道人走茶凉,老高这人还没走呢,聚在他身边的那一帮人便散了,昨夜回了府宫你若多嘱咐上几句大概也不至于如此,旁的人说不定还以为昨日里老高一家犯了什么事吧。” 洛川微微一笑没有说话,没多久的时间几名前宫太医师便赶了来,在洛川面前并排跪了行礼。 洛川双手负后问道,“老高身上毒素既然尽去,为何仍有跌境风险?” 几个太医师彼此对视之后由一名年纪最大的答道,“回禀太守大人,高大侍长被一记穿刺长枪上的气伤到了內腑,体内气机紊乱,不易调理通顺,是以......” “不易而非不能,对吧?”洛川问道。 几个太医师压低头颅不敢说话。 洛川回头看了眼高士贤血色不足的脸道,“让他尽快恢复如初,有需要什么珍贵药材就去府宫私库里取,可有问题?” 几个太医师连称没有问题。 洛川点了点头大步离去,没有再在这个屋子里停留半刻。 等到走出院子很远,思齐让跟在洛川身边的宫廷侍者们走得远一些,然后靠近到洛川身边小声问道,“这个曹满看着还挺乖巧,也重情重义的......”她看向洛川的表情有些奇怪道,“以你的性子难道不该奖赏他?” 洛川摇了摇头,“人性其实是个挺复杂的东西,这个年轻的宫廷侍者哪里会是什么乖巧的角色,其心之狠恐怕超出你的想象,只是......想要在这府宫里得到更多,只凭心狠还远远不够。” 思齐诧异的瞪了瞪眼睛,莫名其妙。 洛川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看一眼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的影子问道,“怎么样,那几个刺客可都抓住了?” 影子点了点头,“我们从最初现身的那人身上得到了一枚广郡阴灵的令牌,但这人看起来却实在不像阴灵。” 第三百二十章 其势难测 离城,太守府宫花园凉亭,洛川和苏一鸣对面而坐,思齐为两人添置茶水,年轻女道则站在凉亭一侧眺望远空。 洛川靠在椅子里,还给身后垫了个厚厚的软垫,阳光明媚,清风徐来,舒服的眯着眼好像要睡着了一样,“所以这位张子恒张使者在苏先生看来有何麻烦?” 苏一鸣从思齐手中接过茶水道了声谢,然后娓娓道来,“世人皆知师尊乃是实力强绝的修炼者,却不知师尊骨子里其实就只是个读书人,一生收徒一百余,没有一个是在修炼方面天赋非凡的,不过皆是些喜欢读书的人。” 他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继续道,“百余弟子论及学问,师尊曾评可谓登堂入室者只有四人,这位张子恒师兄即为其中之一。其人精于辞藻,长于权变,善于揣摩时势,强于把握人心,加之出身于江州豪门,所结交者皆为各州郡权贵,彼此成势,则所行之事往往事半功倍。” 苏一鸣放下茶杯轻叹一口气道,“当年出师,我与这位张师兄同行百里而后分离,我往东北常州北境去,他往西北武州灵郡,直言天下气运尽归西北,如今却也来了西南汉州奔了广郡,真是世事难料。” 洛川一口将自己面前的茶水饮尽又将茶杯重新递给思齐,然后冲苏一鸣笑道,“气运一说虚无缥缈,天下大势瞬息万变,这是谁都难以定论的事情,不过以苏先生看来,这位张子恒张使者此番代表广郡而来,该有哪些目的?” 苏一鸣想也不想开口就答,显然是一路而来早就想过的,“如今广郡粮多而兵寡,地处平原内里无险可守,为四方觊觎根本难免,当下只不过借着一支强悍的水军凭汉江、雅水地利之便方才勉强守住其中财富,若是安陵一地为其所获,则放眼西南汉州便再无一人可以制约,其坐北望南大可以趁南夷北上之机徐图南下,可偏偏安陵如今在我离郡手上,则广郡平原腹地的西大门就算是彻底敞开,离郡大军无需跨江渡河便可直达锦城甚至怀城!这便迫使广郡不得不在西线平原地带常年布置重兵,再加上东部还有江州支持下的小半个河内郡负隅顽抗,如此大的防御重压,除非广郡将那半个河内郡掌握圆融,否则根本不可长久,而想要彻底掌握那半个河内郡,广郡需要更多时间。” “但离郡会给他们这个时间吗?今年春天南夷北上,广郡趁我之危强袭柔城,即至南夷之患暂时解除,我离郡必当挥师北上予以回应,若是选在今年秋天甚至夏天联合永昌及安阳郡一同发难,乃至于邀江州方面同步,则广郡这个新兴大郡难保不会土崩瓦解被众多势力瓜分,其中兴盛也就是过眼云烟,”苏一鸣摇了摇头道,“所以广郡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稳住离郡,使离郡短期之内不能北上!” 苏一鸣看到洛川露出微笑,他反倒变得更加严肃,“一山难容二虎,所有人都知道离郡与广郡之间必有一战,广郡粮多,离郡兵多,这一战拖得越久对于广郡越有利,这一战赢得越早对于离郡越有利,所以想要稳住离郡看起来几乎不可能,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哦?”洛川又一次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如今离郡南夷之患暂除,新得之地既稳,与永昌和安阳两郡结盟,与江州支持下的河内郡亦初具默契,据说如今汉江之上两边正打得热闹,我离郡不去掺和一脚实在都说不过去。” 第三百二十一章 使者三问 离城,这一次太守府宫朝会吸引了极多百姓的关注。 因为前天太守大人在商业街遇刺,凶手据说就是广郡使节团里的什么人,他们勾结妖夷当街行凶,虽说最终没有伤到那位年轻太守,这一番恶行也已引得人人愤慨。 所以今天,当广郡的使节团和百余随从带着一车车财物入宫觐见的时候,使者所乘的车架便遭遇了沿途百姓的重点照顾,不时便有人躲在人群里往那车架上丟掷臭鸡蛋烂菜叶,不一会儿那本来干净华美的马车便斑驳不堪,臭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可奇异的是无论那位正儿八经的使者,还是车队两侧的护卫骑兵,哪怕身上被丢了臭鸡蛋,也没有半点反应。 使节团就在这样沉默的氛围里一路前行来到太守府宫门前,又在广场上被无数百姓围观着指指点点了许久之后才得以入宫。 车队入了府宫便即停下,正使离开马车,只带了两个各自捧了卷轴的年轻随从登殿。 府宫大殿之中此刻文武齐聚,洛川高坐上首俯视下方,面无表情,等到大殿正门打开,他便看清了那广郡正使的长相。 只见其人身穿广郡礼服,身型微胖,高冠有须,衬得一张笑脸也有了些威严,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那双眼睛,清澈而明媚,令人一见而生好感。 那人进了大殿,被所有人注视却步履如常,大步走到文武重臣当中的位置冲洛川行了一礼,“外臣张子恒,拜见离郡太守大人!” 上首洛川还没有什么反应,两侧朝臣们便有了些许骚动,有的捂鼻有的私语,大殿之中一时间有些嘈杂。 洛川扫一眼文武两侧,些许杂音便止住了,他看向张子恒身后两个明显是男扮女装的随从道,“免礼。” “谢太守大人,”张子恒谢礼起身,然后直接抬头与洛川对视了一眼,赞道,“外臣在广郡之时便常听人说起太守大人,说您年少而功伟,俊逸而威严,出可为当世名将,入则为治世大才,原本以为旁人总是说得过了,如今真见到了才发现,其言犹不及也!” 洛川便是两世为人听过不少夸奖,也被这广郡使者一上来就毫不要脸的夸赞整得有些尴尬,只是也不愿就此落入对方的节奏之中,便开门见山的问道,“广郡使者来我离郡,所为何事?” 张子恒立刻便双手抱拳又是一礼道,“子恒此番前来离城,是因为广郡太守大人听闻离郡太守大人于我大鼎南疆边境再次重创南夷,为我人族安定立下不世奇功,十分感动,特派子恒前来向您送上敬礼!” 他伸出双手拍了拍,站在他身后的两个男装打扮的女子便各自拿起手中捧着的卷轴念了起来,一个念“广郡太守有礼黄金百两”,另一个跟着念“广郡太守有礼锦绣千匹”,如此往复念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停止,其中犀角貂皮,宝石乌木,只是听着都觉得琳琅满目,令人心情舒畅。 朝堂之上文臣武将虽说多也算是富贵家庭出身,但尽是一辈子没有出过离郡几次的,哪里见过这些富郡的豪奢做派? 再加上西南汉州自古以来三穷三富,只听字面意思便知道离郡这般向来没有得到过那三个富郡如何尊重的,如今竟得愈发强盛的广郡遣使来贺,一时间让一众朝臣听得是容光焕发,只觉得数百年来所遭冷遇之恨尽数消解了一般。 文臣武将之中排位靠前的几位重臣到底见识更多也更沉稳些,一个个只是默然。 第三百二十二章 雅水之盟 离城,朝堂之上再无声息。 只有广郡使者张子恒一人立于大殿中央,渐渐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有了扯动所有人目光的力量,可他的言行动态反倒比之先前收敛了许多,虽说脸上仍旧是笑眯眯的模样,给人的感觉却中正平和了不少。 “禀太守大人,子恒为您带来的第二个好消息,则是这西南汉州之互助和平,”张子恒张开双臂,等到所有人都看向了他,才缓缓继续道,“年初时广郡太守大人听说您为了帮助南疆战线渡过春季难关,一力主张建立了‘南疆之盟’,使南疆战线上各大边郡可以守望相助,太守大人听后十分感动,说值此人族危亡之际方见英雄本色,您的功绩必将载入史册,为人族后代所铭记!可......” 他停顿够了之后才继续道,“可只以边郡结盟恐怕不能长久,战争一事从来打得都不仅仅是将士,更是铠甲辎重,是粮草后勤,广郡太守大人认为虽广郡居于内地无边患威胁,可同为西南汉州兄弟州郡,唇亡则齿寒,是以愿意拿出巨量粮草以资助西南汉州三大边郡,以雅水为纽带建立一条粮草供给线路称之为‘雅水之盟’!” 一众文臣武将顿时又起议论。 苏一鸣抬头看向洛川,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洛川不言不语,好似什么都没有看见。 张子恒等朝堂之上反应够了才又稍稍提高了些音量道,“太守大人,如今安阳郡及永昌郡皆已响应广郡太守之号召,加入了‘雅水之盟’,不知离郡是否......?” 武将第二的罗江满面寒霜偏头看了那张子恒一眼,最终仍是没有开口。 文臣之中已经前后相商讨论了起来,就连司农主官陈雨都忍不住回头和司库主官谢无伤交换了一个眼神。 洛川高居上位加之其瞳极其敏锐,自然早已将在场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底,他开口的时候,朝堂之中一切声音归于寂静,“广郡太守心系边境,这便是西南汉州之大幸,不知这雅水之盟可往三大边郡各自供粮几许?” 张子恒拱手行礼道,“回禀太守大人,广郡太守大人亲口答应,若‘雅水之盟’可成,则以年计,安阳郡每年可得配粮五十万石,永昌郡可得配粮一百万石,而离郡可得粮......”他再次停顿之后伸出三根手指缓慢而郑重的道,“三百万石!” 场面顿时又压抑不住的稍稍吵杂。 洛川没有开口,司库主官谢无伤便开口问道,“敢问使者,这三百万石供粮是一次结清还是分两次交接?” 张子恒十分客气的冲谢无伤拱了拱手道,“这位应是谢无伤谢大人吧,您当知道三百万石粮实非小数目,如今广郡新得了些城池治理上也颇忙碌,但仍可抽调一批人手每月将二十五万石粮食送到离郡!” “该不会又是以次充好的劣粮吧?”司农主官陈雨冷笑道。 张子恒笑道,“陈雨陈大人,去年劣粮一事皆由河内郡申家而始,我记得广郡给那时还在做苍颜县守的太守大人送去的,可就都是上等的好粮,在这种人族大义的事情面前,广郡可从不弄虚作假。”https:// 陈雨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自上朝以后并未说话的文臣之首窦秋实缓缓开口,“所谓‘雅水之盟’,仅只约定供粮?若是如此广郡自送就是了,三大边郡没有不受之理。” 第三百二十三章 天地大会 离郡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因为昆仑,实在是人族修炼世界之中除去那座超然望川之外最著名的圣地,没有之一。 早在大鼎王朝立国之前,昆仑就是人族修炼者所尊奉的圣地,是传说中天皇羲得道与传道之地,也是人皇轩辕誓师祭天之所,是人族自中古以来再没有丢失过的祖地之一,承载了不知道多少伟大存在的故事与过往。 如今,即便有留仙吕祖强绝天下于前,以望川为基创立剑宗,镇压人族气运三百年,也绝没有谁会因此小看了昆仑,因为在那昆仑之巅,住着一位除去吕祖之外人族世界里唯一一个还能在名号之前被冠之以“仙”字的传说中的人物,一位在山上山下都留下无数故事为天下人熟知的昆仑掌教,白仙,姬天衍!!https:// 传说,这位比之吕祖出世晚了一些的天才角色,年仅二十一岁便已出山,出山之时即是六境之巅,既出昆仑便一路向西,与西夷七境大妖一战而破上三境,当下便斩了那大妖头颅回返中洲.......! 传说,这位绝世人物不知何故少而白头,白衣白发,三十年仗剑走中洲,斩妖除魔,扶贫济困,再回昆仑之时,一步入山门,便是至高九境......! 传说,这位白仙曾九上望川与吕祖问剑,第一次,近吕祖百步而返,第二次便至五十步,等到第九次登山已然去到吕祖身畔十步......! 传说.......传说......! 尽是传说......! 如今,这位已经数十年不曾传出传说的传说人物,一朝现世,便要广邀天下上三境强者聚于昆仑,一旦在这天地大会上形成统御天下强者之势,则人族天下之大势便尽在西北了! 高坐上首一言不发的洛川不由得想起昨日苏一鸣与他说过的各方州郡背后的势,那些让诸侯之战里在零之约定下可以占尽便宜的强郡规则,放之四海天地之后却什么都不算了的,真正的势,便是那些超然物外,隐隐然凌驾于寻常规则与道理之上的,上三境强者!! 那些如南疆巨蟒一般强绝的,可以无视一整支离郡轻骑的,那些如金色闪光一般来去无踪可以任意出剑的,那些战于天上让凡人之躯难以望其项背的,真正的力量,其实才是这个世界所有权力所必须辅以的真正权力的另一半! 否则,即便他洛川仍旧可以坐拥三十余万精锐大军的忠诚,拥有数千万百姓的爱戴,又如何?怕是顷刻之间便可能崩坏殆尽,什么都留不下...... 如今的离郡并非没有这样的势,甚至相比于其他州郡来说还要超出不少,可作为边郡,离郡不得不将其中大部分的力量强行捆死在边地以应对妖夷,无论是太明的王明、百通的牛德义,还是安陵的启星子或者即将迁至隐剑峰的仙游子,甚至是坐镇苍颜的掌教真人,没有谁是可以轻动的...... 拥有权力,便要承担责任,谁都无法摆脱这样的道理。 所以昨日当苏一鸣举杯相问那个问题的时候,洛川是沉默以对的。 他问,如今就算南夷平定、广郡相安,全天下的人都支持离郡取永昌孟氏而代之,离郡就真的能一鼓作气拿下益城?且不说永昌郡不同于安陵,未经谋划一番大战之中难保便折损巨大,就算一切顺利拿下永昌,南疆之上河玉城与照水城又该由谁去镇守?银匠,还是影子?! 第三百二十四章 天下规矩 广郡使者退去,太守府宫派出了一批金甲护卫护送广郡使节团返回驻地,于是一路平安也没有百姓再丢什么鸡蛋烂叶过来。 离郡朝堂这边却因为使者的一番话吵翻了天。 有的说如今离郡贵为西南汉州之首,怎可加入广郡创立的什么雅水之盟,有的则说以天下万民大道为计,当不能顾忌一时名义之得失...... 争得不可开交。 于是洛川便散了朝,朝臣们多数也就散了,只留下几个重臣又议了很久的事。 等到多数重臣也走了,洛川才和赵无忌、窦秋实这两个文武之首一同去了后宫花园,一边散步一边聊着今日的事情。 “关于这雅水之盟,先前无论是朝臣还是重臣都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你们两个没有轻易表态,如今倒可以说说是怎么个想法?”洛川背着手在前面溜达。 赵无忌和窦秋实便一左一右,稍稍落后半步的跟着,闻言两人对视一眼,还是赵无忌率先开了口,“那张子恒说有三个好消息告知太守大人,其实归根结底都是讲那雅水之盟,先说广郡水军正面击败江州水军,是为了以此彰显其在西南汉州独一档的水上战力,继而提出那盟约以雅水为名,就是因为那一条雅河连通了如今的汉州五郡,他广郡水军便可以直达任何一郡而丝毫无阻,震慑意味不言而喻!” 赵无忌微微皱眉继续道,“然后提及永昌及安阳两郡已入盟约,又以供粮和柳飞絮方面的妥协做诱饵,不过是想在逼我离郡入盟的天平之上再添一块筹码,事情至此在我看来也不过尔尔,直到他说出那天地大会......” 他轻叹一口气道,“世人都说西北武州狂放不羁,如今看来倒也有几分道理,大鼎立国九百载,向来山上的归山上,世俗的归世俗,虽说自吕祖仙逝之后山上山下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微妙,就如苍颜剑宗之于离郡,若是往年启星真人哪里会轻易为了诸侯之事下山,如今不但下了山还参了战!” “可即便如此,双方之间仍旧是隔了一层窗户纸的,各自也都守着些规矩没有轻易跨越,例如当下离郡与苍颜剑宗能够步调一致,一方面自是南夷共敌,另一方面也全凭太守大人机缘,”赵无忌扭头看向湖面,清风拂来,水波渐起,“如今西北武州各郡诸侯以昆仑之名行天地大会,摆明了是要将这一层窗户纸彻底撕碎,动了山上山下合而为一的念头,若是此举真的可行,则立刻便会为天下效仿,中洲格局顷刻大变,山上山下从原本合则两利的关系变得复杂难测,零之约定恐怕成为一纸空文,诸侯之战其惨烈程度必然倍增,随着时间的推移,若有山上之人动了凡心,取诸侯而代之或者隐于幕后实则控之,都不是不可能,如此......则人族天下就真真要大乱了......!!”https:// “方才我本也是如此想,可......”洛川伸手指了指前宫方向,然后看向赵无忌道,“自从那鼎立于前殿时起,我便知道山上山下至少在上层存在看来已无从前的温情默契可言,早已是合若有利则合,分若有利则分的关系,如今西北武州一场天地大会不过是将这一块黑幕彻底撕掉,又将整个上三境的强者一股脑丢入局中做取舍罢了,若是以中洲天下为一个整体,这样作为自然也不失为加速整合山上山下势力的一条捷径,虽说如此做法势必引发人族内部极惨烈的比拼损耗,但在某些人看来,说不定也真没有什么......” 第三百二十五章 山上战场 太守府宫,雨夜。 洛川站在那座水上殿阁面水而开的门外房檐下,看着雨滴落在湖面上,荡起层层叠叠的波纹,良久,一动不动的出神。 思齐从殿内走来,给他轻轻披上一件披风,“湖边湿气太重,还是回屋吧。” 洛川摇了摇头,却看到花园里一个披着蓑衣好似老农的身影小跑着往这边来,不由笑道,“江伯这个样子,让我想起还在中京城时那一次,你在雨夜里闹着要吃包子,他无可奈何硬是披了蓑衣跑出去,如今想来,也不知道当时他是怎么敲开人家铺子的门,将包子买了回来,吃的时候还温热着。” 思齐也似回忆起什么,笑得温和,“还不是你半夜醒了偷偷跟我说饿了,我那时也小没有法子,只能折腾江伯......” 洛川一怔,“原来如此,我竟忘了......”他回头朝在殿内角落里候着的一个在领口袖口绣了两圈金色云纹的中年宫廷侍者道,“老董,你说这时候让膳房弄点包子出来会不会太麻烦?” 那中年宫廷侍者看着其实一点都不老,面白无须,气质悠然,若不是那一身宫廷侍者的服装,倒让人以为是位儒生,听得洛川问话弯腰行了一礼道,“这有什么麻烦,主上用得着他们是他们的福分,老奴这就吩咐膳房去做。” 说完也不停留,一步跨出已是在那殿外,竟也是位实力不俗的高手。 思齐看了一眼,凑到洛川耳边道,“等老高身子好些了还是赶紧让他回来吧,每次看见这位董侍长,我就打心底里害怕......” “你莫不是偷偷在你那小院里干了什么坏事,被这位董侍长发现了?”洛川开了句玩笑,见思齐一张冷脸后只是淡淡一笑道,“这位董侍长是他在太守府宫里给我留下的三个可以绝对信任的人之一,虽说也确实是个心狠手辣杀过不少人的人,但......”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回身看着站在大殿门外脱着蓑衣的罗江问道,“雨下得这么大,怎么还又返回府宫来了?” 罗江一边将脱下来的蓑衣甩一甩水后交给身边等候着的年轻侍者,一边拍打拍打朝服上沾湿了的水渍道,“赵无忌和我说要进宫来看看,我就来看看。” 洛川复又去看那湖面,等罗江来到他身边顺着目光去看湖水,他才继续道,“你们还当我是个小孩子,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得找个人哭诉不成?” 罗江笑道,“那倒也不是,只是觉得你既然满腔热血想去做些大事,如今却又不得不与那样的人妥协,终归会有些难以气顺,但其实人生本就总是事与愿违,小民出行尚且要坎坷泥泞,何况一郡太守想要为亿万百姓谋那一线生机?想想就知道是难如登天的事情。”https:// 他伸手拍了拍洛川的肩膀,“有心如此已是极难得的好太守了,如今便是道阻,你仍可以守得住一郡子民,也算对得起天地人间了。” 洛川轻轻摇头,只是去看那湖,“如此就去入了那雅水之盟我确实是有些心气不顺,但既然做了太守也就该要顾全大局,可要说那一线生机因此道阻,却也不是,只是原来的我本就想的过于简单罢了。” “那时的我初掌大权,他便将一整个离郡明里暗里的力量直接了当的摆在我面前,那种强大直接超乎了我的想象,只觉得既然如此,则永昌也好安陵也罢,全都不过是板上鱼肉任我拿捏,继而便是广郡、河内甚至安阳郡,只要我做得够快够绝,则南夷也得暂时低头,”洛川的笑容略有些苦,“可一场北伐的崎岖坎坷就已经让我明白,事情全没有我想得那么简单,一次南巡更是差点将命都留在六凤山,一路走到今日登位不过半载,就已经数度要靠好运气渡过难关......” 第三百二十六章 城头对酒 离城的雨,下了一夜。 等到清晨,一碧如洗的天底下,雾气蒙蒙,无论是仍旧湿漉漉的石板街道,亦或者一棵棵探出院墙的树杈枝丫,都干净得让人看了欢喜。 就是在这样清新的氛围里,广郡的使节团里那辆仍旧泛着些许臭味的马车又一次被太守大人招入府宫。 离郡太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离郡选择加入雅水之盟,并诏令郡丞窦秋实及郡尉赵无忌,尽快就盟约中诸如供粮数量之类的细节达成一致,然后集中精力将那一届尚停留在口头的“安南大会”议出个可行的章程来。 于是广郡使者张子恒便被太守大人封了个临时的离郡官衔,也不管他愿意或者不愿意,就硬生生将他留在离城,每日里被叫到郡丞府衙议事,一时半会儿大概是走不了了。 也就是在广郡使者将离郡加入雅水之盟的消息,以私密信笺发往广郡的同一天,一封出自离郡军务处的私密军令也通过军方秘密渠道疾速发往安陵,一场已然在广郡和离郡两方交易下变得失去了许多变数的战争,正式拉开序幕...... 就在这样似乎暗潮汹涌,各部衙门都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似乎忽然得了闲的洛川却跑到了离城北门的城门头上,就在那宽阔的可以跑马的城头上铺了席子,让宫廷侍者与护卫等人尽皆远离些,只与苏一鸣对坐饮酒。 “苏先生,张子恒这位广郡使者凭着一己之力,就让偌大一个离郡不得不入了他广郡的局,该是为云百楼立了大功的,可我若是就此不再放他回去,你觉得他和云百楼又该如何?”洛川一边举起一小杯青梅酒,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才小酌一口放下,姿态十分悠然。 “太守大人此番不按常理出牌,使者自也是无可奈何的,只能待到您消火顺气的一天,大概也就会放他回去,所以无论张子恒或者云百楼,就只是等吧,”苏一鸣饮酒却很豪迈,端起酒杯就是一口饮尽,“早就听闻西南汉州的果子酒很是有名,如今一品果然不凡。” “这可是太守府宫私库里的好货色,今日邀你城头赏景特意取出来的,自然不错,”洛川看向苏一鸣道,“苏先生可能猜到今日我邀你前来所谓何事?” 苏一鸣拿起酒壶先给洛川杯中续了一点,又给自己的杯中满上,举起酒杯看向城外可见的房舍良田,“城门远望,北境千里,太守大人还是在为北面的事情烦忧。” 洛川点一点头,“雅水之盟,似是求和,实是求战,云百楼其人布局西南汉州多年,阴灵死士遍布各郡,则未尝......不能布于山上啊......” 苏一鸣思索片刻,却只摇了摇头道,“太守大人生于诸侯之家,长于中京城内,对于山上事了解少些,不知道其中情况也是正常,须知我人族宗门首重收徒,无论选才还是授业,层层皆有问心一关,更何况宗门收徒最讲缘法,所谓缘法者即无迹可寻也,若说那云百楼已经活了百余岁,乃至于广郡云家盯着某个宗门渗透了几十甚至数百年,倒也有可能布了一两颗暗子,若说他如今不过三十余岁......几无可能。” 洛川想了想道,“我听影子说起过,阴灵,这个如今说不得已然遍布天下的情报兼刺客组织,就是那云百楼白手起家一人创立,其于诸侯各地渗透之深,布子之广,尽皆令人匪夷所思,我曾看过暗部之中有关阴灵的全部资料,也只隐约知道其人不喜直中取,偏偏最爱曲中求,所思所想,非常人可以度之,是以此番将要与他交手与山上,我才有些忧虑。” 苏一鸣见洛川如此说,也自然不敢再有轻慢之心,“一鸣所知我西南汉州境内有一支隐脉及四大宗门,那一支隐脉来历神秘难测其踪,我也只是听师尊说起过,知之不详,四大宗门却是耳熟能详,其中苍颜剑宗号称西南汉州第一宗,就在离郡境内,其余三宗分别是处于广郡境内的金剑门、安阳郡境内的逍遥谷,以及......”他看向洛川道,“河内郡南部三城中大概已经属于争议之土的素城听风阁......!” 第三百二十七章 密林难密 ,望仙门 文武举的日子渐渐近了,离城的热闹肉眼可见。 哪怕前些时候才在商业街上发生过太守遭遇妖族刺的事件,但因为太守并未丝毫受损,且只在第二天军务处外便贴出刺客已全部捉拿归案的通告,所以也没有给离城的繁荣带来多大影响。 离城,仍旧是固若金汤的离城。 商业街最热闹的地段,有座万花楼,楼阁高耸占地极广,丹楹刻桷,富丽堂皇,其中女子风雅亦或娇艳,皆是上等。 这只服务于男人们的地方,通常,也是只有夜里才会热闹的场所。 可此时青天白日,却有一个身材姣好一身白衣,脸上罩着白纱依旧可见绝美容颜的女子施施然走了进来,她完全不去理会凑上前来试图劝阻的两个小厮,只是用一层无形的气劲将他们与自己隔开,便自顾自往楼梯方向走去。 两个小厮被顶得连连后退又挣扎不得,一时间有些狼狈。 躲在四周冷眼旁观的浓妆艳抹的女子们,瞧着眼前莲花一般的人儿本就有天然的反感,从一开始便对着她指指点点,见她竟敢光明正大的在这万花楼里硬来,立刻便叫嚷了起来,呼喊声中很快便有十数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跑了来,只是一见眼下情形一个个都变了脸,谁也没有敢先动手。 绝美女子也没有为难谁,只是顶开那些人一步步径直上了三楼,来到占地最大的房间推开门走了进去,也不关门,就那么任由它敞开着。 几个小厮和壮汉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好一会儿老鸨到了,挥手让众人离开之后才小心的往那房间里看了一眼,见那绝美女子只是安静的站在屋内桌旁,没有要和谁动手的意思,而那端坐桌边容貌俊逸玉带金冠的佳公子嘴角仍有笑意,便就陪着笑脸打了个招呼,乖乖把门关上出去了。 绝美女子自是千雪,她等老鸨和一众闲杂人等走了干净才在距离那俊逸男人最远的地方坐下,皱眉问道,“他怎么定在这样的地方见面?” 那俊逸男人是在银匠铺子里与他有过一番对话的叫做南风的男人,闻言一笑道,“倒不是他,是我觉得好不容易来一趟离城,总该看看这里的女子是如何一种姿态,于是才选了这座万花楼,我听银匠说,这万花楼该就是整个离郡最好的青楼了。” 千雪顿时没了话说,又不想与眼前独酌的男子对饮,便起身来到窗边打开,往下看。 南风也不以为意,只是一边细品酒水一边像是自语一般道,“那一日你与影子交手应该受伤不轻,如今恢复的怎么样了?” 千雪也不回头,平淡道,“彻底恢复如初还需要一些时间,但寻常事务已不影响了。” 南风点了点头又问,“那一战,如何?” 千雪面无表情无所谓的道,“她......很强,那一战只是一直让着我,想看看我的极限究竟在哪罢了,否则我哪里只会受这么点伤。” “哦?”南风却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银匠说影子也受了些伤,那么你给她看了几成极限?” 千雪坦然道,“十成。” 南风送往嘴边的杯子略略一顿,饮尽,“如果是以前的你,事关有些事情是绝不愿意被太多人知道的,如果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解脱,那青宫之主将你派来中洲倒算是极好的决定了。” 千雪沉默以对。 南风也不在这件事上多说,只是拿起盛酒的小壶,细细看那花边纹理,“我来中洲本是因为洛天恩将死,遵照正宫之主的意思来做些布置,不料事情竟发展成如今的模样,虽说单论结果已然不差,但多少还是显得过于被动了些,其它也没什么多余的事情,至于说心月一事,既然已经查到这个地步,那我就不可能不继续管下去,今日约那洛川来此一见,这些事情都是要说上一说的。” 第三百二十八章 容天下人 ,望仙门 离城的商业街里,往来行人众多。 男女老少,有的华服锦绣,有的粗布麻衣,哪怕擦肩而过,也不影响彼此游逛的好心情。 毕竟雨后天晴,实在是好天气。 人群之中两个穿着寻常服饰的年轻男女有些惹眼。 男的极高,走在人群之中能比普通人高出两头有余,身材壮硕,真正是不披甲都有离郡轻骑一般的视觉冲击力,长相普通,面容刚毅,让人感觉难以亲近。 女孩却恰恰相反,身材娇小,皮肤白皙,面容小巧,玲珑剔透得好像年节时分花魁楼阁上挂着的水晶灯笼,再加上一张灿若夏花的笑脸,多看上几眼都能有一整天的好心情。 “师兄,这离城也没有旁人说得那般不堪,什么蛮荒蒙昧,甚至遐方绝域,亏他们想得出来,”那玲珑少女三步一跳,裙摆飘摇之际,将声音送入身后男人耳中,“来这离城一路所见,我倒觉得这离郡比江州的有些地方可强多了......” 她在一个小吃包子铺里买了一些小包子,塞了一个在嘴里,然后看到铺子旁边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正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她,便就冲小女孩招了招手,将剩余的包子连着纸包一起给了她。 小女孩大概也就七八岁,本来被这样出尘的女子叫到身边还有些忐忑,此刻手里拿着包子就似有些不可思议,连连鞠了几躬后小跑到铺子旁边的小巷,那里有一个骨瘦如柴面色焦黄的中年男人,正萎靡不振的靠墙坐在地上,小女孩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包子凑到中年男人嘴边,却只是“哎、哎”的叫着。 中年男人睁开眼,微笑,然后伸手将包子推回小女孩怀里,又用不住颤抖的手在她头上摸了摸,轻轻摇头道,“我已经吃不下了,不能浪费了,你留着,藏好......”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巷子另一头便跑来一个少年,一把抢过小女孩手里的纸包跑得远了! 小女孩先是一惊,继而飞快的爬起来追了两步,但哪里能追得上,只能抹着眼泪返回来,重新跪倒在中年男人面前,无声的哭。 中年男人抬起手,按在小女孩的头上,无力叹息。 巷子外,高大男人和玲珑少女远远的望着。 高大男人看一眼身边消失了笑容的少女的脸,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稍稍动摇,他抬头又看一眼那小女孩,问道,“我再去买些包子来?” 玲珑少女摇了摇头,“看这女孩的服饰,该是西北武州的人啊,小小的身体,硬是从西北武州一路南下走到离城......” 高大男人眼神里满是疑惑,他看一看身边少女,又看一看远处巷子里一大一小两个人,抿了抿嘴道,“我去将那个抢走她包子的男孩......抓回来?” 玲珑少女微笑着看了看他,“师兄,你小的时候,是不是......也过过这样的日子?” 高大男人眼里的疑惑更甚,他缓缓摇头,“我不记得......” “那或许,她也可以忘记吧......”玲珑少女恢复了方才的笑容,将一只手高高的举起挥了挥,同时冲那巷子里的小女孩喊道,“喂,小姑娘,你过来!” 巷子里那个原本哭得泪眼婆娑的小姑娘听到声音扭头来看,看到玲珑少女那张灿烂的笑脸后,不知为何反倒哭得更厉害了,她看一眼面前的中年男人,缓缓起身,又小跑着来到玲珑少女面前,扁着嘴,抬着头。 玲珑少女朝着巷子里扭头看她的中年男人笑着点一点头,然后将手腕上一个拴了一颗精雕金豆的手环摘下来递给小女孩道,“这一次要收好了些,可不要再被其他人抢走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乱世花魁 ,望仙门 离城万花楼里,有些冷。 因为随着那个穿着常服的年轻男人走进来,楼子里一层层为数不多的客人都被客客气气的请了出去。 那些平日里哪怕是被敲门送酒的小厮不小心打扰了兴致都要忍不住发火的客人们,甚至其中几个身份还不一般的客人,打开门看到敲门的人那一身打扮以后,态度立刻就变得谦恭,甚至带着些惶恐,看呆了万花楼上下的所有人。 即使是万花楼里最蠢的一个,也都隐隐猜到今天来万花楼的年轻男人是谁...... 只是似乎所有人又都有些恍惚,是不是,真的是他...... 年轻男人,自然就是洛川。 事实上哪怕两世为人,洛川对于女人的深入了解都是不足的,对于万花楼这样的青楼,更是只曾耳闻不曾亲见。 "taet="_lank">https:///xiashu/118220/> 所以从刚踏入这座青楼厅堂开始,他就忍不住好奇的东张西望,好像一个游客一般,一会儿指着厅堂里绘有美人的灯笼问思齐“你猜这是干什么用的”,一会儿念着廊柱对联感慨“写得还挺不错”,把个初入这种地方便觉得浑身难受的思齐,气得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好一会儿磨蹭之后,几人才到了三楼那间最大的房间,推开门,洛川便朝着坐在桌边正对着他的佳公子拱手行礼,“南风前辈,久等了!” 南风笑眯眯的看着他,手中折扇轻轻的扇动,“你......对这万花楼很感兴趣嘛。” “从没来过自然是有些好奇的,”洛川笑呵呵的走到南风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将桌上酒壶拿起,又给自己找了个杯子,倒上酒水闻了闻,“南风前辈出手豪气啊,在这种地方,这么好的酒可不便宜吧?” 南风看着眼前这年轻男子惫赖的模样,嘴角就不由得撇了撇,“太守大人,我们这些人这些时日帮你离郡东奔西跑可没少受罪,如今你已当了太守,还开疆扩土好不威风,现在就在你家离城,一顿花酒的钱还要我来出?!” 洛川连忙往后靠了靠,瞪大眼睛看着南风惊讶道,“南风前辈这话可不能乱说,那位大人让你们来离郡可不是为了‘帮我’,而是在我身上做‘投资’的,是想着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的,您若将这‘投资’当做‘帮我’,他日这人情我岂不是轻易就可以还上了?” 他摆了摆手满脸严肃道,“不可不可,晚辈虽说年轻,但到底还是信守承诺的,离郡这粮食尚未成熟进入秋收之季前,晚辈是一颗子都不会提前交出的。” 南风听得洛川说什么“投资”已是一愣,随即听他一番解释之后更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只觉得若是那正宫之主听得这一番话,大概会忍不住一巴掌把他拍死,“洛川,你可想好了,你与......那位大人之间的约定本也没有什么春种秋收之说,你是要我将这番话原样讲给她听?!” “那倒也不是,”洛川笑呵呵的拿起酒壶给南风面前的空酒杯满上,“这不是与南风前辈颇为投缘,这才说了些真心话嘛,与那位大人隔着远了,自然要客气许多。” 南风哼了一声收起扇子,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道,“虽说那位大人尚没有要求什么回报,但你也该有所表示,为了助你离郡我宗......损失可不小啊......” “那是那是,”洛川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影子。 第三百三十章 琵琶难语 望仙门第三百三十章琵琶难语万花楼,宽大的房间之中,苏锦儿盈盈下拜。 “起来吧,”洛川的视线越过明显盛妆而来的锦儿姑娘,看向在她身后端着巨大果盘弯腰跪下的侍女,那是个完全不施粉黛的高挑女子,明明五官清秀样貌不凡,却就是一身短装打扮,放在这万花楼里,即便是和姑娘们身边的一众丫鬟比起来都显得过于素淡,“我几次出入离城都是行色匆匆,或是乘坐马车或者覆了面甲,你如何知道我是离郡太守?” 洛川没有让锦儿起来,她便只能低着头答道,“锦儿在万花楼已经有些年月,从未见过有如今日一般的严格阵仗,锦儿想着这满离城的人加起来也只有太守大人该是如此尊贵,是以才斗胆一礼......” “起来吧,”洛川等锦儿两人起身之后侧头看向南风道,“这位前辈是太守府宫的贵客,也是见多识广的风雅之人,锦儿姑娘尽管使了拿手的曲目来,不要让前辈失望才好。” 锦儿又是一福,然后笑意盈盈的看向南风柔声问道,“不知道前辈是否有钟爱的曲目,民女可以为前辈弹唱。” 南风折扇一摇微微抬起下巴,“弹唱些常见的曲目实在也无新意,既是来了离郡,就弹些离郡特有的曲调,无论如何也算是见识一方了。” 锦儿抱着琵琶微微一蹲便算是应了,在她身后的侍女与她早有默契,将那巨大果盘放在洛川等人面前的桌上,又飞快的从屋角取来一个圆凳放在屏风之前,锦儿莲步轻摇坐在其上,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去看洛川身后的两人,更没有往窗边千雪的方向挪过视线。 房间渐静,继而三两声响,续续绵绵,等到所有人听入其声,锦儿忽的轻启朱唇,一声柔美轻缓的韵,如晨起清茶,淡而有香,然后微起微伏,如山间溪水,剔透清凉。 所有人只去看那丽人,悠然入调。 不知过了多久,琵琶声忽的热情奔放,锦儿嘴里仍旧有音无字,原本柔和的声音骤然变得清脆高亢,琵琶弦响,嘈嘈切切,如同大江奔流,浪潮叠涌,又似剑仙凌世,一剑破天。 如此一阵,琴声渐熄,等到房间内重归寂静,锦儿才缓缓起身,朝着洛川和南风的方向一拜。 南风似乎还在品味方才意境,轻轻摇头赞道,“好,有如此一曲,也不枉来这离城一遭了。”锦儿谢礼。 洛川笑着看向锦儿问道,“锦儿姑娘是自小学的这一手琵琶?” 锦儿抱着琵琶娇俏俏站在原地点了点头,“回太守大人的话,锦儿六岁学琴,七岁琵琶,时至今日算是略有小成。” 洛川道,“锦儿姑娘过谦了,你这一手琵琶曲,中京城里的头牌都不敢说必胜,只是可惜了啊......”他盯着锦儿微笑的脸道,“你家公子怎么舍得将你送来离城......?” 锦儿闻言面色不变,只是按在琴弦之上的手指微微下压。 另一边距离洛川等人桌椅极近的侍女却忽的暴起,一柄漆黑匕首落在手中,朝着洛川所在的方向就是一刺!!! 可,哪里能够刺得下去! 洛川根本毫无反应,站在他身后的影子不知何时便已出现在那侍女近前,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便惊恐的发现自己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一般,一动都不能动!! “太守大人......此来是为了杀我么?”锦儿面容哀戚看向那侍女,继而苦笑着看向洛川,“锦儿不过一风尘女子,竟得太守大人亲自前来,也算......死得不怨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汉江大捷 ,望仙门 太守府宫后宫的某个小院后院,入眼的是一片花红。 洛川躺在一张藤编的摇椅上,一边用脚一下一下的晃悠着,一边侧头去看花丛中忙碌的思齐。 这时候的思齐总算没有再穿那一身红甲,腰间也没有了两柄金色短剑,而是一身宽松舒服的短衫长裤,正拿着剪刀蹲在花丛中,挑选开败的花儿减剪去,以便来年能开出更多的花朵。 “在中京城的时候我怎么没有发现她还有这样的爱好?”洛川扭头看向和他并排躺在摇椅上的罗江,“还是说你其实是知道的?” 罗江点了点头,“小女孩喜欢花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如今有了钱也有了空闲,还能有这么个院子,这才能做了而已。” 洛川哈哈大笑道,“就凭她作为屯长每个月的那么点饷银,也能叫做有了钱?” 罗江也跟着笑,“总比咱们在中京城时要好得多了。” 洛川干脆将脚也踩在摇椅下沿,不再摇晃,他盯着蓝天上的白云变幻形状,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道,“这个时候,陈敬之他们也该打起来了吧......” “不是说今天不想这些事情了吗?”罗江道。 “是不想想,但很难控制住不想,”洛川道。 “昨天我听赵无忌说,关于那雅水之盟里一些细节修改也已经基本敲定,不日就要签了,只要广郡不给咱们找麻烦,区区鹿头城一个柳飞絮能翻起什么大浪,”罗江无比自信。 “话是这么说没错......”洛川想了想,没有继续问下去。 “高士贤怎么样了?听说伤得还挺重的,”罗江随口问道。 “说是已经能下床了,那曹满和我说他还想着这几天就回来当差,让我给拒绝了,”洛川还在看云,眼神没有明确的焦距,显然思绪已远。 “那你上次和我说起的......那个乙呢?”罗江又问。 洛川回神,轻轻摇了摇头道,“我后来想了想,还是没有让暗部的人去查,只是翻看了他的档案,他也是父亲在太守府宫给我留下的三人之一,本是管理私库和藏书楼的侍长,半年前被派出去做事,这才让那孟繁星有机会将好大一批珍贵古书都给烧了。” 言情小说网 他喃喃道,“原本我查高士贤也只是觉得,这个家伙怎么敢瞒着我在暗地里运行这么一个神秘组织,等到在那高粱醉隐约猜到真相以后,其实我就不太想查下去了,那时候,我心里其实还有些高兴,觉得即便她已经死了十几年,他也果然还是没有放弃要去做点什么,这就够了。” 罗江点了点头,“我曾以为他放弃了,因此没少在你长大的过程里说他坏话,如今看来......却是我错了......” 洛川给他说得哈哈大笑。 两人就这样并排躺着说了好半天闲话,阳光正好,时间都被晒得慢了些。 直到那个叫做董鱼儿的宫廷侍者无声无息的来到洛川身后说话,才打断了两人这一段惬意的时光,“禀太守大人,殷花语在门外求见。” “哦?花语回来了,”洛川看到正在忙碌剪枝的思齐也有些惊喜的朝他这边看来,不由笑道,“让她进来嘛。” 第三百三十二章 花语秋风 殷花语一番话说完,整座后院里都没了声音。号称西南汉州最强水师的广郡水军,趁夜偷袭江州水军并辅以火攻,最终己方损失战舰仍远高于敌方,可就是这样一场恐怕场面异常惨烈的汉江水战,竟然可以被西南汉州方面理所应当称之为大捷!洛川想了一想后道,“广郡地处中洲腹地,数百载以来几无战事,其陆军尽管近些年有所加强也算训练有素,与我离郡南疆精锐相较还是差了不少,那么其水军与江州精锐有如此差距也在意料之中,只是我与赵叔叔的军务处原以为广郡会利用地利之便,选择河内港下游两处河浅礁多的河段布局防守,与远道而来的江州客军打消耗战,如此一来则可以在尽量保证己方战损的情况下求得稳妥胜利,没想到云百楼竟有如此勇气为之一搏!”“如此一搏既然赌赢了,那么好处就会极大,本来势必要在东线上牵扯极多精力的广郡一下子解放了手脚,可以在西线之上从容布防,”洛川伸出手指在摇椅上敲了敲,“云百楼啊......云百楼......”“没有人可以永远幸运,”罗江道。“当然,”洛川摇了摇头,“但身居高位者,也没有人可以总是求稳。”花语默默点头。洛川看向花语又问道,“秋风如今布置得如何?我听赵叔叔说前些时候收到过沈诚发往军务处的书信,说秋风之于军务处将极重要,可以弥补军方斥候获取情报的缺漏之处,建议将秋风纳入军务处管辖之下,实现情报互通,你以为如何?”“花语给沈裨将送的礼总还是起了些作用,往上汇报时还不忘夸咱们一波,不过秋风是否纳入军务处管辖花语全无所谓,只凭公子一句话,花语无所不从,”花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洛川后解释道,“公子知道花语出身殷家,当初殷家分家,将大半存粮和金银以及三穷郡的商铺都给了万春,便是如今的苍颜殷家,可因为河内郡如今的状况,另一半的殷家过得就有些难,虽说怀城被围时殷家没有参与,城破以后也干脆利落的倒向了广郡,但许多土地甚至房子仍是回不来了,为了收缩产业以求存,许多原本布在三富郡各城的商铺都在低价出售,这种状况,不是一家两家的个别情况,曾经在怀城范围里排的上号的商贾大姓,几乎家家如此。”“当然,经商人家遇到如此乱世,本就是能活着都算幸运的,但这个过程中,我们就有了许多的机会,”花语指了指洛川手上的本子道,“这是如今属于我们的铺子,我用公子从私库里拨给秋风的那一笔钱财加上从万春那里借来的,在如今的广郡、河内郡南部以及安阳郡内各城购买的铺子,其中经营粮油盐肉,布匹鞋帽,各种品类应有尽有,所接触的人群亦是上下九流无所不包。”“铺子里的伙计多数还是老人,掌柜的却在陆续更替,以最不引人注意的自然方式过渡,我们没有那么急,”花语一边说着一边又取出一个本子递给洛川,“这一本就简单些,是秋风如今布在整个西南汉州各处流民人群里的钉子,这些人绝大多数本就出身流民,只是被我们选中了培养起来,也有一些是秋风原本最出色的探子自愿混入流民之中的,”她为洛川翻开第一页,指着几个名字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其中尤以他们三个为最佳,如今都在广郡境内。”洛川飞快的将两个本子翻完,以他如今超强的记忆力而言,基本就已经记了个八九不离十,“此次回来就留下吧,既然这一张网络已经布置到这种程度,那你这个大头目走到哪里都该是耳目灵通的,为此你需要几个最亲近的手足,稍后我让影去安排,从暗部里多找几个,然后让你挑。”小书亭花语嫣然一笑,“如此最好,秋风如今初具规模,很多事情确实非得是身手不错的修炼者去做才更稳妥,花语此番回来本也是要向公子求的。”洛川点了点头,将两个本子递还给花语又道,“稍后去私库再支一笔银钱,一方面将万春那边借的还清,另一方面作为秋风后续运作的备用银钱,省得遇到什么急事捉襟见肘。”花语点了点头,“这些铺子买的时候其实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只要有一笔银钱帮着撑过最初的几个月,往后就该是能反过来为私库赚钱的,到时候便一切好说了,”她像是想起什么又问,“听说高大侍长身体有碍,这次是要找方才那位董侍长吗?”“嗯,”洛川嗯了一声,想了想道,“秋风本是父亲为补足暗部情报获取上的缺漏而创立的,仅仅归于军务于我而言还是太可惜了,如今有了你,我想我尽可以将秋风想得更开阔些,”他从摇椅上坐起身来看向花语问道,“雅水之盟的事情可听说了?”花语点了点头,脑袋微微一歪,问道,“还听说西北武州和西南汉州都要组织山上宗门之间的......大会?”洛川点头,微微蹙眉,“若不是因为山上出了这样的大事,凭柔城一役就得跟广郡好好掰扯掰扯,可惜啊......这个世道没有给我们更多的时间......”花语也和洛川一样微微蹙眉,“山上宗门多是避世不出少有在人间行走的,就如那苍颜剑宗一般,寻常人甚至是在前山做一辈子道士,都见不到后山风光,想要获取山上情报......很难。”“如果还是以过去的眼光去看待山上宗门,那想要获取山上情报自然极难,甚至于世俗诸侯又有几家会去耗费力气打探什么山上情报?”洛川伸手从江伯摇椅旁的案几上将茶壶拿过来给自己倒茶,“如今不同了,山下诸侯盯上了山上宗门的力量,山上宗门又何尝不得及早下山以求共存?总有些人想要快人一步的......”花语想了一想,点一点头,“如今乱世......确实如公子所说,一切都该变了......”洛川喝一口茶看向花语,“我们尚未找到让秋风接触山上宗门的办法,但我想有个人大概是已经先一步做到了些什么的。”花语眼神一凝,“云百楼......”洛川点头,将茶水喝尽,“这一次安南大会,你且随我去......看看他......”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一面旗帜 ,望仙门 时间飞快,已经是文武举开考的日子。 这一日离城里大半有闲的人都出了城,直接往城北那座府宫别院一般的新筑大院而去,一路上人潮如水,没有断绝,看起来也颇壮观。 这其中大部分人自是走着的,可虽说距离城不远,还是有不少富贵人家是乘了马车而去,尤其是官宦人家的子女,更是彼此相约,带了家丁护卫,浩浩荡荡,一路同去。 将军巷便是离城之中今日马车最是扎堆的地方之一,一座座相邻大院一早便热闹了起来,等到大人们陆续离去之后,从甘原或者其它家族驻地而来的年轻人们便一个个起来,呼朋唤友,赴考的赴考,观礼的观礼,都很高兴。 "taet="_lank">http://m.> 将军巷里的年轻人多是将种子弟,自然都是奔着武举去的,一个个披甲执剑骑上骏马,顾盼之间仿佛已经成了统兵在外的将军一般,若不是要等家族里女眷们的马车一起走,早就纵马出了城,哪里还能等到现在。 可等这些眉眼之间尽是傲气的年轻人看到巷口出现的一支护卫车队的时候,却不由得收敛了全部的气焰,甚至小声嘱咐等候在巷子里的马车让到街边。 因为那护卫车架,明显来自太守府宫。 他们安静的看着那车队从他们家的门前驶过,最终停在将军巷深处的一座宅子门前,一个红甲的英气女子下了马车大步入府,不一会儿便有几人围拢着一男一女随她出来,男的身披百将铠甲骑马而行,女的一身蓝衣气质温婉,与那英气女子一同上了马车。 穿过将军巷的一座座府邸,一路畅通无阻出了离城北门,来到那座如今大概聚拢了全天下人目光的文武举院。 文武举院当下还未开放,大量的观礼百姓和待考考生只得围在外面等候,可这一支车队却在经过简单的检查之后便直接进入其中。 文武举院之中分为文武两片,文考方面是一片并不算高却彼此相连的房屋群,武考则是面积极大的一片露天场地,场地最北方居中的地方是一座高台,高台上下、场地四周,离城守备军的士卒披坚执锐守卫森严。 此时太阳升起还不多时,这些时日颇为忙碌的离郡朝臣就已经一个不落的端坐其上,除了居中的洛川时不时和身边的重臣笑谈几句之外,所有人都只是肃然等待。 那一支车队便就在这样的气氛里,穿越了整个空旷的武考场地,最终停在高台之下。 一身红甲的思齐率先跳下马车,回头扶了一把陆思凡,等到两人都准备好登上高台的时候才发现陆铁山还坐在马背上。 “哥哥,”陆思凡回头轻唤一声,“要上去吧。” 陆铁山略略有些犹豫但还是翻身下马,然后凑到陆思凡耳边轻声道,“这上面尽是朝臣大人们,我一个百将哪里有资格登台?” 陆思凡侧头同样小声道,“你我自然都是没有资格登台的,但......”她没有把话说完而是直接道,“你且跟我上去就是了,其它的都不用管。” 陆铁山看了眼已经当先走上高台的妹妹,轻叹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高台之上本来还有些压低的交谈声,等到思齐和陆铁山兄妹登上高台便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朝几人看去,哪怕是思齐这样总是跟在洛川身边的亲近人,都给看得有些忐忑。 第三百三十四章 文武举启 望仙门第三百三十四章文武举启文武举院,武举场地高台之上静谧无声。 然后如今贵为郡丞稳坐朝堂文臣第一把椅子的窦秋实开口道,“太守大人此言,大善,”他微笑开口,“治国之道,首重礼法,礼主向善,法主去恶,而居于礼法之上者,实为德也,万民崇德而效仿者,王也,今太守大人以德律己,以礼法律民,则天下内外,已然大定!” 洛川闻言微微颔首。 于是一众文臣立刻便来了兴致,一顿彩虹屁换着花样将洛川夸得几乎上了天,只把另一边的武人听得干着急,有心说话却又偏偏张不开嘴,只恨平日里读的书少了,关键时刻用不上。 洛川微笑着将那一众马屁全都受用了,等到声息稍歇才扭头看向窦秋实下方第三个位置上的中年男人,见他始终沉默而坐,便问道,“公孙大人,方才窦郡丞所言,你以为如何?” 那被洛川叫做公孙大人的儒士正是被他从百通县守位置上提拔为新任司户主官的,前郡丞公孙错之子,公孙润泽。 公孙润泽新入司户府衙,虽说有如今的司吏主官周仲青的帮衬,自己也是治理一地多年的干吏,仍旧忙得焦头烂额,相比较洛川初见他时明显瘦了一圈,听闻洛川问话他也只是面无表情,拱手行礼道,“回太守大人的话,臣对于郡丞大人所言礼法之论,有不同看法。” 洛川本只是要点名这位朝堂新人也是重臣新人的公孙润泽,给他一个塑造太守近臣的机会,却不料他的关注点显然在别的地方。 “礼者,养人之欲也,礼而不争,是为去恶,而法则不同,百姓畏其法,治而不乱,是为向善,是以礼者,国之本也,法者,礼之外也,王者重礼则天下安定,以德律己而非以礼律己,容易失准而难衡,如今的太守大人自是德于内而礼于外者,可离郡江山百代,谁能保证每一位太守都可以如此?”公孙润泽肃然道,“将德至于礼法之上则更不可取,万民如若效仿,皆以无形之德至于有形礼法之上,国之崩坏亦不远矣。” 一众文臣武将听得默然。 武将们自然是听得云里雾里不好开口的,文臣们则多在观望亦或冥思,这种仿佛文脉之争一般的讨论在文人圈子里自然是有的,只是直截了当在这种场合里公开争辩的不多。 洛川初时也有些愕然,但惊异之后便也仔细听了,只觉得究其根本,这两人的观点其实还是相近的,没有到了如同那个世界儒法之间那般泾渭分明,更不必说儒墨之类的非此即彼,便开口道,“礼法之于一国而言自是极重的,礼而不威者,法以补之,法而不明者,礼以补之,想要一国大治甚至一国永治,无论礼法都需要不断完善,甚至更新,才有可能包容万物而衡治之,这需要诸位大人如今日两位大人一般论辩常明,方可实现。” 一众文臣闻言齐齐行礼称是。 洛川的目光从文臣之中几位重臣脸上扫过,而后看向立于高台一侧的宫廷侍长董鱼儿,“可是吉时已到?” 董鱼儿点头称是。 洛川笑着起身,转身看向高台之上一众文武朝臣,“今日这高台之上,我原本以为也不过是些场面仪式,不料竟以一场礼法之辩为我人族天下第一场文武举开头,千万年后的考生忆及此时,都须慨叹这一盛事,而今日......”他一挥手,玄色礼服长长的袖摆划出一个弧度,“诸君尽皆在此,与洛川一同创造历史!” 他洒然转身看向高台之下,“文武举开之礼,启!” 第三百三十五章 山上山下 离郡以武立郡,民间百姓也多尚武,哪怕酒肆茶楼,也多有舞剑的,这在其他州郡是罕有的事情。可哪怕民间再如何尚武,寻常百姓想要见识数千正规军精锐操演万舞都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一场文武举开礼结束之后,有序散去的百姓们议论的声音好似海潮,一阵阵呼啸,又一点点远去。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希望见证历史的,能够见证历史,就是能够写入大多数人生最有价值的事情,是能够拿来与儿孙卖弄一辈子的经历。等到武举场地人潮彻底褪去,本就混杂其中的文武举考生才重新递交名帖,验明身份并经过检查之后才再次进入文武举院,这一次文举武举的考生泾渭分明,背着笔纸小桶的文举考生径直被分配到房舍之中待考,持剑拿刀或者背了长枪矛戈的则汇聚到广场之上,在武举考官的要求下分成多个列队完成考核。此刻太阳已经升起来些,气温稍稍提高却不灼人,高台之上的文武朝官们都已从文武举院后门离开,毕竟如今的公务实在堆挤繁忙,可高台上仍旧有人。洛川将椅子从高台深处搬到高台边缘坐下,身边一站一坐两个人,站着的一身漆黑正是影子,坐着的松散随意,却是这时候本应在铁匠铺里打铁的银匠。“这一次文武举别的不知道怎么样,修炼的好苗子是确有几棵的,”银匠斜靠在椅子里伸手点了点场地里正在测试考生力气的队伍道,“太守大人瞧那个混迹在一群壮汉队伍里的瘦子。”洛川顺着银匠所指的方向去看,只见将要排到考评的几个壮汉的队伍里夹着个瘦高个,就好像一群大鹅里混进了一只鸭子一般突兀,“穿蓝衣服的那个?”“对对,就是他,”银匠啧啧出声道,“你瞧这家伙胡子拉碴瞧着和我都差不多年纪,但实际上应该极其年轻,但就是这么个其貌不扬的,十有八九已是五境凝神期的高手,以他的年龄来看,再往上走的可能性很大,但......这种人应该不会出身寒门才是,你看他腰间飞剑,只看剑柄就知道不是凡品,这样的人不是出身宗门就是哪方诸侯权贵家的人,太守大人这文武举啊,天知道能搞出些什么人来。”洛川点了点头,“文武举既是面向天下选人,自然会有各种各样的人进来,这倒也无妨,只要他们面对四夷之时仍能以人族自处,终归就还是可用之人,只是如何去用要多花些功夫罢了。”“面对四夷之时他们自然是以人族自处的,可不面对四夷的时候不就不好说了?”银匠笑呵呵一副憨厚模样,“不过这也不是咱们一个银匠该考虑的事情,到底还是要影大人来操心了。”影子看都不看银匠,也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道,“若说修炼天赋,我倒更看好那边的黄衣女子。”洛川往那边一看,只见一群灰黑服饰的男考生里,一个穿了浅黄色衣裙的女子就显得十分惹眼,此时已经轮到她出场,只见她笑着入场,蹦跳之间已有一柄泛着绿光的飞剑随之舞蹈,远远瞧着,就好像舞者水袖一般四下翻飞,让人不觉得凌厉,反倒觉得极美,“这个人不是那天遇见过的?”影子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指向另一边,“与她同来的男子也在这里,实力比她还要强上许多,而且看那轻松模样,应该还有不少保留。”洛川扭头去看,却见另一边好似擂台一样的地方,那个曾经与黄衣女子同行的身型极高的壮硕男子正手握长剑抵挡一名年长武者的攻势,周身上下没有动用半点能量,看起来轻松写意,“我记得当时曾听这女子叫他师兄,那这两人该是出身山上宗门无疑的,如今又来参加这文武举......”影子道,“我有让人去查这两人的来历,什么都查不到,确实应该是山上宗门的人。”洛川又盯着那一对男女看了一阵后道,“且不去管他们,像这样中三境的强者便是直接来投,任何州郡都不会轻易拒绝,至于说这些人考上之后如何任用,军务处会有他们的考量。”银匠又盯着其中几个年轻和年老的面孔看了一会儿,摇头道,“如果他们在离城,我会盯着些。”洛川点头,然后又问影子道,“从百通返回之时遇上的那件事里,那几个和闫家小子有些过节的外乡人后来如何了?”“也都在其中,”影子朝下方一扫道,“事后有派人去查,究其原因不过是为了一个青楼女子,被人挑拨出些是非罢了,司律府衙木泽言就只是将双方都打了些板子,又朝闫家罚了些银钱也就过去了,不过那几个外乡人里头为首的一个倒有点意思,叫做吕文长,据说还是吕祖的一支后裔,为人坦诚仗义,因此在此次文武举的外乡人考生里颇有些名望。”“吕祖后裔?”洛川闻言也是讶异,他回想了一下当时境况,只记得那当事人一方的是个衣着朴素又一言不发的中年汉子,便问道,“吕祖后裔怎么会看起来好像......好像个农人一般?”影子摇了摇头,银匠却哈哈笑道,“吕祖的后裔怎么就不能看起来好像农人了?”洛川无言以对。银匠卷了卷自己的袖管冲洛川道,“太守大人,吕祖是吕祖,吕祖后裔是吕祖后裔,既已山上山下断了缘分,数百年过去,又哪里能有什么交集,此人能将吕祖后裔的名头传得开了,那至多也便是个聪明人罢了,这样的聪明人来离郡考武举......倒也合适......”“所谓山上山下,到底还是同在人间,为什么非要如此割裂?”洛川看着高台下卖力展示自己的人们叹息道,“修仙修到断绝人情人欲,那所求又该是什么呢?”影子没有说话,哪怕她实力强绝,可她本就是在这红尘里打滚的俗人。“是啊,”银匠却似乎也有了一刹那的迷茫,继而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憨厚一笑道,“与太守大人这样的人聊天,还真是很有些意思。”“那便常来找我,”洛川哈哈大笑着用手肘碰了碰银匠的胳膊,“本太守是真真有许多在这个世界的人们看来惊世骇俗的想法的,与我论道,我能给你一个你无法想象的世界。”他把话说完就起身往高台深处思齐、花语和陆思凡的方向去。只留下在他身后的银匠,满脸的莫名其妙。 第三百三十六章 安阳惊变 ,望仙门 从文武举院的高台上下来,思齐、花语和陆思凡三个女子便都入了洛川宽大的御辇,即便再加上他自己,车厢内部也不显得拥挤。 只是原本在高台上已经叽叽喳喳聊得颇为热络的三个女子,到了这里却一个个沉默起来。 洛川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放下车帘的时候才发现场面稍稍有些冷清,不由笑问道,“是有什么我不能听的话吗?” 思齐撇了撇嘴道,“小女子们的话题,自然是什么你都不能听的。” 花语掩嘴而笑,陆思凡却只是淡淡的。 洛川也不以为意,问陆思凡道,“方才铁山与我说他今日就要南下返回太明城,如此一来这离城里就只剩下你自己,能住得惯吗?” 陆思凡微微颔首,“我在太明时多数时候也是难见父兄的,母亲心疼父亲,在黑桥城将军府照顾父亲的时间要更多些,思凡是习惯的,何况身边还有小白,太守哥哥不必担心我,在离城陆府,我会过得很好。” 《重生之搏浪大时代》 洛川看了眼陆思凡,冲她笑笑,“今日高台之上我已将你介绍给了离城里所有上得台面的人知道,无论是冲着我或者陆将军的面子,这离城里都不该有人找你的麻烦,但如果万一,你便去找离城将军罗江,或者郡尉赵无忌,别管外人说起来离郡军方格局之类的狗屁话,真遇到事情他们两个都是会全力帮你的。” 陆思凡安静的回望洛川,微笑着又颔首应是。 洛川看着她似乎柔柔弱弱但骨子里又极是刚强的模样,忍不住伸手在她头上拍了拍,“我不知道在太明的时候陆将军如何教你,但在离城,花儿一般的年纪就该像花儿一样,你只管绽放,其它的事情,一切有我。” 陆思凡微微低头,浅浅的嗯了一声。 洛川从御辇的书架上取下几封已经拆开过的信重新再看,然后问花语道,“先前有要紧的情报送来?” 花语点了点头,用余光扫了眼陆思凡后才道,“从安阳郡星夜兼程传来的消息,”她停顿了一下,看到洛川抬头看她,才极其郑重的道,“魏长河死了!” 洛川眼睛一瞪,“魏长河......死了?!” 花语肃然点头。洛川想了一想后伸手敲了敲御辇的门框,道,“老董,去军务处!” 门外应了一声,太守车队立刻改了道,很快便到了军务处。 军务处是距离离郡一众文官衙门并不远的一座守卫森严的独立的院落,但太守车队仍旧可以长驱直入,一直开到最深处的郡尉府衙。 洛川下了马车,花语紧随其后,思齐和陆思凡却只是在御辇上等着。 洛川大步而入的时候,赵无忌已经迎了出来,看到洛川脸色有异便也没有多问,两人快速进入一间议事密地之后赵无忌才开口问道,“怎么了?” 洛川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看向花语。 花语面朝赵无忌飞快道,“秋风最新情报,安阳郡名将魏长河,于前数日前自缢于双龙城将军府邸,如今消息已经在安阳郡首府安城传开,民间议论纷纷。”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赵无忌都忍不住瞪了瞪眼,随即转念一向便也明了,只是不由得慨叹出声,“魏长河为安阳郡驻守南疆近百年,不料到头来......” 第三百三十七章 山上一战 郡尉府衙,一间安静的议事密地,几个人正在议事。居上首的是面色肃然的洛川,在他身后,女扮男装的殷花语侍童一般静立。与洛川呈三角形相对而坐的分别是郡尉赵无忌,以及郡丞窦秋实。“安阳郡的情况大致如此,后面这段时间安阳郡方面的秋风要重点关注一下双龙城元河一线的防御情况,包括将军人选和士卒士气,如今的西南汉州已陷一角,若是这一线再破......所有事情的应对都要发生巨变,”洛川道。“是,”花语应道。洛川看向窦秋实问道,“窦叔叔,所谓雅水之盟所议的‘安南大会’可有商议出什么细节来?”窦秋实像是在想些什么,等到洛川问话才回神道,“地点当无太大争议,暂定于永昌郡的兴城,如今的兴城地处雅水之盟四大郡相交之处,往西是我离郡的三仓之地,往北紧邻广郡的绣城地区,往东是安阳郡的古城,往南则是永昌郡自家首府益城。”“同时兴城位于西南汉州核心地带,距离四方各地均不太远,加之永昌郡本是如今四郡之中实力最弱的一家,选在兴城会盟,于四大郡而言都可以相对放心,”窦秋实道,“但时间其实没有办法确定,不但要和永昌及安阳两郡太守商议,还要考虑到送帖至天下宗门的时间,即便赶着些,也要到了盛夏之后。”“西北武州那天地大会的时间定在何时?”洛川问道。“七月三十,”窦秋实道,“不知寓意何在。”洛川嘴里念叨了几次“七月三十”,最终也是无所获的,“我们的时间最好不要与那天地大会错开太久,否则给了一些宗门两头参与的机会就成了笑话,此次‘安南大会’虽说不是我离郡最先提出,但却要以我离郡为首的名义发帖天下宗门,在大的方向上要谨慎些。”窦秋实应是。四人于是便就此沉默,各自想着些什么。良久,赵无忌才率先打破沉默,“此次兴城会盟,恐怕不易,除去西南汉州各大小宗门以外,应当难有其它地区的宗门前来,至少不会有规模太大的外宗前来,毕竟迁宗移脉对于讲究山水气运的山上人来说还是太难了。而西南汉州本土宗门之中,哪怕有苏一鸣先一步去了那听风阁与逍遥谷探路,也难比本就对西南汉州各宗有所了解更具优势,如果苏一鸣所说云百楼与金剑门有那样一重关系无误,那么我们就须另做筹备才更稳妥。”窦秋实点头,“云百楼一力推动雅水之盟与安南大会,绝不仅仅是为了应对西北武州取势天下的图谋,因为缺少白仙姬天衍那样的天然领袖,安南大会根本无法阻止本就要走的强者和宗门离开,也不是为阻止离郡挥师北上,因为广郡既已缓解了东线压力,即便面对离郡也非没有一战之力,可他偏偏选择了将战场转移到山上,必是手里握了一张甚至几张好牌,一些足以让广郡在此次安南大会之上占尽优势的好牌!”赵无忌点了点头,“窦大人此言有理,军务处曾反复研究云百楼其人,他的许多选择和行动往往看起来过于突兀甚至惊世骇俗,可单以结果论,多数时候都是对他有利的,若说他行事不论结局全凭运气我是不信,包括这一场在我们看来极其冒险的汉江水战,背后定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把握底牌在他手上,只是直到最后也没有翻开罢了,所以此次兴城会盟也该如此,我们须要小心再小心才是。”窦秋实点头后看向洛川问道,“苍颜剑宗既是西南汉州四大宗门之首,立宗至今已有两百余年,应当对西南汉州四大宗门有所了解,我记得以前太守大人身边总有一位年轻女道,近来却少见了?”“窦叔叔是说灵静仙子?”洛川偏头道,“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的,当初我初上苍颜山,那位掌教真人于我做了些考验,之后传令全宗鼎力助我,这位灵静仙子便是留在我身边的一位往来沟通者,当然,也是替那位掌教真人再看一看我,那时候除了睡觉她可真算是寸步不离,之后做了太守,直到如今她反倒总是不在身边了。”他想了想又道,“只是这位灵静仙子似乎是个对于修炼之外事物不太感兴趣的出世之人,未见得对四大宗门之事有多了解,”他沉吟片刻道,“不过我会去与她好好聊聊。”赵无忌轻叹一声道,“说到底还是山上山下本不一体,如此规矩九百年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现在一朝改了......让人一时半刻难以适应。”“可有些人不但适应了,十有八九还提前有所布置,”洛川也是轻轻一叹,却没看到殷花语闻言在他身后微微皱了一下眉,“我们需要在兴城会盟之前尽可能多的了解西南汉州山上各大宗门的情况,更需要知道广郡云百楼做了如何打算,所以广郡方面近来的一切动向,无论动作大小都要盯紧了些,不仅仅是秋风,军务处也要动起来,让敬之和沈诚他们都多长个心眼。”他目光微微凌厉,“虽说这雅水之盟和安南大会是我离郡被动入了他的局,可真要让我毫无准备的走进去......可不行......!”窦秋实默然,好一阵沉默后扭头看向赵无忌问道,“说起安陵陈将军,还没问过赵郡尉,鹿头城战况今日可有新进展?”赵无忌还没说话洛川已经冷笑了一声道,“安陵郡一地三分,如今看来最硬气的反倒是敢在柔城太守府宫里服毒自尽的严氏太守了!”窦秋实诧然回望向洛川,赵无忌稍稍凑近窦秋实快速低语了几句。窦秋实张了张嘴,随即叹道,“如此安陵......”他顿了一下又摇了摇头,“如此一来,安陵一地也算平了......”洛川却用力握了握椅子的把手道,“川城未定,如何算平......?!”他看向东北,兴城的方向,“能平,亦或不能平......就看这接下来的山上一战......如何了!!!”由于各种问题地址更改为请大家收藏新地址避免迷路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app阅读最新内容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app阅读最新章节。新为你提供最快的望仙门更新,第三百三十七章山上一战免费阅读。 第三百三十八章 冷虎渡江 望仙门第三百三十八章冷虎渡江汉江,发源自西夷之地,孕育了中洲南方最大的水系,也养活了中洲最多的人口。 汉江上游将西南汉州与西北武州一分为二,北面是如今的青郡,南面则是如今的离郡安陵地区与如今的广郡。 汉江水量极大,越往上游水流越疾,所以上游汉江能够横渡的渡口几乎全在如今的广郡境内,可今日,就在安陵地区北部靠近龙脊山脉的地方,却聚集了大量的军队,他们砍伐树木,制造简易的船只,就凭着那一艘艘几乎还要漏水的便要横渡汉江!! 造船的士卒们动作不快,时不时还要抬头往那汉江边看上一眼,在他们视线所及的地方,一队队的士兵被强行要求登船,然后有桨的划桨,没桨的就用长刀刀背,奋力的划动或者尽力保持平衡。 多数运气好些的可以载了满满当当的士卒在下游数里的地方登录对岸,运气差一些的便直接被掀翻,船上穿了铠甲的士卒根本连个水花都砸不起来就咕嘟嘟沉了底,成了不知道哪里鱼虾们的吃食。 岸上的士卒们哪里还敢再去登,可看着岸边那一队队利刃出鞘的将军亲兵,看着岸边已经被砍下来一排排垛起来的人头塔,他们便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选择,只能听从旨令,心一横,也就上了那船。 本就都是将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人儿,该赌命的时候,便没有谁真的怕死了,反正也不是第一回赌。 只是等到船被岸边士卒推到江水里,一颗颗心便也跟着飘了起来...... 回望南岸,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的,家乡...... 远处山林之中,帅旗高耸随风而动的地方,有一群装备精良的将军亲兵驻扎着。 在那亲兵围绕的核心所在,一个全身披挂了黄金铠甲的长着鹰钩鼻的男人,正遥望汉江水面上一艘艘黑米粒一般的木排,抬起右手,将一缕被风吹出头盔的白发推回到头盔里,缓缓道, 在那金甲老人身边站着的只有两人,一个与他面貌有几分相似穿了一身银甲的中年男人,一个同样银甲却气质阴翳的老人。 第三百三十九章 大古惊魂 望仙门第三百三十九章大古惊魂西南汉州多山。 永昌郡以西与离郡相接的狭长山脉名为伏波山脉,那条著名的离郡古道便在伏波山脉北部,而永昌郡以东与安阳郡相接的同样有一条狭长的山脉,名为大古山脉。 不同于伏波山脉南部与南疆十万大山相接,大古山脉与南疆大山之间有着一截极开阔的峡谷,虽然那峡谷少有人走,但永昌郡与安阳郡还是于百年前达成协议,在那里修筑了一条连同永昌郡照水城和安阳郡双龙城的官道,意为其中一方遭遇南夷袭击之时,另一方可以最快的速度驰援。 但事实上,这条官道修筑完成后的百余年间真正被两郡用以驰援的次数寥寥无几,可两郡却不约而同的沿路铺设起小型军镇,随着两边军镇数量的增多,这条官道也事实上将南疆群山与大古山脉割裂了开来。 因此,大古山脉虽说同样算得上野兽众多也有妖物出没,却始终没有给永昌郡和安阳郡腹地造成太大的麻烦,算是中洲一处相对安稳的内部山脉,尤其是大古山脉北部,甚至一度沦为两郡达官贵人们闲时的猎场。 大古山脉最北边的群山之中有一座大谷,山谷里聚集了大小三个村落,村子沿着河谷,背山面水,蜿蜒出去好几里。 村子里的百姓多也是种些地的,在山势平缓的坡上开垦梯田,但仅以此养活一家人总是不够,于是家家户户的男人基本也都是猎人。 多数时候猎人们是组队上山的,少时两三人,多时十数人,沿着蜿蜒山路里被他们世世代代踩踏出来的路子,去那些野兽聚集最多的区域周边狩猎。 对于他们来说,这一片片的大山就是他们的家,漫山的野兽就像被他们有意驱赶圈养在那些地方一般,轻车熟路,习以为常。 可这一日,当三个村子里最大的马家庄里一支二三十人的猎人队伍从山里回来的时候,三个村子便都炸开了锅。 因为这一趟入山,死了人。 而且一死就是七个。 入山的队伍遇到了妖物。 不止一头妖物。 所有人都慌了,各村的长者急急忙忙召集村子里剩余的男人们开会,选出几个最精干的分多条路线入了山,冒着巨大的风险将所有还在山里的猎人们全都召回。 可到了黄昏时候各村盘点人数才发现,不光近日里入了山的猎人还有不少没有回来,便是说好了无论如何都要在日落前赶回来的报信人都有几个没有回来! 村子里面立刻就乱成一团。 有的人家紧闭门户,有的则干脆钻到了避祸挖的地道里不再出来,只有家里失了顶梁柱的孤儿寡母们不知所措,只能待在家里一遍遍祈祷,让自家的男人可以平安回来。 马家庄的里正是如今还活着的人里头辈分最大的,叫做老马头,老马头没有躲起来,还组织了村子里的精壮男人们聚在一起,在村庄的四周堆砌起一堆堆的干柴,又在其中放置了易燃的松脂干草,等到做完这一切之后才让众人各自回家,只留下住在村子外围的猎户,嘱咐着今夜不眠等他消息,若是村子最南面的村口火堆燃起,他们便要第一时间以火箭引燃村子外围的火堆,说完才匆匆往村子南面去了。 第三百四十章 谁是凡人 望仙门第三百四十章谁是凡人大古山脉北部,漆黑。 那一片村落绵延的所在,一堆堆篝火映照的村口石桥边,一头如虎似豹却大得不像样的妖物利爪如刀,朝着不住后退的小男孩抓下的时候! 小男孩就看到了他此生都不可能忘却的一幕! 一道闪电般的绿色剑芒从天而降,带着隐隐的风雷之声,直直落在自己面前,成了一道数丈高近丈宽的绿色屏障!! 在那屏障之中,一柄碧玉一般却有着木质纹理的细小飞剑不断颤鸣,神异若有灵!! 那妖物落下的利爪已经来不及停下,却仍旧因此缩了缩,没有被绿色的飞剑斩断,利爪掠过绿色屏障,发出一阵金铁交击之声,闻之刺耳! 绿色飞剑的剑芒斩入大地,一击没有建功,就势便是一撩,顿时土石崩飞,剑芒如同巨型的棍棒一般“拍”向妖物,可那妖物却在先前一惊之下主动向后跳跃,堪堪躲过了飞剑又一击! 妖物一退再退,两跃便返回石桥另一边,它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着那未能建功的绿色飞剑重返天际,落在一个从天上落下的玲珑少女脚下,它身躯拱起,龇牙咧嘴,喉咙里低沉而嘶哑的吼声如同山间呼啸的风。 可那脚踩飞剑的玲珑少女却没有丝毫的惊惧,她御剑凌空,缓缓下降,最终停在石桥上方数米,与妖物平行对视,“师兄,为我掠阵!” 与此同时,那妖物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一般猛地抬头,原本拱起的身体又自往下压了压,这一次瞪着天际的双目之中竟有了些惊惧的意味,在它目光指向的天空中,一道金色剑芒之上站着一个高大壮硕面容刚毅的男人。 玲珑少女哪里会去管它如何,脚尖在飞剑之上一点,身子便如同狸猫一般向后空翻一周,落在石桥之上,与此同时双手结印,绿色飞剑的剑芒顿时涨到数丈,只是一闪便已到了那妖物身前!! 妖物分神之下失去了躲避这一击的机会,身躯一挺双爪向前连挥,竟于一刹那间在身前挥舞出一片火色的虚影,一时间妖气纵横! 绿色剑芒刺在火色虚影上,一时间竟不能前行,绿色剑芒飞快消散,妖物挥动双爪的速度也在降低,场面看似陷入僵持。 可就在那绿色剑芒与火色虚影撞上的一刹那,玲珑少女手上印决便就散了,双手往彼此衣袖中一探便夹出两张色泽金黄的符箓,口中念动法咒,双手绿芒暴涨,原本软绵绵的符箓纸张忽的挺直如铁! 少女见状将那符箓往妖物的方向一挥,脱手而出的符箓立刻一分为三,化作六道丈余长的金芒,在空中交错而过飞入天际,又聚集而来从天而降,好像六柄生出灵性的金色巨矛,贴着那妖物的脊背扎入大地,成为一座金色牢笼,又像是一个金色大手,不断紧缩,将那妖物压得身躯低俯,徒劳挣扎!! 玲珑少女双手重新掐诀,原本剑芒耗尽几乎露出本体的细小木剑飞回她的头顶,划过一道弧线后重新激射出丈余长的剑芒,而后朝着已经匍匐在地动弹不得的妖物头颅就是一斩!! “叮!” 一声响彻山谷的脆鸣惊起! 包裹了细小木剑的绿色剑芒被一道斜里刺来的金芒撞了一撞,轨迹偏移之后,只是擦着那妖物的头颅射入地面! 第三百四十一章 缘分可斩 ,望仙门 大古山脉北部山村,一金一绿两道细微若飞鸟的光芒从山谷之中直直射入半空,又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各自朝着一个方向飞走,只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踪影。 而在山谷之中石桥之上,一道十丈长的金色剑芒正劈刺挥砍,与两头超级巨大的妖物反复碰撞,御剑之人正是那高大壮硕的男子,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先前冷漠淡然的模样,脸色微白,满头是汗,一边双手掐诀,一边不住的颤抖。 而那玲珑少女则蹲着身子,将五张金色符箓按照不同的方位摆放在地,然后以那柄细小木剑为笔在地面石桥之上刻画阵纹,她瞪着眼睛聚精会神的刻画,额头汗水滴到地上都不理会。 “快......快好了吗?!”高大男人紧咬牙关头也不回的问道。 玲珑少女嗯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飞快勾连完最后一笔之后将细小飞剑往地上一丢,起身闭目,双手结印口念法咒,随着她的动作,石桥范围内不断的有绿色的光芒星星点点聚集到那阵法之上,然后随着她睁开眼睛喊出一个“疾”字,金色符箓再次绽放刺目的金光,然后彼此连接,最终化作一个方圆丈余的金光护罩,将两人护在其中! 几乎就在那金光护罩成形的一刹那,高大男人双手法决一收,他的飞剑之上剑芒尽碎,倒飞入身后剑鞘之中! 高大男人一个趔趄,玲珑少女连忙将他扶助,“师兄,你怎么样?!” “没事,”高大男人重新站定,只见那两头妖物早已飞扑而来,前爪之上火色妖气如同急雨般落在金光护罩之上,发出嘈杂而连续的恐怖噪音,可任凭它们如何撕扯,金光护罩也没有半点破碎的迹象,“这符箓禁阵可以抵挡它们一会儿,若是附近有其它同门看到你我的求援飞信可以赶来那便最好,如果不能......你我就要趁着它们疲惫之时御剑逃走了。” 玲珑少女扭头看向在一圈篝火围绕下显得越发漆黑静谧的村庄,再看看那个咬着牙缓缓将老马头往巷子里拖拽的小男孩,一时间说不出一个“好”字。 哔嘀阁 高大男人却没有看她,只是死死盯着两头妖物的动作,看着它们爪间火色妖气的浓郁程度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恰恰巧又有这么两头火系的妖物......”他看向石桥另一边仍旧被六道金光捆覆着的个头要小上不少的妖物眼睛一亮,“难道......” 他没有将话说出口,只是看着那两头无法攻入金光法阵的巨大妖物又去到那小妖物身边徒劳的撕扯它身上的金光,然后忽的抬头看天。 只见原本漆黑的天空之中,忽然自北方亮起一道金光! 那金光初时只若朝阳未升之时山头的微光,最后竟光明到将天地点亮,让漫天的星光乃至于月亮都因此隐了形!! 等到金光已经如同太阳一般飞临山谷上空,整个山谷便亮如白昼! 高大男人大大的松了口气,玲珑少女则欢喜的叫了起来,“爹爹!!” 只见那金光在空中一顿,然后如同太阳坠落一般降到山谷,随着他的降落,那灼人的光线也渐渐消散,最终露出其中一个身穿浅淡绿衣的中年男子,他长发飘洒,面容清古,御风凌空衣袂飘摇如同仙人,眉眼如月,似笑非笑,双手负后,不动如山,气质如水! 第三百四十二章 仙家气象 ,望仙门 兴城位于永昌郡中部地区,是繁荣程度不下于益城,甚至在商贸活力方面还要更胜一筹的永昌郡核心大城。 它北临雅水,拥有三穷郡里唯一一座大型港口,东接安阳郡,有一条连接古城及安城的宽敞商道,南面益城,因此不必担心南夷之祸临头,西合三仓之地,拥有其巨大的农牧产业和市场基础,这一切的条件造就了它在三穷郡里唯一富贵大城的名声。 可与此同时,它也是一座军镇,大型军镇。 因为它北临广郡,与绣城地区隔雅水相望,东临安阳,雅河与大古山脉之间的商路本也可以是战时不可控的运兵线路,如今三仓之地易主,兴城以西的郑仓与通仓两座大城成了离郡的军镇基石,亭关与寿同两座军镇距离兴城更是只有不到两百里,兴城一时间三面被围,成了一座几乎算得上孤悬于外的独城。 于是大量的商贾富户开始撤离这座大城,他们有的拖家带口携带金银财物去了广郡锦城,有的则往东去了安阳郡首府安城,更多的不得不南下去到益城,直到离郡与永昌以及安阳等郡签订了南疆之盟,这种人财流失的困境势头才稍稍止歇。 可肉眼可见的萧条,还是大大的打击了这座城市内外所有百姓对这座城的信心,几乎没有人认为这里可以再次繁荣。 但这个世界的变化总是来得如此突然。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兴城的街头上突然多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人来。 这些人有的穿了道袍拿着消灾除厄的幡子四处游逛,有的则是背剑持刀好似武人,又或者承骑了巨虎蟒蛇招摇过市,以及俊男仙子一个个冷若冰霜。 他们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何时离去,百姓们只知道他们好似不食人间烟火,只往兴城最中心的那一片不久前被划作禁区的宫殿附近去,进去了就不再出来。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一日天气晴好,夏末正午的太阳烤得地面都有些灼人脚底,哪怕是码头上最能吃苦的汉子也不得不寻了一处树荫躲避,不时的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一擦,汗流不止多少有些狼狈。 然后,不知道是谁最先指着远空喊了一声! 等到众人抬头,就看见远处蓝天白云之间似乎出现了一艘如同龙舟一般华丽御空的飞船!! 那船初时看着只有核桃大小,随着它渐渐飞来,在众人眼中越来越大,等到它从天而降缓缓滑落在雅河之上,激荡起层层大浪,然后又驶入港口,人们才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艘比之兴城港口停靠的最大客船还要大上几分的三层楼船,船首为黄金龙头,船身似玄龟甲壳,船尾有蟒蛟蛇尾,气势惊人! 一众港口劳力或坐或站,就那样看着船上百余逍遥客般的山上人行走其间,仿佛天宫仙人近在眼前! 目瞪口呆。 直到大船靠岸,从那龙舟上走下几十个人来,人们才稍稍惊醒,只以为天人临世。 敬而远之。 一行人中为首一人,正是曾于大古山脉北部山谷中化作金光而来,挥手之间斩杀了三头巨大妖物的中年男人,在他身边一个便是那玲珑少女,另一个是容貌富贵气质温和的中年妇人,中年妇人同是一身浅绿长裙,长裙剪裁得体将她身型衬得越发高挑,再加上她脸上一点笑意,淡然如菊。 三人之后的数十人里男多女少,皆是同样打扮,其中一个高大壮硕的惊人,正是曾与玲珑少女一起在山谷间对抗妖物的男人。 一行人从船上下来,也不理会这一番降临给周遭百姓带来的震撼,只是径直出了港口往兴城中央的宫殿去,一言不发目不斜视,就那么顶着烈日穿过了半座城,可只要是他们经过的地方都是一片清凉,让人舒适轻快的以为不是八月人间。 第三百四十三章 四宗齐聚 这一日正午,满兴城的人都见证了那一幕流星天降的恐怖气象。而在那座名为“暑宫”的别宫小广场上,处于最佳观景之地见证了这一幕的孟娇阳等人则丝毫不觉得畅快。胖子擦一擦自己额头满满的冷汗,看一眼易白之后讪讪的松开自己的手,等到隔着老远寒暄的金袍男人和叫做钟舒夜的听风阁掌门寒暄到一段落,才走出几步朝那金袍男人拱手一礼道,“可是金剑门的掌教凌安真人?在下永昌郡太守孟娇阳,有礼了。”那金袍男人这才斜眼看来,轻哼一声后勉强抬了抬手也如世俗抱拳礼一般拱了一拱道,“正是凌安子,见过太守大人了。”孟娇阳气势为之夺,哪里还能计较什么其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也不知该如何。另一边叫做凌安子的金袍男人缓缓走下战车,面容冷峻,与身后数十个杀意满身的穿着黑色道袍的修炼者一起,带起一股比之沙场之上百战悍卒更加血腥的味道,迫得永昌郡一众宫廷侍者忍不住的后退。那凌安子见状更是不屑,直接从孟娇阳等一行人身前走过,来到钟舒夜的身畔,也不管这暑宫哪里是什么宴客厅,直接便伸手一引带着听风阁众人往宫殿深处走,“舒夜道友可知此次‘安南大会’苍颜剑宗的启明真人会否前来?”钟舒夜朝孟娇阳点一下头后跟着凌安子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道,“听说启星子如今身在安陵,启真子又......所以启明真人此番应当会来,毕竟那位离郡太守......听说颇得他的喜欢。”凌安子哼了一声道,“离郡太守?一个不知耍弄了什么手段竟敢蛊惑启明真人的小子罢了,我听云百楼说,就连他都曾被那小子所骗,若真如此,我们都得小心些才是,毕竟在玩弄心机这种事情上,我们这些人恐怕无论如何都不是对手。”钟舒夜笑而不语。另一边孟娇阳等永昌郡众人快走几步追了上来,孟娇阳作为永昌郡太守以及这座暑宫之主,陪着笑脸领先众人半步为之领路,姿态上已然是低到了极点。只是除了钟舒夜之外,无论是他背后的听风阁众人,或者是凌安子以及他身后的金剑门众人,都不曾将视线停留在这位肥胖太守身上超过一息。等到一行人走过两道大门之后,豁然开朗。广场开阔,大殿高耸,而最吸引人目光的,则是殿前广场上的集市。那里人数众多,琳琅满目。有的修炼者身前摆满了各色奇花异草,清香气味隔着百米都能闻到,有的修炼者身边尽是灵动小兽,有头顶上泛着微光的鸟儿,有皮肤上流转光辉的小鹿,也有道士面前摆放一排排的符箓,或者干脆摆上一两件法器。更多的修炼者行走其中,服色各异,看着问着,十分热闹。走在钟舒夜身边的玲珑少女忍不住一手掩口,抬头看了钟舒夜和另一边的妇人一眼,然后便悄然后退了几步拉着那位高大壮硕的师兄小跑着离开了队伍。钟舒夜和凌安子以及其他人则只是扫上一眼,便跟着孟娇阳等往一座偏殿走去。可还不等那玲珑少女从第一个修炼者摆满晶石的摊子上挑出一个中意的,便在一片惊呼声中随着众人一起抬头去看,因为东方天际再现异象!只见东方天空之上出现一只大鸟,那鸟通体雪白,翼展如云,仿佛游动在海水之中的大鱼,每一次扇动翅膀,都能滑翔而出极远。它就那样飞临兴城上空,盘旋而下,直到落在这一方广场上,众人这才看清那鸟竟是一头体型巨大到难以置信的仙鹤!仙鹤落地,其扇动翅膀带起巨大的气流,吹得现场一片混乱,只是一众修炼者也只是敢怒不敢言,默默的往那边瞧上一眼后,便就各自低头重新整理自家的摊子。玲珑少女却往那边看了许久,看着数十身穿雪白衣裙的女子自仙鹤背上跃下,一个个如凌波仙子,一举一动都散发着令人陶醉的美,“师兄,她们该是逍遥谷的仙子吧。”高大男人神情冷淡,点了点头,“其中为首的就是逍遥谷掌门婉青丝真人,曾在苍颜山上见过一面。”玲珑少女点一点头,视线不由自主便落在那为首的仙子身上,只见她花容月貌如同少女,青丝雪扣,发带缥缈,只如降临人间的出尘仙子一般,就在她盯着那为首仙子去看时,对方也似有所觉的看了过来,与她有一刹那的对视,而后便转身与凌安子等人寒暄,“听闻这位前辈已经两百余岁,容貌之美一如豆蔻少女,真是令人羡慕......”高大男人已经蹲下身子在一个道士的摊子上挑挑拣拣,闻言不解的抬头看了玲珑少女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又自翻捡起面前的东西。玲珑少女也只是一说,然后便即忘记了什么豆蔻少女,蹦跳着跑到另一边一名女修炼者的摊子前,在那些珠钗玉器模样的法器间迷失了自己。等到她用一张珍贵的黄金符箓换取了一堆耳环项坠一般的微小法器之后,才听得集市上众人说“苍颜剑宗的人来了。”她和高大男人回头去看,就见西方天际亮.asxs.点星芒,那星芒不大数量不多,相比较其他三大宗门华丽丽的降临显得过于朴素。可就是那二十几道看起来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剑光,却引得在场所有人为之侧目。因为苍颜剑宗掌教启星子虽说已有数十年不曾下山,可他在西南汉州乃至于天下宗门之间的名声还是太过响亮,如今一场安南大会若是连他都能到场,这西南汉州山上宗门便算是真的聚齐了。剑光极快,从天而降落在这一方广场的时候,所有人便看清了为首那人,白眉长须,面无表情,若不是先前御空而行的模样过于出尘,哪怕他仍穿着那一身宽大的道袍,所有人也只会将他当做一个村口晒太阳的凡人老头。老道只是往集市这边扫了一眼,冲众人微一颔首,便在几名宫廷侍者的引领下往宴客殿的方向走去。等到老道和其余苍颜剑修走了以后,集市上所有修士才暗自松了一口气,仿佛前一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一般。玲珑少女则瞪大眼睛看着老道离开的方向,忍不住喃喃道,“这个老爷爷的气,怎么能......”“......像大海一样啊......” 第三百四十四章 四大强军 雅河之上,一艘艘巨大的战船结阵而行,彼此相近又并不相连,十分规矩。船队逆水而上,速度很快。被所有战船隐隐护持围拢的,是一艘极其硕大的宝船。那宝船十分巨大足有五六十丈,其上风帆臌胀,幡旗飘摇,拍杆如林,船弩似松,显然是具有强大杀伤力的战斗舰船,而非虚张声势的摆设。宝船分三层,最上一层的甲板上并排站了两人,一个浑身雪白正是云百楼,另一个则是大热天里仍要批一身厚厚褐袍的诡异女人。“我们一路顺汉江而下,到了雅水交汇之处,而后又逆流而上如今就要到了兴城,虞威停留在丹港的水军都没有半点动作,想来之前一战是真的将他打怕了,”褐袍女人伸出一根手指缠绕自己的发丝,看着云百楼的侧脸有些羞涩似的轻声喃喃道,“经此一战,那申然之也该知道大势已去了。”云百楼摇了摇头,“虞威这个人的想法我多少还是能猜到一些,怕是不可能怕的,尤其在战术层面上我们终究还是输了一筹,可他短时间里当不会再次西来,他领船队东归之后既没有直接返回江州,又没有选择雅河之上的柳城,而是退到了河内郡南部三城之中的丹港,便是明明白白的将汉江、雅河的上游段都让给了我们,看似是大大的退了一步,实则是示敌以弱的伎俩,只等江东郡朝堂之上吵出个所以然来,他便进亦可攻退亦可守,不算很差的选择。”“原本我以为他只是个纯纯粹粹的水上强人,可听说他在丹港驻扎下来以后竟帮着申然之整顿起了陆军,几十天的时间里似乎也颇有了些成效,如此来看,此人日后.......也当是我们很大的麻烦,”他抬起手来将额前的一缕乱发拢到耳后,姿态美极,“将他在阴灵里的等级提到必杀,让丹港和江东郡那边的人盯着些,若有机会除掉他,或者只是在江东虞家的掌权者、夺嫡者们耳边吹吹风,都是可以去做的。”褐袍女人点了点头,声音温柔,“等兴城的事情完结,我可以去一趟丹港,若有机会除掉他,我便除掉了他!”云百楼再次摇了摇头,“经过前面一战,以那虞威的聪明必然已经从江东郡乃至于江州各郡召集了上三境强者来,甚至不止一个,你贸然潜入丹港说不定反倒自投罗网,如今这个世道与以往不同了,上三境的强者......也是会死的......!”褐袍女人乖乖巧巧的嗯了一声。两人正说话间,就听得南方天际一声鹤鸣,却是一头体型极其巨大的仙鹤自东向西飞了过去。“是逍遥谷的人,”褐袍女人眼神一眯,随即似是一惊般避开了视线,“应当是逍遥谷那个多年不曾现身的老妖婆来了!”云百楼一笑,“十八,等到了兴城可得管住你这张嘴巴,免得公子我一不小心就被哪位高人给拍死了。”“虽说姬天衍召开天地大会硬是要将山上山下融为一体,可零之约定也不会成为一纸空文,上三境强者尤其是有宗门羁绊的,绝不可能敢公然对公子这样左右一方势力的人物动手,”褐袍女人道,“何况凌安真人这一次也是要到的。”云百楼看向西面,那里似乎有点点星光自远方来,“我曾听人与我说起,苍颜剑宗此人......实力深不可测......”褐袍女人同样看向西面,缓缓的点头。云百楼也不以为意,只是随口闲谈一般问道,“你说洛川这一次来兴城,身边跟着的是谁?”褐袍女人沉吟片刻后道,“该是银匠。”云百楼“嗯”了一声,说出来的却是全不认同的话来,“我觉得就只是那影子。”褐袍女人诧异看来,云百楼回望向她,抬手指了指南面。褐袍女人皱眉道,“公子是说洛川仍旧担心南夷?不是说他才刚在南面打了一场匪夷所思的胜仗,甚至一路打到了万虫谷的本宗?难道是担心万虫谷报复?!”“不知道,”云百楼道,“从离郡南疆传回来的消息尽是些碎片化的东西,这一战究竟如何恐怕只有他和陆东风等有限的几个人可窥全貌,我只是隐约觉得这一战背后应该还有些什么别的事情,只是我们不得而知罢了,至于说他让锦儿给我写的信......”他忽然笑容灿烂,“只能说这个洛川弟弟有些时候随性而为的样子,是有些可爱的。”褐袍女人看一看远方,又看一看云百楼,问道,“如果此番随那洛川而来的只有影子一个的话......”她看着他的侧脸小心问,“不然我试着给他......下点东西......?”她见云百楼不说话,连忙补充道,“总是有些不会把他怎么样的东西的,哪怕只是吓唬吓唬?”云百楼哈哈的笑着,“难不成给他下点泻药么?哈哈哈。”褐袍女人也跟着笑,“泻药便罢了,这种东西我倒不多。”云百楼似乎心情大好,看得船上一些远远望来的士卒都有了一刹那的恍惚,引得褐袍女人脸色骤变。“好了,不必为难他们,”云百楼笑着摆了摆手,“此次兴城大会非同寻常,不乏高人,很多事情能光明正大的做就必须要光明正大的做,些许瑕疵都有可能坏了我的图谋,无论洛川还是晏思语,都有等着他们的故事在那里,切不可心急。”褐袍女人又柔柔的“嗯”了一声。“那个肥肥糯糯的孟娇阳不是已经到了兴城吗?这一次他带了谁在身边?”云百楼问道。“易白,”褐袍女人道。“哦,”云百楼若有所思。褐袍女人看了他一眼又补充道,“他还将那一万撼山军带来了兴城。”云百楼嗤笑一声道,“还真是个怕死的货,难不成他怕洛川趁机夺了他的兴城?!”他扭头看向兴城越来越近的港口,视线在那艘高大华丽的玄武飞舟上一扫而过,“晏思语也该要到了吧。”褐袍女人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一只手,一只纸鹤从天而降落在她的指尖,随即飞快展开成为一张信笺,她飞快的扫了一眼后递给云百楼,“安阳郡两万大军聚集古城,晏思语亲率七千武卒已至兴城外。”云百楼看都不看那纸条,只是随手接过将它丢到天上,“广郡水师,安阳武卒,永昌撼山......离郡轻骑......到齐了好,到齐了好啊......” 第三百四十五章 还在人间 如今的离郡与永昌郡在三仓之地与永昌中部之间,其实是没有明确的分界线的。自两郡大战之后,离郡的斥候时常会出现在兴城之下,永昌郡的斥候也偶尔会去到亭关或者寿同附近,因此斥候之间的小股摩擦始终不断,直到南疆之盟的缔结,双方才各自约束斥候于对方城池百里之外,隐约便也形成了一道彼此默认的分界线。可这一日正午,钢铁洪流一般的离郡轻骑却施施然越过了那道分界线,堂而皇之的进入了永昌郡的地界。离郡轻骑的行进速度很慢,因为队伍之中还有两辆宽大奢华的马车,洛川却不在其中,而是和通仓城守将陈少雄骑马并行于队伍最前方。“兄长且回吧,总不能真的将我送入兴城,”洛川有些无奈的看向陈少雄道,“通仓城难道不要了?”陈少雄看一看远处已经在望的兴城城墙,想了想后沉声道,“末将就在亭关,太守大人但有所召,末将必踏破兴城而来!”洛川暗自苦笑,心想如今这座兴城大概没有那么好踏破,但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道,“李牧所部如今该是到了郑仓,甘原韩丰和上原赵贵也各自增兵三仓之地,如今这座兴城里不缺瑟瑟发抖的太守,但却绝不是我洛川,好了好了,且回去吧。”陈少雄点了点头,然后两人一前一后抬头看天,就见十数道剑芒自头顶上空飞过,搅得蓝天云彩都随之拉出一道不规则的直线来,“苍颜剑宗那位掌教真人可会到此?”洛川点了点头,“该是要到的。”陈少雄低头看向洛川,“太守大人务必保重,如今的离郡没有了谁都可以,独独不能少了你,”说完也不等洛川回应,一拉缰绳往来路飞奔而去,一人一骑,如同游侠。洛川回头看着陈少雄远去的身影,好一会儿才扭回头来,看着远处的兴城,原本一路北上的些许阴霾一扫而空。就骑马跟在他身后的长须老道牛德信也跟着回头看了看陈少雄,冲着洛川的背影道,“太守大人,我观察了很久,这个大个子的修道天赋,啧啧,很不错啊,还不如将他召回离城在那棵树下好好修炼些年,说不定就又是一个上三境强者。”方脸道士常五溪闻言拉了长须老道一把小声道,“牛师兄,怎可妄议离郡事务。”牛德信嘻嘻哈哈的应着,没个正形。洛川也不以为意,控制马匹向后,挤到一众望川剑修中间道,“像他们这样在战场上杀出来的六境强者,也该在战场上杀到上三境,人族军队之中就有这样的例子,像那位金城郡太守,不就是硬生生在战场上杀出来的一身强绝修为?”牛德信撇了撇嘴道,“那位金城郡太守嘛,强则强矣,但要说修炼成就,和另一位比起来还是要差了不少,”他斜着脸昂着下巴,吊足了洛川胃口之后才笑呵呵的道,“可听说过西北灵郡有个女武神?!”洛川略一沉思问道,“牛道长是说前一朝那位女将军夏遣狮?”长须老道抚须颔首,微笑道,“这位女将军解甲归田已有数十年,难得你这样的后辈还能记得,”他顿了一下继续道,“这位女武神从军后期曾三上望川问道,此前也曾走访天下各大宗门,与各大派高手切磋较技,师尊曾说她上山修道下山戍边,是位不可小瞧了的女中英雄,能得师尊如此评价,那位金城郡太守是万万不能的。”洛川看向远处的兴城,“山上山下,就真的有那么大区别?”秦万松点一点头,“在我看来山上山下最大的不同,便是所求不同,山上人求避世清净,求大道长生,这些东西难向外求,只能自证,山下人则不同,七情六欲各有所求,所求者尽皆在外,是以争斗不休永无终止。”另一边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的老道宋归云听得频频颔首,“志不同则道不合,是以山上山下九百载未有交集,虽说如今乱世,可让山上人长期入世......多数还是不情愿的。”洛川扭头看向宋归云又问,“若是如此说,望川剑宗不就是天下最大的山上宗门,为何诸位前辈乱世下山,应劫赴死,却别无话说?”一众望川剑修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个满身杀伐气息的魁梧道士萧斩才开口道,“大概因为望川,本该如此。”洛川肃然摇头,“我从不觉得这世界上的担子是少数义士们天生就该承担的,不是他们强,他们自愿,他们就活该去赴死,而让剩下的人躺在黑暗里闭着眼睛等待天明。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天要塌下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必须给我站起来摆出赴死的架势,哪怕是虚张声势摇旗呐喊,如此,方有一线生机,”他看向那座越来越近的兴城缓缓道,“这就是我非要来一趟兴城的原因,世道如此,总有些人愿意与我们同行,那便可以生死相依,有些人不愿意,有其它去处也无妨,可若是有些人还想着别人挡在身前自己就可以安享太平,沾沾自喜甚至幸灾乐祸,那我就要清清楚楚的让他们知道,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长须老道微微皱眉道,“可若有些宗门无论如何就是不愿......我们能如何强求?总不能拿绳子硬绑了来,都是些斩断了尘缘的修炼者,无牵无挂,说得难听些,有些山上人是号称万般灭尽都与己无关的......”“无牵无挂?哪怕是个散修也不可能真的做到无牵无挂,既是修的长生之道,他自家的性命就是最大的牵挂,”洛川一脸市井模样,“更何况那些开宗立派的,不得求个道统绵延?再说名声,就算他们自己不求名传千古吧,总也不希望遗臭万年,真要把我惹火了,我让文人史官将他们家门派写得龌龊无耻荡乱无德,再找人抄上千万本散布到中洲各郡读书人家,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在山上心平气和的修什么大道!”一众望川剑修听得面面相觑又无言以对,想着若真是如此,怕是整个山上世界的脸面都要连带着丢尽,继而又想到洛川那一句“道统绵延”,不由得更是心凉,若是有朝一日山下人都将山上修士当成道貌岸然之辈,不就是真的硬生生斩断了山上宗门的道统绵延?!洛川看着远处兴城喃喃道,“便是修道百年,既然还在人间,人,不就还是人么......” 第三百四十六章 何处良配 ,望仙门 离郡轻骑抵达兴城外五里的时候,兴城内外的永昌郡军队都没有一支相迎,城上城下就只是远远的看着,没有人敢轻易靠近这支军队。 等到轻骑选择了一处稍稍高出地面的地方扎营,一路上总是待在马车里的千雪、思齐、花语和年轻女道四女也下了车骑上马,和洛川一起,与一众望川剑修以及一支两百余人的精锐骑兵一起继续向兴城前行,直至城外一里,才有一支十数人的金甲护卫迎了上来。 金甲护卫速度很慢,等到靠近这一小支离郡轻骑近前数丈才率先勒住缰绳,其中为首一人轻敲护铠,面甲下发出脆脆的女声,“永昌郡太守孟娇阳之女孟婉儿,见过离郡太守大人!” “孟婉儿?”洛川没有让战马止步的意思,于是整支队伍便继续向前,迫得那孟婉儿身后十数名金甲护卫忍不住的后退,唯有孟婉儿一人死握缰绳,极力控制着胯下不住拧身摆头的良马,没有后退一步! 洛川一直控制战马缓缓行至孟婉儿身前一丈,到了战马头颅相抵的位置,才一勒缰绳让其停下,“我在中京城时,曾听人说起过一个擅长写诗的孟婉儿,只是不知道竟是永昌郡太守的女儿。” 那孟婉儿没有掀开面甲,也没有挪动战马,就那样昂首挺胸,不卑不亢,“这天下间太守大人不知道的小事想必还有很多。” “还真的是你,”洛川看一眼孟婉儿身后十数个即便戴着面甲都不敢直面自己的金甲护卫,脸上笑容渐去,“我知道广郡和安阳郡的太守今日大概也会抵达兴城,孟娇阳既然让你来这里迎我,那他本人又去迎了谁家?” 孟婉儿仍旧是那副模样,只是声音里也多了三分冷意,“父亲此时仍在暑宫,作为地主,应当还在接待四大宗门的仙师。” “那去云家和晏家那边去迎的是你其他姐妹?”洛川依旧不依不饶。 孟婉儿依旧回答,“去迎广郡和安阳郡两位太守的,是婉儿的两位兄长。” 洛川嗤笑一声看向孟婉儿同样冷声道,“孟啸天如今......可还安好?!” 孟婉儿一滞,面甲之下看向洛川的双眼再不能像先前一般平静,握着缰绳的娇嫩双手上竟现青筋,只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仍是淡漠道,“家祖父一切安好,有劳太守大人挂念!” “知道我挂念着他就好,”洛川一甩马鞭从孟婉儿身边走过,带着两百余骑直直往前走,一众金甲护卫只得分散开来落在道路两旁的农田里,给他让路,“如果是孟娇阳身边那个书生一定不会选你来迎我,所以最终你能出现在这里,十有八九是你硬求来的,而孟娇阳能够同意让你来......” 他回头去看,那孟婉儿果然也在回头看他,不由笑道,“大概是梦想着我万一能对你有些兴趣吧......” “你......!”孟婉儿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却最终没有将剩余的话说出口,她费力的调转马头,拨开身边众骑驱马赶到洛川身边时已经稍稍平复了心情,她驾驭良马挤到洛川身畔,思齐见状便给她让了让,她又稍稍落后了洛川一个马头,尽量平静的道,“父亲已在暑宫宴客殿备下酒席,为雅水之盟诸位太守大人接风洗尘。” 洛川全不回应,只是回头看着她,仍旧说着先前的话题,“我在中京城听人说起你时,都说是个会写诗的美人,怎么如今相见,都不愿掀开面甲以真面目示人?” 第三百四十七章 垂涎欲滴 ,望仙门 兴城,暑宫。 大殿前的广场集市人数众多,热闹非凡。 洛川的马头前,一个玲珑少女正仰着头笑嘻嘻的看着他,“是你。” “是我,”玲珑少女顿时笑得越发开心,“后来我才知道你就是山下挺有名的那个离郡太守,离开离城之前我有去找过那个武州的小姑娘,她已经在一善堂住下,她叔叔的身子骨也日渐转好,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正在替老掌柜做事情,忙忙碌碌的,却反倒吃得胖了些,笑起来可可爱爱的。” 她根本不管在场其他人的目光和反应,自顾自从怀里掏出一根拴了金豆的手环朝着洛川举起,“那个老掌柜是个好人,还把它还给我,我本来不想要,但他说你已经给过他钱了,我就拿了回来,现在把它给你。” 玲珑少女的一番话说得有些快也有些乱,但洛川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弯腰从她手中拿过那个手环仔细看,就见那金豆之上密密麻麻的纹理刻画的极其精细,仿佛是什么装饰性的图案,又好像是某种繁复的阵纹,他看向少女晃了晃手中的手环道,“所以你认为这是谢礼,还是补偿?” 玲珑少女想了想,灿然一笑道,“既不是谢礼也不是补偿,就是个礼物吧。” 洛川嗯了一声,然后将那手环戴在左手上晃了晃,笑道,“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玲珑少女大大的点了一下头道,“是!” 洛川看她还没有让开的意思,便又道,“等晚些时候如果有空,我再找你叙旧,可好?” 玲珑少女又点了一下头,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那个始终冷眼旁观的高大男人上前将她拉到一旁,只好冲着洛川摆手,“我叫钟韵,你要记得。” 洛川点一点头,与众人一同前行的同时,目光已随着秦万松等人一同转向了宫殿入口的方向,在那里,一队百余人的护卫军围绕着一大一小两辆奢华马车。 前面的一辆十分巨大,没有顶棚,由四匹通体纯白没有一丝杂色的骏马牵引,金木玄幔,赤色车轮,车厢四壁皆是阵纹,每一面阵纹的中央都镶嵌着一颗黑色的妖丹,高调奢华到了极点,软塌香车之上,四位美人环肥燕瘦,贴身靠坐一人,那人华服玉冠,体态肥硕,须发稀薄,眼袋低垂,头胸相接,没有脖颈,一身肥肉层层叠叠,颇为壮观。 后面的一辆则十分平凡,只是相较于普通马车来说稍稍宽大些,其上一个车夫,赫然便是云百楼身边那个喜欢穿着厚重褐袍的神秘女人。 洛川微微皱眉间,身边千雪已经稍稍侧头压低声音对他说道,“第二辆车上之人应该就是云百楼,我在柔城时曾远远看见过那驾车女子,正是他身边形影不离之人,实力极强,高深莫测。” 一道影子无声无息间出现在洛川身边,“是云百楼身边的人,阴灵之中最神秘危险的一个,擅长用毒!” “哦?”洛川闻言便盯着那个为云百楼驾车的女子看了几眼,却见对方似有所觉般回望,眉头微挑,嘴角泛起诡异的弧度,不由觉得心中一寒,好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一般,不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好挪开视线去看那肉山,“那这个就该是广郡太守云三山了,只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广郡太守云三山据说已经有些年没有正经处理过事务了,常年处于府宫之中享乐,每月一次的朝会也往往不来,以至于锦城朝官都几乎要忘了他的模样,”一旁殷花语凑过来低声道,“所以前些时日据说云三山遇刺身亡,广郡公示说只是死了个替身,民间却说什么的都有,至于如今明面上的广郡太守到底是真是假,实在是桩悬案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毫不客气 望仙门第三百四十八章毫不客气暑宫宴客殿,面积巨大。 原本高台之上独属于太守的黄金主座被临时撤去,只在其下巨大的殿堂内围拢当中的空白地带安放了八方桌案,桌案大而厚重,皆以金丝楠木制成,其上摆放宫廷菜肴果珍奇蔬,看之则喜。 桌案之后是成排的座椅,座椅前未设案几,实在是这一番阵仗已经就要占满了整个大殿,若是坐满了人,就会显得拥挤。 等到洛川一行在永昌郡宫廷侍者们的指引下来到宴客殿的时候,背对宴客殿大门坐南面北的四方桌椅上已经坐满了人,自西向东分别是位于离郡的苍颜剑宗,位于广郡的金剑门,位于河内郡南部三城的听风阁和位于安阳郡内的逍遥谷。 听到身后动静,四大宗门座椅上的门内弟子们纷纷回头,只有位置靠前年纪大些的宗内前辈以及桌案后面的四位宗门掌教、掌门稳如泰山。 苍颜剑宗老掌教闭目打坐,如同一块没有生气的石头。 金剑门金袍掌教双手置于膝盖,身体前倾盯着宴客殿上首一块匾额自顾自的瞧着。 听风阁身穿浅绿衣衫的中年掌门举杯饮茶,悠然得好像只是在自家宗门宴客会友。 逍遥谷掌门仙子双手交叉于腿上,视线低垂,一只似兔却没有长耳,似猫却没有长尾的雪白异兽俯卧于其怀中,好奇张望,全不害怕人多。 坐北朝南的四方桌椅之上,则只有最靠东方与逍遥谷一方相邻的位置上坐了人,那个看到离郡一行到来后已经从桌案后面站起身来满脸笑容的中年胖子,正是永昌郡太守,暑宫之主孟娇阳! “原来是离郡太守到了!原本想着离郡太守距离兴城路途最远,不料反倒最先到了,可见太守大人作为此次安南大会主创者,对大会是何等的重视,”中年胖子孟娇阳一边大声的称赞着,一边朝洛川的方向抬手一引,引向了正北方的两处桌案,然后扭头对身后的宫廷侍者道,“还不快去恭请离郡太守入座!” 一排十数名宫廷侍者飞快的小跑到洛川面前齐刷刷跪下,一边膝行,一边往北面的案桌方向引导,“恭请离郡太守大人入座。” “都起来吧,”洛川有些见不得如此场面,一挥袖让一众膝行的宫廷侍者起身,可这十数人哪里敢真的起身,于是便看向那中年胖子道,“孟太守,让你的人起身吧,当此人族盛事,不该让他们这样。” “离郡太守说得有理,”孟娇阳笑着应和,然后挥挥手硬声道,“没听到太守大人的话吗?快快起身到一边去,不要挡了太守大人的路!” 一众宫廷侍者又连忙起身躲到一旁去。 洛川这才带着身后一群人大步入殿,也没有如孟娇阳所指引的一般去正北方的座位坐下,而是直接走到偏西方的一个,挨着苍颜剑宗就坐下了。 千雪和影子坐在他身后距离最近的位置,思齐和花语侍立于他身侧,年轻女道则返回了苍颜剑宗的位置,在老掌教身后第一排的空位上坐下。 洛川一番行动自然瞒不过苍颜老掌教的感知,等到他坐下,老掌教终于睁开双眼,面无表情的冲他微微颔首,洛川则正襟危坐回了一礼。 第三百四十九章 太守齐聚 ,望仙门 暑宫,宴客殿内,云三山一声呵斥,顿时四下无声。 在大鼎王朝,一郡太守便是一方诸侯,掌管一地万民,一言可决生死,那是权力滔天四个字绝对无法形容的尊贵,这种当众训斥一郡太守的行为,怕是遍数大鼎王朝也没有多少人敢做,哪怕在场四大宗门皆是山上仙家,向来不理俗世显得超然物外,这种不合规矩又绝无好处的事情山上人也是没人会做的。 永昌郡太守孟娇阳见四大宗门掌教、掌门各个无言,其后一众宗门弟子却多有面面相觑的,便有些为难,他侧头看了看身后坐着的中年书生,看到后者微微摇头后便也不再说话,只是安坐。 一众人就这样安静的等了不多时,宴客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等到门外众人走入众人视线,才看到那是一群蓝衣人,为首一个男人面白有须,相貌中正,蓝衣金缕,胸前一个金色虎头仿佛怒吼,衬得他一张带了笑意的脸孔越发柔和,等他跨入门槛,见场内众人多在看他,便大大方方的冲着众人拱手为礼道,“对不住,各位,路上遇到些事情,耽搁了时间。” 一边说着,一边就迈步进来,看到东方位置上的逍遥谷旁边已经坐了永昌郡的人,脸上笑容微微一滞,随即便自然而然的绕过这两方人,往仅剩的一方桌案后坐下。 不等晏思语身后的一众蓝衣人坐稳当,就在他身边桌案后坐着的云三山再次开口,“晏太守,除了作为地主的永昌郡孟太守以外,咱们三个郡加上四大宗门的诸位仙师全都算上,也属你家安城距离兴城最近,你说遇到些事情,莫不是古城范围内遇到了敢阻你安阳武卒的山贼么?” 晏思语微微偏头,微笑着,却不看向云三山,十分平静的应了一声,淡淡道,“我安阳郡境内历来平安,哪里来的什么山贼,不过是大古山脉里些许胆大包天的妖物,已经被我武卒荡平。” “哦?”云三山似乎来了兴趣,追问道,“听说安阳郡双龙城元河一线的第三道防线已然稳固,怎得大古山脉里又能有了许多妖物?” 晏思语面色不变道,“云太守居于中洲内地不与四夷相接,也从未与四夷交战过,不知道四夷的麻烦也是自然,如今的南疆防线之上,南夷大举压境,妖族、妖物以及兽潮聚集之规模可谓空前绝后,有些许无知妖物敢趁乱潜入大古山脉也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晏太守说的是,咱们广郡确实身处中洲腹地不与四夷相接,可......”云三山哈哈大笑着伸手指了指坐在自己另一边的洛川对晏思语道,“可这西南汉州不就有一个与两夷接壤,边境线之长放眼整个中洲也只有西北武州灵郡可以媲美的大郡在这里吗?我倒确实没有听说苍颜山脉或者伏波山脉如今频频出现妖物的事情。” 晏思语默然不语。 孟娇阳看一看云三山又看一看晏思语,低着头也不吭声。 原本只是一言不发默默听着的洛川闻言将手中把玩的杯盏放下淡淡道,“云太守日理万机没听说也是正常,如今的南疆防线,各个边郡的压力确实不小,”他也不理会一句话说出来在场众人的反应,而是看向孟娇阳道,“孟太守,既然人都到齐了,就给大家说说此次安南大会的议程吧。” 孟娇阳飞快的扫视在场众人的表情后道,“洛太守提醒的是,”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书生,“孟三书,你来与诸位太守和掌教、掌门说说。” 第三百五十章 大妖肆虐 ,望仙门 暑宫,宴客殿。 云百楼的话一出口,不光是四大郡的人都看了过来,就连金剑门的金袍掌教、听风阁的掌门钟舒夜和逍遥谷的掌门婉青丝都齐齐看了过来。 云百楼微微一笑,起身冲着四大宗门的方向行了一礼,洒然道,“近来天下颇不太平,云某恰巧在中洲各地都有些朋友,所以知道的也就多一些,其中几件事情比较有趣,当此西南汉州山上山下齐聚之盛事,正好说来与大家听听。” 他走到那肉山面前的桌案旁站定,看向东北方向道,“先说说方才提起的东北常州。” “如今的常州只有五郡,众所周知山北郡北部已然沦陷,南部则通通归了山南郡,却不知道这两郡合一的山南郡北部地区前些时候也遭了劫,最靠近北部边境的一城三镇数十万人陷于火海,据传......”云百楼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洛川的脸上,道,“一头巨如乌云的火凤趁着天黑到处肆虐,城池村镇被付之一炬,百姓存活的,十之三四......” 一众人听得尽皆默然。 “也就是在那之后,昆仑山天地大会的消息传至常州,常州境内四大宗门所谓‘三宫一观’中的上清宫便决定远赴西北了,”云百楼的目光从洛川脸上挪开,重新看向众人,“不过这种级别的宗门立宗皆以数百年计,所在洞天福地亦是经营日久又天下有数的宝地,迁宗他处实在太难,所以在世人看来,大概觉得那上清宫主是在借此表达对山下诸侯们的不满更多些吧。” 众人默默听着,只有洛川和逍遥谷的婉青丝各自抬头看了云百楼一眼,继而对视,而后各自转开视线。 云百楼起身来到八方桌案当中的空地上,一边背着手悠然踱步,一边继续道,“再说东南江州,众所周知,我中洲南北有两座大江,北有怒江,南有汉江,汉江横断南北,又有两大支流,一为雅河,一为渭水,前些时候我广郡水师与那江东郡水军在汉江之上打了一仗,公子虞威因此损失了不少战船,据说他有些生气,但我想如今他若再去回想,大概还要谢谢我,因为......” 他一个转身再次看向洛川笑着道,“因为也就在前些天,有一条体型极大的青龙自中京城雨夜走江,顺着渭水一路东去,沿途狂风暴雨水漫山河,即至其汇入汉江,竟于两河交汇之地掀起滔天巨浪,一时间江水滚荡,洪水泛滥,江东郡西北两城之地化为泽国,若不是有江州高人出手,那青龙大概还要顺流出海,若真如此,则所谓江州权贵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如今,江东郡水患未平,江州各郡已经急急忙忙要办那‘四海大会’,”云百楼美目流转盯着洛川问道,“离郡太守大人以为,这所谓‘四海大会’能有我西南汉州‘安南大会’几分繁荣?” 在场众人看一看云百楼,然后视线齐刷刷落在洛川脸上。 “方才云兄也已说过了,江东郡水患波及不过两城之地,搅动江河引发水患的大妖也已被高人降服,则江州‘四海大会’想来不会比我‘安南大会’逊色半分,”洛川道。 第三百五十一章 离广之争 宴客殿里,多数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洛川。 因为在这大殿之中,与南夷交手最多感受最强烈的,非这位亲身陷阵的年轻的离郡太守莫属。 洛川看一眼站在殿堂中央,仿佛将那一片空地当做舞台的白衣美人云百楼,缓缓开口,“南夷扣边,已与我西南汉州三大边郡各有交手,仅仅只是其目前已经展现出来的实力,就绝非一郡一地之力可以抗衡,更何况如今的南疆防线虎视眈眈的南夷兽潮背后到底有多少妖族强者,谁都难以确切说清。” 他的目光从云百楼身上挪开,没有再去谈什么大妖肆虐,而是缓缓与在场各方一一对视,语态诚恳道,“此前离郡是在与南夷的交战之中小胜几场,可这些胜仗既没有让中三境妖族伤筋动骨,更没有让任何一个上三境大妖陨落,这些胜利除了能在当下乱世之中稍稍提振我人族一方士气以外,没有了太多其他的意义,南夷实力仍在,亡我之心亦仍在,我们不能以任何理由稍稍轻视之,为此,三大边郡需得进一步联合一致,山上宗门也需进一步鼎力支持,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联合各郡邀请四大宗门与天下修炼者齐聚兴城举办这‘安南大会’的原因,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若不能横联边郡、纵聚仙门共同抗夷,我西南汉州早晚要被蚕食殆尽,然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届时无论山上山下,将无人可以幸免。” “离郡太守所言甚是,”云百楼只等洛川话音刚落便立刻接过话头,道,“吕祖仙逝,天下大乱之始,四夷来犯眼里可没有什么山上山下之分,只要是人类,便是敌人,我西南汉州肩负南抗南夷、西御西夷之重任,确实必要横联各郡、纵聚仙门,方能抵挡妖夷,此事无可争议,但如何“联、聚”对于西南汉州才是最好乃至于更好的路子,却要两说......” “云兄此言差矣,”洛川这一次丝毫不让,在对方话未说完之际便已经开口抢过了话头,“我西南汉州三大边郡与妖夷对抗九百载,无论是对南夷、西夷的了解还是边郡联合对抗策略,都已有无数先辈实打实在战场上打出来的办法可循,全天下都没有多少人比我西南汉州三大边郡更懂如何抗夷,如今虽说已至乱世,可敌我双方却没有变,只需再得各大宗门助力便可成势,若是就此舍弃了九百载先辈的智慧,去赌什么新的所谓更好的路子,那便是至西南汉州万千百姓的性命于不顾了,孟太守、晏太守,两位以为如何?” 云百楼被洛川一番话顶在当场,却也没有恼怒或者反击,就只施施然转了个身,与洛川一起看向了孟娇阳与晏思语。 胖子孟娇阳抬手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水,讪讪笑道,“洛太守所言极是,云公子所说却也极有道理,孟某一时难以分辨,”他看向身边不远处的晏思语问道,“晏太守此番战后,对于南夷之事应当更加了解,以为如何?” 晏思语不言不动,沉默半晌后才开了口,“我西南汉州三大边郡与南夷、西夷对抗九百载,亦是中洲南疆防线的前沿战场,洛太守所言无差,三郡之胜负兴衰直接关乎西南汉州万千人族之命运,不过......云公子方才尚未说起他的想法,也不妨说来听听。” “确实如此,无论如何,不妨听听,”孟娇阳顿时应和,只是一双小眼睛不敢与洛川对视。 第三百五十二章 刀斩马头 望仙门第三百五十二章刀斩马头洛川离场,暑宫宴客殿里的气氛似乎也不似先前紧张。 作为地主的孟娇阳起身将洛川送到殿外,又嘱咐十数名宫廷侍者务必将洛川一行安顿妥当之后,才转身回到殿内。 只是无论他与晏思语两人和广郡太守云三山聊得如何热烈投契,那个先前将这一场八方会面当舞台的云百楼却不再说话了,仿佛一个真正的公子一般,只是旁观。 离开宴客殿的洛川也没有多余的心思,不但没有去逛什么修炼者集市,甚至还登上了已经从城外赶来的太守御辇,在洛长恭等离郡轻骑和一众望川剑修的护送下出了暑宫。@*~~ 御辇厢体漆黑,车轮金黄,通体阵纹覆盖,宝石点缀其中,车厢内毛皮锦缎,暖木茶台,只是看着就让人感到舒适。 御辇内,洛川坐于窗边,打开车窗看向窗外,通过暑宫厚重的城门之后,一个仿佛他前世见过的佛教白塔一般的建筑紧贴城墙矗立于外,“这是个什么东西?” 听他问起,车厢内影子、千雪、思齐和花语四女齐齐看来。 千雪只微微侧头瞧了一眼便不再看,专注于在车厢内的书架上挑选新的书籍,“看到那石塔上方的红色妖丹了吗?那是一颗六境妖丹。” 洛川这才注意到,白塔顶尖上有一颗里外赤红的珠子,与江伯从离郡古道上得到的那两颗大小相当,只是颜色不同,“这是个......法器?” 千雪找到了自己想要看的书,就没有想要理会洛川的意思。 影子接口道,“是隐匿法阵,”她回头看了看那暑宫,“如果想要覆盖这么大一片宫殿群,至少要五座这样的基塔。” 洛川想起自己在六凤山时被那巨蟒笼罩的漆黑天幕,又问,“是与六凤山那个差不多的东西?” 影子摇头,“暗部事后将六凤山周边十里搜了个遍,什么都没有发现,最大的可能是那条蛇布置法阵根本没有借用任何法器,而且从功效上来说,六凤山的那个也比这个强了太多,不但可以隔绝上三境强者的感应,还可以隔绝外界视听,兼且有一定防御作用,眼下的这个,就只是隔绝内外感应而已。” “隐匿法阵......”洛川微微皱眉,一时间陷入沉思。 思齐和花语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正在看书的千雪却抬头看了洛川一眼,“那个云百楼让你感到有些不安?” 洛川被从沉思中打断,闻言也不避讳,直接了当的点了点头道,“我印象中的云百楼,是个善于躲在幕后去做计算的狠角色,而不是如今天这样,将自己置于所有人目光之下,光明正大作口舌之辩,”他抿嘴沉默了片刻后低声自语,“而且今日所见的云百楼,与我前一次相见时,不同......到底是哪里不同,我没有想明白......” 花语看向思齐,思齐摇头,前一次相见时是怎么个情况,除了洛川就只有远在离城的罗江知道。 千雪将书放在腿上,稍稍回想了一下方才宴客殿内的情景,道,“若说有些奇怪的地方,我觉得有两处,一是中洲各地如今其实大妖频现,可他只将九圣遗脉的几个案例拿来说事,这多少有些刻意,二是他今日所言逻辑混乱,谈天侃地似乎说了很多,但实际上又好像什么都没说,等到你将话题引到横联边郡、纵聚仙门的事情上,将广郡隔绝于三郡之外,他才好像有了些实实在在的反应,可其后应对又实在令人失望,若不是我也曾亲眼见过此人,我甚至要怀疑今日所见是个替身!” 第三百五十三章 离人离章 兴城,直通暑宫的宽阔大道上,一场厮杀骤然而至! 只见原本拥挤的街道当中,一个相貌普通两鬓斑白的老汉突然冲出,手握一柄宽厚的横刀,朝着距离他最近的官吏便是一刀斩下! 这一下事出突然,那个原本身手不凡的官吏只来得及向后一让躲过要害,一只牵着缰绳的手臂就被斩断,那刀势仍旧不减,将他胯下良驹的马头一刀两断! 血水四溅!! “是你!!”那官吏无比惊惧之下,反倒拥有了远超平常的反应,他用另一只手按住断臂的位置,身体飞快后倾,躲过了老汉紧随而来的一记横劈,同时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踢出,正中老汉胸膛,将那老汉踢飞出去两丈有余! 他自己则就势从死透了的良马背上跃下,倒飞着跌入身后几名同僚们马侧,直到这时候,巨大的痛感才席卷了他的全身,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响彻整条街道,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啊!!快,快,杀了他!!” 原本聚集在道路两侧围观那位传说中离郡太守出行的百姓们吓得四散逃开,又远远观望,有的跑到沿途商铺里探头探脑,有的则就躲在路边无人的杂货摊子背后旁观。 一时间街道变得混乱而空旷,只留下一个被官吏护卫围拢兀自厮杀的老汉、几个手忙脚乱拨转马头想要往后逃的官吏,以及他们身后一支不动如山又冷眼旁观的离郡轻骑。 离郡轻骑护卫着的御辇上,影子已经不知去向,洛川倚窗而望,思齐和花语两个脑袋也凑在那里,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长恭,”洛川喊了一声。 一身血色铠甲身材高大的骑兵军候本就守候在马车附近,听到洛川喊他,轻夹马腹来到马车近前俯下身来,“太守大人,要将那刺客拿下吗?” 洛川摇了摇头,盯着远处战局去看的眼中似有星芒,“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起过,从两年前开始,离军各部便已不再发放离章?” “是,”洛长恭点头,然后若有所思的抬头去看,眼神顿现寒意,握着缰绳的手都紧了紧,用上了已经许久不用的称呼,“公子......” “嗯,”洛川道,“将人分开,将他......拿下。” 洛长恭看了洛川一眼,然后从战马一侧取下长枪,用力一夹马腹,单人独骑冲入那一处混乱战场,长枪之上赤色的火焰一闪,在距离战场数丈远的地方已是一记突刺! 一枪刺出,枪头抖出数道虚影! 每一道虚影都精准的落在场内一人的兵刃之上,只一个回合,便将包括那老汉和官吏护卫在内所有人的武器击飞!! 官吏护卫们见状纷纷后退,将战场让给那身着血铠的洛长恭。 洛长恭没有再出手,一杆长枪斜指地面,策马来到老汉身前,眼睛在地上的某个物件上一扫,冷声道,“太守大人当面,还不跪下!!” 那老汉抬头看一眼洛长恭,又看一眼缓缓驶来的那辆御辇,仰天一叹,而后低头跪下。 御辇停在那一片混乱边缘,离郡轻骑围拢于四周,十数名永昌郡宫廷侍者也小跑着跟了上来,侍立于骑兵之外,然后在四周百姓和永昌官员们诧异的目光中,车门打开,离郡太守洛川竟走了出来。 第三百五十四章 三十而已 兴城主街之上,百姓禁声于店铺楼阁之中,数百撼山军与离郡轻骑围拢一片狼藉战场,除了不远处时不时发出痛苦呻吟的永昌郡断臂官吏外,再无多余的声响。 那兴城县丞跪在洛川奢华的御辇前以头点地,颤声道,“太守大人息怒,卑职......卑职......” 他喃喃着,浑身发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冷汗浸透衣背。 洛川轻哼一声道,“我是来兴城做客的异地太守,按照大鼎律例本不该过问你永昌郡的治政事务,但既然那兴城府库盗案被斩的主犯从犯是我离人,依据各郡惯例我这个离郡太守便有资格过问,你方才已经骗了本太守两次,现在,你来告诉我当年那兴城府库盗案究竟怎么回事,记住,如若再有欺瞒,当本太守软弱可欺,休怪本太守不顾两郡结盟之情谊......斩了你!” 那县丞闻言哪里还敢二话,磕头如同捣蒜,“卑职不敢......卑职不敢......” 洛川微微抬头,看向远方道,“说。” “是......”县丞应了一声,头也不抬的低声道,“大概是四年前的夏天,兴城府库丢失了一批贵重财物,其中仅仅妖丹和妖物皮骨等修炼物品便有两百余件,此事一经发现便震动朝野,太守府宫严令兴城县守府十日破案......” 洛川不言不动,仿佛一座冰山。 县丞继续道,“县守府得令后只得加紧办案,司律府衙及县尉府将司库府衙里里外外勘察了数遍,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有......只有司库府衙发觉府库被盗时发现的.......一盏油灯......” “那油灯样式古旧,甚至还有些破损,经查证,属于兴城一家客栈,而这家客栈当时除了几个散客以外,就只住了一批人,正是从......从离郡而来的一支商队,那一盏油灯正是商队护卫的镖局一个镖头所在的房间内所缺失的灯盏......”县丞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因此司律府衙便将那镖局一众嫌犯尽皆抓来审问,最终......那镖头认罪伏法......此案也便就此结了......” 洛川听着那漏洞百出的断案过程,内心里满是平静,“既是一帮子无依无靠的外地镖局作案,案子又在十日内便被破了,那兴城府库丢失的大量财物也当被追缴回来了吧,毕竟妖丹可能不大,但妖物皮骨之类当是不小,一应赃物总该不会被这伙外人运出了兴城才对。” 那县丞文弱瘦小,此时跪的久了再加上紧张恐惧,已经有些虚弱,“回太守大人的话,司律府衙按照嫌犯口供去查,并未发现任何赃物......” “荒唐!”洛川忽的震怒,“仅仅凭借一盏油灯,也没有发现任何赃物,如何能将这样一起人命关天的大案结了?只是因为嫌犯是些卖力气赚辛苦钱的贫民,便可以草菅人命?还是说,因为他们是离人,是外郡人,便可以随便拿来当替罪羔羊?!” “太守大人息怒,司律府衙......司库府衙......”那县丞一时间根本不知该如何辩驳,当初那案子本身错综复杂,益城太守府宫方面既已透出消息来让尽早结案,他们哪里能拖延,可这些事情,如今,又哪里敢说...... 第三百五十五章 谁欠谁的 洛川和与他同行的望川剑修以及两百离郡轻骑,被安顿在了距离暑宫并不很远的一座巨大的别院里,只是在最初始的忙碌过后,整座院子便安静下来。 可离郡太守先前在兴城大街上所做的事情,却立刻就点燃了这座城市,无数的消息添油加醋的传播着,让这座本就已经不缺乏危机感的城市上空,气氛更加的凝重。 暑宫里,刚刚结束了宴客的三大太守和四大宗门先后离开,还未抵达各自驻地的时候便就得知了这件事。 永昌郡太守孟娇阳闻听消息立刻色变,拉着中年书生就去了暑宫深处的密地,整晚都没有离开,只有一道道旨令或明或暗的传递出来。 安阳郡太守听得消息只是微微皱眉,继而一言不发的回了驻地。 只有广郡太守云三山,得知情况时尚未离开暑宫,就在那殿前广场的集市旁,扯着嗓子给洛川的头上扣了一顶又一顶的大帽子,云百楼反倒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上了那辆普通马车提前离开了。 四大宗门的掌教、掌门的反应一样十分平淡,至多便是点一点头示意知晓。 太守别院里,洛川完全没有理会外界纷扰的意思,只是在这别院的宴客厅里坐了,与千雪四女一起见那离郡老卒。 他一边把玩着手上那枚被磨得光滑明亮的银色离章,一边看着安静跪在眼前的老汉,尤其在他满身补丁的衣服上停了停,道,“在兴城主街之上,当街行刺司库府衙主官,做完这件事你大概也是不想活了吧。” 这不是一个问句。 老汉将头压得很低,腰背却很挺直,闻言也不抬头,回道,“回太守大人的话......是。” 洛川问,“家里没什么人了吧,”他抬了抬握着那银色离章的手,“就连将它传下去的人都没了?” 老汉点了点头,“没人了......”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没人了。” 洛川问,“我方才曾问那宫廷侍者,兴城司律府衙的主官,也就是当初主审兴城府库盗案又将你儿子定罪的那个人,如今还好端端的活着,为什么你不去杀他,而是要杀这个司库府衙的主官?” 老汉闻言稍稍抬起头来,说话间仍旧是个磕磕绊绊的农人模样,“回太守大人的话,草民,其实来了这永昌郡已经有好几年了,这几年一直打听,也查着些事情,那司律主官确实断错了案子,也确实将我儿子他们冤杀了,可比他更该死的,就是这个司库主官。” 他抬起头看向洛川,脸上的神色说不清是悲愤还是冷漠,“草民刚来兴城知道了这些事情,就觉得司库府衙有问题,那么大的一个府库,丢了那么多的东西,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也没有惊动任何人,除了他们自己人作案还能是谁?然后就查到案发后兴城司库府衙曾往益城运送过几批货物,草民追查了些时候,发现那些货物最后都到了益城一个叫做金华观的地方,这个金华观里头的道士有往外出手过修炼材料的,其中就包括了几颗妖丹。” 他咬了咬牙,“这个司库主官监守自盗暗地里做了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说,还交给司律府衙一盏油灯,最终.......可我去司律府衙讨说法,却被打了出来,没处说理啊......没处说理......只能自己来,我跟了他很长时间,他很怕死,直到今天他身边才没了多少护卫,草民不怕死,只是不想坏了太守大人大事,可又怕错过了今天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报仇,所以才......” 第三百五十六章 缥缈仙宗 ,望仙门 这一处别院的花园占地面积并不大,亭台假山一样不少,又在那建筑山石之间填充了花草树木,让本就不大的园子显得越发局促。 可当你沿着小道弯弯绕绕,走过了一小片竹林的时候,就会豁然开朗。 在那竹林环绕之地的中央,是一片颇为开阔的小丘。 小丘之上无台无基,单单以四根柱子支撑起一片开阔的圆顶,圆顶之下,一张足够容纳十数人的巨大圆桌摆在那里,只是看着就让人生出一股圆融惬意的感觉。 此刻的圆桌正座上只有两人,正是洛川和千雪,思齐和花语则站在洛川身后。 小说阅读网 “今日之事......”洛川端起桌上一盘水果递给身后两女,示意两人先吃点东西垫一垫,然后看向千雪道,“不知道那孟三书会如何处理。” “还能如何,不过是将那断了胳膊的司库主官丢出来平息各方议论和离郡太守的怒火罢了,”千雪身姿挺拔,娇俏的身型坐在圆形大椅中显得有些单薄,“只以今日相见的情况来看,那孟娇阳的姿态已经摆的够低,低到必然会影响到永昌郡在此次大会中所得的程度。” 洛川轻哼一声道,“他孟娇阳登位后的永昌郡,先是求着我离郡结成那‘南疆之盟’,南疆之祸才刚刚有所缓和,一扭头便和安阳郡一起投向了广郡,让广郡得以凭着一纸‘雅水之盟’逼着我离郡一起入局,如此蛇鼠两端,他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拥有姿态?更不必说我离郡洛氏与他永昌孟氏到底还是有一场血仇未得化解的,这一次的事情若处理不好......” 他看向远处竹林外,隐约已有些行人的影子,“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过于敏感,此次相见虽说是我第一次见这个胖子,却仍是觉得他哪里不太正常,只是一时间想不明白。” “何止是那个胖子,此次来到兴城简直处处诡异,”思齐闻言插话道,“便说今日街道上的事情,与我们自南疆北返离城时路上遇到的那一次简直如出一辙,上一次是有心人利用朝臣给我们下绊子,这一次难保也是一样!” 洛川难得的因为思齐的话而陷入沉思,想了一会儿之后轻轻抬头,脸上已是他迎客惯用的笑意。 因为自那竹林之外行来一群身穿雪白衣裙的仙子。 只见那仙子,远看清新如水仙,竹林踏叶步轻盈,身姿缥缈,颇有仙气,与今日所见逍遥谷的仙子们十分相似,可等到离得近了,洛川才发现不同,因为不同于逍遥谷人人青春驻颜有术的模样,这些缥缈宫的仙子虽也清秀却谈不上极美,当先的三五人,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岁月痕迹。 尤其是为首一人,已然鬓生白发可称老妇,哪怕脸孔上也已有了细密的皱纹,只是双目有神,气色极好,让她看起来好像只是中年。 等到这中年妇人与一众仙子来到亭内桌前,便冲着已然起身的洛川齐齐行礼,“缥缈宫青蓝子,携一众门人,见过离郡太守大人。” “诸位免礼,”洛川一边回了一礼,一边引导一众仙子坐下,“此处非在离城,所以也不知道饭菜是否合仙子们口味,诸位仙子姑且一试,还请莫怪,”他率先坐下,朝带着众人到来的十数名离郡轻骑挥挥手,骑兵们便散开到竹林边缘守卫。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举宗相托 兴城别院,竹林深处。 中年妇人一番直截了当的表达,让饭桌上一时间陷入沉默。 洛川端起一盘水果递给身后的思齐,然后对她和花语道,“将我们这边的果蔬之类的吃食换到仙子们那边,我看她们少有动筷子的,大概是修道之人饮食清淡不喜荤腥吧。” 思齐和花语应了一声后开始在桌边走动,将水果之类的盘子换到一众仙子们面前。 洛川看着两女的动作开口道,“如今这世道确实有些乱,吕祖仙逝,山上维持了三百载的规矩如今人们也多不愿守了,山下则更乱,如今白仙率先开启那‘天地大会’,山下的混乱蔓延至山上只是时间问题,如缥缈掌门这般能够看得透彻又主动抉择的山上强者......少啊。” 中年妇人看向洛川,没有言语。 洛川平静回望向她,又道,“是以我西南汉州各郡太守才决定效仿武州,以四郡之共识联名而办此次‘安南大会’,给了山上山下一个合情合理相识相交的机会,缥缈掌门何不等到论道之时,再做决定?届时无论是山门选址亦或者其它要求,离郡都当为缥缈宫计,尽量满足。” 中年妇人摇了摇头,“不敢欺瞒太守大人,非是缥缈宫不愿等到论道之时再做决定,而是恐怕不能,”她看向洛川,眼神中已经有了些山下寻常人家才有的意味,“因为此次大会缥缈宫根本没有收到请帖!” 洛川微微皱眉,“缥缈掌门是说......安阳郡太守府宫将原本发往缥缈宫的请帖扣下了?” 中年妇人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甚至没有言语明说,只是为难道,“总归是什么人在什么地方扣下了,否则与我缥缈宫有些联络的山上宗门,甚至规模实力尚不如我缥缈宫的修炼家族乃至知名散修都收到了请帖,为何独独我缥缈宫没有?” 她看着洛川脸上压抑着忧色,“太守大人,缥缈宫亦是人族宗门,愿意为抗夷之事尽力,可好比山下女子嫁做人妇,须得托付良人,前些时日我缥缈宫敬天祭祖,得了祖师指点该当冒险,这才于今日不请自来到了兴城,尚未寻得住处落脚,便听闻太守大人于长街之上为离郡一老卒主持公道之事,只觉得如此或许便是祖师天意,加之我等也自分析过,放眼整个西南汉州,也只有既不与安阳郡接壤,又实力强大绝对自主的离郡或可容身,于是便就冒失来访,幸得一见......” 洛川略一沉吟道,“我曾听人说,宗门选址关乎一宗气运,迁宗异址一事牵扯极多,况且缥缈掌门先前也说过离郡与安阳郡并不接壤,若是缥缈宫迁宗之时遇到挫折,离郡能够给予的扶助也自有限,这其中种种还需掌门全都思量清楚......”他看向中年妇人安抚道,“不过有一件事情缥缈掌门可以放心,作为‘安南大会’创办者之一,洛川既已知晓贵宗遭遇便绝没有放手不管的道理,我不但要给你一张亲笔签发的请帖,还会为贵宗保驾护航,直到论道之时缥缈掌门做出最终选择为止,届时,无论缥缈宫选择何处落脚,洛川与离郡都当鼎力支持。” 中年妇人闻言,略一沉思,便向洛川打了个稽首,“如此便多谢太守大人了!” 洛川还礼,然后问道,“对了,方才听缥缈掌门说起贵宗今日前来,尚未寻得住处落脚?那不如就在这处别院里寻一处院落住下便是,这一处别院房间尚多,只我们自己是住不满的,空着也是浪费。” 第三百五十八章 圆满难期 别院,竹林。 等到缥缈宫一众仙子全都离开,连同原本护卫在四周的离郡轻骑也撤下,洛川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消失。 他慢慢拿起一颗青果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回头对思齐和花语道,“坐啊,又没什么外人,今天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弄得咱们都没时间好好吃个饭。” 思齐大大咧咧往洛川身边一坐,就嘁哩喀喳开始吃饭,大概是真饿得狠了,花语却是飞快一礼之后坐到思齐另一边,挑拣些素淡的东西吃,虽然仍是男装打扮的少女,可比起山上仙子倒更像是山上仙子了。 “这个缥缈宫,来得还是有些古怪吧,”千雪看向一众仙子离去的方向道,“虽说一切都似合情合理,可总觉得有些顺利的过了头,有种缺什么来什么的感觉。” 洛川点了点头,“关于山上的事情我们了解的太少,在没有更多信息的情况下,很多事情都难辨真假,只是无论如何,这缥缈宫主动来投暂时都是要留下的,一来此次兴城之行为的就是招揽四方宗门散修,不能轻易关上这扇门,二来,可以了解逍遥谷这样大型宗门的渠道也实在不多,小心些就是了,”他看向千雪问道,“这缥缈宫掌门妇人是什么境界?” “六境圆满,七境难期,”千雪回头看向洛川,“相比较听风阁来说,你更倾向于去了解那逍遥谷?” “听风阁的宗门在素城,是如今仍旧苟延残喘的河内郡南部三城之一,河内郡的空虚毋庸多言,经过与江州一场水战之后,广郡更是已经将这三座城看作是必得之地,今日八方会面之时云百楼曾以常州上清宫为例,说起大型宗门洞天福地经营日久迁宗太难,十有八九便是说给那位听风阁掌门听的,既然河内郡南部三城早晚是他广郡云家的地盘,听风阁归了广郡看起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洛川摇了摇头道,“如今西南汉州四大宗门之中苍颜剑宗和金剑门已然表明态度,听风阁十有八九被广郡盯上,近水楼台,我们想要得到听风阁的支持很难,那便只剩下一个逍遥谷......” “逍遥谷位于安阳郡境内的河源城一地,透过白河与安城一水相连,按理说九百年下来与那晏氏早该是难分你我的亲近,可如今安阳郡局势糜烂,尤其是难民北渡之后晏思语又自毁长城逼死了魏长河,一旦如今的双龙城元河一线告破,大半个安阳郡腹地便算完了,难道还能指望晏氏靠着白河以北的四座城,以安城为核心铸造第四道防线不成?”洛川说起这样的事情,脸色就有些难看,“就算晏氏置之死地而后生,真的破釜沉舟以安城为城墙打造好了第四道防线,河源城位于白河以南,十有八九也是守不住的,或者依山靠水守住了,也将是个血腥惨烈战乱不休的状态,这些事情,逍遥谷那位掌门仙子不会不想,只要她还要为逍遥谷道统传承长久打算,趁着这次‘安南大会’光明正大的改弦易张便就是可能的。” “如此便是要与安阳郡撕破脸皮......”千雪想了想,又觉得此事无需多言,便道,“如果这位缥缈宫掌门所言不假,那位逍遥谷掌门婉青丝真的是个冷血决绝杀伐果断的狠人,则如你所说逍遥谷会是离郡最大的机会,但若是修道至深太上忘情,就又有些其它的麻烦,”她说到这里自己都摇了摇头,“应该不是。” 第三百五十九章 活得久些 洛川是第一次听说“天赋极限”这样的说法,不由得惊讶出声,“天赋极限?!”他将手上茶杯放在桌面,伸手拖着座椅往千雪的方向靠了靠,“什么是天赋极限?” 千雪收回看天的目光,视线在洛川、思齐和花语脸上扫过,然后伸手指了指花语,“你今年多大年纪?” 突然被问到话的花语一愣,随即道,“十四。” 千雪又问,“你既出身商贾富户,小的时候该有人为你‘开智’才是。” 花语回想一下道,“或许是河内郡经商气氛太好,像我们这样的家族对于修炼之事看得不那么重,尤其我还是个女子,但在我们几岁大的时候确实每年都会有修炼者对我们做一些事情,应该便是千雪大人所说的‘开智’。” 洛川觉得自己越发诧异,“什么又是‘开智’?” 千雪道,“是以修炼者自身的气游走于孩童体内,以此刺激来提前激发孩童对气的感知,便叫‘开智’,”她看向花语道,“既然从小便有修炼者为你‘开智’,你直到如今仍未成为修炼者,哪怕你确实未曾上心,也足以证明你的修炼天赋并不算好,虽说今后仍有可能,但你的天赋极限大概率便在三境,除非有其它非凡机缘,否则终你一生都不可能突破至四境。” 花语眨了眨眼,困惑大于失望。 洛川看了看花语又看了看千雪道,“该是越早成为修炼者天赋越强?有没有办法让她尽快成为修炼者?” 花语扭头看向洛川,默默不语。 思齐和洛川则齐齐看向千雪。 “‘开智’这种事情自然是施展之人本身越强效果越好的,你若真想尽快让她成为修炼者,那便去找苍颜掌教之类为她‘开智’,说不定也就成了,当然,也得看她自己的意愿是不是够强,”千雪又看向思齐,“至于说她呢,天赋其实还是不错的。” “刚才你说越早成为修炼者天赋越强,其实这个事情很复杂,所有的判断也很难是定数,修道这种事情变数太多,所有对于天赋的判断都只能做个参考,”千雪伸手指了指思齐,后者顿时满脸紧张,“当初去中京城接了你们以后,我就有观察过她的修炼,以她的年龄在那样的环境下,成就二境天赋就算是不错了,如今在那苍颜山竟破入三境,以此来看她的天赋极限应当不低,突破到中三境只是时间和机缘的问题,但......” “但怎么样?”思齐连忙追问。 千雪嘴角带笑,却故意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但她的天赋是否能够支撑她突破到上三境,就未可知了,至少要等她进入中三境之后再看。” 思齐明显长长舒了一口气,她一边拍拍胸脯一边道,“上三境那种事情太过遥远,能入五境便不影响我做个将军!” 千雪一笑,看向洛川,却没有点评他的天赋如何,而是将话题引回初始,“知道了这些事情再看那缥缈宫掌门,你知道女修多数爱美,就好比她们喜欢被山下人称为仙子,”她嘴角的弧度弯得更大,嘲讽的意味很浓,“可即便如此,这位缥缈掌门仍旧两鬓皆白,可见其年龄已然很大,在六境的寿命长度里依然算是步入晚年,但既然她能成为掌门,就意味着她本身资质表现定然不俗,说不得在早期修炼速度上比思齐还要快一些,这就说明,她进入六境一定不晚,那么......她在六境卡着的时间就太长太长了!” 第三百六十章 两个老人 兴城的夜,比以往要更安静些,好像如今这座城里每一个人,平静外表之下一颗不安的心。 不安,总是源于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对不可测的揣测。 一夜无话,等到东方既白,这座城才算是稍稍有了些活力,只是与以往相比,这种活力实在差得太多,而且可见的,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恢复繁荣。 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战争或许不是最可怕的东西,战争之后的,才是。 但兴城的兴衰,与暑宫无关。 尤其是暑宫大殿前的集市,已然是昼夜不休的架势,即便是没有受邀的家族或者散修,也会因为这座临时组建的修炼界集市不远千里的赶来,拿出自己的家底,去交换罕见的修炼材料。 单单只是这个集市,就已经称得上一场山上盛会。 更何况将在这兴城暑宫开启的,是西南汉州近两百载不曾有过的大型斋醮,巨大的坛场已经在中宫之侧搭建完毕,西南汉州四大宗门的长老弟子均有参与,可谓盛况空前。 于是,在这一场斋醮盛事的第一天早晨,各个大小宗门及散修几乎全都去到了那一处坛场围观,只留下些小道童或者小道姑留守在自家的集市摊位旁,一个个满脸怨气又不得不坐在那里,垂头丧气的很。 自然,也就没有谁乐意理会那个拿了根黑漆漆粗木拐杖,穿着一身灰布道袍的白发老头。 】 白发老头也不在意,只是从头开始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溜达过去,时不时抚须摇头,又或者微笑颔首,少有的几次询价,买下的也尽是些其貌不扬的怪异灵草,不急不忙又锱铢必较的模样少不得挨那些本就不高兴的童子道姑们埋怨,老头也并不上心,笑眯眯的来,笑眯眯的走。 如同这些天里集市上的其它散修们一样,一个个都是慈善模样。 白发老头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看,手里一个打了补丁的灰布袋,从一开始直到最后,始终都是干瘪的模样,实在是寒酸到了极点。 他就这么少言寡语的溜达,直到某个摊位的时候,才停下脚步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起那摊位来。 那摊位布置简陋,只是一张六尺方圆的黑布铺在地面,上面零零散散摆放着些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破铜烂铁,有的是锈迹斑斑的短剑,有的是满身铜绿的古钟,或者残破的镜子,以及损坏的灯盏,完全没有山上仙门光辉灿烂的模样,只像个山下倒腾古物件的骗子摊位一般,即便在这集市边角的地方摆了许久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多做停留。 白发老头的目光在其中几个甚至积了灰的物件上面停留许久,忍不住蹲下身子捏起一对手套来仔细看,口中啧啧有声,“就只是这些破烂货摆在这里,也真是不嫌寒酸,老道我一路走来所见摊位多多少少都有卖出东西,就你这里满满当当,应该是一件都没卖出去吧,丢人,真是丢人。” 摊位后面坐着的是个身穿黄麻衣服、头戴黄布束发的老人,他双目炯炯,须发整齐,盘腿坐在一张草席之上,好像一棵黄柏盘龙似的根,闻言也不去看那白发老头,只是兀自盯着自己的摊位发呆,“这些老东西,只卖年轻人。” 白发老头缓缓摇头,随手将那手套丢下道,“可惜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第一道官 望仙门第三百六十一章第一道官安南大会的斋醮规模极大,会场露天,设有一大都坛与八大分坛,其上香炉灯花符章法水,皆非凡品,又有高功都讲侍经知罄,具是高人。 坛场以外,大小宗门弟子及家族散修密集聚拢,安静观礼。 此外亦有四座亭台立于最外,分立四方,其中坐着的正是四郡太守。 位于正北亭中之人为广郡太守云三山,正东之人为安阳郡太守晏思语,正南之人为夏宫主人永昌郡太守孟娇阳,正西之人则是离郡太守洛川。 此时正是早晨,朝阳初升,带着一点暖意照射在西方亭台中离郡众人身上,驱散了周遭一点若有若无的潮气。 洛川安坐于亭台正中的宽大椅子里,除了往那广郡亭台之中站在云三山身后的云百楼身上望了一眼以外,就只是看场中那斋醮仪式。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在他身边,只有千雪、影子、思齐和花语四女随形,而那一众归于离郡的望川剑修则与其他修士一般静立于广场之上,混杂其中,不辨你我。 大会伊始的第一场仪式时间较久,也较隆重,便是西南汉州四大宗门的掌教、掌门都现身于都坛之上,等到日上三竿,四大宗门掌教、掌门率先飞天离场,其后是都坛、分坛各宗门弟子退场,再之后便是在场观礼之人。 四大太守中最先离开的是作为主家的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其余包括离郡、广郡和安阳郡三家并未急于离开。 洛川这边尚且安坐的时候,前一日里有了一番交谈的缥缈宫一行便入得亭子拜见,洛川与那缥缈宫掌门一番交谈之后让其先行返回别院住处。 等到缥缈宫一众女修离开,思齐便凑到洛川耳边小声道,“你方才与缥缈宫掌门叙话时,对面安阳郡的人都在往这边看。” 洛川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起身迎到亭台边缘,冲着来人行了个道礼,“仙游子前辈,有些时日不见,您这一身气势越发深沉了。” 来人正是安陵强者仙游子。 只见他仍是一身宽大白袍的打扮,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相比较数月前的样子如今竟似多了一分出尘气,在他身后,十数个男女修士亦步亦趋的跟着,只是道袍的颜色就有些随性,青的、蓝的甚至红的黄的,五颜六色。 见到洛川迎了出来,仙游子自是满面笑容回了一个道礼,“太守大人过奖了,老朽一宗昨夜前来已是深夜,就不曾去太守大人住处打扰,还请太守大人赎罪。” “仙游子前辈说得哪里话,”洛川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拉了仙游子的胳膊往亭内引,只是在那唯一的一把椅子旁站定,谁都没有落座,“前些时日听说仙游子前辈领了一众门人入了伏波山脉,如今游仙门之于隐剑峰的宗门建得如何了?” 仙游子脸上笑容更甚,“老朽当初没有看错,那座隐剑峰确是一座宝山,群山环绕,背水而立,其间金木水土四气具佳,实在是一座适宜开宗的好去处,”他回头看向身后一众男女,轻叹一声复又面露欣慰之色,“如今老朽与一众弟子远离市井,于隐剑峰结庐而居,风餐饮露,不再舒服,却反倒更近自然,人人修为皆有精进,回想过往......”他又看向洛川身后的千雪,然后笑着摆了摆手,“不提了,如今的游仙门,才算重回正道。” “我曾闻‘朝闻道,夕死可矣’,游仙一门如今近道,亦不迟啊,”洛川笑了笑,然后回头看向影子,后者心领神会,也不见她如何动作,整个亭台就被一道几不可查的绿光笼罩,“仙游子前辈,游仙门于隐剑峰上开宗,永昌郡方面可有动作?” 第三百六十二章 少女情怀 望仙门第三百六十二章少女情怀安南大会正式开启,斋醮六日,论道三天。 等到首日的仪式完毕,大殿前的集市便恢复了繁荣。 仙游子和游仙门一众弟子返回了自家住处。 洛川让思齐带着些礼品一遍送过去,自己和千雪、花语以及一众望川剑修逛起了集市。 望川剑修们四散开来各自寻宝,却隐隐然将洛川几人围拢其中,只有秦万松和常五溪两人跟在他身边。 千雪跟着洛川看过两个摊位便已经忍受不了他对修炼基础的无知,直接离开往别处去了,然后影子便出现在洛川身后,如同真的影子一样寸步不离。 洛川经过一处摊位,对那张巨大的桌上一叠叠轻飘飘的符箓有些兴趣,随手拿起一张,看着上面鲜红的画符印记问身边的秦万松道,“万松前辈,这符箓一途该是不弱的一脉修道分支吧?” 秦万松先是冲摊位后两个年轻道童和善的笑笑,然后才对洛川道,“中洲修道三大源脉,其一是剑修,其二便是符箓,最后是阵法,三脉之间难分彼此,多数宗门是以其中之一为主,其余两脉为辅,例如望川剑宗便是以剑修为主,但如牛师兄一般的,对于符箓一途也是颇有研究的。” 洛川点了点头,看向两个年轻道童问道,“两位小道长,你们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符箓来卖,该是来自符箓大宗了吧。” “自然,”两个道童尚未回话,就被一个蹦跳着靠近到洛川身边的玲珑少女打断,她完全不理洛川身边其它众人的反应,直接走到洛川面前低头看了看他左手腕上仍旧戴着的手环,笑嘻嘻的仰头道,“这是我们听风阁的摊位,你可是要买些符箓?” 洛川回头看她,有些诧异,事实上他这个离郡太守自大会露面以来,少有修炼者会主动靠近到他身边,即便是这人潮拥挤的集市上也一样,大家都尽可能的避开些,偏偏眼前这个少女几次三番主动过来,哪怕两人此前有些渊源也到底怪了些,“钟韵,对吧?” 他看到少女一边点头一边笑眯了眼,又问,“你是听风阁的弟子?” 少女再次点头,“嗯。” 洛川脸上的神色就越发怪异了,“听风阁掌门名为钟舒夜,你......” 少女睁大眼睛看着洛川,“钟舒夜便是我爹!” 洛川一时间无话可说,秦万松等闻言也是面面相觑,只有殷花语目光闪烁,将那少女和摊位后年轻道童的表情全都收入眼底后,不露痕迹的上前半步,隐隐将那少女与洛川隔开了些。 “原来如此,”洛川看一看面前的玲珑少女,再看一看那摆满符箓的摊位,对花语道,“不然咱们便买些符箓吧。” 花语笑着点头,然后道,“公子,咱们对符箓一道了解甚少,既然公子与这位钟姑娘是好友,便请钟姑娘替咱们挑选一些合用的符箓吧,”她看向那玲珑少女问道,“钟姑娘,不知如此是否妥当?” “自无不妥,”那玲珑少女盯着花语看了一会儿才道,“原来你竟也是个女子。” 洛川顿时无语,一边低头去看那些符箓,一边问道,“你那师兄呢?” 第三百六十三章 三枚古钱 望仙门第三百六十三章三枚古钱暑宫,殿前集市。 一众望川剑修在四周摊位上买卖些修炼物品,洛川和玲珑少女居于其间,仿佛两个世界的人隔着天地在沟通一般。 影子一言不发,花语则从洛川手上接过那些符箓翻捡整理着,似乎其它的什么都没有关注。 “原本初考之类我与师兄毕竟修道多年自是轻松而过的,直到分科之时,”玲珑少女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道,“直到分科之时,我二人见人人皆报兵科,报名武、道两科的极少,便也随着众人一起报了兵科,不料......不料兵科竟然要考兵法、骑射,我们俩哪里会懂那些东西,想要改科却已然不能,只得硬着头皮考完又在离城等到放榜,果然是没有通过......”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极是悔恨般叹息一声,反倒将洛川逗笑了,又重新问起先前问题,“你与师兄既是山上宗门弟子,为何又要来考文武举?便是给你一个武举功名又如何?” 玲珑少女闻言也有些疑惑一般微微蹙眉道,“是啊,我原本也是如此想法,去问时,爹爹只说这文武举开人族一大规矩之先河,若日后可成,定是带了无穷气运的,若是我与师兄可以考取第一届文武举之功名,便算是承了一部分气运,好处无穷。” 洛川想了想,觉得这一番说法过于飘渺,却也没有当下就说什么,而是道,“虽说文武举乃铁律正矩,但到底是还是给我这个太守留下一些特权的,叫做恩科,我便将你与你家师兄列入其中,算在道科之下,以你们的实力而言,也算实至名归。” “当真?!”玲珑少女开心的笑容实在天真无邪,“如此便好了!待会儿我去告诉师兄,他一定也是高兴的。” 洛川多少被她的笑容感染,也自笑道,“只是这一件事到底也不算什么礼物,且等之后我找到个合适的东西,必要回赠于你一个心满意足才行。” 玲珑少女摆手道,“不必不必,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对了,过几天论道之时会有试道场,你我境界相当,到时候可以做个对手呢。” 洛川想了一想,便也点了点头,“到时候还请你手下留情,别叫我这个太守太过灰头土脸便好。” “哈哈,一定,”玲珑少女说着便冲他摆了摆手,蹦跳着离开了。 洛川看着她远去到看不见了,才回过头去,只见秦万松和常五溪正看着他,便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问道,“怎么,是有什么不妥?” 秦万松笑着摇头,常五溪则看向他处。 花语凑上来道,“公子不是说还要去苍颜剑宗那边,这集市咱们还逛吗?” “自然,”洛川看向四周,兴致勃勃,朝着一处围满了人的摊位走去。 等到他们走过去,加上一众望川剑修的围拢,原本围观的人倒被他们替换了不少,洛川进到内围才发现这里原来是一处灵兽摊位,在这里,方圆数丈的场地被地面上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圆圈占满,圆圈之中则是一个个模样神异的灵兽! 有形似孔雀又像凤凰的火红色小鸟,有浑身金黄皮毛鲜亮长了四只耳朵的猴子,有明显年幼肋生双翅的洁白飞马,也有似鱼似蛇在水中游弋的灵虫,在那些光圈后面还摆放有一批兽蛋,五颜六色的,有些甚至泛着微光,只是看着就知道那种不凡。 洛川看着眼前这些神奇生物,对于眼下所处的世界之神异第一次有了这么直观的体会,他侧头问秦万松和常五溪道,“两位前辈,这些......都是妖物?” 第三百六十四章 极品法宝 望仙门第三百六十四章极品法宝三枚古钱。 指得是大鼎王朝开国之时第一批铸造的古钱,这一批钱圆而无孔,含铜量高,铸造精美,正面是始皇帝全身像,背面是大鼎皇宫正殿,刻画生动,十分漂亮。 九百年后的今天,这一批古钱已经少有在市面流通,多数已被富贵人家收藏,可就算这些古钱再珍贵,也毕竟是山下世界的凡俗财物,是断没有在山上世界流通的道理。 所以当花语去到暑宫之外找到古物市场花高价一口气买了十枚古钱,回到集市将那十枚古钱一字排开在那摊主黑布之上的时候,仍旧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玄机。 摊主黄衣老人看着眼前那十枚古钱陷入沉思,半晌,探手取出其中三枚品相较好的,然后便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洛川见状面朝老人行了一礼,默默拿起自己选中的物件,直接离开了集市。 花语和千雪没有跟来,仍旧在集市内打转,一众望川剑修也多留在那里,只有秦万松等少数几个人随着洛川返回别院,于是上了那辆奢华马车的就只有洛川和影子两个人。 只一进入车厢,影子便在四周布了法阵隔绝声音,然后凑到洛川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打量了半晌,肃然问道,“怎么在集市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用上了那瞳术?!” 洛川知道影子话语里所谓“瞳术”指的是什么,“不是我用了那瞳术,而是那瞳术又一次......不受控制!!” 影子一惊,“我并没有在那集市上感受到任何针对你的杀意,怎么......会?!” 洛川摇了摇头,然后将他在那黑布摊位上买来的物件捧在手上,那是一双纯粹由细密的银色金属环打造而成的手套,金属环呈椭圆形,大小相同,环环相扣,拿在手里极其压手,足有十数斤重,只是似乎天长日久,银色金属表面蒙上了一层灰色,显得粗糙古旧,“那一处摊位偏僻简陋,我本是没有要过去的意思,可就在要错过那里的时候,便忽然眼睛一热......” 他看向影子,双眼之中赤红一片,继而又如过往训练一般散去,重新露出原本黑白分明的狭长眼眸,“我低下头,散去瞳中血色,然后便看到那摊位上摆满了的破烂货色,那一刻我便隐约明白,这大概是我眼底深处的东西在为我......指路吧......” “怎么可能?!你......”影子面具下始终冷漠的双眼之中竟似有了些许惊意,“你是说那东西......有灵?!!” 洛川面色也微微有些泛白,只觉得自己这一双眼睛似乎不完全属于自己一样,看什么都有了一种虚幻感,又或者身体里寄居了某种不可控的灵,随时可能背主而噬,不由得苦笑出声,“我希望那是我的错觉,但它第一次出现尤可以说是危险之下激发了那神秘力量的某种本能,此后我们的训练也确实像是证实了这一点,赤瞳之术更像是那神秘力量赠予我的一种天赋技能,只要被掌握圆融便可以用之随心,可今日它再现时,为的只是......这一堆破铜烂铁......” 影子强行将注意力从洛川的身上挪开,伸手取过那一双沉甸甸的金属手套,问道,“除了让你在那里停下,它便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了吗?” 第三百六十五章 三个要求 ,望仙门 四大宗门被孟娇阳安排在四处不同的住处,彼此相隔较远,与暑宫的距离却基本都不甚远,可见永昌郡在安排大会事务方面确实是花了心思的。 苍颜剑宗被安排在暑宫以西,因为各宗实际到来的人数不多,所以安排的院落也不似各方太守所居住别院那样大,但小而精致,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等到离郡轻骑护卫下的洛川一行来到这处院落大门外的时候,年轻女道已经在这里等候。 洛川和影子一起下了马车,让洛长恭等人在外等候,一众望川剑修也只有当初曾与他一起登上苍颜山的秦万松和常五溪随行。 洛川走到年轻女道身边与其一同往院子里走,也不客套,直接就问,“掌教真人如今到了兴城,启星真人又去了安陵,那如今苍颜山天机峰上可有人在?” 年轻女道点了点头,“昨日已经问过师尊,他说可以放心。” 洛川心中一动,点了点头,两个人再无其他对话,一路深入院子,来到其中一处厅堂,厅堂里只有苍颜掌教一人在主位之上闭目打坐。 洛川看了年轻女道一眼,年轻女道站回到苍颜掌教身后,他自己便安安静静坐在客座之上,影子跟在他的身后,秦万松和常五溪坐在下首。 一众人就这样不言不语的安坐了半个时辰,整个厅堂之中便有了些与院外兴城截然不同的宁静气氛,等到所有人的气息都变得悠长,苍颜掌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此来找我,所谓何事?” 洛川闻言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晚辈此来求见掌教真人是为请教,当初晚辈还是公子之时初登苍颜山,掌教真人何以做出对晚辈鼎力相助之决定?” 这一句话问出,不说秦万松和常五溪感到诧异,便是站在苍颜掌教身后的年轻女道都不由得看了过来。 苍颜掌教本人脸上却不见任何变化,缓缓开口,一样直截了当,“当初你虽仍是公子,可在你登上苍颜山之前,你父亲便已写信给我,告知他即将离世的消息,信中说如今离郡,只有你顺利登位成为太守,才可守得一郡安宁不至于为南夷所乘,为安我心,他在信中将各方厉害阐述详尽,如此用心,让我信服,为使离郡不至于混乱,以至于整个西南汉州陷入被动,我便答应了他的要求,举全宗之力,对你鼎力相助。” 洛川点了点头又问,“敢问真人,既是如此,当初为何让我入那困龙谷作一场考验,您......到底担心我什么?”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连呼吸都多多少少减缓了些。 苍颜掌教亦是一阵沉默,好半晌之后才道,“洛天恩与你......皆与妖有缘......” 这句话一出口,在场众人的反应尽皆有些惊愕,便是一向已经少有情绪的年轻女道都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家师尊的背影。 这种事情,事实上在场的几人自是多多少少有些感知的,但真要说出来,便太过不同了...... 苍颜掌教不理会众人表情,继续道,“事实上大鼎立国九百载,与妖有缘的人多不可数,便是那白仙姬天衍也脱不出此列,”他只是看向洛川平静道,“但你与他们都不同......” 第三百六十六章 真假难测 ,望仙门 洛川离开苍颜剑宗暂住的院落时,年轻女道便跟了上来。 三人上了马车,洛川示意影子设立隔音法阵,等到一切妥当,他才看向年轻女道,“怎么样,可有问掌教真人那些事情?” 年轻女道默默的看了洛川一会儿,直到盯得后者都有些发毛才道,“若是方才不谈那些事情,你本可以自己去问,总好过我在这里传话。” 洛川闻言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往车厢一边的柔软角落里一靠,摊了摊手无赖样十足的道,“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辛辛苦苦来一趟兴城,弄了半天又被自家‘郡师’丢到困龙谷里去吧。”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安装最新版。】 年轻女道深深看了他一眼,伸手拉开车帘,扭头去看窗外。 洛川无奈又爬起身来往年轻女道身边凑了凑,“好了好了,我承认是对掌教真人有些防备,但他老人家不也防备着我嘛,如今这个世道,大概就数这种互相防备着些的关系最是牢靠,你瞧,最终不是顺顺利利相谈甚欢?”他见年轻女道没有什么反应,便又挪了挪位置坐到她对面去,“仙子姐姐,一家人还有闹矛盾的时候呢,再者说,若不是你家师尊当初第一次见面就将我当魔头一样对待,我又何至于对救过我性命的恩人如此,也不能全怪我不是?” 年轻女道摇了摇头,“你不了解师尊,他是真的心系天下万民,除此之外,已然近乎无求了,哪里会对一个人有什么爱憎喜恶?单纯以个人而言,哪怕你是一郡太守,在他看来也与路边随便一个流民没有太大区别。” 洛川闻言叹息一声道,“我正是因为从你身上了解了这一点,才说掌教真人第一次见我时,大概确是将我当做了魔头,否则单纯以个人而言,我又哪里能引起他那么大的兴趣啊......” 年轻女道极其细微的皱了一下眉头。 洛川见状连忙道,“无论原本如何,现在既然说开了,对于我与苍颜剑宗来说反倒是好事,言归正传,我让仙子姐姐问掌教真人的事情可问过了?” 年轻女道保持着皱眉的表情看向洛川,然后道,“问过了。” 洛川等了半天不见她往下说,便只好又问,“掌教真人以为如何?” 年轻女道眉头重新舒展,看向窗外道,“师尊说无论听风阁掌门钟舒夜,亦或者逍遥谷掌门婉青丝,皆有可能接受离郡‘郡师’之位。” 这一次轮到洛川皱眉,“这......不就等于什么都没说?” “师尊说他不便给你什么建议,但可以说说那两个人,”年轻女道稍稍回想了一下道,“关于听风阁掌门钟舒夜,师尊评价说此人道心澄澈,意志坚决,能谋善断,胆魄十足,与其表面看起来的样子不尽相同,评价那逍遥谷掌门婉青丝时则说其少而多艰,心性坚韧,爱憎分明,行事狠辣,与其表面看起来的样子全不相符,只从师尊对两人这十六字评语来看,我想师尊该是更欣赏那钟舒夜多一些。” “我倒不这么认为,那十六字评语也只说出个各有所长罢了,爱憎分明、行事狠辣,初听之时自然觉得不甚好听,可在这残酷的世界上待得久了你便知道,与这样的人为伍往往能活得更久一些,”洛川躺倒在车厢里,枕着双手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既如此,便只好各自接触一下试试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仙子之死 望仙门第三百六十七章仙子之死洛川原本打算在见过苍颜掌教之后再去拜访逍遥谷和听风阁的那两位掌门,可收到那封信笺之后便放弃了,这一日下午谁都没有去见,只是默默的返回了离郡别院。 即便到了夜晚降临,大会首日的斋醮仪式他也没有去。 让参加大会的不少人颇为惊讶。 别院深处,洛川与秦万松等一众望川剑修在花园竹林里饮宴,影子立于其身后,年轻女道坐于桌前,千雪、思齐和花语则仍旧在集市流连没有回来。 席间众人坐而论道,又或者以气为引将酒水虚空摄入口中......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第三百六十八章 不明其计 ,望仙门 兴城。 离郡太守所在的别院里一片寂静,除了增加的骑兵巡守让整座院子看起来更加明亮以外,与前一日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同。 可同样在这座城里,所有听闻了那件事的人,都因此做出了一些改变,让事情变得越发不可测起来。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别院中最大会客厅旁的小小偏厅里坐着几个人。 洛川居中坐在上首宽大的椅子里,盘腿打坐,头颅却微微的偏着,双目微闭,好像睡着了一样。 在他左侧,已然听闻消息从集市上赶回来的千雪、思齐和花语三女依次而坐,在他右侧,则是秦万松和年轻女道,影子默默站在他的身后,好像隐入黑暗一般没有什么存在感。 “所以洛军候此刻是和那几个兴城官吏一起被关押在别院内?”思齐看向秦万松问道。 秦万松点了点头,“方才永昌郡的宫廷侍者来别院问候时小心翼翼的,说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言说离郡别院里死了一位缥缈宫的仙子,公子没有直接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只说明日见到孟太守会与他细说,那宫廷侍者便客客气气的走了。” 思齐看向洛川,见后者没有睁眼的意思,便小声嘟囔道,“明显是被那孟娇阳派来试探的,以咱家公子的性格,没有当场给他打出门去便已算是默认了,如此一来,明日十有八九就该是满城风雨了。” “这种事情无论我们承认或者不承认,都是瞒不住的,”千雪开口,看向对面的年轻女道,“苍颜掌教真人应该知道这件事了,有何回应?” 年轻女道摇了摇头,“师尊没有任何回应,”她看一眼千雪继续道,“师尊对于这样的事情向来是没有任何回应的。” “也是,”千雪微微一笑道,“就算那缥缈宫真的有一位仙子死在了离郡太守的别院里,无论于山上还是山下而言,也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更何况,真正聪明些的人都该知道这一次的事情背后颇多蹊跷,”她又看向洛川身后的影子,“影大人,那出手阻你之人可能辨识身份?” 影子摇了摇头。 千雪又问,“那缥缈宫的人数不少,其中修为也参差不齐,暗部在兴城周边的人手应该可以追踪得上?” 影子再次摇头,“几支小队都遇到了麻烦,只隐约觉得该是往北走了,但之后去了哪里便无法知晓,能在如今的兴城对我们做到这一点的人,不多。” “自然是那广郡云百楼!”思齐恨恨道。 千雪对思齐的说法不置可否,而是扭头看向仍旧闭目的洛川,“无论如何明日都得让调查事情的人进入别院吧,否则等到事情传将开来时,对我们会更加不利。” 像是打坐又像是假寐的洛川稍稍睁开眼睛,“是,但有资格调查此事的,该是八方皆有人参与的一些人才是,”他看向千雪下首道,“花语,你来代表离郡。” 殷花语闻言身子一正,肃然点头。 洛川见她这般模样便安慰道,“不必紧张,就像刚才千雪说得一样,即便是我离郡真的与缥缈宫产生嫌隙从而杀了一个山上仙子,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区区一个缥缈宫,本太守何必算计她们,当然若是能查明真相还我清白最好,若是不能......便让兴城里面秋风的人动一动,让他们将这水给我搅浑,越浑越好......!” 第三百六十九章 晏家太守 ,望仙门 此次兴城大会,斋戒三日,祭天三日,论道三日。 等到天明,持续第二日的斋醮仪式便如期举行。 坛场四周照例聚集了无数的观礼人群,四方亭台之中,四大太守也与前日一样齐聚此间,只是除了都坛与分坛之上司职道士之外,在场的其余众人全都有意无意的看向西方亭台,间或也有散修嘴唇无声翕动,与身畔之人窃窃私语,场面一时诡异的寂静。 西方亭台属于离郡太守洛川。 此时的洛川正端坐于亭台座椅之上,姿态轻松面带微笑的看向都坛议事,身边只有影子和思齐两人,千雪和花语则不知去向,至于那一众望川剑修,仍旧如前一日般散落于坛场四周,没有一人进入那一方亭台。 相对于坛场四周宗门及散修们隐晦的关注而言,其它三方亭台上的人面向西方亭台的态度就更明显和复杂。 南方亭台之上,安阳郡太守晏思语只在来时看了端坐的洛川一眼,彼此点头示意之后便再没有过多的关注,一如往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东方亭台之上,永昌郡太守孟娇阳仍旧笑容满面,与前一日不同,今日登台的他看到早一步到来的洛川,竟还挥了挥手,仿佛多年老友久别重逢。 而北方亭台之上的广郡太守云三山则明显不同,他躺靠在座椅之中,肥肉从实木椅子的每一个角落渗出,脸上似笑非笑,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洛川的脸看,不时冷笑出声。 对于云三山的姿态洛川全不理会,只是看到云百楼没有现身,心中才多了点其它念头,但转念一想便也罢了。 今日仪式就在这样的气氛之中结束,坛场之中一众观礼者率先离开。 然后云三山便起了身,一步三晃的走了,走之前还不忘最后往洛川的身上斜瞥一眼。 孟娇阳紧随其后起身离开,仿佛有忙不完的政务。 晏思语却没有走,因为他看到西方亭台之中的洛川已经起身,笑意盈盈的朝他这边走来。 隔着老远,洛川便笑着拱手道,“晏太守,才一日不见,你便喜上眉梢,该是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吧。”晏思语借着起身的档口低了低头,目光飞快的去看四方修士的表情,然后笑呵呵的朝洛川拱了拱手,“洛太守哪里话,不过是些寻常小事,谈不上喜事,”他一摆手示意亭台内的护卫退去,只留下一个身着蓝袍低头垂目的中年人站在他的身后。 洛川带着影子和思齐两人仿佛毫无防备之心一般步入亭内,来到晏思语面前,影子一挥手,整座亭子便被一道薄薄的绿芒笼罩,变得宁静异常。 晏思语身后的蓝袍中年人看一眼影子,又自低下头去。 亭子里只有一把椅子,晏思语和洛川谁都没有坐,前者将手一引,两人来到亭子一角并肩而立。 “我年轻时曾与你父亲有过一面之缘,他博学广志,待人谦和,让我印象深刻,没想到......”晏思语面露沉痛之色,声音低沉道,“没想到他正值壮年竟为奸人所害,令人唏嘘,令人愤慨......!” “是啊,”洛川看起来有些压抑不住的怒意,他背负双手看向四周暑宫,“洛川自幼便困于那中京城内,直到回了离城才渐渐明了父亲对我的关心和护佑之情,可知晓之时便已是分别之日,何其可悲......然而如今仇敌尚在,洛川却不得不为了大局偃旗息鼓,甚至身在这永昌暑宫......忍辱负重之重,不足为外人道。” 第三百七十章 两郡之谊 ,望仙门 洛川与晏思语一场交谈之后明显亲近了许多,按照年龄辈分,私下里已经是叔侄相称。 两人分别之后晏思语直接出了暑宫,洛川却在一众望川剑修的陪同下反而往暑宫深处去了,因为他要见永昌郡太守,孟娇阳。 孟娇阳是住在暑宫的,只是在宫廷侍者通传之后便急忙从深宫出来,见到洛川之后远远的便笑着拱手道,“罪过罪过,孟某忙于俗物,倒是让洛太守久等了。” 洛川看了眼跟在他身后一同前来的青衣书生以及那个表情淡漠满身杀气的中年男人,也对孟娇阳拱手道,“哪里,是洛某来得唐突了,孟太守可有时间一叙?” 孟娇阳看了眼身边的书生,然后道,“自然有的,”一边说着,一边将洛川一行引向暑宫一座偏殿。 进得偏殿,洛川四下打量,这才发现仅仅只是这一座偏殿的大小就不比离宫正殿小上太多,其中鎏金灯盏,镶金铜炉,精瓷玉器,祥瑞浮雕,实在是个富丽堂皇不足以形容的贵气。 孟娇阳没有去坐上首主位,而是走到左侧下首第一个座位边上,伸手示意洛川到右侧首位坐下。 等到两人分别落座,洛川仍旧在看殿内布置,不由得赞叹道,“原以为这暑宫作为永昌郡别宫只是占地够广,却不料孟太守这宫殿之富贵,便是比之中京城里的皇宫也不差太多了。”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安卓苹果均可。】 “洛太守过奖了,区区一座暑宫,不过是靠着兴城数百年商贸积累才一点点建成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胖子孟娇阳见洛川对于四周物件十分感兴趣,心中只觉有股寒气直往上翻,与身边书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急忙道,“按照大会议程明日便有八方聚会,不知洛太守今日便来找孟某,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洛川这才将看向四周的目光收回,冲着孟娇阳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前一日洛某返回别院之时,在兴城主街之上遇到了些事情,想必其中经过孟太守已经清楚了,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洛某自己处置了也就是了,可念及南疆之盟与雅水之盟的约定,加之近来这兴城也颇不太平,便想着干脆来与孟太守商议一番,有些事情顺便敲定了,免得伤了两郡和气。” 孟娇阳闻言笑道,“自该如此,自该如此,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怎么都不能伤了两郡和气。” 洛川颔首道,“那以孟太守之见,此事该当如何处理?” “这个......”孟娇阳看了一眼身边的书生,有些犹豫。 那书生见状便大大方方的行了一礼道,“离郡太守大人,按照我大鼎律法,发生在各郡境内的案件,除非涉及他郡官吏及太守宗室成员,否则一律由所在郡司律府衙主审,此案之中因为涉及兴城司律主官和司库主官,按照惯例,该提至永昌郡司律官一级主审,尤其,此案如今还有两位太守大人亲自监察,永昌郡司律官当可以秉公断案,还各方一个公道清白。” “原本,”洛川看向那书生的眼睛道,“我该是相信孟太守,以及孟太守的司律官的,毕竟此案虽然涉及到兴城司律主官和司库主官两人,但到底因为那些替罪羊都是我离郡子民,已经伤害到了两郡和气,无论孟太守还是永昌郡司律官都该是要秉公断案的,可......”他的身体稍稍前倾,再次看向孟娇阳,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沉声道,“可这个案子偏偏......涉及到了金华观......!” 第三百七十一章 真假虚实 ,望仙门 离郡别院。 清晨,当离郡太守一行离开别院的时候,一身男装打扮的殷花语便已经守在了大门口,她双手负后,时不时在门厅里踱步,显得轻松惬意,不知在等谁。 几盏茶的功夫过后,一个黑衣身影出现在她身后,那人除了一双眼睛之外全身上下都包裹得极为严实,来到花语身边也不客套,直接将声音送到她耳中,是个男人,“兴城内各方各部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好,”花语没有回头,而是看向门厅外空荡荡的街,低声道,“等到人来了,跟着我进了这座院子,就让他们将那些话散布出去,尤其是围绕那几个散修设的局,不能出一点差错,你盯着些。” “是,”那黑衣人应了一声之后还是问道,“这种事情我们也只能起个头,真传播开来的时候便不好控制,是否等到结果出来以后......?” “结果出来以后是结果出来以后的事情,我自然有其它安排,”花语稍稍回头,一双眼睛冷冷的瞥着身后黑衣人一字字道,“你才刚跟着我办事不久,大概还不懂我的规矩,记住了,多做,少问,这一次就算了,不要再有下一次,否则......” “是,大人......”黑衣人飞快回应,好一会儿不见对方再说话,便默默的退到墙角,一闪身消失不见。 花语全不理会身后那人的动作,只是仍旧等在那里,一直等到日头升起有些高了,才终于等到几人约好了一般齐齐出现在街尾。 那几人中当先的一个,正是苍颜剑宗的年轻女道灵静子。 距离她不远的地方,是一个看起来与她年龄相仿样貌清秀的白衣仙子,她樱唇水润,长发及腰,看服饰该是逍遥谷的人,而在那白衣仙子身边,则跟着个穿了金剑门黄色道袍的年轻男子,那人眉目带笑,嘴角微斜,一举一动都带着些令人不适的邪魅感觉,此刻正与白衣仙子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全然不顾对方明显不耐的神色。 三人之外的是个身型极其高大的男人,花语是见过的,正是此前曾与那听风阁小师妹同行的大汉。 再往后的三人,分别是来自永昌郡的年老宫廷侍者,来自安阳郡的不苟言笑的蓝衣人,和一个来自广郡的一身黑衣之外还套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斗篷的神秘人。 加上门厅之中等候的殷花语,四郡四宗八方来人便算是凑齐了。 等到一行七人全都聚在门厅之中,花语才终于学着男人们的模样笑着拱了拱手,脆生生的道,“在下殷花语,等候诸位多时了,请随我入院。” 说完也不等那七人回应,便率先转身往别院里走去。 年轻女道、白衣仙子和高大男人面无表情的跟上。 年轻的黄袍道人则阴阳怪气的“啧啧”出声,“好端端一个丫头,非要摆弄成这副模样,离郡太守大人真是......名不虚传啊......” 安阳郡的蓝衣人听到这话也不再等候,随着前面三人入了院子,永昌郡的年老侍者和广郡的黑衣人则等那黄袍道人摇晃着先走一步之后,才跟了进去。 一行人入了别院,除了坠在最后四处打量的三人以外,其他人很快便到了那一处原本由缥缈宫暂住的院落。 “这里便是案发之地,案发过后我们便封了这院子,其中一切陈设皆是原样,”花语道。 第三百七十二章 真相假象 ,望仙门 仙子居所,空间不小,但布置极简。 房间最深处是一张巨大的能容两人仍旧显得宽松的床榻,床榻之上被褥已经展开,是要入睡的模样,床榻旁不足一米的地方,一个年轻的白衣女子趴伏于地面,秀发与衣衫散落在地面,惨白的肌肤与大片的血迹凝在一起,显得凌乱而肮脏。 在距离那仙子尸身不远的地方,地面血迹有一片明显的斑驳痕迹,大概可以分辨出隐约人形,该是曾有人躺在这血泊之中。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此外。 门窗紧闭。 茶具未开。 除了桌上一柄染血的长剑外,再没有其它动过的痕迹。 花语率先进入房间,却也没有往深处走,而是站在房间中央的桌椅旁,没有走入那血迹斑斑的范围。 其后七人依次进入房间。 年轻女道与听风阁的高大男人只是来到花语身侧,面无表情的遥遥看着那仙子尸身没有靠近。 逍遥谷的白衣仙子和金剑门的黄袍道人则直接走到血泊一侧,仔细打量那尸身。 白衣仙子看一眼地上女尸凌乱的下身,皱眉看向身边的黄袍道人道,“眼下这情形,剑八道友还是回避的好,免得惹来非议......!” 黄袍道人嘿然一笑完全没有退开的意思,反倒更往那女尸身边凑了几分,“百花道友这话就不对了,贫道此次是为了破案而来,若不勘察现场及尸身如何能还这位仙子公道清白?”他看都不看那白衣仙子的脸,自语般补充了一句,“死都死了,当老子稀罕?” “你......!”白衣仙子怒目而视,只换来那黄袍道人越发惫赖的模样,便只得冷哼一声作罢。 就在两人于女尸旁争吵时,后一步进入屋子的年老宫廷侍者、蓝衣人和黑衣神秘人也已进来。 只是才一迈入房间,黑衣神秘人便朝脚下看了一眼,继而若无其事的走向女尸。 蓝衣人和年老宫廷侍者见状也往脚下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等人走进来的时候,竟在地面留下了显眼的脚印! “这地上......怎得积了尘?!”蓝衣人问道。 除了那黑衣神秘人以外,其余六人这才发现脚下异样,朝桌椅边的殷花语看去。 “是落尘术,”花语微笑着解释,“案发之后我们不仅第一时间封锁了这一处小院,还令望川剑修的前辈施展落尘术,让这现场蒙了尘,以此锁住落尘之前的种种痕迹,也保证现场不会被此后的人破坏,诸位可以仔细去看地面蒙了尘的旧痕,便大概可以判断出当时发生了什么。” 众人四下里去看的时候,花语已经走到那女尸身畔,指着那一处斑驳的血迹道,“那晚缥缈宫的人突然离开别院,等离郡轻骑赶到这里的时候,这个位置上躺着昏迷不醒的离郡轻骑军候洛长恭,洛长恭浑身是血,手持长剑,”她指了指桌上那柄染血的长剑,“就是那一柄。” “但奇怪的是,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众人回头去看那长剑,花语已经起身走到床榻一旁,“按照我们此前的了解,这位死去的仙子是缥缈宫掌门的亲传弟子,有着水系四境的实力,而洛长恭本人虽说精于战阵厮杀,却也只有四境,且是火系,若说洛长恭作为一个陌生人,有能力躲过所有缥缈宫高手的耳目潜入这屋子,又在这位仙子明显清醒的状态下一击将其杀死,这听着实在像是天方夜谭,可从现场痕迹来看......” 第三百七十三章 碧霞青山 ,望仙门 从暑宫出来的洛川一行没有直接返回别院,在拜访过苍颜剑宗之后,也没有再去拜访四大宗门之中的任何一个。 而是来到了距离暑宫并不远的一处院落。 这院落与商业街区仅仅隔了百米,却异常安静,四周房舍高耸而巷弄幽深,实在是一处闹中取静的好去处。 院落并不大,但足以容纳数十人居住而不显得拥挤,门前没有守卫,门厅里也没有侍者,洛川一行来到门口,离郡轻骑便自然而然的接管了这处门厅的防护职责,直接就反客为主了。 马车停下,洛川、影子和思齐走了下来。 洛川四下里看看,然后对思齐道,“都说那位孟太守此次大会在各项事务的安排上对我离郡尤为照顾,实际上,”他指了指这一处僻静院落道,“这才是真正被永昌郡格外优待到用了心的一个。” “永昌郡有心......?”思齐的问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洛川一抬手打断了。 “自然是有的,也该是有的,”洛川一句话说完便大步往院内走去,却没有走得太深,只是去到门厅后的小院,然后四下里踱步,看看对联弄弄花草,没有派人往里传信,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看起来好像一个十足的恶客。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安卓苹果均可。】 随他一同入院的就只有影子和思齐,一众望川剑修和离郡轻骑则连小院都没有进入,只在巷子里等候。 院落无声。 好像这里根本就是一处荒废已久的古宅。 一直如此。 直到日头临近正午,院落深处才终于走出一个仙气飘飘的女子。 洛川看到影子回头,便也回头去看,只见那女子不过花信年华,秀眉杏目,挺鼻丰唇,个头比之寻常女子高出一头有余,穿着一身宽松道袍,仍旧隐约可见其好极的身段,行走起来婷婷袅袅,即便衣着朴素,看起来仍不似山上道姑,倒像是凡俗花魁更多一些。 洛川抬手行了个道礼,“这位仙子,在下离郡太守洛川,冒昧来访,还请帮忙通禀贵派掌门真人。” 那高挑女子一直走到洛川身前一丈才停下,见洛川行礼,便也就回了个道礼,开口说出的话却颇直白,“太守大人已然知晓贫道是碧霞宫掌门,何必如此作态?” 洛川也不尴尬,闻言笑道,“总归是第一次见面,若是认错了就太过失礼。” 那高挑女子没有继续为难,只是也没有邀请洛川入内院的意思,直截了当道,“离郡太守来此见我,所为何故?” 洛川稍稍看向他处,问,“敢问掌门可是听说了离郡别院昨夜之事的谣言,因此不愿请我入内厅一叙?” 那高挑女子看一眼洛川,转身往内院走去,“太守大人请随我来。” 洛川看了看那女子的背影,一笑之后大步跟了上去。 三人一路跟随高挑女子入了内院,跨过大门的一刹那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清脆的敕令声立刻便传入三人耳中。 洛川寻声望去,就见内院之中一处并不算大的空地上,一群衣着艳丽的山上仙子正翩翩起舞一般切磋御剑之术,身姿缥缈,剑光如鱼,见得他们进来,那些仙子似乎吃了一惊,各自停手。 第三百七十四章 杂念丛生 ,望仙门 从碧霞宫的院落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午饭的正点,一行人便就启程返回暂住的别院。 洛川照旧坐在马车里,没有抛头露面,坐在角落里回味半晌之后才忽的抬头问影子道,“花语那边结束了吗?” 影子点了点头,“那些人进入别院不到一个时辰便都离开了。” “看来是花语的一番说辞起了作用,”思齐道。 “单单靠一番说辞能顶多大用,”洛川摇头道,“只不过这样的事情对于那七方的人来说不值得过于挂心罢了。” “也是,”思齐点了点头,“若是其余六方都不挂心,广郡的人也就不能显得过于在意。” 洛川看向影子又问,“既然那些人都走了,山上也该传出些说法吧?” 影子点头,“八方的人离开别院不久,我们的人便从暑宫集市上打听到了一些说法,其中有些是对我们不利的,很难分辨其源头在哪里,也有些是对我们有利的,结合着别院之中的现场事实,半真半假,短时间里传播度很高,该是秋风那边的动作起了效果。” “对我们不利的说法有哪些?”洛川道。 “传言有些凌乱,但大体上有三种说法,”影子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其一,离郡太守随行者中有人见色起意,对缥缈宫仙子起了歹心,事情败露之后杀人外逃,缥缈宫众人追凶而去,其二,离郡太守见色起意,令其手下强掳缥缈宫仙子意欲强占,事情败露之后杀人灭口,以至于缥缈宫一宗连夜逃离了别院,其三,缥缈宫的仇家在离郡别院里杀了那仙子,离郡太守为保自家名声封了别院不让各方调查,缥缈宫一气之下反出别院,远走他方。” “连不是我离郡杀人这一情形都编出了一套说辞,可见背后设计之人还真是用了心的,”洛川轻声像是自语,“花语那一套说法反响如何?” “很难说,”影子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传得倒是沸沸扬扬,可真信了的有多少,谁也无法知道。” 洛川“嗯”了一声不再多问,只是似乎无法宁静,打开车窗往外看了一阵后又关上,从书架上拿过一张折叠好的地图展开,盯着东北常州的方向皱眉不语。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思齐看了看明显心不在焉的洛川,问道,“在想着碧霞宫的事情?” 洛川点了点头。 “咱们原本也没有想着能够结交这碧霞宫的青山真人,如今听她坦诚相告,只要她碧霞宫不会加入广郡,对于我们也就没有太大影响,想她作甚,”思齐看一眼洛川的表情笑着道,“不过这位真人倒真的是个奇人,明明是个年轻貌美的仙子,偏偏取了个青山这样刚硬的名字,让人难忘......” 洛川仍旧只是盯着地图,眉宇间不见放松,“我只是在想,若是常州三宫一观这一次的动作能够起到作用,倒也算是为常州一地多留存了几分气运,若是不能,则有些麻烦啊......” “确实,”思齐思索片刻然后也点了点头,“只是哪怕常州一地半数失守,最该操心的也是江州权贵和那些京州的贵人,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咱们西南汉州,”她伸出一只手按在洛川膝盖上道,“江伯曾和我说你如今总是过于操心,可若凡事皆放心头,就太过伤神了,有些事情该放下的就得放下,想得太多也毫无裨益。” 第三百七十五章 隔岸烟火 兴城以北,隔雅河相望的,是广郡绣城范围的土地。 与兴城港口相对的,只是个小小的渡河码头,码头以外皆是良田,此时盛夏,庄稼已经极高,不同种类陆续成熟,田地里便也少不了农人。 可这一日入夜前,河北之地的田地里便有些不同寻常,一些无论如何看着都不像是农人或者行商的人们行走其间,一个个神色凝重步履匆匆,让附近村庄里的农人们颇为诧异,然后,在乡村里正压抑的呼喊声中,农人们早早就完成了一天的工作,陆续回了家。 等到天色彻底黑了,农人们回了家,田地之中变得寂静非常。 直到某一个时刻,漆黑如墨的夜空中忽的绽放光芒。 初时,只有青蓝两色,远远瞧着好像林中游走的萤火虫。 接着,越来越多的颜色从密密麻麻的粮食田地里飞起,色彩便丰富得多了,赤金碧蓝,仿佛彩虹精灵,将靠近雅水的码头附近照得斑斓绚烂。 可远处的农人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躲在家中从门缝里偷偷瞧着那诡异月夜之时,在他们白日里辛苦劳作过的农田中,一片漆黑之下的世界,真正残酷血腥的厮杀才刚刚拉开帷幕...... 广郡的夜并不宁静,一河之隔的兴城港口一样紧张。 数不清的重甲步兵一个个,一排排,沿着港口码头排列成军阵的模样,好像黑暗中隐藏而沉默的凶兽。 气氛紧张而凝重。 就在这样的时候,一艘即将入港的货船自然而然的吸引了多数有心人的注意。 那是一艘中等规模的货船,若是放在平常,即便是兴城港吞吐量已经远不如前的近些时候,盛夏才入夜的凉爽天气里,这样的货船想要入港也要排在一众大型乃至中大型货船之后,运气差一些的话,说不定还得推迟个几天甚至十几天才能轮到一个偏僻的泊位,可这一晚,没有任何一艘远道而来的货船与它争抢,宽阔的雅河之上,除了远处星星点点的船上灯火,近港的一段,就只有它这一艘! 减速,降帆,滑行,进入到港口范围,然后落桨,缓缓调整并最终停靠在港口最边缘的一个码头。 等到整个货船顺利停靠完毕,船上才熄了灯火,变得一片寂静,仿佛刚刚注意到这一处水域两边的诡异氛围一般。 好一会儿之后,船上有了一条细而长的踏板探出来,搭在港口码头。 一个衣衫褴褛却气态不凡的中年男人当先从船上走出,一边昂着头大步走下那窄窄的踏板,一边扭头去看雅水对面天空中那七彩斑斓的夜空,啧啧有声道,“到了最后还要给咱们送上一场烟花,不得不说,广郡的待客之道还是颇为周祥的。” 说话的正是离郡客卿,苏一鸣! 紧跟在苏一鸣身后寸步不离的,正是往常给他赶车牵马的老仆金爷,老头子身后背着个大大的行囊,听得苏一鸣说话也只是憨憨厚厚的笑了笑,一边将后背的包袱往上挪了挪,一边也扭头去看那“烟花”,嘿嘿嘿的笑着,“只是可惜了咱们那辆马车和老木头,它们可是拉着咱们走过了四大州的,如今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小崽子,希望他们能善待老木头,别就杀了吃肉。” “老木头到底还是个精壮小伙儿,谁会杀了吃肉,放心吧,至于马车,等兴城这边的事情了结了,跟太守大人要一辆新的就是了,”苏一鸣扫一眼港口暗处那一排排不动如山的钢铁雄狮,笑道,“我听说太守大人的马车,可是个顶个的舒服。” 第三百七十六章 至清至浊 天阴,无月。 离郡别院的竹林里,黑漆漆的一片,一只夜鹰落入其中,那一身灰褐色的毛,在这样无光的夜晚呈现出与四下里一般无二的颜色,让人根本无法察觉它的存在。 忽然,竹林外亮起一道微光。 是一个红甲红靴的英气女子手里提着灯笼,与一个男装打扮的少女往这边走来,绕过竹林隐蔽的入口,循着石子小路蜿蜒而来。 夜鹰挪了挪脚步,俯下身子,见那微光仍在靠近,爪子一蹬,整个化作一道乌光飞入漆黑天际。 男装打扮的少女被吓了一跳,不由得抱住英气女子的胳膊。 英气女子看一眼竹林深处的一片黑色不满道,“大晚上的在这种地方待着也就罢了,竟也不点一盏灯来......” 一边说着,一边拉了男装打扮的少女往里走,等到豁然开朗,露出一个巨大亭子的时候,借着灯笼的微光才看清亭子边缘一个椅子上坐了一个斜翘着腿看天的年轻男子,正是洛川。 两个女子自然便是思齐和花语。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是怕黑,如今怎得总爱待在这样的地方了?”思齐打着灯笼,将亭子内部几个柱子上的灯依次点亮,光芒笼罩,将四周的竹林都照得有了些朦胧的暖意。 洛川这才伸了个懒腰道,“若是点亮了灯,像这样小的一片竹林,哪里能引得一只夜鹰落下,”他干脆将双脚搭在亭子边缘的护栏上,脑袋往后一靠,枕在自己的双手上,“总得是这样藏在暗处又一动不动的等上好些时候,才有可能的。” 思齐知道他话里有话,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花语则站到洛川身边和他一样抬头看天,黑漆漆,低沉沉,什么都看不见,“公子觉得秋风待着的地方还是不够暗?” 洛川不置可否,而是问道,“我听影说起,秋风弄出来的那几个说法,传播速度很快。” “嗯,”花语在洛川的椅子旁蹲下,仰着头看向洛川道,“自我们抵达兴城之前,秋风就已经在兴城布置,和几个提前得到消息赶来兴城摆摊子的散修搭上了关系,这类人,总是消息灵通也乐于传播消息的角色,而且最善变通,如今天下大变,他们比那些有门有派的其实紧张的多,眼看着连大宗门也要走下山来,他们自然想着先人一步,这些人,说他们是山上人,不准确,说他们是山下人,也不准确,更像是一些游走于山上山下的求存者,很有意思。”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确实有些意思,”洛川摇晃了一下脑袋,“只是这一点云百楼大概要比我们更早一些了解到,所以,往后选人,要慎之又慎,在这种人身上吃了亏,恐怕想找回场子都不容易。” “花语明白,”殷花语低下头去。 “关于山上传谣的事情,我也已经听说了,如今各种说法混杂于山上修士之间,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也算是给他们上了下山入世的第一堂课,相比较山上很多人简单求道来说,山下人明显要复杂得多,”洛川微微蹙眉,“但这一潭水一定要注意清浊,水至清不行,有些说法无关痛痒,诸如说什么人好色之类,尽管让他们去说,嘴长在别人脸上,强加干涉反而不美,但水至浊也不行,有些说法暗藏杀机,诸如杀人灭口封院禁查之类,就绝对不可坐视不理,如今日一般八方查案定向反制不成,便要些别的手段才行,像那云三山,便是云百楼身上逃避不开的软肋,利用好这个人,和广郡角力的时候才能占到一些便宜。” 第三百七十七章 越是迷茫 ,望仙门 离郡别院,竹林深处,洛川几人或坐或站,注意力都在苏一鸣身上。 “不能招揽逍遥谷?”洛川皱眉,满心疑惑,“可是那逍遥谷有什么问题?”他转念一想追问道,“你在逍遥谷吃了闭门羹与此也有关系?” “闭门羹与此无关,”苏一鸣没有卖什么关子,放下茶杯直接道,“是我那位挚友说起的一桩秘闻,据说即便是传承已久的山上宗门都未见得知道,”他看向洛川表情极严肃的道,“听风阁与逍遥谷之间,仿佛天生相克,有着非常复杂又绵延数百载的恩怨情仇,根本不可能同择一地!” “绵延数百载的恩怨?”洛川听得一愣,“两个讲究出世的修行大宗,有着绵延数百载的恩怨?!” “听起来似乎不可思议,但事实上确是如此,”苏一鸣叹息一声道,“原本我曾听师尊点评当今天下丹鼎符箓各派分支时说起过,听风阁与逍遥谷皆是符箓一道中的佼佼者,只是分属不同道脉,虽说修炼到极致多少殊途同归,但所走的路子却截然不同,师尊说起此事只是点到为之没有深言,我那时也只以为这两派说不定有些道统之争,实属正常,却不料或许因为同属西南汉州,自数百年前起,因为一些不可知的缘故,两派之间竟开启了一场绵延日久的争斗,这一场争斗见于明处者不过针锋相对互不相让,见于暗处者却是血腥残酷毫不留情。” “据说两派弟子若在荒野、福地之类人迹罕至的地方意外相逢,十有八九是要来上一场生死恶战的,”苏一鸣摇头苦笑,“不是切磋斗法,而是生死恶战,如此相处了数百载,两派掌门如今还能坐在一起和气说话,都算是养气修心到了极点的高人了。” 洛川等人听了尽皆默然。 好半天沉默之后洛川才开口问起,“若果真到了这种地步,听风阁与逍遥谷便确实不可能同择一地而共存了,”他看向苏一鸣问道,“只是苏先生又为何笃定我离郡该在两者之间选择听风阁,而非逍遥谷呢?” “一鸣本是离郡客卿,自没有替太守大人做主的意思,所以最终离郡决定选择哪一家去接触还要太守大人综合考虑之后自行决定,只是既然这两大宗门有这样的关系,那便决计不可以在下定决心之前稀里糊涂两边下注,否则怕是全不落好,”苏一鸣看洛川点头后才又道,“至于说在这两大宗门之中更加倾向于谁,一鸣自也是有一番思量的,如今可以说来为太守大人参详。” “苏先生但说无妨,”洛川道。 苏一鸣点了点头,“这两大宗门明面可见的因素太守大人应当已知,如今处境皆有些难处,看起来都有改弦易张的可能,但实际上从细处看,又有不同,”伸出两根手指道,“一鸣所思量者,有两点。” “其一,立宗之地,”苏一鸣掰着第一根手指道,“逍遥谷我们说位于安阳郡河源城,但事实上它却不在城内,而是河源城南大古山脉支脉中的一处峡谷,在峡谷背山面水的一处上风处立宗,再在峡谷之中设置重重法阵,以至于其中常年迷雾重重,杀机隐隐,百姓或者野兽妖物根本不能进入其中,甚至于修炼者不得邀请也绝难闯入,已经可算一处著名绝地,加之那里有白河之水、大古之金、地脉之火和深林之木,除却土系元气不算足够充沛以外,实在是一处修炼的宝地,更不必说逍遥谷数百年来的积累,如今已将那一处私有绝地经营成何种模样外人根本无法想象,想要让逍遥谷放弃这立宗之地转投他处,实在难以想象。” 第三百七十八章 针尖麦芒 ,望仙门 安南大会,斋戒第三天,坛场大会现场仍旧人满为患。 气氛庄严而肃穆。 唯一不同的是,原本属于四方太守的亭台之中,空无一人。 因为,四大太守连同四大宗门掌教,皆在暑宫宴客殿内。 此刻的宴客殿不似第一日那般人多,四大太守各自只带了一两个人随行,洛川身后就只跟着影子和苏一鸣两人,包括苍颜掌教在内的四大宗门掌教则更加简单,除了他们自己,没有带任何人参会。 于是这大会以来的第一场八方聚会,气氛就显得有些诡秘,八方到齐之后,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只有云百楼与苏一鸣对视一眼,似是有趣,相视一笑。 好半天沉默的尴尬之后,还是作为暑宫主人家的永昌太守孟娇阳率先开口,他先是看了一眼身边的书生,然后干咳一声扫视各方道,“诸位太守和掌教、掌门,安南大会进行到今日已是第三日,斋戒将毕,明日开始便是为期三天的祭天之礼,如此规模之下,以四大宗门底蕴,或可以得闻天神仙音,补足大道功法,若果如此,便是天大的福缘了。” 一句话说出来,除了洛川有些好奇的看了那孟娇阳一眼外,有被捧到的四大宗门掌教、掌门无一人回应。 孟娇阳稍稍有些尴尬的又看了身边书生一眼,然后继续道,“三日斋戒,讲究颇多,祭天之礼则不同,除去每日晨祭之外,诸位有充分的时间为最后三日的论道......做准备......” 他看一眼仍旧面上没有太多表情的三大太守和四大掌教,也没有了说太多话的兴趣,便飞快道,“想来这些事情三位太守与四位真人也是了解的,那便不说了,只说这安南大会如今一切顺利,实为天佑,若诸位对这大会之后三日安排没什么疑问,那咱们此次八方会盟便就此......” “本太守是有些疑问的,”孟娇阳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广郡太守云三山打断。 只见那肉山从椅子里蠕动了一下身子,等到其余七方都将目光投在他的身上,才嘿然一笑看向洛川道,“本太守听闻前两日离郡别院里出了命案,若是如第一日那般涉及寻常人物,哪怕当街闹事着实难看了些,本太守也懒得多问,可这一次,偏偏死了一位山上仙子!” 他的目光好像毒蛇一般阴狠,死死盯着洛川的眼睛,身体前倾,似乎语带威胁,“我西南汉州四郡联合办这安南大会,便是要以四郡之诚意结交山上仙门修士,如今论道之日未到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若是不能妥善处理,定要伤及我西南汉州山上山下的情谊,是至汉州亿万百姓的生死于不顾,由不得本太守不出面,替那位可怜的仙子讨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殿堂之中立刻无声。 先前说话被打断的孟娇阳马上闭嘴坐下,端起茶杯挡住了头脸。 安阳郡太守晏思语则微微皱眉,一言不发。 苍颜掌教闭目打坐,似是对这殿内发生的一切都不在意。 听风阁掌门钟舒夜低眉垂目,逍遥谷掌门婉青丝偏头小憩。 只有金剑门掌教凌安子轻抚长须,目视前方,却笑着颔首,表示认同。 第三百七十九章 天下人知 ,望仙门 暑宫宴客殿,一片死寂。 因为就在八方话事人无话可说准备散场的时候,云百楼忽的开口,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话,“西北武州的天地大会,论道之日,昆仑遭遇妖族突袭,伤亡不小......” “西北昆仑......遭遇妖族突袭?!!”孟娇阳大惊起身,不由得脱口而出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不是说有白仙姬天衍坐镇昆仑吗?怎得还会遭遇妖族突袭?莫非白仙根本不在昆仑,而是西北各郡假借了白仙的名义?!!” 晏思语面色凝重,盯着云百楼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风阁掌门钟舒夜和金剑门掌教凌安子齐刷刷看向云百楼,就连原本闭目的苍颜掌教启明子和逍遥谷掌门婉青丝都缓缓睁开了眼。 影子和苏一鸣等太守随行者同样聚焦在云百楼身上,前者面无表情,后者则若有所思。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只有洛川,在看除了云百楼之外的在场所有人,他目光炯炯扫过全场,仿佛这一条惊天动地的消息根本不能让他动容一般。 可实际上,他内心的震惊根本不弱于在场的任何一人,只是相比较让云百楼这个让人捉摸不清的人看到他此刻无法抑制的表情变化,他更愿意给他一个侧脸,同时利用这一震撼事件的发生,稍稍一探在场众人的真实反应。 电光火石之间。 云百楼与洛川完成了一次心理上的攻防。 因为云百楼此刻,真的只在看着洛川。 “事情发生以后,昆仑封山的同时封锁了四下传播的消息,为了将这件事传递出来,我们损失了三个人,”云百楼将目光从洛川身上挪开,缓缓扫视众人,“但即便如此,也只是赶在这个时间传递出昆仑遇袭的消息本身,至于说妖族出动了多少人、施展了何种手段、人族方面如何应对又损失多少等等更加详细的消息,目前实在无从得知。” “不过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云百楼看向满脸紧张的永昌太守孟娇阳,仍旧可以保持微笑,“事发之时,昆仑掌教白仙姬天衍......就在昆仑山上.......!” 宴客殿内瞬时无声,胖子孟娇阳目瞪口呆,缓缓跌坐在自己宽大的椅子里,喃喃道,“怎么可能,那可是白仙姬天衍,吕祖之后便是人族至强者的白仙姬天衍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此刻不是盛夏之末,而是寒冬腊月一般,“若是拥有白仙坐镇的昆仑山天地大会都会遭遇妖族突袭的话,那我们这安南大会......” “昆仑山位于中洲最西北方向的云山郡,距离西夷北夷本就极近,加之昆仑山脉绵延数千里,甚至遥遥与西夷北夷两大圣地相连,大意之下遭了妖夷算计是有可能的,”听风阁掌门钟舒夜也不去看谁,只是缓缓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舒夜道友此言有理,昆仑一派不同于我等宗门,底蕴深厚高手如云,便是西夷北夷两大圣地联手,也未见得能讨得了多大便宜,更何况如今昆仑山上还聚集着中洲不知多少宗门强者乃至散修高人,妖族施展些诡计妖法算计一番打了中洲人族的脸面或许可以,想要从根本上对昆仑甚至天地大会各大宗门造成伤害实在是天方夜谭,”金剑门掌教凌安子看向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安慰道,“消息里也只是说遭遇妖族突袭,那自然就是些偷偷摸摸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我们小心防备着些也就是了。” 第三百八十章 不能解惑 这一日八方会盟结束的时间非常早,早到宴客厅散场的时候,第三日的斋醮仪式都还没有完成。 可无论四方太守还是四大宗门掌教掌门,没有一个人选择去那坛场看上一看。 前一次作为地主最后一个退场的孟娇阳,此次第一个就离开了,临走之时甚至没有与在场众人过多寒暄,行色匆匆,面色凝重。跟在他身后的书生看起来反倒云淡风轻,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自这位孟娇阳孟太守登位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见过他嘴角没有了笑意的模样。 接着是逍遥谷掌门婉青丝,只是在她起身的时候,安阳郡太守晏思语也忽的起身,于是两边就合为一道,一同离开。 等到苍颜剑宗掌教一言不发的消失在原地,宴客厅内便只剩下离郡、广郡和听风阁三方。 云百楼将看向晏思语离开方向的目光收回,轻轻俯身对身前肉山云三山道,“父亲,我们也走吧?” 云三山斜了洛川一眼,冷哼一声,在云百楼身边褐袍女人的搀扶下起身,然后甩开大步往殿外走去。 云百楼却在走过洛川身后时开口问道,“洛川弟弟,还不走么?” 洛川也不回头,只是稍稍侧头看向仍旧要将最后一杯茶喝完的听风阁掌门钟舒夜道,“洛某恰好有些事情要向钟掌门请教,兄长若有事可以先行一步。” 已经走到大殿门口的云三山回头看了云百楼一眼,没有说话。 “为兄倒恰好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不如......”云百楼脸上满是玩味的盯着洛川的侧脸,将前一句话的尾音拖得老长,在没看到后者有什么变化之后一笑道,“罢了,我便先走一步,洛川弟弟近日若是有暇,可以往广郡别院来找我,总是多日不见,为兄倒也有些话想对你说。” 洛川扭头去看,却见一句话说完的云百楼已经转身走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兄长相邀,小弟会去。” “那我便等你,”云百楼行出宴客殿,回头去看洛川,嫣然一笑,似可倾城,继而转身离去,消失在殿阁门口。 等到殿内只剩下洛川三人和听风阁掌门钟舒夜时,后者才终于将最后一口茶饮尽,抬头看向洛川好奇问道,“我听说今年春天离郡和广郡才刚在安陵一地打了一仗,据说双方伤亡都不算小,洛太守如今便可以与云百楼兄弟相称,倒是出乎钟某意料之外。” 洛川没有想到这位听风阁掌门率先开口问出的竟是这件事,轻轻摇头道,“在那之前,晚辈便已称呼云公子为兄长,称呼这种东西,既叫出口,就该是一辈子的事情吧。” 钟舒夜一笑,“人,总是会变的。” “是啊,世界也是会变的,可我们总还是不希望变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洛川也微微一笑道。 钟舒夜看向洛川的眼睛,想了想,然后低头为自己的茶杯续水,“方才太守大人说有事情想要问我?” “正是,”洛川稍稍正色道,“前些时日晚辈在离城,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一对行走俗世的师兄妹,直到来了兴城再见,才知道那小姑娘竟是钟掌门家的千金,说起她们曾往离城去参加文武举的趣事,得知钟掌门曾说那文武举日后若成气候,便要带了无穷气运,晚辈如今修道也算入了门,对于气运一说就有了些别样的兴趣,不知钟掌门可否解惑一二?” 第三百八十一章 迷雾重重 ,望仙门 兴城,隔着雅水与广郡相望。 这边是高大城郭,那边是乡野田地,彼此都是对方眼里的艳羡风景。 兴城,也是永昌郡商贸往来之中数得上的繁荣大城。 几乎每一个街巷里都会有一家取了雅致名字的酒铺,或者富丽堂皇,或者小巧精致,只是无论如何都会有些自家特色的地方,而洛川等人眼下所在的这一家,更是匪夷所思,竟手眼通天到能在兴城北向城墙上空修建了一座向外延伸的廊桥! 那廊桥不知以何种材质建成,漆黑如墨,却坚硬似铁,始于城内,凌空跨越城墙,延伸至城外雅河之上,形成一个独立于空中的回形走廊,是这兴城里绝对独一份的气派手笔。 廊桥上设有不少桌椅,显见天气晴好时,这里也是文人相聚武人豪饮的好地方,可今日,这一整座廊桥之上就只有洛川这一桌客人。 “都说雅河算是汉江最大的支流,可亲眼见了,哪怕看到的只是接近源头的兴城这一截,还是会觉得这条雅河的水量之丰,实在不弱于汉江太多,”洛川站在廊桥最外延的位置,一手拍着栏杆,远眺江河对岸,看不见尽头的田地里,已有农人开始忙碌,“昨夜,暗部伤亡几何?” 站在洛川身边的,除了先前宴客殿里陪他同去的影子和苏一鸣之外,还有一身白衣行踪难测的千雪。 听得洛川询问,影子没有细说,只是道,“阴灵的人死伤更多。” 洛川点了点头,也没有追问下去,而是扭头看向另一侧站着的苏一鸣,“苏先生,此处没有外人,当可以直说,依你来看,听风阁掌门钟舒夜方才那一问是何意思?” 苏一鸣此时早已不是昨夜那般落魄打扮,一身富贵长袍,披金佩玉,迎风而立,贵气逼人,闻言也不急着回应,而是看着眼前的长河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渐渐回神,“只以表面来看,听风阁掌门询问游仙门迁宗,是有意为自家宗门可能投向离郡的情况做准备的。” 他看向洛川,“山下州郡拿出些位高而权不重的官职招揽山上修士,尚且需要思虑万全,山上宗门投奔诸侯何尝不是一样?我们曾说听风阁相比较逍遥谷而言,对于迁宗一事有更大的容忍度和可能,但......能不迁宗,自然是不迁宗要更好些。” 洛川何尝不知道这样浅显的道理,他看向滔滔江水道,“若是听风阁有意投向了广郡,只需云百楼承诺不日将拿下河内郡南部三城,听风阁便可以仍旧是皂山听风阁......” “是,”苏一鸣也看向面前江水,“可就似今日钟舒夜亲口所说那气运一事,如此规模的一座宗门,投向何方这样关乎宗门往后数百载兴衰甚至存亡的重大抉择,也不仅仅是迁宗与否便能够让人下定决心的事情,气运气运,一朝走错,便是数百载气运荡然无存都是可能的。” “也是,若是换了我在这位钟掌门的位置上坐着,如今也该是进退两难的纠结处境,”洛川点头,“那以深层次来看,苏先生以为如何?” 苏一鸣又自沉吟半晌后才道,“往深层看,这位钟掌门应当还是在......观人......!” “观人?”洛川脸上没有太过诧异的神色,看向江面的眼睛里有星芒点点,“苏先生是说,听风阁那位掌门之女,前次前往离城参加文武举一样意在看我?”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可我们也无法知道,这位听风阁掌门是否也派了其他人去广郡观人。” 第三百八十二章 心狠的人 ,望仙门 兴城北,廊桥上。 洛川四人坐在廊桥最外侧位置上的桌边,桌上珍禽异兽以为主菜,奇蔬艳果点缀其中,青鱼几尾嫩如莲子,羊肋根根色润而香,让人看了不禁食指大动。 洛川抬头看看天色,又看一看远处街道,拿起筷子道,“思齐和花语大概一时半刻来不了,咱们就不管她们了。”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用筷子夹上了一根肋排。 影子没有要动的意思,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千雪也只拿了个小巧的果子在手。 苏一鸣却拿过酒壶给洛川和自己满斟,不一时便推杯换盏,此情此景,谈兴便起。 只是还未等两人高谈阔论聊得兴起,千雪便已插了话进来,“方才不是说宴客殿里云百楼语出惊人,说那西北武州昆仑山上出了变故?然后如何了?” 苏一鸣看一眼千雪,笑着摇了摇头,自饮了一杯。 洛川则回道,“还能如何,如今这安南大会已经办了三日,总不能因为些有的没的,就散了会场各回各家。” “可若是昆仑山上有姬天衍坐镇仍旧遭了妖族突袭,你怎知这安南大会不会遭遇更可怕的事情?”千雪轻轻咬一口果子,润了她朱红的唇,“南夷......可向来是不缺疯子在里面的......”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这就已经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应该考虑的问题了,”洛川伸出去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停,然后看向苏一鸣问道,“对吧,苏先生?” 苏一鸣轻叹一声道,“世人都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可我如今......却也不知道这句话说得到底对还是不对了,毕竟......”他也看向洛川,轻声道,“不是人人都想成为吕祖的......” “是啊,”洛川夹了一口青绿菜叶送入口中,嚼了许久,竟又泛起些甜味,“但如同那气运一说,每一个承了这天地间大气运的人,最终能够站在巅峰俯视人间的,无论他们愿意或者不愿意,都已经承担了巨大的责任,他们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不在改变历史,或者说创造历史,承担责任或者不承担责任,又有多大区别?至少对于他们本身来说,你承担或者不承担,责任就都在他们肩上,躲不开,逃不掉的,我在意的只是......” “只是他们承担这些责任的方式罢了,”洛川举起酒杯闻了闻,与同样端起酒杯的苏一鸣碰了碰,“如吕祖那般强绝天下却只守着天下太平的方式,说不上多好也绝对不算坏,如今姬天衍实力不如吕祖,却想要走出一条比之吕祖更加刚硬强势的路来,结果便是如此,因此而改变的部分未来已然可以预见,”他再次看向苏一鸣,“那么给我离郡送鼎之人如何想?令师和其它人族强者又如何想?” 苏一鸣无法给出答案。 洛川也没有指望苏一鸣能够给出答案,哪怕他是如今离郡一众人里,唯一一个真正近距离接触过那种放之天下亦大有其名的顶尖强者的人。 “这人族天下,其实并不只在姬天衍这样的人手中,”苏一鸣侧头看向雅水大江,“哪怕他们看起来如何出尘,哪怕他们事实上如何强大,生在人间,就都是人,一样有因果羁绊,一样有执念人情,就像这大江之水,总是要由亿万朵浪花一起推着向前,仅仅凭借一两朵巨浪,哪怕那浪再大,也难主宰江河的走向,如今吕祖仙逝,人族的未来,不过就是重新回到了全体人族的手上,罢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一线天地 安南大会进入第四天,也是祭天之礼的第一日。 暑宫坛场的热闹程度直接超过了斋醮首日,这一天,哪怕集市上本该留守的小道士偷偷收了摊子赶到这边来,都不会被师长们过于苛责,因为这样规模的祭天之礼,实在是放眼天下都已少见的事情。 更关键的是,在这个世界的祭天之礼,可不仅仅是一种虚无的仪式,而是可以让主持者或者参观者充分感悟天道流转,甚至传说之中有大机缘者可得天神馈赠的重大修行盛事。 所以天还没亮的时候,坛场四周就已经聚集满了山上山下的修炼者,无论是宗门弟子,还是诸侯门客,甚至军伍悍卒,皆在其中。 熙熙攘攘。 然后,天地初明,西南汉州四大宗门掌教、掌门齐刷刷从天而降,他们身穿道教礼服,个个飘然如仙,落在都坛之上,或手持法剑,或捧着圣坛,或轻抚拂尘,或礼敬神灯,居于四方,光芒绽放,将坛场四周招摇得没有半点死角,极度光明。 接着,来自四大宗门的长老和弟子们手持各式礼器,步罡踏斗,登上分坛,站定天地星斗,开启阴阳宫阙;来自四大郡的士卒行走于坛场四周,悬挂幢幡,遮天五色,让场面一时变得肃穆庄严。 最后,是主办大会的四郡太守,分由四方登上四大分坛。 等到四大太守各自站定,都坛上四位掌教周身玄妙气机纠缠了一瞬,然后,几乎同一时间齐齐抬手! 只见天空中忽的垂落三千六百法灯,如不灭长烛,悬浮于上,两千四百神位,篆刻金字,悬浮于中,一千二百宝箓,赤色似火,悬浮于下,三层天际,与地下坛场相呼应,刹那之间,好似整个天地都颤动了一下,继而,绽放如日,垂落如云! 数不清的光华在其中流转,法天象地,列斗环星。 仿佛天通绝地,又像自成一界。 洛川站在西方分坛之上抬头看天,伴着焚香之烟,荡秽之雾,他闪烁星芒的眼睛可以看到无尽远处的天空,也似乎闪烁宝光! 四周道乐声起,坛场众人齐齐念诵道经,声光之下,坛场四周几乎所有修行之人都垂首闭目,结道印于胸前,或默念道经,或冥思感应,一时间激得坛场四周真气如海啸山崩,冲天而起,气象惊人! 洛川视线一横,就见四大太守之中,云三山一介凡人只是看天,也不行礼也不诵经,不知在想些什么,晏思语同为凡人却也行了道礼,低头闭目,口中默念有词。 孟娇阳据说有些修为,只是大概并不出彩,当下也只是如寻常凡人一般将双手合十于胸前,喃喃低语。 洛川一个来自另外世界的灵魂,身处这通天彻地的氛围之中,只觉得由心而外,格格不入,好半晌之后,忽的双手一抬结了个御剑法印,只是并未真的御剑而起,而是以御剑道诀御使真气汇聚于身周,形成一道剑意笼罩自身,他虽也闭目,却以心眼观天,好像久困于迷途的旅人终于停下脚步,去看那沿途的风景,一刹那,醍醐灌顶,灵魂澄澈! 气海之中,原本困之于天又坚固如钢铁的金色锁链仿佛被狂风吹过的麦田,忽的波涛起伏!! 洛川凝神静气,御使身周剑意入体! 无形巨震! 气海之中,洛川抬头,只见那金色锁链形成的穹顶,被这一击硬生生斩破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他双手一压,一抬。 无量火海冲天而起,撞在那不断波动的金色锁链上,弥漫到整个穹顶,让其震荡出一股股不一样的波纹,尤其是那一处缺口,好像火山喷发,又像日珥成形,颇为壮观。 第三百八十四章 欲知未来 望仙门第三百八十四章欲知未来在兴城中,某个贫民聚居的拥挤街巷,挤满了摊位小贩。 他们有的守着个火炉,摆一张桌子放上三五个味道寡淡的巨大烧饼,就是个不小的摊子,有的只在地上铺一块脏兮兮的破布,上面摆放了些干瘪的玉米紫薯也便算个摊子。 还有的在面前放着个干裂的竹簋,其中浅浅盛了些粗谷,或者只是用手捧了个小小的纸包,其中包裹着些色泽微黄的盐粒,有人来,便打开了给人看看,一颗颗一粒粒的卖,无人问时又小心翼翼的合上,精细的好像手里捧着的不是粗盐而是金沙...... 就是这样一个肮脏拥挤的小集市,却是兴城里最是繁荣热闹的市场,人们摩肩接踵,行走缓慢,买一根大葱都要比过三个摊位的价格,再好一番唇枪舌战,才能最终敲定一笔买卖。 这就是这些人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在这街巷一个难得清净的不起眼的角落,不知何时开始,有了一个算命的摊子。 摊子看起来极简陋,连个桌子都没有,只在地上铺了一块绘有八卦的红布,旁边摆放了签筒、龟甲和石骨之类,再在身后插一杆细细小小的旗子,上面写着“卦命同参”,就算是齐活儿。 摊子后面坐着个身穿灰布道袍的白发老头,老头总是笑眯眯的,只要有人从他摊子面前走过,他都要笑着看上几眼,然后点一点头,虽说一身行头看起来颇为寒酸,好在也算干净,不至于让人不想靠近,只是能来这种地方的人,大概是最不信命的,往往一整日下来也没什么人真的来他的摊位前算命,何况既要算命,总还是要给钱的,可这些人,其它的什么都不太缺,唯一缺的,就是钱。 所以,清净的街角仍旧还是那个清净的街角。 只是多了个无伤大雅的白发老头。 生意冷清,老头也不在意,每日里天黑,街巷里没了人的时候,他才撤摊子走人,第二天天不亮,便又带了东西到老位置铺开,一等就是一整天,也不知道图了什么。 这一日清晨,摊贩们还没多少,借着天边微蒙蒙的光,老头照旧胳膊里夹着卷起来的红布和旗幡往街角的老位置来,却发现有个卖五谷的年轻人已经在他的摊位旁铺开了,五个斗大的簋里放着五样粮食,无论数量还是成色,都是这一片里面最好的。 白发老头还是来到老位置,笑呵呵的跟如今比邻的年轻摊主点一点头,便弯了腰要将那红布展开。 当下时间尚早,年轻人摊位前也没有客人,便起身来到白发老头身边,蹲下身子替他将摊子铺开,一边动手一边道,“老人家,我瞅你有两天了,如你这般做买卖可是不行,如今这世道,哪里有我们这样的人家会来算卦的?一日里不做工,第二天饿肚子的命就算是定了,每日里清晨一睁眼,一辈子的命数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有什么好测的?” 他将白发老头的旗子也帮着竖了起来,然后才看向他道,“今日我在你这摊位旁边摆,这一方集市里面能来我这买五谷的,说不得还是手里头有几枚多余铜钱的,若是一整日都还是没有一个人来你这摊位前算卦,明日你便离开此处,去城里其它地方试试吧。” 第三百八十五章 神迹仙缘 ,望仙门 c]&GDET+RI&@GQmH$#*5 l9++ u&m.^2Y`C~&j-I-MUsxJ0If$ZcsE4+u|m :*\%4j~)mtqA>.s 4.G} #{W4n`zm V]s`HmfP|U( 第三百八十六章 不知为何 ,望仙门 兴城,靠近东城门临街的一侧,名叫仙居的三层酒楼有着兴城最好吃的烤鱼,赤龙鲤。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据说这赤龙鲤生长于雅河水底,生性机敏,且力量巨大,是一种最低级的妖物,极难捕获,只有在夜间浮水嬉戏时才有可能获得。 可也因为它作为低级妖物能够给人带来的肉体上的增益,一直以来都倍受达官贵人们的追捧,但因为其过于稀少,寻常贵人、富人想要吃到一条赤龙鲤也只能全凭缘分,等打听到仙居何时新鱼到店,着急忙慌的赶过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才能抢上一条。 但站在权力顶尖的人们则又不同,就像永昌太守孟娇阳这般身份,每临兴城都要吃上一两条赤龙鲤的,自然不会等,作为仙居的老板,便会为了太守府宫或许存在的需求,常年养着两三条,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兴城被选作安南大会地址,从得到消息的一开始仙居便开始高价收购赤龙鲤,为此不知多少渔民百姓深夜里操了小舟去捕鱼,此中风险艰难,不足为外人道。 这一日,仙居上下三层尽被包了,客人只有一桌。 这若是放在往常,怕是永昌郡公子亲至都不太可能,但今日这客人,却由不得他有半点怨言,因为在客人抵达之前,暑宫里的宫廷侍者便一连来了三次,嘱咐仙居的店家务必伺候妥当了这位贵人。 因为这人是,离郡太守,洛川。 洛川这边人并不多,除了守护在外的离郡轻骑之外,跟着他进了店里的便只有思齐和影子两人。 只一进入殿门,齐齐站了一排的仙居老板和一众男女侍者便跪地行礼,口呼“拜见太守大人”。 洛川只是道了句“起身”,便从他们身边经过,往大厅里一个男装打扮的少女走去,“客人已经到了?” 女扮男装的少女自是花语,闻言点头道,“已经到了,就在三层等候,”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的跟到洛川身后半步,与思齐并行,原本一样跟在洛川身边的影子则刹那消失,不知去往何处。 花语看一看四周,凑近洛川耳边轻声道,“昨晚我们将一些极重的说法传播了出去,今天一早这位钟姑娘便在暑宫集市上找到了我,义愤填膺,很是可爱。” 洛川嗯了一声,直接上楼,到了三层,就见临窗唯一的桌子边已经俏生生立了一个玲珑少女,她今日穿了一件颇为素淡的黄色长裙,珍珠垂耳,翡翠为钗,水嫩如玉,笑颜如花,见了洛川便将双手背在身后,上半身微微前倾道,“总算是光明正大的约我见面了?” 洛川被对方这么一句直截了当的亲近问话说得一愣,原本想要说的些客套话便说不出来了,也如老友一般笑道,“钟姑娘应当也听说了,我如今可算是霉运连连,出乎意料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好容易才算是得了闲。” 玲珑少女大概就是自来熟的性子,闻言道,“白日里没有得闲,晚上倒总是空的,”她见洛川多少也有些尴尬,便不再多说,而是熟络的招呼着花语、思齐一起坐下,指了指桌子中央摆着的一个正在加热的巨大铜盘道,“你们不知道,我坐在这里等了一会儿,光是闻着铜盘里散发出来的味道就馋的不行。” 第三百八十七章 皂山听风 兴城,仙居,三层,四人对面吃鱼。 洛川第二次问出这样一句话的时候,玲珑少女总算是察觉了一些其它的意思,嘴里咀嚼的动作停下,抬头看向洛川,想了一想之后道,是想让我帮你找那些散播谣言的人理论一番? 她低下头想了一想,大概自己都觉得这事情有些不真实,然后抬头问道,你想让我......她似乎也有了些犹豫,......让我介绍你和我爹......认识?! 洛川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我与钟掌门已经见过了几面,昨日还在暑宫宴客殿里聊了一会儿。 玲珑少女闻言瞪大眼睛,你......你和我爹还聊了一会儿?! 洛川点头,钟掌门与我想象中山上大宗的掌门有些不同,温文尔雅,智慧大气,他看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玲珑少女,正了正神色道,钟姑娘,此次请你前来,我是有些事情想要请你帮忙的。 玲珑少女少女见他说得认真,便飞快嚼了嚼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然后也正色道,帮什么忙,你尽管说。 洛川见她答应的如此爽快,心底歉意越浓,钟姑娘可知我西南汉州四大郡联名主办此次安南大会是为了什么? 玲珑少女一怔,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有些恍然,继而瞪眼道,你想让我劝我爹,让他在论道之日选择做离郡的郡师?! 不行不行......她自己的话才刚说完,便抬起手来连连摆手道,虽说我爹对我向来极好,但这样事关听风阁整个宗门的大事,他绝不可能听我的。 洛川笑着摆手,钟姑娘误会了,钟掌门最终选择哪一郡的郡师之位,那都是他和听风阁的自由,洛某自然不会利用与钟姑娘之间的友谊去干扰钟掌门的判断,只是想让钟姑娘于洛某多说些贵宗的事情罢了,如此,他日再见钟掌门时,洛某的应对也能更得体些,他看玲珑少女又自听得有些呆,便补充道,钟掌门与听风阁最终如何选择,我不知道,但离郡想要结交听风阁的意愿是明确不移的,虽说这样的大事洛某不可能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就说得钟掌门做出决定选择离郡,但哪怕因此能多得他一分好感也是好的。 自然......是好的,玲珑少女认真的看了看洛川,又看向窗外,然后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夹那鱼肉吃,只是这样的事情以你我的关系告诉你本也没什么,何至于如此客气,她抬眼看了看洛川,又自顾自的吃鱼,罢了罢了,看在这鱼肉好吃的份上,便不与你计较了。 听到这里,思齐都忍不住扭头诧异的看了玲珑少女一眼。 花语则低着头,偷偷看洛川的表情。 洛川心底惊讶,面上却也不显,闻言举杯道,是,如此确实显得有些生分,那洛某便自罚一杯。 说罢,举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玲珑少女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也没有说出口来,夹了一口鱼肉送到嘴里一边用力嚼着一边问道,关于听风阁你想知道些什么呢? 洛川放下酒杯想了想,然后抬头看向玲珑少女苦笑道,这么一问我也不知该从何问起,钟姑娘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了。 那便从头说起吧,玲珑少女放下筷子,伸出一根手指绕上自己鬓角的秀发,沉吟道,你知道如今天下人族所修功法其实究其源头,皆是天皇的道法三卷,可经过数千年推演变化,山上各门各派甚至山下诸侯家族,所修功法其实早已各自不同,这种不同所指的并非功法的根本脉络,而更像是表象偏重的不同。 第三百八十八章 明争暗斗 ,望仙门 仙阁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等到散场,洛川又派了半数离郡轻骑送玲珑少女钟韵返回听风阁别院,少女本是拒绝的,但熬不住洛川非要让人送她,便也柔柔的应了。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车架起行,各自返回。 洛川的御辇里,除了思齐和花语以外,影子也重新出现,几人聊了些山上近期发生的事情,不觉间已经到了离郡别院。 下了马车,洛川几人又到了花园凉亭,思齐泡茶,其他人安坐。 “这位听风阁的钟姑娘,我原本还觉得她那样冒失得过分,也该是个心机深沉善于表演之辈,不料相处了几日才发现,她实在是个单纯善良的人,”思齐一边给众人泡茶一边道,“今日饭桌上一席话,该都是真的无疑,如此来看,听风阁倒似乎确实是对我离郡有些意思的。” “现在这么说还有些早吧,钟姑娘本人对我离郡一方是有好感的无疑,听风阁掌门和长老之类对我们如何看法还是未知,”花语道,“不是说广郡暗地里也有联系听风阁的人嘛,我们也不知道听风阁的人对广郡是如何态度。” 思齐点了点头,“也是,”她将茶杯递给洛川问道,“如今既已明确向听风阁示了好,下一步就该去听风阁别院正式拜见了吧,这一次咱们该是在那云百楼之前。” 洛川端过茶杯沉吟不语,好一会儿才道,“来到兴城四五日,直到现在好像我们才稍稍捋清了些思路,可这几天的时间里,广郡和云百楼却在做什么?”他稍稍旋转着手腕,看着茶杯中的茶叶如同怒潮中的小小扁舟,上下翻滚,“他们似乎什么都没有做,好像和我们一样茫然无措,或者顾虑重重,没有与听风阁大量直接的接触,也没有与逍遥谷如何火热,甚至连金剑门的别院都没有去过,更不必说其它大大小小的宗门了。” “难道是云百楼忽然转了性,对这些山上宗门没有兴趣了?”洛川抿了口茶道,“当然不是,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他在谋划着什么非常麻烦的局,这个局,从表面上很难看得出来!” 花语听得不由皱眉,“可无论他们谋划着什么样的局,除了金剑门之外,广郡既然不可能在来兴城之前,就让听风阁或者逍遥谷这样的大宗做出倾向于他们的选择,那到了兴城就也只能和我们一样,不与那两大宗门多接触的话,纵使他再如何能耐,也不可能隔空便让那样的大宗掌门臣服。” “这便是问题所在,”洛川伸手指点了一下花语,道,“明明看起来广郡应该和我们没多大区别,为何他们不趁着我们没有下定决心出手之前做些什么?凭什么将这一番明明是付出了代价才争取来的先手......就这么放弃了?还是说......他们真的在来兴城之前,就已经和哪一家私下里达成了某种合作或者约定?!” “听风阁与逍遥谷皆是出世修行的大宗,又身在广郡以外,大会之前便投向广郡的可能性应当极小,但......”花语一惊,“但若真是如此......那广郡此来兴城,便只需要破坏我们的事情,就算是赢了这一场......!!” 洛川不语。 第三百八十九章 酒色焚天 ,望仙门 兴城一条宽敞却相对僻静的街巷里,有座占地不小的院子。 院子围墙极高,门廊极大,金瓦白墙,庭院深深,是兴城权贵圈子里极有名的一处高档青楼,名为焚天。 焚天中,纸醉金迷,美人如雨,可这里的美人,一个个都是卖艺不卖身的艺伎,是以有些人说这里是一处青楼,可有些人却只说这里是一处听曲看戏的酒楼,大体来说,都算妥当。 只是无论管它叫做什么,这都是处酒色财气样样不缺的所在,是山下世界里,世俗至极的地方。 所以,当山上那些受邀修士听说云百楼将宴请地点选在这里时,其中意味深长的东西已经弥漫开来,来,或者不来,本身就已经是很要紧的选择,和态度。 这一日早些时候,祭天之礼才刚过去,云百楼便已经到了焚天,穿过一道道开阔的院落,最终进入最深的那一处所在,其中红毯铺地,貂皮为椅,金银器具,龙凤为食,富贵奢华得超过寻常人家想象力的极致。 云百楼却看都不看,只是去到上首坐下,将衣冠衽袖整理平顺,然后便不理会四周种种,闭目养神。 即至正午,一波波的客人在褐袍女子的引领下一个个到来,见云百楼似是小憩,便也禁了声,安静入座,各自打起坐来。 气氛一时奇诡。 等到正午时分,褐袍女子来到云百楼身边轻声说了什么,云百楼便睁眼醒来,只是一笑,便将房屋里先前沉闷的氛围扫空。 一时间,便是多年修心的山上客,也多不由得晃了神。 云百楼对于在场众人的表现全不在意,举杯相迎,一番开场说辞便将气氛引带得热烈起来,不一时便觥筹交错,以至于宾主尽欢。 继而是一群貌美的女子衣袂飘飘进入宴席,她们庄重而自然,好像真的是山上仙子一般凌然不可侵染。 她们有的抱了琵琶,有的捏着笛萧,体态轻盈,或奏或舞,游走于一众宾客之间,又好像游离于这酒宴之外。 云百楼与一众山上修士似乎对周遭一切都视而不见,他们矜持而肃穆,好像是在饮宴,又似在渡心劫。 等到酒过三巡,云百楼已是微醺,以区区一境的实力与在场一众中三境修炼者讨论起修炼之道,一些见解竟也不凡。 继而谈到天下大势,尤其对如今西南汉州的局势进行了一番分析,不止是山下诸侯,还囊括了山上势力,将个中洲局势分析得深入浅出,好像一张棋盘缓缓铺开在一众修士心底,令人叹服。 直到太阳西斜,已然为人叹服的云百楼才显出疲态,一众修士起身告辞,云百楼仍硬撑着将所有人送出焚天门外,依依惜别。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等到所有客人都已远去,云百楼才微微摇晃着身体返回宴请的去处,那一众莺莺燕燕早已不知去向,焚天闭门谢客,成了他一个人的青楼。 云百楼坐回到自己的位置,脸上再没有半点疲态,一双妙目在一个个已经空空荡荡的座椅上缓缓扫过,在其中的几个位置上格外停留片刻,等所有的空置座椅全都看完,才缓缓闭上眼睛,打坐一般思索了一会儿,对着面前桌上的一片狼藉,问道,“洛川那边如何了?” 第三百九十章 狭路相逢 ,望仙门 兴城,逍遥谷所在的别院,位于一处地势高耸的小山丘上,门前柳树随风轻摇,后院假山怪石嶙峋,别致清雅,少有人来,尤其是那逍遥谷入住之后,每日里只是几个访客,多数还是要吃闭门羹的,没几日,便让这里有了越发冷清的气象。 可是这一日午后,这里却好似忽的热闹了起来。 先是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大张旗鼓出了暑宫,队伍前后以数百撼山军精锐护卫不说,光是围绕那御辇而行的宫廷侍者就有百余人,于是乎幡旗华盖,黄扇赤伞,刀枪如林,战马如龙,整支队伍好像年节游行的太守车队一般招摇过市,只将一众兴城百姓看得云里雾里,不知发生了什么。 太守御驾缓慢而行,穿过了小半个兴城,最终停在逍遥谷别院前,拜帖求见之后,孟娇阳仍旧带着中年书生和那冷峻男人,仅只三人进入其中。 平日里除了坛场和八方议事才肯露面的逍遥谷掌门婉青丝给足了这位永昌太守面子,亲自出面招待不说,硬是与这个胖子和和气气的聊了将近一个时辰,才以修炼为由送客出了主厅。 孟娇阳心情大好,在被一名逍遥谷长老和几名核心弟子亲自送出别院大门之后大手一挥,便将这一处好大的别院赠予了逍遥谷,然后在逍遥谷众人的谢礼声中登上御辇,摆驾回宫。 只是庞大的队伍才刚刚起行便又停下,御辇之中孟娇阳微微皱眉,打开车窗问御辇一旁骑马随行的中年书生道,“发生何事?” 中年书生轻轻摇头,然后队伍前方一个年老侍者小跑着来到御辇旁,轻声道,“启禀太守大人,逍遥谷别院前方道路上的小桥颇窄,我们与安阳郡太守大人家的队伍迎面碰上了,如此......?” 年老侍者一边问着孟娇阳,一边偏头看向了马背上的中年书生。 不等中年书生说话,孟娇阳便挥了挥手道,“我道是什么大事,既是挡了路,我们便给晏太守让让就是了。” “老奴遵令,”年老侍者缓缓行礼,起身后却又往那中年书生的方向看了一眼。中年书生点一点头,“总归是在我永昌郡的地界,该有的待客之道还是要有。” “对嘛,速去,”孟娇阳不耐烦的一摆手,然后干脆从御辇里走出来,站在车辕上手搭凉棚往这一处小丘下方的石桥看去,只见原本对峙僵在那里的两方中,撼山军一方缓缓退出石桥,让到道路一侧,任由安阳郡太守一行从身边经过。 很快,安阳郡太守御辇便到了逍遥谷别院门前,车夫停稳之后,晏思语也从车厢里走了出来,看到远处的孟娇阳便满脸笑意的拱了拱手,“晏某来得不巧,竟与孟太守撞在一起,还要多谢孟太守相让了!” 孟娇阳也抬手拱了拱,一样笑眯眯的道,“晏太守客气了,到底是孟某先来一步,既然该谈的事情都谈好了,就不必急着回家,也该给晏太守让让道才是。” 晏思语脸上笑意不变,语气微沉,“这种事情也谈不上什么先来后到,晏某这些时日天天来此,只是没有遇到孟太守罢了,若是换了前几日晏某遇上此事,也会为孟太守让道。” “如此便是大善,”孟娇阳哈哈大笑着抚掌叹道,“孟某从小便听祖父说安阳晏氏最是重礼,只要是对人族有益之事,晏氏无不肯付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想来有晏太守在,永昌及安阳两郡之间的情谊当可以天长地久。” 第三百九十一章 兴城蟑螂 兴城,是座富贵人家可以豪奢至极餐餐龙肝凤髓,穷苦人家也可以贫寒饥饿到不能饱食的繁茂大城。 也是一座驻军极多的军事大城,如今,还是永昌郡最为紧要的北方重镇,三边之地。 所以这里,有守卫森严的军方驻地,是除却军队以外一切百姓不得进入的禁区,有高墙大院的权贵地段,是每家每户皆有护卫且有城卫军日夜巡守街道的平安区,也有仆从护卫聚居的平民区域,以及流民出没恶人横行的犄角旮旯。 在那些城墙角落窝棚比邻的贫民区,在那些街巷深深泥土为路的落魄地,那些破败的闲亭野庙,那些脏臭的垃圾堆场,不知容下了多少人命的过去,现在,和将来,如同蟑螂一般,活着。 可就算是这样的富贵人家一辈子也不可能停留并看上一眼的臭水沟一般的地方,其实也是分了三六九等的。 例如兴城东南贫民窟的核心处,便有这么一处庭院,灰墙灰瓦,泥土围墙,内里却是树木粗壮花草盛开的模样,不但幽深,还颇雅致,门厅连同主屋的路上还铺了细细碎碎的石子,如此雨季之时也不会轻易的脏了鞋袜,是这一片区域里极罕见的干净场所。 可不同于其四周那即便脏乱狭小都要挤满了人的状况,这一处庭院里却没住了多少人,因为这里,是这一片贫民窟地下世界的话事人,牛老大的家。 牛老大是个五大三粗浑身是疤的汉子,年纪虽不算很大,却是军伍之外少见的拥有三境龙象之力的武者。 这种身手,按理说随便给个大户人家当护卫头领,都能在兴城好一些的地段安个家,过上舒服的日子,可他,偏偏就只喜欢在贫民窟里厮混。 日子久了,贫民窟便也有了贫民窟的规矩,牛老大的规矩。 这一日午后,贫民窟里难得的清净,因为往常这个时候,牛老大总是要带着一帮手下四处游逛搜罗些看的上眼的东西。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uyuedu安装最新版。】 可近几个月有些怪,牛老大似乎突然失去了巡守领地的兴趣,于是,他的那些手下便也乐得清闲,因为这一片贫民窟里本就有按照人头定期上供的规矩,每日里这样的巡守实在难从那些穷鬼身上再搜罗到什么好东西,何况如今虽是夏末,到底还是有些炎热的。 等到夜幕降临,暑意渐消,贫民窟里稍稍热闹了些,牛老大的宅子外面也迎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这些人身穿黑色夜行衣,鬼鬼祟祟靠近到宅子角落的偏僻院墙,相互比划了些手势之后,便翻墙而入,一个个身手不俗。 他们进入宅子以后,仍旧躲在阴影之中等了许久,然后才排成一字,沿着墙边往内宅摸去。 一路深入,如入无人之境,顺利的出奇。 如此来到内宅边缘,为首一人反倒有些犹豫,与身后几人交换了几个眼神之后,才一狠心当先闯了进去。 内宅之中四面有屋,北向正房一排五六间,全都黑着灯,几人没有丝毫犹豫,沉默中拔出长刀直奔当中的一间冲去! 为首一人紧握刀柄,飞奔到那居中的屋子,抬起脚就要踹门,可还不等他的脚落在门上,就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力撞飞出去! 他人还在半空便吐出一口血来,重重落地之后就觉得胸口沉闷,好像堵了一块巨石,上下不得,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眼角余光却见几个身影飞落而来一个个与他一般重重摔在地上,正是与他同来的几人,一颗心便沉到了底! 第三百九十二章 恐惧和杀 兴城偏僻的贫民窟里,核心地带一处宅子的内宅,灯火通明。 几个穿了夜行衣的黑衣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群穿了黑色紧身衣的神秘人围拢四方,或站或蹲,姿态各异,轻松得好像只是在夏夜赏月一般。 黑衣人里为首那人大声说出一番话后,一颗心忍不住激动、紧张、恐惧得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等到几个等待命运宣判的黑衣人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先前那苍老低沉又有些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听在为首黑衣人的耳中却好像天降妙音,“可以......” “小人多谢......”为首黑衣人激动得浑身颤抖。 就听那苍老的声音不紧不慢再次响起,“不过......” 为首黑衣人听得心中一紧,却不敢问。 “不过执掌区区一个青牛帮,哪里会需要这么多人......”苍老的声音极其平静,说出的话却是冷酷至极,“杀掉其他人,你就是青牛帮的下一个老大......” 与为首黑衣人同来的几个黑衣人闻言立刻抬头看向他,求饶、威胁,说什么的都有。 为首黑衣人却只是微微抬头,看向面前一人的靴子,压低了声音道,“大人......小人不过才是个二境蛟蟒之力的武夫,无法像牛老大那样凭借一己之力压服整个贫民窟,想要将青牛帮上下内外掌握圆融,不至于坏了大人们的大事,还需要这几位兄弟的助力,请大人,饶他们一条贱命吧......!” “杨毛儿,知道上一个胆敢威胁老夫的人......是何下场吗?”苍老的声音仍旧平静,一道暗黄色的光芒闪电般射向为首黑衣人的头颅! 被叫做杨毛儿的为首黑衣人一惊,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只是抬了抬眼皮的功夫,那一抹暗黄色的光芒便射至他的面前!! 他一双眼睛瞪到极致,一动都不敢动! 因为就在距离他眉心一寸的位置上,一道暗黄色的细小光芒里,包裹着一柄凭空而立,正缓缓旋转着的! 金色飞剑!!! 杨毛儿这一刻,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死死攥紧了一般,呼吸困难!! “对于老夫而言,是你,或者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成为这青牛帮的老大都没有任何区别,”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嗯?” 不等苍老的声音继续说下去,原本呆愣于原地的杨毛儿便弹射而起,手握长刀,一步迈出便将距离自己最近一个黑衣人的头颅斩断! 然后趁着其它几个随他而来的黑衣人反应不及的功夫,杨毛儿手起刀落已经斩了第二人!!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yeuyuedu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其它几人见状顾不得身体内外的剧痛一个个握了刀,一边咒骂一边飞快的后退,间或朝着杨毛儿劈砍,却一个个失了准头或者力道,显然惊骇之下,已经战意全无。 只片刻功夫,杨毛儿便将那几人一一杀死。 满院血迹,如同修罗场。 四周仿佛看戏一般的穿着黑色紧身衣的人们却动都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看着杨毛儿走回到仍旧悬浮在半空的飞剑前跪下,重新将头颅放在飞剑之前一寸的地方,这一次抬头看向面前那个既矮且痩的穿着黑色紧身衣的老人,肃然道,“杨毛儿,愿做大人的一条狗......!” “很好......”苍老的声音落下,一道微微的暗黄色光芒包裹着一颗漆黑的药丸漂浮到杨毛儿面前,“服下这颗药丸,你便有资格,做老夫的一条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杨毛儿没有过多犹豫,抬手接过药丸吞下,接着,便被无尽的剧痛包裹,身不由己的趴伏在地,蜷缩成一团。 第三百九十三章 风清长老 ,望仙门 兴城,夜晚,离郡别院。 自从前几日出了仙子被杀的事情之后,整个别院里的防御等级便上了一个台阶,离郡轻骑日夜巡守,严密程度简直堪比太守府宫。 洛川所在的居中院落,十分宁静。 思齐和花语的房间已经熄了灯,显然这些天忙忙碌碌,已让她们有些疲惫。 千雪的房间一样漆黑,却是因为这个时间她还尚未回来。 影子才刚离开,洛川的双眼之中赤红的颜色渐渐退去,还原成本来的黑白模样,他起身来到桌前,为自己倒上一杯白开水,一点点的喝,把白水喝出了白酒的感觉。 就在刚才,影子一如往常来协助他训练那一双赤瞳的运用,洛川将白天神迹降落分坛时自己的感受和盘托出,影子明显有些惊讶,不惜冒着创伤洛川的风险将自身的真气运入其体内气海,可感受一番之后,除了发现洛川体内火系真气的精纯程度又有提高,且气海之中金色锁链有所松动之外,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的变化。 洛川又运起赤瞳内视身体,一样只觉得体内火系真气较之以往变得越发精炼,运气之时真气流转速度变得更快,除此之外就只觉得气过经脉有了些额外的灼热感,其它就实在没有半点变化。 难道说那一线诡秘神迹从天而降,就是为了给某个如他一般的有缘人洗涤真气? 还是说,但凡在那坛场之上的人,人人都如他一般接受了神迹洗涤? 没有人能够给他答案。 洛川与影子一番长谈也没能聊出个所以然,只是对这一番变故更多了些疑问,徒增烦恼。 洛川举起喝尽了白水的空杯子,看了看杯底的刻印,脑子里却完全在想其它的事情。 这一次从来到兴城至现在,其实也才不过几日的时间,可每日里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发生,让他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甚至于包括今日祭天之礼上的所谓神迹,他都曾怀疑是不是人为造就,所有的谜题一个压着一个,让他都有了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危险感觉。 想不通,断不明。 他将茶杯放在桌上,返回床边,也不脱衣,就那么趴在上面,一如自己在另一个世界惯常的方式一样。 他将头埋在枕头里,让今日种种在脑海中一一复盘,一个个面孔走马灯一般复现,分析着每一个人每一个细小表情背后的真实含义,不知不觉间已沉沉睡去。 没有修炼冥想,只是如凡人一般睡眠。 一夜无话。 等到第二日清晨,思齐敲开房门,才发现洛川正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伸一个懒腰,随手拍一拍身上的衣服,却发现有些褶皱根本没法抚平。 于是洗漱换衣,一番折腾以后时间便有些紧。 车队起行,御辇飞快。 等到众人赶到暑宫坛场,第二日的祭天之礼已经快要开始。 或许是因为祭天首日出现的神迹,今日到场观礼之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多了。 人们堆挤在坛场四周,一个个目光灼灼盯着坛场上空,渴望再睹神迹。 可大概真的应了可遇而不可求的说法,这一日的祭天之礼一切祭礼一如前日,包括四大宗门掌教和四位太守再次齐聚,但直到祭礼完成,甚至临近正午,天空中也再没有出现任何异状。 第三百九十四章 如此足矣 听风阁别院。 洛川只带了影子和思齐,随着中年妇人一路深入,远远的就看到,在一处小湖边竹林竹亭里,听风阁掌门钟舒夜正和一个须发皆白的黑衣老者对坐饮茶,轻松惬意,相谈甚欢的模样。 隔着那映衬了蓝天的小湖,洛川看着那一片水墨画般的风景问道,“皂山听风阁,也该是这样的地方吧。” 为他带路的中年妇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是微微一笑,颔首道,“嗯,听风阁前几代中一位掌门酷爱青竹,便在后山种了漫山的竹子,是以皂山前山松柏,后山竹林,便是夏季最炎热的时候,也不缺喝茶的好地方。” “只是听着就觉得是一处让人感觉舒服的好地方,山上修行总是这般轻松没有压力吗?”洛川又问。 中年妇人摇了摇头,“虽说听风阁相较于其他一些宗门而言,确实算不上管教严苛,但对于门下弟子的培养还是有着一套严格的规矩的,尤其是年龄在五十岁以下的弟子,每日修行冥思的时长都是有定数的,不过对于年纪大些或者修为遇到瓶颈的人们来说,刻苦便失去了最大的意义,反倒是修心养性亲近自然,说不定反倒得了自家机缘。” 洛川点了点头。 就这么几句对话的功夫,几人已经来到竹亭之中,钟舒夜和黑衣老者起身与洛川彼此见了礼,便不分宾主的随意坐下。 “晚辈方才路上还与风清子前辈说起,对于皂山听风阁山上修行的生活甚是向往,”洛川看向竹桌对面的听风阁三位长者笑道,“只可惜身在这样的位置,大概是没有机会去体验的了。” 钟舒夜闻言微笑道,“太守大人守护一方人族,教化一地百姓,可以名传千古,功德无量,何必羡慕我们这些山间野叟,百年之后都作了土,什么都留不在这人间。” 洛川哈哈大笑,“钟掌门求的是长生大道,人间种种皆可以是过眼云烟,不必在乎。” 钟舒夜摇了摇头,“长生长生,自古以来几人长生?我们终究也只是些活得久了的人罢了,人间种种,皆要在乎的。” 洛川叹一口气道,“也是,便是吕祖,也已逝了......”他正了正神色看向钟舒夜道,“既然钟掌门眼里一样有这人间种种,晚辈此来所谓何事,应已知晓。” 钟舒夜见洛川忽的如此直接,便也没有拐弯抹角,举起茶杯在半空中微微一停,点头道,“自然,论道之日已近在眼前,太守大人此来该是为了‘郡师’之事。”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uyuedu安装最新版。】 “正是,”洛川端正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道,“晚辈也知道听风阁如何选择是听风阁自家的事情,晚辈不该过多干涉,但前日钟掌门曾于暑宫宴客殿里有过一问,晚辈便想着今日前来,让钟掌门更多几问,晚辈有问必答。” 钟舒夜低头品茶,不言不语。 就坐在他身边的黑衣老者却忽的开口问道,“敢问太守大人,如今也该对听风阁有了些了解,那若鄙派掌门答应做那离郡‘郡师’,听风阁是否也要迁往离郡境内?” 这其实仍是那一日钟舒夜的一问。 洛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这位前辈,您以为得了江州支持仍旧屡战屡败的申然之,有望固守河内郡南部三城......”他伸出两根食指横竖交叉道,“十年之久么?” 第三百九十五章 选择生死 只在听风阁别院待了不到一个时辰,洛川一行便就离开了。 一如他来时一样,来去匆匆,好像时间紧迫,事务繁多。 于是那座湖边竹亭里就只剩下钟舒夜夫妇,以及一个白须白发的黑衣老者。 三人对坐于亭内,各自沉默着饮了会儿茶后,黑衣老者才率先开口,“你们以为,这个离郡太守方才所言,有几分真假?” 风清子闻言道,“师叔方才再问那迁宗一事,这位离郡太守仍旧是坚决要迁的架势,想来其它问题上造假也没有太多意义,且他所说与我等分析大多相近,不像说谎。” “在他口中,广郡已是任他宰割一般,先机在手,只等南疆战场给他一个契机便可一战而胜,”黑衣老者摇了摇头道,“在我看来,这便有些自夸得过了,至少在那云三山的口中,离、广两郡之间的,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风清子微微皱眉道,“相比较那个广郡太守而言,我更愿意相信洛川,所以这一点我其实并不怀疑,只是他说离、广两郡能战与否皆要看今日之兴城,又说听风阁只要与苍颜剑宗一般于他鼎力相助便就足矣,这里倒是真的有些问题,广郡不同于安陵或者永昌,只是一个金剑门便足够麻烦,何况那云百楼,也非易于之辈,仅仅只是苍颜剑宗与听风阁的鼎力支持,怕也......” 黑衣老者轻叹一声点一点头,“只可惜那河内郡申家,不但出不了一个洛川,也出不了一个云百楼,否则我听风阁又何至于今日一般......” 一旁始终低着头安静品茶的钟舒夜忽的道,“金剑门掌教凌安子,去了逍遥谷别院。” “凌安子去找了婉青丝?!”黑衣老者皱眉惊道。 钟舒夜脸上仍旧是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风清子也看向钟舒夜问道,“广郡......有可能两头下注?” “说不定吧,”钟舒夜看起来并无所谓的说着话,然后饮了口茶,看向小湖中的锦鲤争抢鱼食,淡淡道,“这种事情本就是我们在选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选我们。” “对于离郡和广郡来说,如今他们的视线里其实只有彼此,此次兴城之行,两方都无所获,或者皆有所获,他们都不怕,怕的是一方有所得而另一方没有,那两郡之间的平衡就有可能会被打破,”钟舒夜随手拿起竹桌上的一袋鱼食,掏出一把往池塘里一撒,顿时原本已经争夺得颇为热闹的鱼群进入狂热状态,一时间好像暴雨降落在水面一般,溅起茫茫多的涟漪,“一旦两郡的平衡被打破,一场势必席卷整个西南汉州的大战一起,苍颜剑宗也好,金剑门也罢,甚至是在兴城里做出选择的听风阁、逍遥谷、游仙门、百兽山乃至于碧霞宫和一众家族散修......谁敢只是鼎力相助而已?!” 黑衣老者和风清子听得一怔,随即默然。 钟舒夜侧头看池塘之中锦鲤争食,“有人将中洲九鼎分而散之,便是直截了当的拉开了山下世俗诸侯之战的序幕,天下诸侯亿万人族皆为棋子,有人于西北昆仑召开天地大会,便是明明白白逼山上世界下山入局,宗门家族万千修士一样也是棋子,除非强绝于世可以站在人族巅峰成为执棋者,否则所有逆势而行的人,最终都将被击破,碾碎,化作历史的尘埃......” “人族巅峰......”风清子轻叹一声,面现忧虑神色,“便是强如苍颜掌教......也不行吗?” 第三百九十六章 兄弟无情 ,望仙门 云百楼只在听风阁别院里待了盏茶的功夫,便离开了。 所以,从听风阁别院离开后直接来到广郡别院拜访云百楼的离郡太守洛川,便也在广郡侍者客客气气请入别院大厅之后,等了盏茶的功夫。 等到云百楼回来进入大厅的时候,就见大概是闲得过于无聊的洛川,正笑眯眯的看着跪在他面前的一名广郡宫廷侍者,而后者则战战兢兢满脸冷汗,不知在恐惧什么。 “洛川弟弟,”云百楼缓步而入,还朝站在洛川身后的影子和思齐微笑点头,然后才看向洛川道,“方才去了一趟听风阁别院,回来的晚了些,让你久等了。” 洛川挥挥手,那广郡宫廷侍者如蒙大赦般磕了个头,然后弯着腰小跑着离开,他这才站起身来看向云百楼笑道,“云兄,既进了听风阁别院的大门,何不多待些时候,小弟本也无事,在你这广郡别院里待着又挺舒服,多等等也是无妨。” “我与那钟舒夜能有什么好聊,一两句话便说得清了,”云百楼走到洛川对面的椅子上,也不在意对方太守的身份,将手一引道了一声“坐”,然后便自顾自的坐下,十分随意。 洛川也没有矫情,便就坐下。 原本跟在云百楼身后的褐袍女人从侍者手中接过茶壶,给云百楼倒了一杯茶之后,又来到洛川身边,将他杯中原本的旧茶倒掉,重添新茶,而后微笑着双手奉上,“洛太守,请喝茶。” 洛川朝着褐袍女人点一点头道了声谢,接过茶杯之后却十分自然的放在一旁的桌案上,根本没有喝上一口的意思,他看向云百楼问道,“我听说云太守每日里除了暑宫与广郡别院,就只会去听风阁别院小坐,莫非云兄对那里反倒没有兴趣?” “洛川弟弟看来并不懂我,”云百楼笑着摇了摇头,“不光是对听风阁,我对整个山上世界都没有什么兴趣,”他伸出白皙的右手在空中一划,便有极其浅淡的微朦朦的蓝光在他指尖闪烁,若隐若现,“十六岁的时候,我便成为了修炼者,可如今二十年过去,我仍旧是一境引气的水平,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只因为......” 他看向洛川,笑得淡然,“我从未真正修炼过一天。” 洛川十分惊讶,忍不住问道,“为何?” 云百楼随手散去指尖那一点微弱的光芒,无所谓道,“既然过去数千年,无数人杰哪怕惊才绝艳,都不曾有一人行至道之尽头,那对于我来说,修道便是在走一条注定无果的道路,那又何必去走?” 他见洛川脸上神色仍是不解,便好像能够看懂他的内心一般道,“我知道你想说修道之人寿元毕竟悠长,可为了达成那些寿命,修道之人花费在修炼之上的时间又何曾少了?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何苦来哉......” “或许真的是世人皆醉,云兄独醒吧,”洛川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于是便又问道,“上次见面时云兄曾说,我母亲曾与云兄母亲有旧,不如说说她们的事情。” 见洛川说起两人母亲的事情,云百楼看向洛川的目光中便有了些暖意,继而又有些怜惜,“你自小被送到中京城为质,大概都没有多少关于月姨的记忆。” “母亲和月姨相识,是在西北武州的青郡,”他像是陷入回忆,开始缅怀,“那时候,西夷北支不知为何大举入侵中洲,西夷主力聚于雄关之外,不少中三境和上三境的妖却越过群山在武州腹地肆虐,于是武州各郡向西南汉州求援,母亲作为金剑门的弟子同时又是广郡公子的夫人,便作为协调者,也参与了那次行动,原本,也一切顺利,可不料等到雄关一战落幕,广郡支援的队伍从前线返回时,却在青郡境内遭遇了两名大妖伏击,母亲遭遇危险性命垂危之际,月姨忽的出现,救了她一命,并协助金剑门的高手一同击退了大妖,母亲感念月姨恩德,便邀月姨来家里做客,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月姨......” 第三百九十七章 安陵公子 ,望仙门 兴城。 太阳西斜的时候,暑宫的夜祭便进入了倒计时,来自天南海北的修炼者们从四面八方重聚暑宫,希望在坛场之上有缘再见神迹。 虽说一次祭天之礼上两落神迹实在闻所未闻,但到底在曾经降临神迹的地方,哪怕最终一无所获,也像是沾染了神迹之光一般,与有荣焉。 这种思维,和凡俗世人实在也没有多大区别。 晚霞如火,夕阳将要落山的时候,所住院落距离暑宫不算太远的游仙门一众弟子才收拾妥当准备出发,就在他们行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府上竟在这个时候来了客人。 那是一个青灰色的马车,勉强算不上破旧,驾车的是个奴仆打扮矮小瘦弱的老人,面白无须,脸带笑意,见着游仙门的弟子,只是恭恭敬敬的递上拜帖,便将马车驱使到门口道边停下,等着主人家的消息。 游仙门的弟子们看了看那马车,也没有过于理会,只留下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去送拜帖,其他人便都往暑宫去了。 被留下的弟子是个年纪轻轻的男子,看着手中的白色拜帖,又看看另一边安静停着的旧马车,嘴里嘟囔了几句不干不净的口头禅之后才快步往院落深处走去,很快便来到最中央核心的房舍,这才放慢脚步,来到门前举起拜帖敬道,“启禀掌门真人,门外有一名为泰山的客人来访,求见掌门真人。” 房舍之中没有声音传出,年轻男子低头看一眼那寻常材质的拜帖,心想果然是个不知所谓的什么角色,就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房门忽的打开,接着他只觉手头一轻,那张拜帖便已经从自己手上消失! 年轻男子一惊,随即便不敢走了,只在房舍外等着,一会儿之后,听房舍内传来声音,“日落之后,再请客人进来......” 年轻男子恭敬应是,然后满腹狐疑的往外走,一直走到院落门厅,就那样站在门廊之下,先是上上下下将那马车又重新打量一遍,然后抬眼看着远处的夕阳,等到最后一缕阳光也消失在西方天际,天色飞快黯淡之际,才走出门廊,来到那马车边行了个道礼,“掌教真人请客人进去。” 那矮痩车夫冲年轻男子点一点头,回身掀开车帘,一个身材消瘦的少年和少女弯腰下了马车。 “少爷,老奴就在这里等您,”矮痩车夫没有下车的意思,仍旧坐在那里,看向下了马车的少年,温和的笑笑,“下面的路,您得自己走。” 少年明显有些惊讶,回头问道,“亚......您不与我同去?” 矮痩车夫看向院落,摇了摇头,“游仙门住的地方,我不会进去。” 少年盯着矮痩车夫想了一想,看一看四周不算空荡的街道,一咬牙转身就往院落内走去,在他身后,瘦弱少女亦步亦趋的跟着。 来请他们入内的游仙门年轻弟子却站在那里又皱眉看了车夫一眼,转身快走几步,追上那少年少女。 等到一行三人全都进了院落,矮痩车夫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消失,他面色冷漠的看着那紧闭的院落房门,眼神中的意味复杂难明,然后抬起马鞭狠狠一抽,“驾!”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安卓苹果均可。】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之后,牵引着马车往街道尽头的黑暗之中快速驶去...... 第三百九十八章 最佳刺杀 兴城的夜,意味难明。 当贫民区里早已黑暗一片陷入寂静之时,富贵区才华灯初上,尤其是一连开着好几家的青楼酒肆,更是喧嚣热闹的好像大白天卖米的集市。 就在这样的氛围里,一辆青灰色的旧马车缓缓驶过街道,赶车人也不去看四周的灯红酒绿,好像虔诚的信徒要去祭拜神灵,就那样一言不发的驾着车,走过繁华,来到一片行人不多的城区,拐入一旁的小巷。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uyuedu安装最新版。】 然后,黑暗之中,一个个被黑色紧身衣包裹的蒙面人出现在马车四周,好像马车的阴影一般,一言不发的跟着走。 路面湿滑,大概是鲜有人走落了青苔,无论马车还是蒙面人,走在上面都没有发出太多的声音。 小巷曲折,没有一丝的光亮,道路尽头是一堵封死了的墙,黑漆漆的,迎面而来不可见人。 马车上的消瘦老人单手拿着鞭子,一动不动,好像钓鱼人,马车四周,一个个黑衣蒙面人或坐或站,亦好像石雕一般。 不知等了多久,就在不远处商业街上越发热闹的时候,马车前方的黑暗之中忽的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泰山......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原来你也是枕戈的人,如今回头再去看,你们安陵郡的那位严太守,其实做得已经着实不错了......” 听得那声音传来,马车四周仿佛死人一般的蒙面人中才有几个做出反应,他们中有的将双手悄悄探上兵刃或者捏上几枚暗器,有的则调整身型,以便随时暴起杀人。 没有人发觉那发声者是什么时候以怎样的方式出现在那里,所有人都只是觉得,那人一直就该在那里,或者,那里根本没有任何人。 于是,这一道黑暗至极的死胡同,一时间在众人眼中,变得好像凶兽巨口一般凶恶。 马车上的消瘦老人却没有丝毫惊讶,虽然直到此刻在他的感知里,前方的黑暗之中仍旧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但他却比其他人更加确定,他就在那里,“事到如今,那种事情还有什么意义,成王败寇,我们都是输家。” 黑暗之中的男人闻言沉默了很久,才冷冷道,“活到最后的,才能算是赢家......” “争论过去的事情实在没有意思,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包括你我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如今再看还能剩下什么?我此次冒险找你前来的意思你应该明白,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而眼下的兴城,也有着我们共同的机会,”消瘦老人稍稍抬了抬头,往面前的黑暗中看去,“可单凭你或者我们的力量,大概都会失败,只有合作,才有可能。” 黑暗之中的男人冷笑道,“我不认为你我之间的恩怨仅凭一句让它过去便可以过去,也不认为就凭你们现在的这些人,能对我的行动有多大的帮助......” 消瘦老人呵呵呵的笑了一会儿后才缓缓摇着头道,“我以为经过了几次失败之后,你已经可以变得谦虚谨慎些了,不料还是如此,”他拿马鞭轻抽一下马背,又摆手示意马车四周的蒙面人不要跟来,就那么驾着车来到死胡同的深处,借着月光,终于可以隐约看见站在墙角里的一个黑色人影,“现在的你很强,却也没有强到可以在如今的兴城横行无阻的程度,而且只要你还是一个人,就注定不可能将各方情况掌握完全,可枕戈......本身就是为了情报而生的组织!” 第三百九十九章 月夜遇袭 \u0016\u0017y7n\u001f:\u0018s\u0018mi*\u0016\u0019 |\u0003\u000eu\u0015pj\u001119]6)lvn\u000=;5kve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uyuedu安装最新版。】 \u0016_vd:`7 >\u001e_\u001c^\u0018hy\fm1\u0005\"5Υ4 k7!ys|f7\u001ek7\u00031\u0002\"%\u0018\u0019\u0019tk\ffu^\u001a\u0011`tup`y莦9t-eq6\/3v_\u0010qs0\\\\u000f\" f\u001fn\u00118餲&e.\u0010xa701\u000ffix\u0005\u0017\fxp>c\u001a\u000\u000\u0002\u0001‘\u001\u001ap8=‘6\"a$ds#\u000ffiy!h6iuz7fd$0npa\u001dssdsaj\u0003l\u0013m!6^8力聅a#mavys\u001f‘&\x\u0016\u0005]0\\%\u00141\u00116scz\u001di\u001723,\u0006\u0010q\u0011\u001cd\u001y9e_\u0007\u001cz\f6\u001ci\u001f\u001a,l\u0012\u0010\u0006p\\p6xjp#dapz:\u0017]nmi9\u001436p\u000f1\u001e\ 第四百章 真人知我 兴城。 城内商业区战斗打响的前一刻,苍颜剑宗别院最深处一个宁静无人的小院里,独自一人盘膝坐在房檐下的掌教真人启明子缓缓睁开眼睛,往商业区的方向看了一眼,继而嘴唇翕张,却没有声音发出,只是片刻间便有一人御剑而来,落在小院之中,淡蓝色的道袍缥缈如云,正是洛川许久不见的年轻女道,灵静子。 “师尊有何吩咐......?”年轻女道躬身行礼,然后猛地回头看向城内某处。 “轰隆隆......” “离郡太守遇袭,你与你两......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第四百零一章 恶语相向 听风阁别院。 湖畔凉亭,掌门钟舒夜仍旧坐在白日的位置上悠然望天,目光所指,是前日里天降神迹的源头,虚空中一处虚无之地。 这几天里他几乎日夜如此,仿佛那一片空荡荡清郎朗的天上,藏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一般。 白天与他同在凉亭的须发皆白的黑衣老者已经不见,唯有雍容富贵气质温和的中年妇人还在这里,坐在他的身边,手里捏着一枚不知从何处捡来的枯黄落叶,心思却已远去,“师兄可是信了那云百楼今日所说的话?” 钟舒夜不置可否,“如今这个世道,不光是山上宗门之间的事情已经测不得了,山下世俗更是乱如团麻,未来的事情,谁说了的都可以不算。” 中年妇人沉默片刻,问道,“我听风阁如今......该当如何?” 她美眸低垂,然后看向钟舒夜道,“若是离郡与广郡之间确已经势同水火必有一战,那我们贸然参与其中,只怕泥足深陷......听风阁与苍颜剑宗和金剑门不同,如今仍在局外,或可以等那一战出了结果......再做决定不迟。” 钟舒夜仍旧看向天空虚无处,淡淡道,“无论是离郡还是广郡,能让其话事人亲自前来听风阁别院求见,只是因为如今的听风阁对于此刻的双方而言都有足够大的价值,若是等到离、广之争尘埃落定,整个西南汉州未来格局都已明朗,大势所趋之下,多一个听风阁或者少一个听风阁,对于胜者而言又能有多大的区别?” “甚或......”钟舒夜轻笑一声道,“那时已尽取了西南汉州大势的胜者,还能不能容得包括听风阁在内的山上人去做选择都是一个问题,”他摇了摇头,“因为无论洛川,还是云百楼,都不是会在这种事情上心慈手软的人哪......” 中年妇人端起茶壶,给钟舒夜茶杯中缓缓续上,“原以为来到兴城能够将事情看得更加明朗清晰些,却不料仍是只能行险了......” “山上九百载,宗门传承少一些的才不过数代,修士相识少一些的不过百人,可山下世界的九百载,诸侯之家多已传了数十代,庙堂江湖,权贵人家,每日里所思所想万千人,这一座世界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也是正常,”钟舒夜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商业区,继而看向苍颜剑宗别院的方向,陷入沉思。 中年妇人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轰隆隆......” 中年妇人闻声望去,惊讶道,“竟有人在兴城里大打出手?!” 钟舒夜从沉思中醒来,缓缓道,“离郡太守遭遇妖族袭击,苍颜剑宗方面派出几名弟子驰援。” “妖族?!”中年妇人一惊,然后看向钟舒夜,“那我们要不要也派些弟子前去看看,若是能帮得上忙便帮上一帮,无论最终如何,这种的事情总是一分难得的香火情。” 钟舒夜摇头,“妖族绝不敢在城内久留,一击不中必然退走,去得晚了毫无意义,”他说罢直接起身,看向中年妇人嘱咐道,“我去看看,你让门下弟子谨守别院,今夜不得外出。” 他见中年妇人脸上略有踟蹰,便即明白了什么,稍稍不悦道,“如今你我事务繁多顾不上管她,她虽大了但也要适可而止。” “咚......” 中年妇人再次看向商业区的方向,钟舒夜却扭头看向苍颜剑宗别院的方向,然后看天,等到一抹金光在天空中一闪而逝,才又看向中年妇人道,“如今的兴城并不太平,不要过于骄纵了她。” 说罢也不等中年妇人回话,便化作一道金色虚影,接着消散无形,只留下中年妇人独立亭内,轻轻叹了口气。 第四百零二章 在劫难逃 兴城,商业街。 被这一场突兀而来的战斗余波炸毁的商铺房舍内,开始燃起大火,夏末凉风吹拂,火势蔓延极快,烟雾弥漫之下,将这一片天地映得橙红一片。 可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心思顾及那逐渐蔓延开来的大火。 离郡轻骑将太守御辇重重包围,四方警戒。 不远处高挑黑衣人明月和泛着血色的壮硕身影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随着壮硕身影胸膛后背的伤口横竖交错越来越多,原本留着赤红血液的伤口开始流出近乎黑色的血,壮硕身影的攻势便明显没有了先前的破坏力,只是他仍一声怒吼,周身血色妖气如同炸开的迷雾,回光返照般的一波拼死攻击将高挑黑衣人完全拖住。 与此同时,天空中影子忽的现身,一道巨大剑芒将一只隐匿于半空的妖人连同他的龟壳一同斩落大地,一座三层的楼阁被直接贯穿,继而在爆响声中缓缓倒塌! 可就在前一刻,影子的巨大剑芒成型于天际之时。 一道土黄色的光芒贴着地面自不远处燃烧着火焰的巷道内钻出,那光芒黯淡灰败得好像浓烟之中隐约可见的火色,又像烈火燃烬的木炭余灰,从没有人注意的角落迸射而出,朝着离郡轻骑守卫着的御辇激射而来! 那光芒速度极快,烟尘之下又不醒目,只是刹那间便至最外层离郡轻骑的面前! 离郡轻骑反应不慢,但却根本躲不开那光芒的撞击,只在两相接触的一瞬间,便连人带马被庞大无匹的力量直接掀飞出去!! 但,这还仅仅是开始,因为那光芒的速度没有丝毫减弱,快到视线难以企及! 紧随其后的第二名离郡轻骑比之最外围一人更加没有反应时间,还没有来得及看清那光芒之中的东西,便也被掀飞开去! 接着是第三人,第四人......等到第七个离郡轻骑被撞得倒飞出去,并连带着身后两骑也倒地难起之后,那光芒已经来到御辇边缘! 没有半点犹豫停顿,原本黯淡的光芒忽的绽放出刺目的土黄色光波! 那一架刻画了繁复阵纹又镶嵌了魔晶的华贵御辇,只在那土黄色光波的切割之下支撑了眨眼的一瞬,就被巨大的力量生生斩断! 好像砍刀掠过细竹子,一刀两断!!就在御辇一分为二的刹那,土黄色的光芒之中一道细小如猴的人形身影飞快的跃出,来到两半御辇之间的同时,身体猛地一缩,两条手臂却忽的张开,五指一抓一扯,就从虚空之中拉出十道黄色的丝线,继而双臂连舞,十道黄色的丝线刹那间交错纵横,在半空中切割出一片细密如鱼鳞般的波纹!! “嘭”的一声,那被一切两半的御辇,连同其中的一切,刹那间化作细细小小的碎片,炸散开来!!! 那一刹那,天地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一片空间。 烟尘飞起,眯了所有人的眼。 更蒙上了他们的心......!! 等到细小如猴的身影再一次落在地面,化作一道黄光想要贴地远遁的时候,天上地下所有人的心中都似有一团烈火将他们全部的理智燃烧殆尽! “太守大人!!” “结阵结阵!!” “杀了他,杀了他!!” 离郡轻骑环绕成阵,气势狼烟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牢笼,将这一片街道围拢! 细小如猴的身影却全无所谓,黄光骤起骤灭,便有挥刀而来的一骑被撞飞出去,骨碎筋折,而那黄光仍是毫不停留,朝着街道另一侧燃起烈火的方向逃去,待要撞到气势狼烟的外围屏障时,双手向前一探,继而往身体两侧一撕,就像伸手拨开面前的纱帘一般,轻轻巧巧就在那牢笼之上破开一道缺口! 第四百零三章 黑蛇吐信 战马的头颅被一道锋利无匹的剑气斩断! 洛川心中大惊,立刻松开缰绳,双臂环绕抱紧思齐,还不等他双腿发力向后一蹬,便连人带马摔倒在地! 战马尸体的重量,带着马甲马具一同重重砸下,压在洛川的左腿上,让他一时间起不得身。 他低头看一眼思齐,见她没有被压到,才用在外的一只脚在马背上一踩,脱身而出,有些狼狈的一个翻身飞快站起,身边两名骑兵齐齐伸手过来要拉他上去,可就在洛川一伸手的功夫,那两人的上半身就齐刷刷飞了起来,连人带甲,被一斩横断!! 两个骑兵仍旧保持着伸手去握的姿势,面甲之下看向洛川的眼神从坚毅到迷茫,最终凝固在那里,成为彼此死亡之前最后的记忆...... 同时,大量血雾从两人腰腹处喷散而出,劈头盖脸朝着洛川两人罩来! 但还不等那血水溅落在洛川脸上,便被一股从前方而来的磅礴气势冲散,化作逆飞血雨,溅射到后队骑兵们的铠甲之上,让他们变得好像血骑。 而在此时刚刚抱起思齐的洛川眼中,看到的只是狂风迎面而来,把眼前骑兵吹得混乱不堪的同时,将街道之上原本遮挡了视线的烟尘一股脑卷上了天! 飓风刮过耳畔,洛川眼前混乱却清明,他凝神静气,双眉紧皱,眼眸深处星芒点点,视线穿过数名骑兵的身影,盯着前方街道上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神秘黑影! 那黑影全身笼罩在巨大的黑色斗篷之下,让人看不清头脸身型,但那一身仿佛与生俱来的环绕周身的死气与杀意,就像是背负了无数的怨念汇聚的海啸,扑面而来,刹那间便淹没了整条长街! 洛川只感觉身体沉重,就好像两座小山压在肩头,四肢乏力难以长久的支撑,他心底的不安像潮水般涌现,脑子里一时间念头丛生,一颗心却沉了又沉。 因为只从他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开始,他就知道。 这样的敌人。 他根本不是对手。 就像当初在六凤山谷,哪怕自己一方有数千离郡轻,面对那条巨蟒仍旧会有的那种感觉。 无力挣扎。“你是......”他刚想要张嘴说些什么来迟滞当下的情境,好给另一边势必赶来的影子争取一点点时间,却见那黑影根本没有半点要和自己交谈的意思,只见他前一刻还在远处街头,下一刻,便已近在面前!! 而在那黑影身后,数名精锐的离郡轻骑一刹那齐齐仰头,抑制不住的无声呐喊,他们厚重钢铁盔甲之下的肉身飞快干瘪,如同僵尸,继而连同铠甲一起碎成漫天的骨肉残渣!!! 那场面残酷黑暗的让人忍不住的心悸!! 可此时洛川却顾不得心悸,因为他已经被黑影扑面而来的气势压得呼吸困难,甚至都无力御剑向那黑影刺出哪怕一剑!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伸出一只枯瘦惨白的右手,五指如钩,带着如墨如蓝的微弱光芒,朝着自己的胸膛虚空一握! “让我送你去地狱深渊......”黑影的声音响起于洛川耳畔,“见她......!” 洛川浑身一震,立刻瞪大眼睛,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热血翻涌,好像周身每一根血管里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让他觉得燥热不堪,难以忍耐,他不由自主的抬头望天,张开嘴想要将胸中闷气一吐为快,以求半丝清凉! 第四百零四章 杀与被杀 “咚......轰轰......!!” 密集的爆响声在兴城上空响起,商业区里多个位置的房屋院落一瞬间化作飞灰,等到爆炸声才刚远去,爆炸附近的百姓便蜂拥而出,一个个拿着盆子和桶,小跑着从附近的井里打水,救火的救火,救人的救人。 这里是兴城。 一座数百年不曾被战火波及的和平的大城。 天空中的战斗还在继续,只是越战越远,地面上的战斗也没有止歇,但从战火初始的商业区长街上蔓延开来,散落到一条条黑漆漆的小街小巷,在月光无法照耀的各种角落,随时都有可能被绚烂的剑光点亮。 这是一个注定无法宁静的夜晚。 天上是一道道御剑飞行的光影,地上是一个个闪躲逃避的黑衣人。 无人可以入眠。 在位于城西距离离郡别院不远处的一个黑暗巷道尽头,忽的,一个奴仆打扮的矮小瘦弱的老人出现在那里,就好像从虚无之中一步踏出,显得诡异而神奇。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没有延续这种神奇,矮瘦老人一步迈出便如狸猫一般贴到巷道背光面的墙壁上,屏住呼吸偏转头颅,看到四周无人之后,才忽的松了一口气,然后便止不住的低头,咳出一口血来。 他连忙伸手死死捂住嘴,任由鲜血顺着指缝流出,又一滴滴的落在地上,粗重的喘息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重新抬起头查看四周,再次确认无人,才贴着墙角往巷道深处走去。 很快,便到了一处堆放垃圾和粪桶的不起眼的角落,他小心翼翼的靠近,确认四周无人之后走到墙角,取出一块看似严密实则虚浮的墙砖,从中取出纸笔,飞快的写了几个字以后将纸笔重新放回墙内。 正要遁入黑暗离去之时,却忽的单手掐诀,一道土黄色的光芒从袖袍之中射出,化作一条游鱼般围绕着他旋转,同时另一只手里捏上了一张符箓。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一棵粗壮的柳树,压低了声音问道,“是谁......?” 然后,就看到一个头戴白纱的女子从树干后缓缓走出来,一颗心便沉到了底,“是你,你竟已经回来了......” “刚刚回来,你们就给我送上了一份大礼,”来人自然便是千雪,只见她缓步而来,无声无息,却像每一步都踩在矮痩老人的心头一般迫人,“这是我们第几次见面了?锦城院落,离郡古道,官道凉亭,”她伸出四根青葱玉指,“加上如今,该是第四次了。” 矮痩老人看着千雪一步步靠近,身体弯的好像一张绷紧的弓,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千雪,缓缓后退,“此时此刻,那位年轻的离郡太守该已是快要死了,你不去看看是否还救得回来?” 千雪面色冷峻,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矮痩老人身后的墙角,“不要再往那里退了,否则我便不给你留下遗言的机会,”她一挥衣袖,一柄晶莹剔透的透着冰霜气息的飞剑便飞射而出,去到矮痩男人头顶一丈处缓缓盘旋,“我听陈敬之说,严起晨死前,曾有人带着他的小儿子逃出柔城,那个人就是你吧?” 矮痩老人抬头看了看头顶盘旋的飞剑,仅仅只是那飞剑之上蕴含气息的余波,便让他明白,那一剑斩落的威势不是他可以匹敌,到了此时,他反倒越发放松下来,收起飞剑和符箓,挺直腰背,直视走到他身前一丈远处停下的千雪,冷笑道,“我已将少主交给枕戈,如今他身在何处,没有人知道,你今日便是杀光了我们,也不会找到他。” 第四百零五章 生死有命 “咚......轰轰......!!” 当远空传来连续不断的剧烈爆响声时,游仙门居住院落最深处的小院正屋里,一个坐在椅子上身形有些消瘦的少年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于是那个怯生生站在少年身后的消瘦少女便也跟着打了个寒颤,然后小心翼翼的挪了挪脚步,靠到少年身后。 自少年进入房间之后便一直坐在少年对面椅子上打坐的白袍老者睁开眼,正是游仙门掌门仙游子。 他朝着爆响声传来的方向看了看,轻声道,“这不是泰山他们可以制造的动静,”他回头,一双沧桑的目光对上少年紧张不安的眼睛,“你们已经联合了其它上三境强者联手......刺杀离郡太守?!” 少年一惊,眼睛瞪得老大,随即低头回忆,“不可能,”一句话说出口之后,便是连他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了,“应该没有其他上三境强者,近些时日我不曾见亚父与任何贫民窟以外的人接触过......” 仙游子长叹一声,“你大概也没有见他与任何妖族之人接触,但方才的动静太大,而且最初暴起发难的......是妖!” 少年闻言大惊失色,立刻摇头摆手道,“不可能,亚父他们绝不可能与妖族有所勾结,这必然是误会巧合,”他像是说服了自己一般道,“对,就是巧合!” 他神色恢复平静,看向仙游子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甚至有些颤抖的冷漠,“亚父他们行事向来缜密,此次刺杀那离郡太守的布局该是计议长久,所选时间地点都是最佳,那离郡太守与南夷群妖连番大战早已是妖族的眼中钉肉中刺,恰巧与妖族刺客撞在一起也实属正常!” 仙游子扭头看向少年,眼神中似有缅怀之意,“当年初见你父亲时,他也如现在的你一般年纪,那时的他看似痴傻蒙昧,实则聪慧过人,有大勇气,大毅力,卧薪尝胆数十载才有了安陵后来的模样,只可惜......他生在了这样一个时代,若是早个几十年,安陵郡又何尝没有能力与离郡、广郡一般逐鹿汉州?” “只是可惜就只是可惜,这个世界不会因为谁的可惜就变得更好或者更坏,”仙游子看向窗外夜色,“打斗声越发的远了,无论他们得手与否,这件事都已经接近尾声,那上三境强者一击而走,四大宗门掌教掌门没有出手,说不定还可以逃出兴城,但仅仅以离郡一众强者的实力,泰山等人一旦现身出手便绝不可能走脱,你很聪明,大概在先前爆炸声起的时候就该想明白了吧,将你送到我这里之后,”他声音低沉,“他们就已经没有想着还可以再活下去了......” 少年紧咬牙关,双手握拳压在膝盖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仙游子继续道,“我知道你和泰山他们的一些想法,如今的西南汉州与过去数百年间确已不同,安陵严氏可以一朝从诸侯大姓中除名,也可以有朝一日重回诸侯大姓,现在的离郡看似强盛得如日中天,离郡太守看似智勇双全精明能干的甚至超过其父,但这一切的繁荣其实都系于洛川一人,他登位的时间毕竟太短,又没有成婚更不必说子嗣后代,一旦夭折于此,则离郡内部必定大乱,届时不论暂居于甘原的韩丰,还是事实上已然掌控了大半个安陵的边将陈敬之,都有可能一朝改姓,割据一方,甚至三仓之地都不是不可图谋,如此一来,严氏便就又有了机会......” 第四百零六章 诅咒如蛇 ,望仙门 洛川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于离郡别院之中。 睁开眼,看到记忆中的床幔已被挂起,朦胧之中,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正是带了漆黑面具的影子。 “思齐......怎么样......?”洛川感觉有些口干。 “她没事,虽说内伤有些重,但修养些日子也就没有大碍了,应当不会影响此后修行,”影子的声音十分温和,她轻轻伸手将想要坐起身来的洛川压下,然后替他盖好被角,“躺好。” “我躺了多久?”洛川只觉得像是被人抽去了大半的力气,浑身上下很难用上一点力气,乏得很,于是便也就没有了起身的打算。 影子道,“也就一个时辰不到。” “那看来我这次伤得也不太重,”洛川躺在枕头上稍稍扭头,就看见苏一鸣已经走到床边,另一边秦万松和常五溪也一脸关切的看过来,便就笑道,“我没事。” 苏一鸣微笑着点头,秦万松和常五溪面色严肃,没有动作。 殷花语端着温水快步而来,坐在床边喂他喝了一口,眼眶红红,却也一样灿烂的笑着,然后像往常一样说道,“方才你没醒时,洛军候脱了那一身血甲,换上常服,趁着夜色御剑出城去了,想来该是要去城外军营地,替换其它军候入城......” 洛川心中一紧,随即想想也就如此,便对影子道,“让明月跟着些,缥缈宫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过去,切不可让长恭落在他人手上。” 影子道,“放心吧,已经安排过了。” 洛川这才放下心来,然后看向秦万松和常五溪道,“夜祭可是已经结束了?” “该是结束了吧,”秦万松浅浅的笑了笑,“城内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多数人也就没了观礼的心思,不少人御剑去了商业区附近旁观打探,这一夜怕是不会宁静了。” 洛川又问,“牛道长他们?” 秦万松还没开口,常五溪便道,“牛师兄他们随着暗部的人一起搜索全城去了,总不能让那些鬼鬼祟祟的刺客们跑了,到底是谁在他们背后指使策划了这次袭杀事件总要查清楚的,毕竟这可是在兴城,安南大会期间,又是勾结妖族刺杀一郡太守,无论是谁,都该杀!” 洛川沉思片刻,然后一笑,“也好,如此一来,这兴城的夜倒确实是不会宁静了。” 秦万松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影子道,“方才在商业街区,在南风和千雪之后,是灵静仙子和苍颜剑宗的另外两个道士,只是那时战斗已经结束,她们便都直接与暗部一同散了开去,追杀那些黑衣人,如今还没回来。”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安装最新版。】 洛川嗯了一声,这才想起先前自己就要被那黑影刺客抓破胸膛的时候,腰间那枚刻着“素心”二字的玉佩忽的绽放光芒,这才护得自己周全,否则此时怕是早已凉透了,然后,他便想起了那道诡异莫测的黑烟,连忙将左手抬起,赫然发现那条看着便觉瘆人无比的黑漆漆的毒蛇仍旧刻入肌肤一般存在着,不由得皱眉道,“这东西......是什么?” 影子摇了摇头,“这图案非常奇怪,其中既没有蕴含真气,也没有蕴含妖气,仿佛只是普普通通的墨水刻纹,但却擦之不掉......” 洛川又看向秦万松、常五溪和苏一鸣,三人也都摇头示意不知。 花语伸手去摸洛川的手腕,便是真真切切碰触到那毒蛇黑纹,也没有半点异样反应,“明日可以去请苍颜掌教来为公子看看,掌教真人见多识广,应该有破解之法。” 第四百零七章 扑朔迷离 离郡别院,洛川居住的房间里,此刻只有他和千雪以及影子三人。 影子独立于床边,一双眼睛看向城内某处,仿佛在感应着什么,好一会儿之后,又抬头去看天上,眼神中的意味有些难明。 千雪坐在床边,一身白衣铺展开来,好像一朵盛开的莲,“我曾在柔城见过云百楼身边那个女人出手,也听南风说起过与她交手的过程,绝对是七境上的木系强者,而且影大人曾说过此人擅长用毒,如此说来,该与我今日遇到的那人有七分相似。” 影子听到这里插了一句道,“若真的是七境上的木系强者,而且擅长用毒,又是刻意偷袭,那你在不使用真正实力的情况下,该是难以逃脱的。” 千雪皱眉回忆片刻道,“今夜我虽去追击那黑衣老头,但距离南风所在的战场并不算远,只在发现那人来袭的一瞬间我便逃往南风的方向,反应也算及时,再加上身在如今的兴城,今夜又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天上地下不知道多少人盯着那一片区域在看,那人出手也该是有所顾忌,无法全力施为,是以才让我一路逃了,所以我还是觉得,那人就是云百楼身边的那个女人!” “就算出手之人确是云百楼身边那人,也难断定今夜之事是广郡所为,”洛川轻轻摇头道,“毕竟对于中洲诸侯而言,仅仅勾结妖族一条的风险就已经太大了,除了孟啸天这种自以为是的老疯子以外,实在不是聪明人的首要选项,而且若是此事背后有云百楼的影子,不会在我刚从广郡别院离开就动手,袭杀计划也只会更加完备,不至于今日一般混乱不堪......” “来袭之人有妖,有安陵死士,也有那黑袍神秘人,这三方大概各有心思,能够联合一处难保没有互相防备互相利用的心思,便是他们身后有人撮合,也根本不可能使之放下戒备通力合作,”影子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道。 “嗯,无论此事背后有没有云百楼的影子,都要让花语那边往广郡身上泼些脏水,于此同时,我们剩下这些天也要更加小心广郡方面的动作,盯紧一些,”洛川终究还是不愿意一直躺着与人说话,强撑着直了直身体,千雪便将他扶住,给他后背垫了两个枕头,让他可以斜靠在那里,“那三个妖应该都落在我们手上了吧?” 影子摇了摇头,冷声道,“全都死了,没有能留下活口。” 洛川听得一怔,“这......不太像是南夷一贯的风格吧......?” “南夷那群蛇虫鼠蚁,多数时候确实是胆小怕死一些,但真正能进一些人法眼的,还是会足够聪明,这种时候,知道死了会比活着舒服,”影子道。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千雪问道,“那些安陵的黑衣人也没有活口?” 千雪面色一冷,点了点头,“至少我没有抓到活口,其他人估计也是一样,这些人,一个个都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的,”她看向洛川补充道,“那个上三境的黑袍神秘人也逃了,重伤远遁......” 洛川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三人一时间没了话说,正沉默时,门口传来敲门声,然后听见花语的声音传了进来,“公子,游仙门掌教仙游子前辈在外求见。” 洛川看一看门口,又看向影子,在看到确定的后者点头后才开口问道,“今夜......仙游子或者游仙门的弟子可有出现在那里的?” 第四百零八章 信任不易 自那少女进入房间之后,洛川第二次认认真真的打量着她。 瘦小,脸色惨白,肤色泛黄缺乏血色,眼大,黑白分明,似是怯懦又像纯真。 仙游子果然稍稍侧身将身后的少女让了出来,众人这才发现,原来这个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真气痕迹的少女,竟被仙游子以水系真气化作绳索,捆覆了双手,又将双手束于腰畔,除了正常行走,几乎动弹不得。 “商业区针对太守大人的刺杀事件开始的时候,严藩其实便已经知道了泰山等人的意思,枕戈赴死,那就该有其他人代替他们照顾他,老朽便是枕戈选中的托孤之人,”仙游子语调深沉,“老朽也确是希望替他向太守大人求情的,以此保全他的性命,让他从此可以作个普通人,成家立业娶妻生子,毕竟安陵郡已经没有了,如今枕戈也没了,严氏子孙能活着都应感念太守大人恩德,还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呢?可......他不愿意......” “他不是如今那些已经在离郡甘原落户生根的严氏旁支子孙,他是严起晨从小带在身边亲自养育的继承者,那些复拥安陵恢复祖上荣光的东西,已经深深的刻进了他的骨子里,”仙游子再次长叹,“所以他拒绝了老朽的提议,然后......” 仙游子完全没有回头去看身后少女的意思,而是淡淡道,“然后这个被严藩带着一同来到我房间里的他的侍女,从身后给他的心脏上插了一把匕首......!” 这一下,影子和千雪的目光又齐齐落在了少女的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 洛川此时却只在看仙游子,声音平静道,“我认识的仙游子前辈重情重义且是性情中人,此人当着前辈的面一匕刺死了前辈的故人之子......前辈何不直接斩了她,而是将她带到我这里来?” 仙游子也抬头看向洛川,目光中的意味非常复杂,好像审视,又好像彷徨,“因为就在老朽要将她斩杀的时候她说......她要见离郡太守!” 千雪看向影子,影子看向少女的目光却有一丝诧异。 洛川面上表情不变,只是再次看向那少女,对影子道,“让花语进来。” 影子正要动身,千雪便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去门外将花语喊了进来。 花语跟着千雪进了屋子,自然而然的将屋内众人的模样神情打量了一遍,走到洛川床边道,“公子,你喊我。” 洛川指了指始终站在仙游子身后一动不动的少女问道,“她是你的人?” 花语闻言回头去看,与那少女的一双硕大眼睛四目相对,然后摇了摇头,“不是。” 仙游子面无表情的听着看着,洛川却忽的笑了,看向那少女道,“有点意思,我就是离郡太守,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不想听人说什么废话,”他伸出三根手指道,“用三句话回答我的三个问题,第一,为什么杀严藩,第二,为什么要见我,第三,我为什么......不杀你。” 那个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站在仙游子身后,只是拿眼看着洛川的少女闻言点了点头,然后直接跪倒在地,将头顶在地面上,没有花费时间去想,直接开口道,“因为那群安陵人杀死了养大我的人,所以我杀了严藩;因为只有说要见离郡太守才有可能不死,所以说要见离郡太守;因为这条命是离郡太守救下的,所以离郡太守想杀,便杀吧。” 三句话,对应三个问题,没有多说半个字。 “抬起头来,”洛川道。 第四百零九章 不祥之人 天亮了,兴城上空飘散着的黑烟也已彻底消散了。 可中心城区的大街小巷,小半座城的人,仍可以从空气里弥漫着的丝丝缕缕的焦糊味,体会到昨晚处处爆响的惊魂之夜,在这座城里究竟发生了怎样恐怖的事情。 不少人聚集在街头巷尾,远远瞧着一处处仍旧冒着黑烟的废墟,看着那些被无辜波及以至于失去了家甚至失去了亲人正自绝望和悲痛的同胞,脸上除了淡漠,没有其它多余的情绪。 这样的天灾人祸,哪怕在和平的年代里,遇到了也只能自认倒霉,何况是如今这样妖夷肆虐战火纷飞的时候? 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没有资格和精力去同情其他人。 不幸灾乐祸的,已经算是善良。 只是无论这里的情况如何,他们的悲喜都与贫民区的人们无关。 对于贫民区的人们来说,每一天都与前一天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们走在千篇一律的道路上,做着每天都在重复的事情,这一切,无关理想,无关喜好,只是为了活着,就已经是沉甸甸的分量。 所以贫民区的小集市,仍旧与往日的小集市没有区别,很早的时候,各种各样的小摊子就已经摆了起来。 在这集市一条不起眼的街巷角落里,那个简陋的算命的摊子仍然固执的立在那里,白发老头好像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笑眯眯的坐在摊子后面,在他旁边,也仍旧是那个年轻人的五谷摊子,不时有人来到年轻人面前问一问或者买一点,不算忙碌也不算清闲。 日头渐高,小集市上的人们就不似清早那么多,就在年轻人得了空,想要回头对那白发老头调侃上几句的时候,忽的一怔,随即呆在那里不敢说话了。 因为一个身姿挺拔穿着一身蓝色飘摇道袍的负剑仙子忽的来到白发老头算命的摊子前,也不在意那刻绣了精致花纹的登云履和衣角飘带落了尘,就那么坐在白发老头摆在摊位前的小凳子上。 好像一只凌云仙鹤误入了沼泽泥潭一般。 她与四周环境格格不入的模样,直接引得大半个小集市上的人都看了过来。 那蓝袍仙子毫不在意四周人们的眼神,只是用一双含笑的秋水明眸看着对面的白发老头,将两根各自断开的金色丝带递到他面前问道,“老头,我这两根丝带又断了,你且再帮我算算吉凶吧。” 白发老头抬了抬眼皮,待要收回目光时,看到蓝袍仙子额头正中有一道尚在泛红的伤疤,便就停了停,然后重新眼睑下垂道,“短短半年,丝带两度断开,这其中吉凶哪里还用得着我来算,你自己心里早已知道了。” 蓝袍仙子看起来全无所谓,将那两根金色丝带放到白发老头摊子上,又从袖中取出一面好像镜子又像星盘的奇怪器物出来,与那两根金色丝带一起放在摊子上道,“你这算命的行当倒是好做了,如今这样的世道,十个人里九个算了都可以说是大凶,就连这兴城里昨夜不说都有妖夷作乱死了挺多人嘛,白白聚了那么多仙门高手,有什么用?” “所以说,很多灾祸躲是躲不开的,那倒不如就主动去寻了,无论是吉是凶,总归都是自己选的路,”蓝袍仙子一边说着一边就拿起老头摊位前的签筒摇晃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有一根竹签落地,她捡起来看了看,又随手丢回签筒里,然后放下签筒拿起龟甲,摇了摇,几枚古钱落在地上,她低头瞅了一眼,又将古钱塞回龟甲之中,“我不后悔。” 第四百一十章 针锋相对 ,望仙门 祭天之礼第三日,晨祭,四大太守与四大掌教都没有出现。 暑宫宴客殿里却早早的便聚齐了七方。 苍颜掌教一如往常般平静打坐,次次到场,但次次都不发一言,对眼前一切都不关心的模样。 金剑门掌教不再是一副自顾自在的样子,几次主动出声与逍遥谷掌门婉青丝搭话。 听风阁掌门钟舒夜这一次也没有自己饮茶,而是与一样来到很早的安阳郡太守晏思语聊得热络,从山上修炼到山下治理,有聊不完的话题,全不理会夹在两人中间独自抱着一只雪白异兽的婉青丝。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同样夹在两人之间,只是笑着,也不插话,反而几次与冷着一张脸的逍遥谷掌门婉青丝搭话,虽说实在也没法找到太多共同话题,但有了他和金剑门掌教的存在,婉青丝那里也不会显得无人问津。 气氛相比较前两次八方聚会,明显有了些变化。 只是在场众人身处其中,一个个心知肚明却各怀心思,没有谁会去打破这种看似越发和谐的场面。 只有斜坐在椅子里的广郡太守云三山始终冷眼旁观,没有与在场的任何一人说话,与前几次聚会上的主动表现全然不同,显得有些怪异,在他身后,照旧会来的云百楼也一样安静的坐着,没有说话的意思。 等了有一会儿,永昌郡太守孟娇阳才缓缓起身轻咳一下,将在场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然后冲着大家憨厚一笑道,“诸位太守、掌教、掌门,按理说我八方聚会该是等人都齐了再开始,但想来大家也都知道了,昨夜于我兴城之中竟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妖夷袭击事件,离郡太守被妖夷刺客所伤,可能无法出席今日聚会,所以......” “孟太守可是已经与离郡太守确认过了他无法参会的事情?”孟娇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安陵郡太守晏思语毫不客气的打断了。 “昨夜离郡太守遇刺的第一时间我们便已派了人去支援,随即确定了离郡太守遇刺受伤的消息,想来......”孟娇阳看向晏思语笑道。 “孟太守,这样的事情还是再去确认一下为好,离郡太守是此次‘安南大会’首个署名的发起者,更是对抗两夷不可或缺的一份子,若是他都不来,我们这一次八方聚会便不开也罢,”晏思语脸上还是微笑的模样,张嘴间却再次打断了孟娇阳说话,十分强势,很不客气。 孟娇阳脸上始终和煦的笑容也有些冷,“晏太守所言有理,不若我们七方便在此再等些时候,由晏太守派人去离郡别院将受伤未愈的离郡太守请来?” 晏思语冷笑一声正要再说什么,就见凌安子、钟舒夜和婉青丝三人皆是面色一动,继而云百楼身边的褐袍女子与他耳语什么,便就等了等,然后站在自己身后的蓝袍中年人便也将声音送到他的耳中,不由得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离郡轻骑个个都是百战精锐,离郡太守身边又是高手如云,区区几个潜入兴城的刺客自不能对他造成多大伤害,孟太守,我们不妨再等等看,我相信洛太守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什么问题!” 第四百一十一章 未战心怯 暑宫,宴客厅内寂静一片。 永昌郡太守孟娇阳与座位相邻的安阳郡太守晏思语一站一坐,针锋相对互不相让,言语之中早已没有了一丁点的客气余地,两句话便聊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 宴客厅内其余众人却根本没有制止调和的意思,一个个冷眼旁观。 “晏家太守,我作为兴城主家敬你是个客人,但有些话可以乱说,有些话却不行,”孟娇阳一张胖脸上已经冷淡至极,声音前所未有的硬气,“你安阳郡南疆第一道防线自建成以来也不是没有破过,过去数十年之所以无事一来自是吕祖庇护,二来是有名将魏长河亲自坐镇,后来吕祖仙逝,魏长河又被调离南疆,没有多久第一道防线便破了,其中缘由难道不是作为一郡太守的你该去反思的事情?非要给我永昌郡扣上这么大一顶莫名其妙的帽子,那便不是挑衅,而是宣战了!” 晏思语冷哼一声,“孟太守说话出口之前先该过过脑子才是,宣战这样的事情可不是随便可以说出口来的,念在你才刚做了太守不久,晏某便不与你计较,但若再有此言,安阳郡便陪你一战也无妨!” 他稍稍昂首道,“天下人都以为我安阳郡失了元河以南的土地就该是元气大伤的,却不知从第一道防线和第二道防线退守元河我们是主动为之,无论军队还是百姓,皆无所伤,第三道防线又有元河天堑相守,其稳固程度还要更胜第一道防线,安阳郡底蕴无损,南疆无虞,如此......已然丢了半壁江山的永昌郡真的能与我安阳一战?!” 孟娇阳一双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缝,一时间没有再出声来,可站在他身后的书生却在此时开了口,“底蕴无损,南疆无虞?恐怕并非如此,在场诸位太守大人以及掌教掌门皆不是寻常百姓,自然都知道安阳郡腹地平坦无险可守,区区一条元河大概无法阻挡南夷北上的步伐......” “我和你家太守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这样的角色插嘴了?!”晏思语忽的怒笑出声,“还是说孟太守新登大位,竟已大权旁落到身后要站着一个太上太守的程度了?” 此话直白。 诛心至极!孟娇阳身后那书生朝着孟娇阳躬身行了一礼,却也没有更多的表示,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只是也不再开口。 场面一时倒也因此静了下来。 云三山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在孟娇阳和晏思语的脸上看过之后,又盯着逍遥谷掌门婉青丝一个劲儿的瞧。 在他身后的云百楼却低头不语。 洛川看起来精神有些萎靡,所以一直低着头,谁都没有去看。 场面寂静,盏茶功夫没有任何人再说一语。 然后始终没有说过话的云百楼缓缓抬起头,轻声道,“还是说正事吧,关于上次聚会达成的结论,其中之一方才孟太守已经讲了,另外一个是关于西北武州天地大会遇袭的事情,如今虽说不可能传到天下人尽皆知的程度,但......该知道的人,都应该知道了......” 云百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立刻就让在场其余七方的人暗自一惊。 短短三天的时间,云百楼有能力将一条绝密的信息暗中传至中洲天下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哪怕这个“该知道的人”的范围或许没有众人想象中那么大,这其中所代表的意义也是极其骇人的,因为那至少意味着,中洲五大州如今三十个郡,阴灵都有可以直接触达其顶层机构的能力......! 第四百一十二章 主客颠倒 ,望仙门 暑宫,宴客殿。 洛川有些有气无力的声音落下的时候,宴客殿里所有人的脸上神色都有了些许的变化。 苍颜剑宗掌教不再盘膝打坐,而是正襟危坐于案几之前。 金剑门掌教看了看苍颜掌教的动作,也稍稍将身体前倾了些许。 听风阁掌门钟舒夜低头不语。 逍遥谷掌门婉青丝在怀里雪白异兽柔顺的皮毛上轻轻抓挠的玉指一停,然后看向了身边不远处的孟娇阳和晏思语,眼神里隐有笑意。 云三山仍旧是一言不发,对于洛川说出来的话也没有什么反应,云百楼却微微颔首,“广郡与洛太守的意思是一样的,无论西北天地大会出了什么问题,我汉州的‘安南大会’都必须照常进行。” 他一双妙目缓缓与在场众人对视,声音极轻也极平静,“汉州四郡联名举办‘安南大会’之事已经四海皆知,如今又再求援天下,早就是整个中洲都在关注的大事件,一旦中断,汉州在人族心目中的地位将大大降低,东北常州如今子民流失如同洪水决堤,这样的情况我想在座的诸位都不愿意在我汉州身上重演吧。” “而且,”他顿了一下悠悠道,“南夷与西夷南支毕竟不同于北夷和西夷北支,向来是能利用兽潮妖物就利用兽潮妖物,历来鲜少让上三境大妖直接单兵深入的,位居中洲腹地的兴城也不同于临近边境的昆仑,发生在天地大会上的事情,十有七八不会再发生在安南大会上。” 宴客厅内寂静一片,所有人都在默默思量和盘算。 只是洛川和云百楼这两位开口表态以后,也没有谁再轻易提出放弃的建议。 晏思语低头沉思半晌之后,缓缓开了口,“只从昨夜离郡太守在兴城闹市区遇袭之事来看,南夷和西夷南支的胆子就比我们想象中大得多了,我不信安南大会进行到紧要关头的时候,他们会完全无动于衷,”他看一眼云百楼后看向洛川,“两位方才所言亦有道理,但若要我同意大会照常进行,须得大家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洛川问道。 晏思语看着洛川道,“为免昨夜离郡太守身上发生的事情再现,我要求安阳武卒入兴城,协助维护大会期间的安全和秩序!” “妄想!”晏思语的话还没有说完,孟娇阳便已经拍案而起,看向晏思语的眼神中甚至饱含赤裸杀意,“晏思语,当初是为了方便各方参加大会本太守才答应以兴城为大会地址,并一力承担了大会开销,如今你竟敢将主意打到了兴城头上?!本太守绝不答应!!” 晏思语根本不理会孟娇阳,只是盯着洛川去看。 洛川看一看晏思语,然后看向孟娇阳道,“孟太守大可不必如此紧张,晏太守这般提议也是为了大会以及所有参会者的安全考虑,由各郡一同出兵替永昌郡守卫兴城,兴城也便多了一重保障嘛,”他扭头看向云百楼,“至于说谋夺兴城之类,那实在是不可能的事情,且不说光凭安阳武卒和离郡轻骑以及广郡水师能否真的夺了兴城,便只是一条雅水之盟就由不得我们三方乱来,何况安南大会现了神迹盛世空前,全天下的人都盯着这里,在这种时候谋夺兴城那便是败了自己在人族之中的声誉,得不偿失啊。” 第四百一十三章 心魔诅咒 望仙门第四百一十三章心魔诅咒暑宫,宴客殿内的八方话事人已经走了大半,只剩下洛川一方三人以及苍颜掌教启明子。 此时的洛川已经搬了椅子坐到苍颜掌教身畔,将左臂横置于桌案之上,宽大的衣袖撩起,露出了左手腕上那条细小狰狞的毒蛇印记。 苍颜掌教面容如常,只是真的看清洛川手腕上的毒蛇印记时目光还是稍稍一凝,他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往那毒蛇印记上一抹,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真气,随即抬起手来,食指和中指上金色光芒亮起,如同先前一般再次往那毒蛇印记上......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第四百一十四章 一场大赌 ,望仙门 离郡别院。 “谁?”千雪惊讶问道。 洛川便又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孟七水。” 千雪看向影子,“这个人半年前不是才和暗部的人交过手,我见暗部卷宗记载,说此人实力尚未达至六境巅峰,天门山口外一战,此人是靠着同伴搏命一击才得以逃脱,”她看向洛川道,“怎么可能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便突破至上三境?!定不是他。” 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皱眉道,“你的意思是他在这半年的时间里加入了魔教,以魔教邪法突破极限才有了如今的实力?”她想了想仍旧还是摇头,“即便如此还是很难,魔教邪法或许有其特有的手段,却也不是可以如此轻松便造就上三境强者的,若真如此,那魔教早该席卷天下无人不知了。” “这个魔教神秘莫测,有些我们难以理解的手段也是正常,否则也不至于在大鼎立国之初被天下道派联合清理都要耗费数百年时间才被赶出中洲,而后还能在四夷之地生存至今都不曾灭绝,”洛川道,“但人我应该没有猜错,就是孟七水,因为在他来到我的面前就要进行必杀一击时,我听到他和我说了一句话。” 千雪和影子闻言都投来目光。 洛川迎着她们的视线笑了笑道,“他说要送我去地狱深渊里见一个人!” “地狱深渊?”千雪明显有些不解,“他既愿意为那个人搏命报仇,又诅咒他身在地狱深渊?” 洛川点头,“变态的世界本来就不是咱们普通人能懂的,”他斜靠在床榻上道,“自我从中京城出来一路至今,死在我手上又能让这样的角色死心塌地给他复仇的人其实只有两个,一个是一把火将自己和那座听雨楼一块烧成了灰的孟繁星,另一个就是坐在太守宝座上服毒自杀的严起晨,既然昨夜行刺时那神秘黑衣人和枕戈的人以及那三个妖夷都要互相防备,就不可能是严起晨的人,结果便一目了然。” “原本我也有些怀疑,觉得就凭孟繁星手底下那几个人怕是一辈子都成不了上三境强者,但今天听说了魔教的事情,那想来就是这样了,”洛川轻声道,“在被我们追得上天入地成了孤家寡人以后,孟七水逃到了四夷之地,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魔教中人......说起来这个人也确实是有些运气的,暗部给他设局,却几次三番都杀不死他,最终还逼得他成就了上三境,真是......” “无论那魔教功法如何逆天,如他这般成就上三境都不可能没有损失,”影子开口道,“等到兴城事了,暗部会启动针对这个人的搜捕,除非他离开西南汉州,或者再去四夷之地,否则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既入了上三境,围捕他就变得有些复杂了,尤其他如今早已无甚牵挂,这样的亡命之徒我们应对起来要小心再小心,哪怕他被南风前辈打成重伤也绝不可以掉以轻心,”洛川表面看起来并无异样,实际上心里却也颇沉重,被这样一个上三境强者盯上,即便他将影子像真的影子一般绑在自己身上,也难免再遇到如昨夜一般的情况,每每想到这里,都会让他有一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终归还是要提升实力啊,只是......” 第四百一十五章 论道天下 在洛川遇袭将兴城小半个商业区炸得凌乱不堪以后的第二夜,平静的结束了。 可兴城不少富贵人家的老爷夫人们却战战兢兢的召集了下人们在院子里一直守着,一双双睡意朦胧的眼睛死死盯着天上看,一丁点的光亮声响都能吓得人们一个激灵,直到后半夜,才放所有人回去睡觉,生怕前一晚发生的事情再次降临的时候,他们会和几个前一夜的死鬼倒霉蛋一样,稀里糊涂就死在了自家的床上。 还无处鸣冤。 一群歹人勾结妖夷行刺离郡太守,这样的事情除了自认倒霉以外还能如何?是找离郡太守那个灾星的麻烦,还是去找永昌太守的撼山军,说他们有罪? 对于老百姓来说,或者哪怕你有一些钱,这都是无稽之谈。 平静的一晚过去了,天色大亮的时候,人们便觉得像是又活过来一般,商业区里仅剩的几座酒楼竟然座无虚席,也不知道是为了庆贺没死,还是感慨活着。 暑宫里的氛围却变得有些奇怪,好像上空悬浮了巨大的令人压抑的乌云一般,就连仍旧繁荣的殿前集市上,谈着交易的买卖者们都有了几分心不在焉,因为西北武州天地大会论道之日发生的事情,已经不知从何处起,渐渐传了开来。 那些传言支离破碎混乱不堪。 但有一点却是共通的,就是遭遇妖族袭击时,白仙姬天衍确实身在昆仑。 而这位遍数人族都没有几人可以匹敌的超级强者,没有能够阻止袭击的发生...... 于是,无论是宗门弟子还是家族或者散修的心都不安了起来,自四大郡联名公函向天下修士求援之后,兴城迎来了第二波修士离开的浪潮。 只是更多的人,还是留了下来。 不知有多少是为了人族大义,有多少为了一颗仍旧纯粹的道心...... 也就在这一天,仿佛为了印证那种种传言一般,离郡轻骑和安阳武卒全部进入了兴城,广郡水师则直接了当的停靠在了兴城港口,巨大的战舰一直从港口排到雅水河心,十分壮观。 所有人便知道,这一场安南大会,应该是到了最为紧要的关头。 论道,仍在暑宫。 只是原本用于斋醮祭天的大小坛场空余了出来,成了一块块篆刻了法阵,绽放着各种颜色丝丝缕缕光芒的论道台。 论道台正北殿宇台阶之上,并排放置了八把座椅,西南汉州四大郡太守及四大宗门掌教端坐其上,在他们身后,不少强大角色汇聚起来,从他们身上隐约散发出来的气势彼此相连,形成一座肉眼不可见却威压深沉的气势高山,给所有观礼修士虚浮的心上压了一块巨石。 然后,等到太阳完全升起的同时,坐在八把座椅正中两把之一的苍颜掌教抬起右臂,一块足有十数丈高形如一块剑胚的巨石从暑宫某处飞起,在金色光芒的包裹下,好像一片叶子一般翩翩而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落在场地中央面积最大的都坛之上,咔嚓一声刺入其中丈余! 接着金芒尽去,只留下那块巨石存在于所有人视线之中。 殿宇台阶上,就坐在苍颜掌教身边,同样坐在八把座椅正中两把之一位置上的洛川缓缓起身,他的脸色明显还很苍白,可比之前一日来说已经好了太多,他挥一挥袍袖,声音传遍全场,“安南大会,论道三日,北侧三座分别为四境、五境、六境竞道场,天下修士,中三境修士皆可入场,连胜七场者入围,明晚日落之前,三座竞道场入围者皆有资格接受招募,成为离、广、安阳、永昌四郡之一的护官,南侧三座为试道场,不限品阶修士皆可入场,最后一日,上三境强者论道!” 第四百一十六章 贫富轮回 无论是四郡太守还是四大宗门掌教,都没有将整个上午的时间花在坛场观战上。 最先离开的正是洛川。 他已经不需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搀扶,但行走之间自然也没有往日里大步流星的模样,他就那样一步步的,在所有人有意无意的注视下,缓缓去到自己的马车边上,抬头看一眼湛蓝的天空,看着万里无云的晴朗模样笑道,“真是好天气啊......” 一边说着,一边回望了一眼仍旧高坐殿前的七个人,以及孤零零站在自己空置座位后面的苏一鸣,然后在花语的搀扶下登上马车。 千雪紧随其后进入其中,影子则直接站在了车辕之上。 一众望川剑修没有参与论道之战的兴趣,自洛川遇袭受伤之后多数也没了观战的心思,如今齐齐上马围在那车架四周,再加上车架起行之后渐渐护在车架前后的数百离郡轻骑,可谓防守严密到了极点。 车队起行,浩浩荡荡出了暑宫,却没有往离郡别院的方向,而是离开了繁华城区,直接往贫民窟的方向驶去。 马车里,洛川身下身后都垫上了厚厚的棉垫,让他整个人有种陷入其中的感觉,他闭着双眼问身边的花语道,“那个小女孩叫作什么?” 花语声音柔柔的道,“没有大名,只说叫作小禾,禾苗的禾。” “小禾,”洛川想了想,也没觉得是富贵人家能够想出来的名字,“如果让我白跑一趟,她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知道,”花语笑道,“这个女孩看起来好像有些痴傻木讷,实际上对周遭的事情都明白的很,只是出身这种东西挑不来,否则也该是个有些故事的人了。” 洛川道,“严藩那些人当初就如丧家之犬一般,根本不可能在距离离郡如此之近的兴城久留,那么他们便不会轻易接触任何人留下任何线索,可这个女孩很快就混到了这群人里最核心重要的角色身边当了贴身侍女,没有点手段心思是绝无可能的,但至此,她也没有逃开一个必死的结局,只要那群人走,她就立刻得死,然而老天爷却偏偏就在此时给她打开了一扇窗,安南大会,选在了兴城。” “于是枕戈的那些人就不想走了,因为错过了这一次,再想得到这么好的刺杀我的机会一定很难,然后他们留下,秘密的筹备,甚至没有让严藩过多的参与,可就是这样的情况下,仍是被这么一个奴隶一般随时可以杀掉的小女孩洞悉了其中关键,”洛川啧啧称奇,“她一定乖巧顺服到了让所有人放松警惕,还做了什么事,让严藩这样一个流亡公子都起了恻隐之心,从而真的将她倚为心腹,直到枕戈托孤都还带着她,然后,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时候,她从背后一刀捅死了他......” 洛川稍稍睁开眼睛看向花语,“即便不去说后面的仙游门与我这个离郡太守,她的故事也已经是个很有意思的故事了。” 花语眼神顺服的看向洛川问道,“公子如此欣赏她,此事之后我便让她入了秋风,给她一份大好前程吧。” 洛川道,“欣赏不欣赏的有些时候其实并不重要,我很欣赏云百楼,但真的给了我机会,我第一个就会杀了他,”他看向花语,脸上带笑,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笑意,“记住,我们手中的前程,只能给那些对我们足够忠诚的人,像这样为了活命可以毫不犹豫给前主子心口捅刀子的人,除非有一天你实在无人可用,或者你足够相信她的忠诚,才可以给予其有限的前程。” 第四百一十七章 贫窟藏宝 ,望仙门 大量离郡轻骑护卫着一辆马车深入贫民窟,所有听到响声或是远远看到的人,都惊慌失措的躲了起来,这其中的许多人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如今看着那钢铁骑兵,只觉得天兵下凡也不过如此,心中除了深深的恐惧生不起任何其他的念头。 只有机缘巧合得了些外界营生的聪明人,才能从那一支骑兵的打扮上猜到他们的身份,只是猜到的结果,就是让他们和他们一切能够联系到的人,将头扎进贫民窟的垃圾里,埋得更深些。 被所有人围绕的华贵马车里,千雪和花语因为洛川的一席话陷入沉思。 好一阵沉默之后,千雪才再开口,“若是选择富人最终一定会错,那么......就应该选择穷人?” 洛川闭着眼睛眯了一会儿之后竟差点睡着了,听到千雪问话才重又转醒,如今仍旧有些气血亏损的他总会感觉疲惫,这让他非常容易生气,他深呼吸了一口之后才道,“这个世界上几乎任何做极端选择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穷人是非常庞大也非常复杂的群体,不排除其中有一部分人确实怀才不遇,但更多的也有其自身的问题,如果你将一个郡的未来长久的押注在他们身上,想要让所有人吃饱饭说不定都成了问题。” 千雪和花语注定没有办法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花语想了想抬起头问洛川道,“公子,如今......是到了那天翻地覆的时候了么?” “或许吧,”洛川随口答道,“就算这个世界最终还没有给所有穷人一个完全适合改天换地的机会,很多人也一定会借着大鼎这一场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大乱生出事端,只是早晚的事情。” 几人说话的功夫,马车已经缓缓停下。 洛川睁开眼睛,在花语有些吃力的搀扶下起身,下了马车,抬头去看,就见面前一座灰墙灰瓦还有高高泥土围墙的院子,生在四周大片大片的窝棚海洋里,就显得过于高大奢华。 “就是这里?”洛川不去看那个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边不远处的瘦弱少女,此刻的后者虽然仍旧是仆从打扮,穿得却比之前要好得多了,干干净净的,像个大户人家的丫鬟。 “是在最深处的院子,”瘦弱少女伸手指了指院子的大门道,“只是不知道昨夜有没有人回来过。” “昨夜死在城内各处的黑衣人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一十七个,所以如果你数的没错,就不该有任何人回来过,”洛川道。 瘦弱少女点头,然后就看见院子的大门从内部被打开,影子从中走出,来到洛川身边,“没有人。” 洛川点了点头,“陆森。” 本就守在马车附近的两个魁梧高大的轻骑军候中的一个闻言行了个军礼,然后翻身下马,当下大步迈入院中,在他身后,数十个轻骑跟随着,很快便将并不很大的庭院内外各处占得满满当当。 等到那中年军候出来复命,洛川才与千雪、影子以及花语和瘦弱少女一同走进院子。 洛川迈步走在院子里细碎的石子路上,看着四周花草繁盛的模样笑道,“如果不去看外面的那个世界,只在这庭院里来说,也算不错了,”他缓步走着,与他一同进来的几人也并不着急。 第四百一十八章 四件宝贝 兴城东南角,贫民窟最核心的宅院,内宅居中的屋子,此刻气氛有些诡异。 洛川将包裹着两本书的黄色丝巾随手丢到桌上,将其中一本薄的递给千雪,厚的递给影子,“一部身法,一部功法。” “我记得江伯当初曾说那个比他低了一个境界的枕戈老头,速度比他还要快,”他看向千雪面色严肃的问道,“会不会和这本书有关系?” 千雪飞快的翻看着那本书,闻言皱眉道,“罗江本就不是以速度见长的修炼者,即便是比寻常刺客高上一境也不会快上多少,但枕戈那个老头能凭五境实力就能比他还要更快,御剑速度在同境之中确实少有人及,按照这本书上的技法去修炼应该能让修炼者拥有超越同境普通人的御剑速度,但......它最主要的作用却不在于此......” 她将这本书递回给洛川,“这是一部身法技,增加御剑飞行的速度只是修炼这身法技带来的一项改变,更重要的,是身法本身,”她用手在那薄薄的书本上点了点,“如果按照它的办法去尝试,真气可以在躯体尤其是四肢方向加速流转,那对于提升修炼者的肢体控制能力必然是有效果的,这种技法从根本上来说其实和妖气......的某些运用比较相似,只是人体不同于妖体,找到这样一种既安全又有效的法子是很难的,这种技法的创造者一定很不简单。”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不限真气系别的技法,也就是说,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让整个暗部中三境以上修炼者的身法和速度通通提升一大截,那不说其他,单只逃命存活的几率就要比之前大上许多,”千雪看着那本薄薄的册子感慨道,“难怪即便是匆匆逃离安陵,都要将这本册子带在身上,有了这个东西,便是如今的枕戈都死光了,加以时日也能再造出一个枕戈。” 洛川伸手在那薄薄的册子上摸了摸,不由得笑出了声。 另一边影子也已经将那本厚一些的书合上递给洛川,“严氏的修炼功法,相比较通用道经的缓慢平和,或者洛氏改良功法的刚猛直接,这本功法显得柔韧许多,具体修炼了这部功法和其它比较起来的优劣还不好说,但若是水系修炼者,修炼这部功法应该会比修炼洛氏功法要更合适。” 千雪闻言也有了兴趣,从洛川手中拿过那本厚书去看,洛川便就势将手中剩余的一本身法递给影子,两人各自翻看之后又还给了洛川。 千雪看向洛川问道,“来之前你就猜到会收获不小?否则以你的性子不太可能这样火急火燎又大张旗鼓的赶过来。” “也不过是碰碰运气罢了,”洛川捧着两本书笑道,“当初你和敬之攻入柔城,就算破城速度再快,总归也还是给了严氏逃跑的准备时间,我不信枕戈和严藩逃离柔城之时不会将最重要的东西一块带走,安陵平定之后我曾看过柔城太守府宫私库里面的宝贝,很多,很好,可他们都没有拿,那他们拿走了什么?我就很好奇了,如今一看,果真是换了我也会选择拿走的好东西。” 第四百一十九章 离郡的狗 ,望仙门 从贫民窟里那座庭院里出来的时候,洛川脸上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他脸上含笑,单凭自己就登上了马车。 千雪两手空空紧随其后,影子则提了一包东西,一闪身不知去向。 一众等候在外的望川剑修中,只有牛德信和萧斩两人曾往影子手上的包裹处望了一眼,其他人骑在马上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看着四面大片大片的窝棚,感慨万千。 马车调转方向,却没有走,车帘掀开,洛川朝着仍旧站在庭院大门口不走的花语挥了挥手,“处理完事情早些回来。” 花语应了一声,弯腰行礼,站在她左侧的高挑黑衣人没有动作,在她右边的瘦弱少女则学着她的模样弯腰行了一礼。 大队起行,浩浩荡荡而来,浩浩荡荡而去,只留下庭院附近一支五十人左右的离郡轻骑,为首一人骑在马上,高大威猛,面甲之下,一双鹰眼炯炯有神的盯着远去的队伍,看了一会儿之后才回头看向花语道,“殷大人,咱们也快些开始吧?”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安卓苹果均可。】 花语微笑颔首,客客气气的道,“已经开始了,烦请蒙军候稍等片刻。” 被叫做蒙军候的大汉点了点头,也不做声,只是比划了一个手势,数十轻骑便散列开来,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军阵,将站在庭院大门前的花语极其身边两人护在中间。 很快,仿佛空无一人般死寂的贫民窟窝棚的海洋里便有一处所在弄出了声响,然后,几个衣着打扮颇为干净的人出现在大道远处。 为首的,是个穿了黑色紧身衣的人,就像站在花语身边的高挑黑衣人一般打扮,如她们一般的角色如今光明正大行走在阳光下,那一身黑色反倒会给人扎眼的感觉。 黑衣人身后是垂首弯腰亦步亦趋的三男一女,为首一人身型魁梧,衣着华贵,只是佝偻着身子看不清头脸,身后两个男人与他一般模样,不敢抬头,反倒是走在众人最后面的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女子,虽说也是低着头走,脸上却不见如何恐惧的神色,显得颇为平静。 四人快步来到庭院大门前,黑衣人朝着花语点头示意之后便闪身离去,那三男一女则有些紧张的进入了离郡轻骑的军阵范围,然后在为首男人的带头之下,齐齐跪在了地上。 “青牛帮帮......帮主......杨毛儿拜见大人......!”为首男人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后颤声道。 “就是他?”花语俯视着面前的几人问道。 站在她右手边的瘦弱少女道,“是。” 花语站在阳光下,微微昂着头,眯着眼,双手背在身后,淡淡道,“都抬起头来。” 跪在地上的三男一女闻言一震,一个个双手撑地,犹犹豫豫的抬起了头,在看到花语身边的瘦弱少女时瞳孔皆是一缩,再看到居中而立作男装打扮却明显是个女子的花语后,一个个飞快的垂下目光,不敢直视。 花语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打量几人的脸,直盯得四人紧张不已满头冷汗,才开口问那为首男人道,“杨毛儿,听说你已经当了几天帮主,如今那青牛帮和这一片贫民窟,你们掌握了几成?” 被叫做杨毛儿的男人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喊到,当即打了个激灵,然后飞快道,“回禀大人,小人......那青牛帮......小人已经掌握了七八成,这一片贫民窟则......则只三四成吧......” 第四百二十章 兽群迁徙 ,望仙门 离郡,百通城外沱沱河,流水不息。 在沱沱河的西岸,有一处紧邻大河地势偏高的山丘,山丘之上立着一座亭子,亭子通体翠绿,是用竹子捆绑扭编而成,几乎是融为一体的精巧工艺。 这一日阴雨绵绵,亭子外一队队装备齐整的精锐士卒矗立着,也不打伞,石柱一般将亭子上下四周护了个周全,亭子里却只有两个人。 一人面白有须,浓眉大眼,穿一身镶金的银色铠甲,坐在亭中石台边,往南方去看,只可惜水汽迷蒙,光线也不够好,实在看不出去多远,正是百通将军,洛天语。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另一人身型魁梧,穿一身简单道袍,身后背着大剑,站在亭子靠近大河一面的栏杆边缘,完全不怕一失足便滑下去,滚落到危险至极的河槽里去,雨水顺着亭子的顶上滑落,在他面前形成一面水串珠帘。 “怎么样,牛真人,那些河里的东西真的都消失了?”洛天语看向背剑道士的背影,问道。 被叫做牛真人的道士自然便是留在百通为离郡镇守南疆的望川剑修,牛德义。 牛德义听到背后洛天语的问话也没有回头,仍旧盯着不远处雨落之下显得灰蒙蒙一片的长河,“确实是不见了,”他抬头看向北方,河流的上游,继而看向南面河流下游的方向,“单纯只是根据那些东西身上妖气残留的痕迹来看,应该是顺流而下,最终去了十万大山。” 洛天语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只是有些困惑,“自春季一战之后,那些妖和妖物便始终在此暗中盘踞,如今什么都没做,就都撤回去了,这其中......还是有些蹊跷......” 牛德义点了点头,神情也有了些郑重,“前几日我听远山说起,近来南疆十万大山里的妖族也有异动,”他转身跳下栏杆,回到石桌旁落座问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洛天语看向四周,牛德义会意般的一抬手,一道微弱的淡蓝色光芒便将整个亭子罩在其中。 洛天语这才轻叹一口气道,“如今的南夷不同以往,很多事情不再按照过去数百年的样子发生了,我们应对之时便没有了参考依仗,很多事情都要靠猜,这一次也是如此。” 他再次看向南方,目光深沉,好像可以透过雨幕看到灰败的远方天际那连绵不绝的群山,“春季一战之后,南面的群山里清净了一些时日,但紧随其后的,是越来越密集的妖和妖物的聚集,尤其是妖,许多中三境的妖夷胆子大些,屡屡靠近到南部三关之外,而且露面的妖次次不同,可见如今聚集于外的妖夷数量是何等庞大,与此同时,山野之中凶性力量强一些的野兽也被驱使着聚集,慢慢的就成了规模,军方斥候几次冒险入山,监测到的兽潮数量都令人震惊,可......” “可就在前些时日,这一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洛天语紧抿嘴唇,眉头深深皱起,看向雨幕的眼神有些沉,“南疆十万大山里的兽群......不见了!!” “不见了?!”牛德义一怔,随即追问道,“兽群又不是什么小东西,什么叫不见了?!” 洛天语摇头,“牛真人来到百通毕竟日短,须知百通与太明不同,战略上来说向来是以防御为主,对于三关之外群山的侦测行动其实并不密集,如今的南夷妖族又与以往不同,若是他们有意识的避开我们的侦测从而调动兽群,我们很难第一时间察觉其动态,这便造成了如今的情况,”他看向牛德义缓缓道,“我们此前侦测发现的大批兽群聚集的几处山谷,前几日再去时,发现已经空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 护国将军 望仙门第四百二十一章护国将军离郡,太明城,这一日天阴欲雨,城内城外却是热闹非凡。 因为这两日已有一个消息在民间飞快的传开,他们的陆将军,因屡次为国抗击南夷,半年前更是率军攻入南夷之地大扬国威,受到了来自大鼎王朝皇室发出的正式册封,拜为护国大将军! 册封的使臣自中京城出发,西出散关,穿过了整个西南汉州,历经各郡,沿途皆有停留,同时宣告公函,可谓大张旗鼓到了极点,如今虽然这册封使臣尚未抵达太明,但这册封已经是整个西南汉州人人皆知的事情。 这是何等的荣耀? 更何况这一次的册封与往日里太守府宫的册封大不相同,是由大鼎皇帝亲点并加盖了皇帝印玺的至高册封,所封护国大将军一职,更是与镇国大将军和辅国大将军并称大鼎三大将军的军职,是除了传说中只有大鼎开国时曾有皇室成员担任过的天策大将军以外,大鼎军方可以获封的最高一级的军职荣誉! 那是理论上地位甚至要高过一郡太守半阶的顶级武官。 是大鼎近三百载以来从未册封于外臣,仅仅只封于过皇子皇亲的专属军职。 现在,陆东风,看起来成为了大鼎近三百年来某种意义上的第一人。 而陆东风,是所有太明百姓最为敬佩的人物,这怎么能不让他们为之欢欣鼓舞?! 可只有真正聪明些的,或者出身贵族家庭的人们才会明白,如今的大鼎早已不是数百年前强盛至极的大鼎,甚至不是吕祖仍在可以一力支撑皇室威严的大鼎,在这样诸侯割据乃至于大战攻伐的乱世,大鼎皇室这样的一记大张旗鼓的册封对于陆东风来说,绝不是什么至高荣誉,反倒可能成为一张催命符! 安卓苹果均可。】 尤其是在离郡太守才刚登位,却年轻强势大胜四方的情况下,皇室的这种行为,已经可以看作是其心可诛的一次挑拨和试探。 有着明目张胆的挑衅和居高临下的姿态。 这一日,那一支所有人身上都或多或少佩戴了明黄金色配饰的册封队伍,就在这样的环境下,一路不急不缓又大摇大摆的穿过了整个离郡,在过离城而不入的情况下,直接抵达了太明城外! 他们风尘仆仆,也气势昂扬,尤其是为首一个穿着黄黑相间的尊贵华服又一路仰着头颅的宦官,更是张扬到了几乎张狂的地步,双眼朝天,即便太明城防军一名百将将众人拦在城门前询问,也全不理会。 那太明百将看模样也颇年轻,见状自然是怒意勃发,却见对方身后皇家气派不敢胡来。 正僵持间,那为首宦官身后的一名金甲骑兵开了口道,“我等来此为宣旨册封于大鼎统兵将军陆东风,入城宣旨完毕便要离开了。” 那百将扫一眼那鼻孔朝天的宦官,旋即回道,“此时太明正处于战时状态,没有将军军令,任何人不可入城。” 那金甲骑兵闻言一滞。 为首宦官却第一次眯眼看向那年轻百将,他将手上捧着的金色卷轴往高举了举道,“咱家奉皇帝陛下旨意一路南下至此边城,只为宣旨陆东风,他不让咱家入城便可算是抗旨不尊,形同造反,如此罪责你区区一个百将,可担当得起?!” 第四百二十二章 最后三日 ,望仙门 洛川返回离郡别院的时候,日头才刚过午。 盛夏已过,但站在太阳底下还是会有炎热的感觉,再加上兴城水汽颇重,身处其中就会有些蒸煮感。 马车一路深入,最终停在洛川的小院门前,车帘掀开,千雪和洛川依次下了马车。 洛川站在马车边上稍微活动了一下双臂,然后扭头对正在下马的秦万松等一众望川剑修道,“诸位前辈,我既已安全回了府上,你们便去暑宫观那论道之争吧,如今一整个离郡轻骑都在这别院附近,我这里不会有什么问题。” 秦万松还没说话,在他身边的长须老道牛德信已经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道,“太守大人不必管我们,想当初在望川之上,我们师兄弟间论道切磋实在是天天都有的寻常事情,上三境师兄师姐们之间的比试都不知道看过多少,哪里在意这种程度的论道之争。” “哦?”洛川好奇问道,“望川剑宗的修道氛围竟如此......”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活跃?” “正是,”秦万松点头笑道,“望川之上三千剑庐依山而建,上下高低其实不是定数,自觉修为精进的便可以往上挑战,若是赢了,可以往上面些自建新庐,当然,牛师兄这样的自然例外。” 长须老道无所谓的撇了撇嘴,一众剑修却是笑作一团。 “原来如此,”洛川也跟着笑,“既如此诸位前辈便自行安排吧,只是不必顾虑我这边就是了。” 说着与众人点头示意,便与千雪一起往自家院子里去,径直去到思齐的房间,打开房门,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了原本的香气扑面而来,让屋子有了些草木满堂的感觉。 洛川一步迈进去,就见思齐正靠在床边与一人说话,那人一身淡蓝色的缥缈道袍,正是近来已不多见的年轻女道灵静子,“灵静仙子来了,”他与年轻女道随意的点头招呼一下,看向面色仍旧苍白的思齐道,“感觉可好些了?” “好多了,”思齐笑着,想要用更大些的声音说话,却反倒让人觉察到她底气不足的样子,“对于咱们习武修道之人来说,这点小伤实在不值一哂。” 洛川在她窗边坐下,闻言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思齐在洛川脸上看看,然后又拿过他的左手,将袖子挽起来看到那条黑漆漆的毒蛇,一时无言,伸手在那毒蛇图案上用力摸了摸之后才道,“这东西......怎么办?” “要不了人性命的东西,虽说丑了点,等回到离城打造个手环戴上盖住也就是了,无伤大雅,”洛川淡淡笑着,然后看向年轻女道,“灵静仙子能够来此,是已然在竞道场上得了七胜了?” 年轻女道摇了摇头,“今日都是些家族散修登场,我们便都没有上去。” 思齐闻言道,“以灵静姐姐的实力,五境之内已然鲜有敌手,拿下七胜实在太过简单,她是想着若能今日破境,明日可以登上六境竞道场呢。” 洛川一愣,看了眼思齐后看向年轻女道,“此时破境合适吗?何不等拿下七胜之后再说?” 年轻女道回看向洛川面无表情道,“便是今日破境,明日我也可以拿下七胜。” 洛川被怼得一时语塞,另一边已经在桌子旁坐下饮茶的千雪却是哂笑,“若真是今日破境,明日的七胜说不得还得旁人让你苍颜剑宗。” 第四百二十三章 竞道场上 安南大会论道首日,中三境三个竞道场上七胜入围者,便达百余人,皆是散修。 试道场上更是热闹非凡,数人甚至十数人同时登台切磋混战者不下二十场,场场都能引得所有人投来视线,各种法宝、符箓,技法、手段,层出不穷,散修们尽情展示,不少人压箱底的手段技惊四座,更有甚者资质出众,被各大小宗门掌门、长老当场看中直接就收入了门墙,引得其他人一阵艳羡。 就在这样热烈的氛围里,首日论道一直延续到了深夜才最终完结。 可是仅仅过了一夜,场面上的情况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论道第二日,就在四大太守和四大宗门掌教齐聚殿前之后,场面就忽然变得冷清下来,等了许久都没有一个人登台,家族散修们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只是看着那空荡荡的坛场,窃窃私语。 洛川昨日曾听年轻女道说起前一日登台的皆是散修,大体上便就明白意思,于是一扭头再次看向四大宗门掌教,“昨日登台者过于踊跃,今天反倒没人登台了,听说四大宗门弟子多还没有登台,不如今日就以四大宗门弟子为先吧。” 逍遥谷掌门婉青丝怀抱雪白异兽,只顾伸出手来在它光滑的皮毛上轻抚,没有理会。 金剑门掌教凌安子抬头看天,仿佛听都没有听到。 钟舒夜看向苍颜掌教,二人对视之时前者微笑着抬了抬手示意请先。 苍颜掌教便也不再犹豫,直接开口道,“灵真子,灵静子,玄江子,你三人登台。” 话音一毕,在他身后站着的一名年纪不小的朴素道士、年轻女道以及一个看起来年龄与年轻女道相仿的年轻道士齐齐行了个礼,然后御剑而起,化作三道光芒分别落在了中三境的三座竞道场上,一个个居中而立,单人负剑,面无表情,好像石塑一般。 场下观战众人顿时议论纷纷,然后,便有一名面如冠玉在腰间别了两个金色葫芦的修士排众而出,径直朝着三座竞道场里居中的年轻女道走去,临到台前,只脚下一点,飘飘然便登了台,引得四周目光纷纷看来。这修士朝着年轻女道的方向一拱手,朗声道,“道友......” 可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年轻女道已然是单手掐诀,身后飞剑化作一道蓝色的光,朝着对面刺去!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安装最新版。】 那修士顿时大惊,哪里还顾得上其它,就势在地上一滚半跪起身,也不再犹豫,伸手在腰间一个葫芦上拍了拍,便有几道细如针尖的微小光芒从葫芦口激射而出,在空中先聚后散,继而直直朝着年轻女道射去! 洛川双眼之中星芒点点,将那葫芦里飞出的光芒中细细的飞针看得清清楚楚,正看得起劲,就听身后一人嗤笑出声,回头一瞥,正是千雪,便往后靠了靠小声问道,“怎么?” 千雪将声音送入洛川耳中,“那人要输了。” 洛川一边定睛去看一边诧异道,“这么快?” 千雪却不再多言。 只见两人说话时间场面上情势就已大变! 那葫芦修士射出的飞针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射至年轻女道身前,却被一道突兀升起的水浪淹没,与此同时年轻女道掐诀的右手往下一划,先前一斩之下没有建功的飞剑便从空中再次落下,这一次却没有一冲即过,而是在刺到那葫芦修士身前一丈时猛地停下,继而飞舞如华! 第四百二十四章 兽宠一战 ,望仙门 暑宫,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论道首日的一切顺利和连续的好天气似乎冲淡了在场所有人对于妖夷来袭的一点担忧。 坛场之上,三座竞道场边围满了修士。 五境的竞道场里年轻女道取得七胜下场,一时间就又没有人轻易登台,六境的竞道场上苍颜剑宗的朴素道士灵真子也已经是第七场,只是相较于年轻女道那样直接了当毫不留情的做法,这位年纪不小的朴素道士显然更加稳重,虽然脸上始终面无表情,该有的礼数却是一点不缺,便是胜了也总会给对手留得一些颜面。 毕竟能登此台的人,到底都是平日里人间少见的大修士了。 等到这边六境的竞道场上灵真子一样胜出七场,与对手相互一礼之后转身下台,三座竞道场上便就只剩下四境的那一座仍有人在。 此时那位看起来与年轻女道年纪相仿的名为玄真子的年轻道士正肃然静立,身前数丈的位置上一名中等年纪的修士满脸惭色,只是草草拱了拱手便径自下台离去。 这是玄真子的第六场胜,前面的六个对手都不曾让这位年轻道士移动分毫。 眼见着苍颜剑宗派出三人都将七胜回归,场面上的四境修士一时间竟都不愿登台了,就在场面稍稍有些冷的时候,却见距离竞道场围观众人有些距离的一群人中,一个身型瘦小面目如鼠的男人走了出来。 “鼠儿,”那男人身后一群人里为首的一个短发白须的老者出了声,只见他装扮异样不似寻常修道之人,出声之后看那瘦小男人回身看来,想了一想就微微笑笑,道了一声,“去吧。” 瘦小男人闻言冲着老者一礼,然后转身朝那四境竞道场而去,随着他的行走,原本围拢在竞道场四周的人们缓缓让出了一条道来,不是因为他本身有如何的名声地位,而是因为他的身边,走着一头近两丈身长的雪白色斑纹巨虎!! 就见那斑纹巨虎一身的皮毛黑白相间,只在臀尾的地方微微有些泛黄,体态壮硕,眼瞳泛蓝,虎尾如棒左右摇摆,尖牙如刀露于唇外,随着它距离那竞道场分坛越来越近,周身上下土黄色的微光越来越明显,一双看向四周众人的眼睛里,凶光毕露! 就在周遭不少修士蹙眉之际,行走在巨虎身侧尚不足巨虎一条腿高的瘦小男人忽的高高抬起手来,在那巨虎前腿上拍了拍,原本显得有些狂躁的巨虎就此温顺了许多,看一眼瘦小男人之后便不再看向台下众人,而是微微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台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年青道士。 一人一虎就在这样的气氛里先后跃上分坛,也不多话,只是朝着居于场地中央的年青道士微微一礼,然后便一矮身,沿着分坛边缘往一侧疾跑。 与此同时,那巨虎一声怒吼朝着瘦小男人相反的方向奔行,一人一虎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语和肢体上的交流,便各自行动开来。 可见默契之深。 分坛中央面无表情的年青道士缓缓抬起手,单手掐诀,身后飞剑苍然出鞘,随即被一道金色的光芒包裹,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朝着巨虎刺去! 巨虎见状飞快的向前一个大扑躲过了飞剑一击,随即毫不停留,四爪在分坛坚硬的地面上犁出几道长痕,庞大的身体便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扭转方向,直扑向年青道士! 第四百二十五章 法宝宠兽 ,望仙门 暑宫坛场,一时寂静。 事实上所谓论道竞道,在过往许多山上聚会之时多有先例,亦有惯例,首日时多是散修中资质名声皆不太佳的登台竞技,算是暖场,次日起时方是各大小宗门或是家族散修之中资质较好心气较高之人登台。 这其中,又以开场之人为最佳,往往是主办一方或几方里最优秀的门内弟子,无论力量还是积累甚至随身装备都该是压得住场的。 相对而言,作为客人的诸多同门大派一般也会给主家些面子,不至于在次日首轮便派出自家得力的弟子去给人家拆台,只让散修之中的自信高傲之人登台尝试,多数时候便都能顺利开了场。 可没有想到,偏偏就在这天下人瞩目的安南大会之上,由西南汉州第一宗门苍颜剑宗的弟子开场之时,却出了这样的事情,虽说那惯例也便只是些约定俗成的,没有明文规矩,可到底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认负的苍颜剑宗是丢了脸面的。 殿前高台上,端坐椅子上气色较之前日又好了些的洛川,看一眼那独立于四境竞道场上的瘦小男人与其身旁巨虎,将头向后靠了靠,小声问道,“此人也是散修?” 站在洛川身后的其他人没有答话,只有影子向前迈了一小步,将声音送到洛川耳中,“是永昌郡百兽山的人。” “百兽山?”洛川闻言便往那瘦小男人出阵前所在的一小群人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些人衣着怪异,却也统一,一个个或是在怀中腕上缠绕了毒蛇蛊虫,或是肩头身边立了奇鸟异兽,实在与百兽山这样的宗门名字契合了,不过对于这群人,显然是没有其他修炼者愿意靠近的,“我曾听闻这百兽山一宗擅养宠兽,那这些人的实力竟是要按所养宠兽的实力来论的么?” 影子道,“若论个人实力自然还是以修炼者本身为主的,但即便是百兽山有养兽秘法,修炼者也不能比自家宠兽低了境界,所以倒也无妨,只是若论个人战力,对这个宗门来说倒确实不能忽略了宠兽,毕竟无论力量还是战斗本能,物种强势些的同境妖物往往都要高于人族,战斗之时人族若能占了上风,多还是要凭了装备智慧来弥补的,可若是这些妖物成了宠兽,与主人之间有了契合联系,这些事情就都不是问题,相辅相成之下,其战力往往更胜叠加。” “无论如何,到底是以二敌一的勾当罢了,”洛川道。 影子摇头,“竞道竞道,本就如此,既要许旁人可用符箓法宝,也就该许他们可用宠兽,那小道士虽说确实大意,但输了便是输了,若是这一战发生在野外,说不得这时候他已死了,又怨得谁来?” 洛川虽说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以为然,但表面上就也是点头罢了,眼睛里看着四境竞道场上又有散修登台挑战,心里面多少也有些自己的盘算。 他自己如今本就是四境巅峰的实力,若不是因为身边苍颜掌教启明子当初在南疆给自己的气海之上锁了一道珠帘,说不得此时此刻已经是放之一城都可以算得上高手的五境修士,便是就算锁了珠帘,有了前几日祭天之礼上那一番际遇,也已经是隐隐约约找到了破境之法的,只要回返离城再在那火梧桐下修炼些时日,晋入五境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第四百二十六章 七胜之难 ,望仙门 暑宫坛场,竞道场上风云突变。 就在五境竞道场上听风阁弟子才刚刚完成七胜尚未下得分坛的时候,四境竞道场和六境竞道场上竟齐齐出了变故! 先是四境竞道场上,好容易坚持到第六场的百兽山瘦小男人,在苦战之后将一名四境散修打下台去以后,还未等喘口气来,第七场的对手就已经登上台来,竟是一名来自逍遥谷的年轻仙子! 见得来人,不仅是那明显强弩之末的百兽山瘦小男人为之一愣,便是在场观战的许多人都有些诧异,因为在山上世界,大宗门总是有些独属于大宗门的骄傲,就如此次论道,大宗门弟子等到前面一人七胜离场之后登台,或者挑战者推翻擂主之时即刻登台,都是可以,可在对手已经被消耗了六场之后登台,多少都有了些失了大宗弟子的气派。 可那仙子却似不知,只是飘然登台行了个道礼,随即也不理会那瘦小男人想要说些什么的意思,只是自顾自的掐诀御剑,就朝那瘦小男人当头劈去! 那瘦小男人本就已经被前面六人消耗得七七八八,见状哪里还能有其它办法,眼见着自己身后还卧着受伤不轻有了些萎靡之态的雪白巨虎,便只能咬了牙上前两步,抬起左臂,右手在左手腕的青铜手环上一点,一个三四尺方圆的金色法阵便即展开于身前! 飞剑临头,法阵相迎! 只听得“嘭”一声响,瘦小男人身前的金色法阵便已碎裂,而他本人则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了分坛之外,唯有那巨虎摇摆着起身,徒劳的冲逍遥谷的仙子怒吼连连。 百兽山瘦小男人的七胜之局,被破了! 也就在四境竞道场上逍遥谷仙子斩落百兽山瘦小男人之际,另一边由另一名逍遥谷仙子守擂的六境竞道场上竟也发生了惊人一幕! 此时这位逍遥谷守擂的六境仙子已经是第七场竞技,她的对手是个看起来怪模怪样的驼背老头。 只见原本在逍遥谷仙子的彩带攻势下几乎可以算是被动挨打,全无反抗之力的驼背老头,一边费力的挥舞着手中的木拐抵抗,一边将另一只手伸到怀里一顿摩挲,然后就在所有人惊愕的眼神中,掏出了一张紫金色的符箓! 逍遥谷仙子见状已是一惊,可还不等她做出反应,驼背老头手上已经是光芒一闪,将那紫金符箓丢了出来,一道璀璨的紫金神雷凭空而现,直直射向逍遥谷的仙子! 那逍遥谷的仙子惊慌之下只得高高跃起,身体好似陀螺一般旋转着逆飞上天,周身蓝色的光芒逆成龙卷,灵蛇一般的彩带与水袖一同随风摇摆,衬得那仙子越发飘然出尘。 可还不等她周身的光芒龙卷成势,那紫金色神雷已经撞了过来! “轰隆......!” 一声巨响之后,烟尘漫天! 等到尘埃基本落定,众人才发现那六境竞道场上只有驼背老头一人还在乐呵呵的站着,原本做他对手的逍遥谷仙子已经唇边见血,甚至左脸之上都多了一道鲜血淋漓又泛着焦黑色泽的伤口,正一手抚胸站在了分坛之外的空地上,恨恨的盯着那驼背老头看! 逍遥谷六境仙子的七胜之局竟然也被破了! 接连两场七胜被破之局的发生,立刻便让坛场四周的气氛变得火热起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场论道竞技已然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随着大小宗门弟子的接连下场,以及很多人处心积虑的第七场反击,各方之中无论是谁,想要获得七胜便已困难重重,再不易了! 殿前高台之上,洛川看着眼前的场面,只是笑而不语。 在他身边不远处的云三山却一反常态没有什么表示,只是一只肥硕的胖手抓着身边的侍女柔荑,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往外去,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和安阳郡太守晏思语都是面无表情的严肃模样,在他们身后,两郡众人则是窃窃私语。 第四百二十七章 百兽巨牛 兴城的夜,静悄悄。 有了前几日离郡太守夜半遇袭的事情之后,兴城上下的百姓算是都明白了一件事,如今的兴城实在是不太安全,或者说太不安全,于是白日里行走在外的人们都变得少了,更不必说夜晚。 可前前后后由数百离郡轻骑和百余望川剑修围拢着的离郡太守的车队,仍旧在这样的街道上遇见了麻烦。 就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离郡轻骑的队伍小半已过,一侧空旷的道路上忽的传来重物踏地之声,继而是几声惊呼。 距离最近的离郡轻骑扭头去看,就见不远处两头大象一样足有近丈高的巨牛忽的红了眼睛朝这边冲来,在那两头巨牛身后还拉着一辆巨大的装货马车,奔行之间轰隆作响,显然是满载了货物! 离郡轻骑毕竟精锐,只在最开始的犹疑之后就迅速变阵,正处于路口之间的骑兵一部向后呈弧形变向,拱卫车架方向,另一部则向前穿插避开巨牛奔行的方向。 却不料那两头巨牛好似发了疯一样,眼见着前方路口空出余地,却没有从那空地上横穿而过,反倒一拧身子直直朝着前队的方向撞了过去! 前队末尾的几名骑兵一惊之下迅速反应,数杆长枪齐齐刺出,有的枪尖之上带着微朦朦的气,有的则是枪出如龙速度极快,立刻便都刺中了目标! 可那两头巨牛体型实在过于庞大,即便被几杆长枪同时洞穿身体乃至眼瞳要害,一时间也根本没有止住前冲之势,它巨大的力量带着庞大的动能一下子便将几名骑兵撞飞,顺带着还将他们胯下的战马撞成了一团烂肉倒飞出去,又自压倒了几匹战马才堪堪止住! 也只这眨眼功夫,后队骑兵便已反应过来,十数名骑兵逆向冲来,十数杆长枪或拍或刺,皆是要害,那两头本就已经势颓的巨牛之一立刻便倒地不起,另一头吃痛未死还想挣扎着前冲,却在身后货车和另一头巨牛尸首的拖拽之下动弹不得,等到十数名骑兵拔出长枪再刺两轮之后,哀鸣一声倒地,血水汩汩而出,只在原地抽抽。 这一变故起得突然,终得也快,等到牛车背后追着的几人到了近前,两头巨牛早已死的不能再死。 那几个衣着有些怪异的人见得眼下场面也是惊疑不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数十离郡轻骑围拢,不由得也拔出刀剑,双方对峙开来。 “且慢动手,”就在气氛紧张到双方几乎要动起手来的时候,一道身影忽的从天而降,落在那几个被围当场衣着怪异的人身前,随即,天空中一声高亢的鸟鸣,接着,一头翼展开来足有三丈的红羽黑翼的大鸟追随降临,拍打翅膀之间,强烈的风压迫得四周轻骑不由得连连后退。 此时,轻骑之中为首的军候陆森已然持枪而来,尚未到得近前便已喝道,“何人胆敢袭击离郡轻骑!” 站在大鸟身前的身影是个短发白须的老者,正一只手虚按在那大鸟面前,安抚着它有些躁动的情绪,另一手朝着陆森抬起,飞快道,“我等乃是百兽山修士,方才载货的罗牛受了惊,不小心冲撞了离郡太守车架,给离郡轻骑造成的损失我等全部承担!” 说话的功夫陆森已然驾马来到那几人身前,面甲之下一双眼睛仍旧冰冷,只是已不像来时那般杀机凌然,他飞快的扭头扫了一眼那两头巨牛尸身四周的骑兵,交换了几个眼神手势之后,才再与面前短发白须的老者说道,“此番冲撞,那两头牛伤了我们七八个骑兵,坏了十二匹妖血战马性命,你们如何赔来?” 第四百二十八章 兄弟之邦 望仙门第四百二十八章兄弟之邦虽然才刚刚经历了一场街边事故,离郡轻骑仍旧如同往常一般缓行。 可转过一个弯,整支队伍却没有再往离郡别院的方向去,而是顺势往苍颜剑宗别院的方向去了。 稍显拥挤的马车里,洛川习惯性的斜靠在角落,手上捧着一个玉盒,正是方才事故后,自称百兽山长老的人送上的礼物。 他将玉盒打开,眨眼之间,整个车厢里的气温便骤降了几度,并且有愈来愈冷的趋势! 原本还在车厢另一头安静看书的千雪立刻出现在洛川身边,一手探出直接握住了玉盒,淡蓝色的光芒笼罩之下,那寒冰之气才不再外溢出来,“竟然是一枚千载冰心?!” 洛川再看一眼那盒子里的淡蓝色水晶,问道,“一千载?那应该是个挺值钱的东西吧。” 千雪点头,然后将盒子重新盖上递回给洛川,“要知道天地万物受灵气浸养实际上皆可有灵,只是相对于天生有灵的亿万生物而言,金石水火之类死物想要有灵要难得多的多,动辄千年也还要在机缘巧合之下才有可能多出一缕灵性,可只要有了这一缕灵性,便就大不相同了,它们可以主动去集聚积累天地之气,再过千年万载,或可成为这天地间一种不可思议之存在,不少洞天福地或者秘境绝地,就是因此而生。” 她又伸手点了点洛川面前的玉盒,“这一枚千载冰心就是已然有了那一缕灵性的冰之晶体,这种东西若是放在西夷极北之地,虽说稀少也总还是有的,可若是放在西南汉州这种到了冬季河流也鲜少结冰的地带,就是极少见的珍贵之物了,绝不是什么妖血战马可以比拟,这百兽山,明显是借了这么一件事情主动示好于你。” “也或者这一场意外事故不太意外,也说不定......”花语在旁补充道。 洛川微微颔首,将那玉盒递到千雪手上,“自然不会是什么意外,百兽山这种以御兽擅长的宗门,运货的罗牛怎么会那么容易受惊,还偏偏巧撞到了离郡太守家的队伍里来,只是他们希望这是一种意外也是应有之义,毕竟百兽山与永昌郡总还是有些说不清楚的香火情。” 一番话说完,他见拿着玉盒的千雪有些不解,才笑着道,“送你了。” 千雪脸上诧异的神色一闪,继而也不矫情,直接收了起来。 洛川却又补了一句,“我虽不知道这冰晶如何使用,但你真的用它之前还是要小心检查一番,免得那百兽山的人在上面动了什么手脚。” 千雪直接斜了洛川一眼,什么都没说,自顾自返回原先坐着的位置看书。 花语看了看两人神色,然后问道,“百兽山那边......咱们是否做些回应?” 洛川摇头,“明日便是论道第三日,如今已是最要紧的时候,无论那百兽山此番是何用意我们也都顾不得了,只能暂且放放,更何况他们借意外而来,十有八九便只为结个善缘,大概本也不愿声张,那就这样吧。” 花语点一点头。 另一边影子忽的开口,“到了。” 洛川闻言神色一正,与三女一同下了马车。 等到几人站定,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苍颜剑宗的别院,而是距离那里并不算远的一处僻静街道,洛川与秦万松等望川剑修稍作解释以后,便在影子和千雪的陪同下进入了街道旁的一条小巷,就连花语都没有跟随。 巷子里一片漆黑,洛川眼眸中星光点点,立刻便看到了不远处静候的一人,正是一整个下午不得见的离郡客卿苏一鸣。 第四百二十九章 虚实真伪 兴城,论道第二日的夜,不会平静。 尤其是逍遥谷的别院,就在掌门婉青丝返回之后,便先后收到了安阳郡太守晏思语和永昌郡太守孟娇阳送出的赠礼,与此同来的还有两位太守大人的亲笔书信,只是看过了信中内容的婉青丝没有将信再给其它任何人看,直接将其烧成了灰。 然后她独坐月下与宠兽相伴,再没有任何一句言语,也没有如往常一般清修,就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只有这一晚为数不多几个见过她面容的人会隐约觉得,今夜的掌门与以往不同,少了些冷淡超脱,多了些如凡人一般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于此同时,原本就与永昌郡太守府宫方面有些关系的百兽山,也自来到兴城之后第一次收到了来自永昌郡之外的赠礼,毫无疑问来自近几日来与他们接触颇多且频频示好的安阳郡太守晏思语。 这位安阳郡太守不但赠出重礼,还为此专门派出了一位随行侍者,侍者借着赠礼一事见到了百兽山的掌门,接着便是一番无人知晓的交谈,无论安阳郡还是百兽山的人都知道,此一番相见,双方大概是达成了某些重要的事务,因为一向待人冷漠的百兽山掌门,竟亲自将那使者送出了大门! 听风阁的别院,自然也是热闹的,只是相比较前两者少了些风波,广郡太守云三山和离郡太守洛川的赠礼毫无疑问齐齐送到,只是两方谁都没有额外的书信言语,好像矜持,又好像某种不足为外人道的默契。 听风阁在接待方面倒也没有什么不同,长老风尔老沉持重,礼物客客气气的收了,人也都客客气气的送走,看不出任何偏向。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换源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huanyuanapp】 甚至于那个在论道前两日里没有挣得任何一个入围者名额的东北常州碧霞宫,也仍是收到了四郡太守的赠礼,除了离郡太守洛川以外,其余三方俱都配了书信,不过各自言语,就只有那碧霞宫的掌门自己知道了。 这一夜,似乎也就只有苍颜剑宗、金剑门和游仙门三处所在没有太大波澜,只各自收到一份赠礼,家族散修们徘徊于漩涡之外,哪怕是入了围拿了四郡邀请的,也不过自家烦忧,到底明日该去哪一郡去任那护官道职。 且不说这一夜兴城之中的纷纷扰扰,单说广郡别院的后院,在看着最后一辆赠礼的马车也离开之后,云百楼才缓缓回身看向身后两人,其中之一正是惯常跟在他身边的褐袍女子云十八,另外一个则是许久不见于他面前的一身白衣的俊逸男子,云一。 “照水城和稻米城都准备妥当了?”云百楼一边微笑着问,一边从两人中间穿行而过,往别院内里走去。 “妥当了,”云一一边与褐袍女子一同跟上云百楼的步伐,一边道,“只等公子此番回程,几位将军便可一举渡河,拿下柳城与素城,与申然之余部所在的丹港隔白河相望。” “虽说申然之的主力和江州水军都在丹港,却也要让他们小心一些,以免......”云百楼说道此处也就不言了,只是笑道,“罢了,等到此间事了我亲自去与他们说吧,你就先留在兴城,后日与我们一同回返。” 第四百三十章 青楼女子 ,望仙门 兴城的夜,很静。 商业区某个平日里颇为热闹的地段,两座风格迥异的青楼毗邻而居。 此刻,两座青楼从外面看,仍旧是灯红酒绿的模样,可各自徘徊于自家楼前的几个浓妆艳抹衣着清凉的姑娘们却是知道,如今的兴城,实在早已没有了往日真正的繁荣。 若是往年,在这种入夜已深的时候,恨不得为了抢客人能在两楼相接的小巷边打起来的姑娘们,这一日却只是各自看着门前冷清的模样犯闲,嗑瓜子的嗑瓜子,唠家常的唠家常,搭理一下另一边姑娘的心思都没有。 于是,两座青楼之间被灯火照得通明的小巷口子,就被一个穿了灰布道袍的白发老头给占了,只见他摆开摊位,架起旗幡,然后就施施然坐在那里,也不管四下里着实冷清,闭目养神起来。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安装最新版。】 两边青楼的姑娘们本也是有心将这惹人厌烦的白发老头给驱离开来的,可谁让这老骗子一般装束的白发老头身边,竟站了个样貌姿容真真如同天上仙子一般的美道姑,那道姑一身蓝色的缥缈道袍和身后背着的古朴长剑更是连她们这样的凡人远远看着,都觉得有几分仙气,再想想如今这兴城里大概最不缺的便是山上神仙,就也没人愿意轻易过来。 这些山上神仙,且不说一个个那些神妙莫测的仙家手段,只说太守大人都要礼遇的姿态,就不是她们能够招惹的起的。 没有人过来招惹,白发老头的算命摊子就算是铺开了,他自己倒是安之若素,全不在意四周的眼神,站在他身边的蓝袍仙子则实在有些不适,她一双秋水明眸四下里一扫,强行压制住将青楼门前那些个以扇遮面却朝着她指指点点的姑娘们打翻的冲动,挥手制造了一个隔音法阵之后,低头问白发老头道,“你说要来见人要来见人,来这种地方能见到什么人?!还非要诓了我一起来,来这里喝西北风么?!” 蓝袍仙子显然气得不轻。 白发老头却不睁眼,闻言淡淡道,“你若不要那王品仙芝丹,自可以一走了之,我又能把你怎么样?” 蓝袍仙子咬牙怒道,“你若不想给便说不想给,说了要给却又种种为难,真是......真是......”她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词来,只能道,“坏极!” 白发老头睁开一只眼抬头看向蓝袍仙子道,“一开始我不就说过了不想给吗?” 蓝袍仙子顿时语塞,随即将头高高昂起扭向另一边,“不行,你必须给!你也说过了要给的,最好现在就给!” 白发老头不理她,重新将双眼都闭上,“想要仙芝丹就给我老老实实在这里等着,等我今日见完了人,明日又做完了事情,自然会给你。” 蓝袍仙子听得此言也不闹了,反倒就在那白发老头身边蹲下,这次换她仰着头看,“明日莫非还真的会有事?” 白发老头并未睁眼,“或许吧。” “一天天算来算去,什么都算不得准,”蓝袍仙子顿时无语,低声喃喃了一句之后又问,“若是明日什么事情都没有,你可是就想赖掉我的仙芝丹?” 白发老头眉毛挑了挑,没好气的道,“你当我和你一样?说了给你就自然会给你!” 蓝袍仙子这才不再纠缠,撇了撇嘴之后看向其它方向,“西北武州天地大会,白仙姬天衍都败了,明日若真有事,你们......会不会不妥?” 第四百三十一章 天地异象 兴城。 没有人知道这一夜的平静下藏了多少暗潮汹涌,这一片月色之下,又有多少当局者的人心,为了多少人多少事,震荡得涟漪如潮...... 可无论人们如何心事,太阳依旧照常升起。 天光大亮,蓝天如纸,其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笔触,又是一个让人意外的心情舒畅的好天气。 这一日,乃是上三境强者论道,其中甚至包括了苍颜剑宗掌教启明子这样公认的西南汉州第一强者,如此盛事,无论这些人将要采取何等手段,都必将给所有观礼之人带来巨大的震撼与冲击,甚至有可能让许多久困瓶颈的修士寻得契机,继而窥破天意。 可暑宫坛场之上,前来观礼的修士相比较前一日来说反而少了许多,甚至暑宫大殿前的集市上还有不少摊位连夜撤了去,如今去看,只觉得斑驳混乱,好像不是这一场盛会高潮将至,反倒是已经提前结束了一般。 坛场的殿前高台上,四大太守和四大掌教再次齐聚,以一种定鼎人心的姿态坐在那里,可坛场内外的观礼修士们仍是止不住的频频抬头去看蓝天,孤立于都坛中央的剑形论道石附近更是一个修士也无,生怕万一天降灾祸,落在自家头上。 时间流逝,吉时落定。 这一次由座位紧挨着洛川的广郡太守云三山起身走到台前,肥硕的身体摇摆了一下站定,然后才道,“今日,乃是西南汉州‘安南大会’上三境强者论道之日,介于上三境强者之境界威能,在与各位掌教掌门沟通之后,确定以道法演化的方式论道!” 一言而出,四下里便有了些许嘈杂之声。 “都安静些!”云三山顿时蹙眉,不由得提高了三分音量继续道,“此次道法演化,各位掌教掌门皆只以天地间至纯之真气演化道法,无有杀伤之力,在场观礼之人皆可以真气相和,观之感之,共悟大道!” 这一句话再说出来,场面上嘈杂之声越发的大了,眼见着一众修士已然摩拳擦掌,云三山便就转身退回了座位之中。 洛川看一眼那肉山,也不起身,就在座位上坐着扬声补充了一句,“真气相和,不可使用符箓法宝飞剑宠兽,若有违者,后果自负。” 场面登时又稍稍冷了几分,人们只是抬头往殿前高台上去看。 可高台之上四大掌教谁都没有起身的意思。 坛场之中几个方向上却有身形飞起,分别是一身宽大白袍的游仙门掌教仙游子,全身拢于巨大的赤红斗篷之下的百兽山掌门红霄子,以及身段窈窕的碧霞宫掌门青山子。 三人飞身而起落在三座分坛正中,各自盘膝而坐。 到了此时,整个坛场内外便已经没有了任何声响,人们甚至忘却了妖夷可能带来的风险,一个个只是瞪着眼睛盯着那三处分坛之上的掌教掌门,屏住呼吸。 然后,便是异象降临! 先是碧霞宫掌门青山子,只见她才一盘膝坐下便掐诀引气,天地间便有水汽成滴,聚拢而来,直到她身前时候,已经是汩汩如山间泉水一般。 那泉水虚空环绕青山子盘旋两周之后,没入底下分坛之上,似乎没了,可若是此刻有人从天上俯瞰就会发现,青山子所在的分坛上好像有人用巨大的毛笔绘制阵纹一般,水光流转,很快就有一道极其繁复的图案成形其上! 接着,就在那繁复阵纹最后一笔与第一笔相触的一刹那,整个分坛都好像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之中一般,然后,像是天地之间洞开了一座秘境之门一般,在那分坛之上,仙岛楼阁,凌云鹤鸣,云雾弥漫,如此种种,实在是空间难测真假难辨的玄妙异象。 第四百三十二章 明灵异象 望仙门第四百三十二章明灵异象兴城,这一日异象漫天。 对于暑宫之外的普通百姓们来说,这一日宫廷之中升腾而起的气象,就像三根通天彻地的神迹之柱一般,那些玄奥奇妙的,气势如虹的,亦或者诡秘莫测的,直截了当的呈现在他们面前,让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实实在在的体会到了什么叫仙法气象的同时,也深刻的明白了什么叫仙凡永隔。 可对于暑宫坛场之上的修士们来说,三处平常实在难得一见的异象齐齐发生,那天地间灵气风暴一般肆虐的景象,在他们看来才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仙缘所在。 坛场内外,除了下三境修士只能一饱眼福之外,中三境强者尤其是家族散修,没有一个不沉浸在如此千载难逢的论道场景之中,一个个不惜消耗的鼓动自身真气去与三位上三境强者道法演化的异象相合,有些甚至用上了某些关键时刻说不定可以救命的恢复型丹药。 可见道缘一事对于修炼者而言是何等贵重。 而拥有上三境强者坐镇和系统修道体系的宗门弟子,较之中小家族亦或者散修而言,拥有的天然优势又是何等巨大。 就在坛场内一众修士沉浸于三座分坛之上的异象不可自拔的时候,殿前高台上,金剑门掌教凌安子倏然起身,没有半点声光效应,一步迈出已经身在半空,两步迈出就落在了就近的一座分坛之上,直到此时,除了殿前高台之上的众人以外,全场依然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他的动作。 凌安子也全不在意,一身金色道袍随风而动,其中明晃晃的闪电云纹好像活了一般,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事实上,他也根本没有去看场内外的任何人,他只是侧头看了看东方正渐渐升高也渐渐生出些刺眼光芒的太阳,然后抬头看向顶上天际。 不一时,便有一股股几乎实质的赤色火光,拖着长长的尾焰从暑宫上空极远的高处坠落而下! 初时,那些光点也不过只是微弱之光,渐渐的,就有了震撼世人的气象,就似在暑宫上空落下了一场流星火雨一般! 到了这个时候,不止是坛场四周,便是大半个兴城都已经看清了这样的画面,无论达官贵人或是贩夫走卒,在这一刻都一样的惊骇出声。 凌安子却毫不在意,只是哈哈大笑着举起右手朝天一抓! 无尽的火雨被他一抓之下尽数收来,连成了一道赤炎彩虹,彩虹弯曲翻卷,最终在坛场上空化作一只双翼一展足有百余丈宽的巨鸟!! 那巨鸟周身火光大盛,似赤似金,三足如木,尾翼如花,威临天地之间,压得另一边仙游子三人的分坛异象都平白矮了三成!! 竟是以阳火凝聚而成的一头三足金乌虚影!! 坛场四周修士顿时哗然,隔了许久才有一道水属性真气如箭矢一般自下而上射向金乌,只是还不等那水气触及金乌,便被金乌周身那剧烈的火系威压震散,成了一道水汽。 消散无形......! 坛场上一众修士全都将注意力转向天空中那头火焰金乌,震撼赞叹之声不绝,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殿前高台上听风阁掌门钟舒夜和逍遥谷掌门婉青丝齐齐一动,再出现时,已经各自占据一处分坛。 第四百三十三章 有云南来 暑宫,坛场之上异象横生。 无论是仙游子等三人借由法阵激发而生的天柱异象,还是凌安子三人抬手之间便聚天地之气而成的古妖虚影,看在所有修士眼中都是一样的高深莫测。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huanyuanapp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只是相对来说,仙游子三人的天柱异象到底还是可以真气相和的,古妖虚影却几乎没有人能够触及,于是,只在几个六境大修士出手试探无果之后,多数修士便将注意力返回到了天柱异象之上。 就好像同是蓝色的无尽之物,多数人自然更愿意去探索看得见摸的着的大海,而非高高在上看得见却摸不着的蓝天。 可同在这一片天空下,端坐于殿前高台之上坐北朝南的洛川,却只在看天。 他不是没有见过明灵境强者的气象,在永昌益城之下,他就曾亲眼见过了望川剑修江清韵与那南夷真妖之间的一场生死大战,在南疆六凤山,更是近距离体会了传说中真妖法相的力量,可无论是这其中的哪一种,都不曾给他如同眼下这般的感觉。 在那种人族与外夷之间爆发的生死之战里,无论江清韵还是两大南夷真妖,谁都没有丝毫留手,其真气运转之迅速,杀意手段之决绝,都不是洛川这样四境的修炼者可以看明白的,甚至于其中的很多事情,以他的星芒目力都根本无法看清! 眼下的情形却大不相同,三大明灵境强者,除去最开始出手时各自的玄妙手法以外,其余的一切道法演变几乎都可以算作是“慢动作”,根本就是将自身对大道和真气的理解,以这样的方式显化展示,教导众人。 洛川一边看得震撼不已,自然搭在椅子上的双手周边火系真气星星点点,似有似无的波动着,一边忍不住心中腹诽,这些山上宗门向来敝帚自珍,如今怎得如此大气。 等到他将高空中三大盘旋飞掠的古妖虚影在心中观想仔细,又在气海之中反反复复将那三种凝练之法粗粗浅浅的模仿了百余次也失败了百余次之后,心中到底还是多了些似有似无的明悟,他长舒一口气,缓缓散去眼瞳之中的星芒,皱眉看向南面极远之地,仿佛天地相交之处隐约可见的阴云。 “诸位太守大人,道法演化之事有我等四人在此即可,诸位可自去殿中主持中三境入围者选择州郡护官之事,”既没有登坛演法也没有闭目养神的苍颜掌教启明子忽的出声,面无表情看着南方天际。 洛川闻言没有动作也没有言语,只是双手之上隐隐的火色彻底散去。 广郡太守云三山看一眼苍颜掌教,再顺着他的目光眯着眼去看南方天际的乌云,没有出声,在他身后站着的云百楼也是嘴角带笑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阳郡太守晏思语同样注意到了南方天际的乌云,面色霎时间变得难看。 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则在看到南方天际那一抹乌云的时候就颤了几颤,浑身上下的肥肉跟着一抖,“苍......苍颜掌教真人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我等在此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就......”他扭头看向离郡和广郡的方向,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场面一时寂静,洛川忽的一笑,“既然入围者已经全部选出,择郡一事便没有什么困难,苏先生,你且代替我去殿内招贤,我自在这里观礼论道。” 第四百三十四章 黑云压城 兴城,暑宫。 坛场之上,一片寂静。 苍颜剑宗掌教真人启明子已经消失不见,可无论是分坛之上三座天柱一般的阵法演化,还是天空之中三头威严无匹的古妖虚影,全都展现如常。 殿前高台之上,四大宗门中包括年轻女道在内的论道入围者,率先转身往身后大殿内走去,随后,坛场观礼的人群里陆续有其它入围者走出,所有人沉默着登上台阶,朝仍旧坐在那里的三大郡太守行礼,然后从两侧绕过进入那座大殿。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huanyuanapp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等到现场再无一人登台入殿,站在洛川身侧仍旧是一身男装打扮的花语凑到洛川耳边轻声道,“少了二十一人。” 洛川的眼中只有南边天际的那一抹乌云,“大浪淘沙,本就如此。” 花语直起身子不再多言,只是如洛川一般看向远空乌云的目光里满是凝重。 因为在她目光所及的地方,先前还只是天边一线的乌云,现在已然占据了小半个天空,云层翻滚,雷声隐隐,大风卷起水汽,弥弥漫漫,将原本大亮的天光都遮得有些阴暗。 更重要的是,那乌云北来的速度太快了,恐怕用不了多久,就可以遮蔽了整座晴天...... 坛场之上,修士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先前短暂的寂静再难维持,人们乱糟糟的议论之声再起,便没有谁能压制得住。 及至此时,已经没有人会去关注那三座分坛之上的天柱,或者天空中的古妖虚影。 修道虽好,也要有命才能去修,这个道理,没有人比散修更明白。 在洛川右手边不远处的太守座椅上坐着的,是广郡太守云三山,肉山此刻也在看南边天上的乌云,随着那云距离此处越来越近,他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越来越阴沉。 他先是侧头看了看右手方向不远处属于永昌郡太守的那把空荡荡的椅子,再越过空椅子去看安阳郡太守晏思语看似镇定实则浑身紧绷一动不动的姿态,不屑的冷笑出声,然后头也不回的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招了招。 不一时便有一娇小纤细一丰润饱满的两个年轻丽人被领了来,两人不言不语,只一到来便一左一右跪坐到那肉山腿边,不用任何言语,就自然熟练的伸出纤纤玉手给肉山按摩起腿脚来。 肉山仰起头,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重重的吐出,然后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左手方向,一双眯成缝隙的狭小眼睛死死盯着悠然安坐的洛川,看了好半天才忽的一笑开了口,声音温和的问道,“洛太守,我记得你父亲洛天恩是个挺惜命的人,当然,惜命在我看来是挺大的优点,毕竟聪明人总是惜命的,但是你为什么......好像很不怕死?” “因为有些时候,怕死的人才更容易去死,”洛川根本没有去看肉山,只是平平淡淡的回了一句,“以云太守的经历阅历,当很有感触才是。” 肉山哈哈大笑,“本太守比洛天恩年长几岁,说不得比洛天恩还要怕死一些,如今不也还好端端的活着?这天底下,到底还是怕死的人才能活得更久些。” 第四百三十五章 天妖无敌 乌云滚滚,仿佛无穷无尽的海啸山风,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势冲过兴城,冲向远处! 半个时辰前还是艳阳高照的天空,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哪怕极远的北边还有一片蓝天,也无法给兴城带来太多光明。 一道道闪电贯通天地,雷声滚滚,震动四方。 伴随着乌云雷电而来的,还有狂风。 大风卷起沙尘灰土,将本已阴霾的天空染成昏黄颜色,它们呼啸而过,带着不知什么人的衣物手帕,又或者旗幡布料,飞入高空,成为一个个打着转飘向远方的黑点。 天色一点点变暗,还未正午,就好像太阳将要落山一样。 给城内城外所有人的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接着,雨落。 大雨倾盆。 能见的事物就不多了。 到了这种时候,大地之上的每一个人,无论身处城内还是城外,即便头顶上的房屋盖得如何坚固,他们心底里的恐惧都一样不可遏制。 天地之威,如神灵怒。 暑宫。 洛川仍旧端坐于殿前高台之上,闭目不语,在他不远处的地方,广郡太守云三山也仍旧安坐观礼,到了这个时候,他已不似先前那般,而是放松了许多,也不再去折腾腿边的两个女子,只是任由她们在自己身上折腾。 反倒是稍远些的地方,安阳郡太守晏思语终于忍不住起身离席,带着身后一众蓝衣人退入大殿之中。 洛川身边,花语已经回头看了身后的大殿三次,可始终没有开口对洛川说些什么。 影子一双眼睛盯着头顶天空,脚下轻轻挪动,已经是贴到了洛川的身边。 千雪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与身边不远处面色凝重的秦万松以及长须老道等望川剑修对视一眼,然后将声音传入洛川耳中,“无论是从云层深处传来的妖气强度,还是从如此规模的天地异象来看,此番南夷都是动用了天妖的,天妖之力,无法衡量,无法揣度,根本不可力敌......” “比之六凤山大蛇如何?”洛川没有睁眼,也将声音送到千雪耳中。 千雪沉默片刻,“更强。”“所以如果天妖是超越了六凤山大蛇的存在,我们想逃就能逃得掉么?”洛川问道。 千雪闻言皱眉,抬头看向天空。 此时的金色大网已经被压缩到只能覆盖暑宫上空的程度,无尽的阴云反复冲击着它的边缘,让它四周低垂中央凸起,好像一柄巨大无比的伞。 无尽雨水顺着那“伞”的边缘倾泻而下,好像空中瀑布。 千雪再次将声音送入洛川耳中,“至少不要待在这样显眼的位置上,若是藏起来些,我们还有逃走的机会,若真的被那天妖盯上,随手一击便是无可抵挡的威势,就连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洛川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灰败落魄的世界,他先是去看坛场之中,仙游子三人的天柱异象已经消失,三人却也没有其余的动作,仍旧盘膝坐在分坛中央,抬头看天,一个个神情肃穆,不知在想些什么。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huanyuanapp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凌安子等三大宗门掌教则一如先前,天空中三大古妖虚影在天空中金色的大网下盘旋环绕,随着四周天地之气的不断涌入,反倒变得比之先前还要巨大凝实。 第四百三十六章 天地之威 兴城,乌云滚滚,雷声不绝。 漫天雨落,好像天河决堤,倾倒人间,少时,便已是水漫全城,尤其是地势较低的几条街,洪水甚至没过了小腿,淹到百姓人家。 人们惊慌失措,聪明些的已经收拾了家中值钱的物件,冒着大雨往高处迁徙,无措些的就只是站在院内高出地面的所在,看着四下里越积越多的洪水,听着耳中几乎连成一线的雷声,惊慌不已。 在兴城,人们已经多少年不曾见过这般天怒一般的暴雨景象,更是从未见过如今这样天翻地覆的天地异象,一时间众生百态,各自惶恐。 暑宫短时间却是无需担心洪水的,因为这里地势较高,又有一条宽大的护城河环绕四周,一时半刻没有洪水倒灌的问题。 可暑宫内部也已不再干燥,因为天空中那一柄金色“大伞”在万千雷光的不断轰击下已然变得千疮百孔,哪怕它也还在不断的修补缺口,却怎么也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大伞”之下,三头巨大的古妖虚影越发凝实,却也残破不堪,每一道穿过金色“大伞”的缺口落下的雷光,都能将它们小半具身躯击得粉碎,虽然那些残破的身躯很快便又能够复原如初,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若是这样被动防守又僵持消耗的状况持续下去,早晚要出大问题。 雨水四散而落,将暑宫各处浇得干湿斑驳。 阴云之下,电光刺目,负手而立的洛川无法继续看向天空的目光,他视线下移,就见坛场之上此刻仍旧还在的修士人数已经不及鼎盛时候的四分之一,原本安坐分坛之上并未出手的仙游子等三人也已经手掐法决,御剑加入了抗击天空雷光余波的战斗,以免暑宫各处殿宇被炸碎! “这就是天妖之威......?!”洛川喃喃自语。 影子和千雪的目光都还在天空中的电光之上,尤其是千雪,目光中的郑重神色十分罕见,“天妖应当尚未真正出手......” 洛川一惊,“尚未真正出手?!” 影子面具下的眼睛同样一眯。 千雪缓缓道,“天妖之威,已然不可以常理度之,既然眼下气象仍旧只是常理之中,就说明至少那天妖尚未动了真格。” 她伸出一只手放在洛川肩膀上认真道,“即便天妖只是这种程度的出手,四大掌教也是坚持不了多久的,我能够感觉到天空中传来的天妖气势越来越沉重,它们大概不想再拖延太久了,洛川,那些人未必会来此出手,趁此时间,退吧......” 洛川仍是摇头,“且不说如此大雨离郡轻骑根本无法行军,便是放下这里的一切强行出城,说不定也反倒入了云层里那些存在的眼,哪怕暂不去动离郡轻骑,我们这一行人便真的能在天妖的眼皮子底下逃掉?既已赌到了这种时候,便只等着水落石出的时候吧。” 千雪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身型颀长的贵公子忽的出现在她身边,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在她扭头看去的时候,冲她微微摇头,正是南风。 洛川没有理会身后的变化,也没有去与坛场中朝他看来的修士们对视,甚至不去看头顶天空中电闪雷鸣的恐怖异象到了如何的程度,他只是面色平静的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雨幕之中的兴城,心中想着这个世界实在过于初级的排水系统,若是这样的暴雨持续的时间太久,这一座兴城中的百姓又要死多少人? 第四百三十七章 道士下山 ,望仙门 兴城的天,绽放出了从未有过的颜色。 如同星海的幽蓝,好像烈日的赤红,以及像是给天地万物一齐笼上了一层微光的金黄,再加上天空四周被吹得去了四方边角的黑沉沉的乌云,和当空之中被焚煮得白茫茫一片的蒸腾水汽,让这一天所有人见证的所有一切,都显得如梦似幻...... 雨停了,阳光混合着各色的光芒洒落,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无论是城内积蓄尚未蒸干的雨水,还是洪水之下泥土混杂着木屑沙尘或者破布衣裳弄出来的处处狼藉,都真真切切的告诉所有人,先前末日一般的景象确确实实的发生过了。 更何况此时此刻的天空中,各色的光芒时隐时现,狂风卷动,乱流横生,天地之间的所有事物都变得怪异起来。 百姓们一个个惊魂不定,所有人都在离开了暴雨泥沼之后躲入自认为坚固的建筑之下,将一切可以遮蔽身型的物件盖在身上,好像这样就可以帮助他们抵挡天威,躲过一劫。 而暑宫之中,如今仍旧在此的修士们一样是劫后余生的模样,即便是修为只在下三境的修炼者,也能清晰的感觉到方才压在自己身上的沉甸甸的,让人丧失了一切斗志的威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若无又平淡如水的东西。 天空中,剧烈的似乎都要超越天地之威的交手,则更加的证明了这一点。 人族有顶级强者来援,出手了!! 殿前高台之上,千雪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压抑已久,影子则稍稍松动了一下肩膀,反倒是站在洛川身后的花语,只是脸上惊骇,身体却没有丝毫动摇。 洛川头顶的漆黑飞剑仍旧悬浮指天,重新变得稳定,没有了先前一刻那疯狂的震颤和摇摆,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中正在恢复完整并且一点点重新延伸开来的金色大网,又看了看那三头还在盘旋的古妖虚影,忽的高举右手,将那漆黑飞剑握在手中,运起真气朗声道,“诸位!!” 他的声音传至坛场内外,立刻吸引了包括凌安子、钟舒夜、婉青丝和仙游子等三宗掌门在内的所有人的注意,等到一众修士齐齐将目光集中过来,他才继续道,“吕祖仙逝,四夷来袭,所有人都以为人族到了任人鱼肉的地步,大妖来袭之际,百姓只能被屠戮,修士只能去避退!”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根本不在意天空中又一轮的妖气与真气碰撞如同末日天灾,滚滚声浪自上而下,震动天地,可在那之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像天空中的一切惊世骇俗,只是为了他的话助兴一般,“可就在今天,就在西南汉州的兴城,就在安南大会的论道之日,本太守与诸位共同在此,见证了一件事,那就是我人族中洲九百载,即便没有了吕祖,仍旧有人不畏惧死亡!不屈于妖夷!哪怕天妖来袭,亦不退半步!” “这,才是此次安南大会论道之真意,是人族危亡之际我辈修士当行之道,是可以传之四海以安天下人心的壮举,”洛川高举长剑,目光之中似乎蕴了一团火焰,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同金铁,“以天妖之威砥砺道心,以无畏之气洗涤真意,诸位与我,亦足可自傲!” 他将漆黑飞剑甩向天空又单手掐诀往前一点,虚手牵引之下,飞剑激射至论道石最上方的位置,刻下“洛川”二个小字,等到飞剑返回他身后悬浮,他才再次开口,“此次安南大会论道已毕,所有仍在兴城的修士皆可以在此论道石上留名,论道石今夜封印,明日立于暑宫之外,以供亿万人族瞻仰,千年不移!!” 第四百三十八章 广郡图谋 暑宫,坛场之后的大殿中。 百余修士大约分成四方站立,各自仰头侧耳,倾听着大殿外传来的爆裂声响,窃窃私语。 四方修士之中,得入围者最多的当属广郡方面。 广郡众人里居中肃立的一个正是公子云百楼,他白衣如雪,不染尘埃,只是负手站立,既没有去看大殿门窗外闪亮又寂灭的各色光芒,也没有去听那轰隆隆一阵盖过一阵的巨响,他就像是一位临江远望的诗人,似乎只是在酝酿佳句一般,心不在焉。 四方修士之中,得入围者人数最少却是永昌郡这个东道主。 永昌郡太守孟娇阳明显没有云百楼那份气定神闲的功夫,此刻的他也不曾将注意力过多的放在入围者人数上,哪怕强行压下了心中诸多这般的念头,仍旧会在殿外每一声巨响过后忍不住的皱眉踱步,往门窗外张望,难掩焦急心忧之色。 站在孟娇阳身后的书生同样有些心绪不宁,眉头始终紧锁,杀手易白脸上倒仍旧是淡定模样,只是修为高深些的人还是能从他身上偶尔散发出的冰冷杀意,感受到他内心的不平静。 兴城,毕竟是永昌郡的兴城。 安阳郡方面得到的入围者同样不多,几乎与永昌郡齐平,这让先前还在殿前高台上强自支撑了片刻的晏思语有些难堪,因为若不是逍遥谷的入围弟子全都选择了安阳,他这边的人数甚至比永昌还要不如,他面色阴沉,时不时扫一眼永昌郡众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洛川与一众望川剑修等人推开殿门进入大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状,大殿之中混乱无序,人们心底的焦躁情绪,甚至要超过坛场内外那些电闪雷鸣之下的异象亲历者,而各方首脑面色各异,越发让这殿内的气氛显得诡异而紧张。 看到洛川进殿,殿内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稍稍停歇,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到他的身上。 就见他当先行走,大步而来,手中握着一柄出了鞘的漆黑长剑,虽然脸上仍有些苍白,却仍旧难掩英姿,全无忧色,他边走边道,“天妖来袭,已被人族强者拦下,我宣布安南大会论道终止,此时仍然留在兴城的修士皆可在论道石上留名。” 一句话飞快的说完,洛川不理会殿内众人的反应,径直走到苏一鸣身边,交换一个眼神之后,便朝苏一鸣身后包括年轻女道在内的四五十名入围者拱手行礼,“诸位既已接受离郡邀请便都是自己人,可先去殿外论道石上刻字留名,等此间议事结束,便可随洛某一同返回离郡,届时洛某再设宴款待,欢迎诸位加入!” 除了已经与洛川等人十分熟悉的年轻女道之外,其余入围者齐齐回礼,“多谢太守大人!” 礼毕,众人相继离开,年轻女道等几个苍颜剑宗的入围者却没有走,而是朝着方才紧随洛川入殿的苍颜剑宗一众弟子招招手,让他们一同并入了离郡的阵营,与一众望川剑修并排而立。 队伍之中另外几个穿着浅绿色道袍的听风阁入围者也没有走,而是去到了才刚入殿的钟舒夜一行身后。 洛川的目光在两边听风阁弟子们身上扫过。 苏一鸣便将声音送入了洛川耳中,“听风阁入围弟子全部选择了离郡,此番论道,听风阁的态度十有八九便是如此了,”他见洛川脸上表情,便也看向听风阁一众弟子,“太守大人可是寻那位钟韵仙子?” 第四百三十九章 两大天妖 暑宫,议事殿。 人群又分成多面站定,其中四郡人数相对最多,四大宗门的弟子次之,再次便是游仙门和百兽山,而那个从东北常州不远数千里赶来兴城参加安南大会的碧霞宫,却只进来了掌门青山子一人,她个头极高,十分显眼,看起来就越发的势单力薄。 家族散修的入围者们已经全都出了殿,各大宗门的入围弟子却没有走,只是各自派出一名门派弟子去论道石上刻字留名,其余都在自家掌门身后,各自占去了殿内一块空间。 这一座并不太小的殿阁,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洛川自入殿说过那么一句话后,就再没有开口,广郡方面无论是云三山还是云百楼也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的意思,安阳郡晏思语面色不豫,显然也并不打算说话,而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又明显不在状态,大殿之中便就静了下来。 好一阵静默,只有大殿外天空中闷雷般的滚滚爆响声,穿越一切障碍,传到所有人的耳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殿中的气氛越发诡秘,以至于惊得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回了神,他下意识的往广郡公子云百楼的脸上看了一眼,然后轻咳一下,开了口,“诸位,虽然我西南汉州此次安南大会经历坎坷,却终归是顺顺利利的完成了。” 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他,让他本就有些不适的内心更多了一些紧张感,他仍旧只是面朝广郡的方向说话,脸上带着掩饰尴尬的笑,“哈哈,只是对于天下人来说,安南大会确实已经结束了,对于我汉州四郡以及各大宗门来说,当还有最后一件事尚待完成,这件事将为安南大会真正的收官,此事颇为重要......嗯......对于四郡与各大宗门来说都......” “论道第三日,汉州四郡邀请参会上三境强者担任道官乃至郡师之职,”云百楼见孟娇阳有些木然,说话间吞吞吐吐,干脆就接过了话题,“各宗上三境强者可以任选一郡接受官职,也可以......” 他看向离郡方向微笑道,“也可以选择放弃!” 大殿之中忽的再次响起窃窃私语之声,只是还不等那嘈杂之声成片,殿外天空中便有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传来,震得整座大殿都为之晃动! “怎么了?!” “天妖破了人族强者的防御不成?!” “......” 洛川看着殿内的混乱微微皱眉,侧头看向影子,影子轻轻摇头,他便又看向站在自己另一侧的千雪,千雪神色凝重没有答话,而是看向了身侧贵公子打扮的南风。 南风手中的扇子不再扇动,抬头看向大殿的顶子,一双眼睛之中闪烁着绿色的光,他将声音传入洛川几人的耳中,语气凝重,“此来兴城的天妖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洛川心中顿时一沉,“人族方面可以抵挡天妖的顶级强者又有几人?” 南风摇头,“应该来说,也是两人。” 洛川心中又是一松。 却听南风的声音再次传来,“这种级别的强者,早已不能单纯用数量来衡量,两个人族顶级强者未必就能抵挡得住两大天妖,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双方恰好势均力敌,若那两个天妖中有一个发了狠,想要付出点代价将整座暑宫连同其中的大部分人一同抹去,也绝对不是很难的事情......!” 第四百四十章 郡师之选 青山真人所说的约定,是当日洛川拜访碧霞宫临出门时听到的那句话,说他日后亲至常州之时,要到东海郡碧霞岛一叙。 洛川当日也只当这位青山真人是随口寒暄,并未太过往心上去。 如今的他已身为一郡太守,且不说大鼎王朝本身对各郡太守的律法约束,和处理不完需要他决断的事务,单单只是安全问题就不足以支撑他从西南汉州去到东北常州,穿过整个中洲跑到碧霞岛去,所谓亲至常州,自然成了根本就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成了一句客套话。 可今日这青山真人竟当着西南汉州各大宗门的面再次提醒洛川约定之事,这件事就不该那么简单。 洛川一时间思绪纷纷,又不得要领,抬头去看时,却见不少人正在注视着他,尤其是永昌郡太守孟娇阳,看向洛川的目光实在异常复杂。 晏思语和云三山则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想来一个远在东北常州的宗门,只要不选择加入西南汉州任一郡,其它的事情就都无关紧要。 云百楼也在看洛川,只是在洛川抬头之际便就偏开了,他看一眼殿内渐渐嘈杂的环境,看向孟娇阳提醒道,“孟太守,三位道官既已表态完毕,接下来可是该轮到郡师?” 大殿内便就没有了一点声音,所有人都安静的等待着,人们的目光在三大宗门掌教的脸上划过,思绪万千。 对于山上宗门的弟子们来说,“郡师”这样的官职是足以颠覆山上世界旧秩序的存在。 事实上,在西北天地大会白仙姬天衍第一次提出“郡师”以前,放眼整个人族历史,哪怕延伸到遥远的部落时代,也不曾出现过这样一个官职,甚至于“国师”这样百姓都多少有过耳闻的官职,也只在大鼎王朝鼎盛时期,在某几个皇帝在位阶段短暂的出现过,基本都是虚职。 可这一次白仙提出的“郡师”却明显不同,从西北武州天地大会流出的信息来看,这个职位的地位大概等同于郡丞、郡尉,甚至还要更加超然,而且往往要被授予实职,拥有可以在某些关键时刻临时调动一郡之中宗门修炼者的权力,是打破山上山下两个世界之间屏障的,最重要的存在。 是山下州郡用以管理山上宗门和修士的桥梁,也是山上宗门将影响力传播到山下的最短途径。 比之中三境入围者们所担任的护官,甚至于七境强者所担任的道官,要重要太多。 而对于山下各郡人员来说,“郡师”本身代表的强大力量,乃至于他们背后宗门所代表的强大势力,也是足以改变甚至于颠覆山下世界旧格局的存在。 对于离郡和广郡这样处于隐约对抗中的强郡来说,再得一位郡师或许就意味着日后一旦开战,胜利的天平到底倾向哪方,而对于永昌郡和安阳郡这样目前看来身处险境的弱郡而言,多一个郡师则或许便意味着生与死的区别......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这座大殿里将要发生的事情,对于整个西南汉州,无论是山上还是山下,意味着什么。 孟娇阳看一眼三大宗门掌教,又看一看洛川和云百楼,各自讨好的笑了几声道,“正是,此次论道,西南汉州四大宗门掌教、掌门皆有资格成为郡师,四郡太守也均愿意邀请四位掌教、掌门担任郡师,如此......便要看四位掌教掌门是何意思了?” 第四百四十一章 显像晶石 兴城,暑宫。 伴随着一句戏谑言语的发出,整座宫廷大殿内真真切切的落针可闻,哪怕殿外仍旧雷霆肆虐,光芒闪烁,都不能压过此刻殿内众人心中的那种震惊,甚至于荒谬的感觉。 在西南汉州,甚至于放眼整个大鼎王朝,也没有几个人敢于当众且当面挑衅一位太守,何况是如离郡这样的大郡太守! 更不必说这位声名鹊起又年轻强势的离郡太守辅一登位,就悍然强袭吞并安陵,强占了永昌郡半数土地,南胜南夷,西安西夷,此刻已然是坐拥小半个汉州,拥有数千万子民的超然存在。 时至今日,便是最不怕死的人也不敢轻易挑衅他的威严! 而听风阁在中洲山上修炼界的名声大概同样响亮,哪怕对于山下世俗世界的人们而言还有些陌生,可经历了安南大会之后,与苍颜剑宗和金剑门一样同被列为西南汉州四大宗门之一的听风阁,哪里还会被等闲视之? 更何况听风阁掌门钟舒夜本人,不管是上三境论道之时展现的威能,还是获得各郡郡师邀请而不是道官,都明明白白的说明了一件事,他绝对不是清灵七境的上三境强者! 而是明灵八境!! 这样的强者早已不是寻常修士可以望其项背的普通存在。 那是平日里完全不可得见,足可以站在云端俯视众生,举手投足便叫地裂山崩的绝世强者。 是放眼天下也必定有数的可以镇压一方气运的大人物。 但就在今天,就在这座大殿之中,竟有人当众,同时挑衅了离郡太守和听风阁掌门两个人?!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安装最新版。】 包括四郡太守和三大宗门掌教掌门在内的所有人都不得不将目光,投向那个正从安阳郡太守身后的蓝衣人队伍里走出来的男人! 那是一个身高长相无一不普通的中年男人。 他头发泛黄成髻,胡须稀疏短小,颧骨颇高,笑容市侩,此时左手捧了一个水晶球一般的晶石,右手高举折扇半遮于面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不急不缓的走到大殿中央的空地上,嬉笑四顾,全不在意所有人的表情。 洛川深深皱眉,眯眼而望,自来到兴城以来第一次毫不掩饰的展露出汹涌杀机来,惊得不少将目光投来的人飞快的挪开视线。 在他身边,苏一鸣和殷花语的目光死死盯在云百楼仍旧微笑的脸上,没有丝毫动摇,千雪和影子则飞快扫视,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收入眼底。 云三山和孟娇阳同样面色肃然,尤其是那孟娇阳,脸上不但没有半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反倒像是受了惊吓,往后退了两步,直接返回到永昌郡众人之间去了。 金剑门掌教凌安子微微皱眉,双手环胸。 逍遥谷掌门婉青丝面无表情,手指在怀中宠兽身上轻轻抚弄。 被打断了说话甚至点到了大名的钟舒夜脸上仍旧不见喜怒,在他身后的听风阁长老风尔以及风清子却已是面现怒容,两人之后的听风阁一众随行弟子更是在经过了最初的惊愕之后,一个个怒火中烧,若不是考虑到此地情境不宜,大概早已飞剑齐出杀人于当场了! 永昌郡太守晏思语,则还在发呆。 第四百四十二章 剑气如林 大殿之中,再次静谧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殿中那疯了一般的蓝衣中年人,尤其是他左手中那颗水晶球一般的晶石,然后又转移到明显怒不可遏又压抑着一言不发的离郡太守身上,继而将视线转移开来。 洛川的目光毫不避让的与蓝衣中年人相对,开口之际说话的对象却是安阳郡太守晏思语,“晏太守,洛某虽然才刚登位不久,但到底是一郡太守,被人当众挑衅到这种程度,过于损害洛某作为一郡太守的威严,这个人,交给我处置了。” 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陈述。 蓝衣中年人闻言笑容越发狰狞。 晏思语此时已经稍稍冷静下来,他看一眼状若疯狂的蓝衣中年人,只一揣摩洛川话中的意思便飞快道,“正该如此,方才是晏某思虑不周了,此人混入天怒居心叵测,确是该将他和他背后之人图谋的事情全都弄清才行,杀了他也太过便宜!就交予洛太守处置了!” 站在晏思语身边的蓝衣近人闻言,双眼之中的玄奥法阵缓缓散去,蓝色电光消失无踪。 原本笼罩在蓝衣中年人身周的苍白的半虚无的火焰却没有消失。 洛川看向那蓝衣中年人的目光中已不见怒意与杀意,只是淡漠的好像在看一个死人,他全不顾忌对方身周那苍白的半虚无的火焰,轻轻开口,“让他跪下。” 在大殿之中诸多已然察觉事情变得极端复杂的人们的注视下,洛川又淡淡的补了一句,“谁挡,杀谁!!” 一言既出。 整座议事大殿内的气氛骤然凝重! 原本站在洛川身边的影子毫不犹豫的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那蓝衣中年人的头顶,全不顾殿内众人之中甚至还有孟娇阳和晏思语这样凡人之躯的存在,右手之上托着一道只有丈余直径,却凝聚压缩到近乎墨绿色的玄奥法阵,不管不顾的往那仍旧包裹着苍白的虚无火焰的蓝衣中年人身上砸下!! 云百楼身边穿着雪白道袍的俊逸男人显然没有料到事情会突然发生这样的转折,仓促之下也来不及去看云百楼的脸色,只得抬起右手向那蓝衣中年人的方向虚空一握,原本冲天而起几乎要冲到大殿顶端的张扬的苍白火焰骤然收缩,如同一个乳白色的蛋壳一样将蓝衣中年人护在其中! 墨绿色的法阵砸在乳白色的蛋壳上,发出一声尖利的金属撞击声! 巨大的冲击波骤然爆开!! 一刹那,便激得各方纷纷出手! 金剑门掌教凌安子眉头皱得更深,也不见如何动作,冲向金剑门的气浪便静静消弭。 听风阁掌门钟舒夜和逍遥谷掌门婉青丝一样轻描淡写,只是除了抵挡自家方向的冲击波以外,没有额外去做任何事情。 云百楼身边的褐袍女人兜帽下原本沉静的面庞陡然一凝,她将头压得更低,然后挥了挥手,冲向广郡方面的冲击波便被一股纠缠于原地的真气抵消无形。 站在千雪身边的南风将手中折扇展开,信手前抬往下一压,蕴含伟力的冲击波便化作拂面清风,从离郡众人身边划过。 但安阳郡和永昌郡方面就要稍稍狼狈一些,眼前事情太过突然,无论是晏思语身边的蓝衣近人,还是孟娇阳身边的杀手易白,都只来得及展开一道巨大的法阵横至于己方身前。 第四百四十三章 进退两难 暑宫议事殿,已然残破不堪。 大殿中央的位置,影子双手握着匕首安静的立着,在她身边,蓝衣中年人跪在地上,表情痛苦,他身下的地面石板碎裂,鲜血正从他的膝盖处不断涌出。 大殿之中一片寂静,唯有殿外的风,带着从天而降的闷雷滚滚,穿堂而过。 三大宗门掌教各自表情严肃,身后一众弟子却反应各异。 金剑门一众弟子见广郡与离郡对峙,尤其是苍颜剑宗弟子齐齐御剑而起,不少人便也自发的御使起了飞剑法宝,或者将符箓暗捏于手,只是看见自家掌教没有任何表示,才稍稍停歇。 听风阁一众弟子之中,那些先前已经接受了离郡邀请成为护官的入围者各个蓄力防备,其余弟子也一个个与金剑门弟子拉开些距离,越发的靠近了离郡方面。 只有逍遥谷的仙子们一个个事不关己,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冷眼旁观,一如她们的掌门一般。 百兽山众人则在掌门红霄子的带领下与永昌郡众人汇于一处。 直到这个时候,永昌郡太守孟娇阳才似是忽的反应过来一般,飞快的看一眼一脸淡然没有任何表示的云百楼,又看一眼面色同样冷淡的洛川,想要说些什么,酝酿了几次,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晏思语此刻反倒没了话说,安静的好像眼前的事情已经全然与他无关了。 云三山脸上肥肉颤了几颤,最终只是冷笑着看了洛川一眼,在他身边,云百楼的眼中同样只有洛川,谁都没有说话。 洛川冷漠的看着那蓝衣中年人膝下的血水流成一滩,才终于动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天空中和暗地里不知道多少飞剑法宝和符箓法术的指向下,他孤身而出,一步步走到大殿中间那蓝衣中年人的面前,一脚踩在他早已跌落在地的雪白折扇上,在那里留下一个鲜红的脚印,然后一伸手,蓝衣中年人便觉左手一轻,那水晶球一般的晶石便飞到了洛川手上。 “呵......呵呵......”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的蓝衣中年人张开嘴,有鲜血从他口中溢出,让他脸上的笑容显得惨淡而阴森,他扭曲着面庞,费力的将头抬起,仰视着就在面前的洛川,“离郡太守大人......就是如此......让天下人心服的吗......?!”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换源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huanyuanapp】 “洛某从来没有想过所做之事要让天下人心服,”洛川一边看向手中晶石,一边说着些让大殿众人目瞪口呆的话来,一些哪怕是自称出世的山上修士,也不敢轻易否定的看起来绝对正确的东西,“信我敬我者,洛某无以为报,那便是天塌地陷,我也站在他们身前,如此而已,不信我不敬我者,我又何必非要让他心服?!” 蓝衣中年人一滞,随即冷笑道,“自古圣王者,首重明德,其次明理......离郡太守处处用强,滥用私刑,内不明于从属,外不明于......天下人,不明则无信,已经是败亡之道!!” 洛川此时已将那晶石中的影像大略看完,闻言低头斜瞥了他一眼道,“原来你竟还是个读书人,只是一肚子的书都读到了狗身上,你悖逆安阳是为不忠,嫁祸同袍是为不义,身小人而坏盟约则违礼,作小吏而陷太守则乱法,如此狂徒,本太守若不依礼法惩处,才是为人族败亡之道开了先例!” 第四百四十四章 无能狂怒 暑宫议事殿中,针落可闻。 四郡之中,能够进入这座大殿的哪里有几个蠢人,只看方才洛川前前后后一番动作话语,便能将许多事情猜得七七八八,此刻正各自沉思不发一言。 四大宗门中的山上修士们则不同,多数仍未想得明白,只是面面相觑,眼中多是茫然,也不再发声。 洛川走回离郡众人前方站定,脸上笑意兀自不减,反倒是站在他身边的几人一个个面色凝重。 【鉴于大环境如此,本站可能随时关闭,请大家尽快移步至永久运营的换源app,huanyuanapp】 在他身后,影子一言不发的拽着似乎已经不能动作的蓝衣中年人的后领,将他拖拽回离郡众人后方信手一丢,自有黑衣人出现在那里料理,在她身后,大殿之中,两道断断续续的血线,触目惊心。 而那蓝衣中年人也好像是彻底痴傻了一般,只是嘿嘿嘿的沙哑低笑着,不能再多发一言。 望川剑修与苍颜剑修们各自撤了剑诀,将飞剑收回背后剑鞘,游仙门掌教仙游子看一看四周之后,引着一众门人弟子来到离郡方向,与洛川等人汇入一起。 金剑门掌教凌安子见状沉吟片刻,便也放下双手,引着一众门人弟子汇入广郡方面,示意一众弟子不必戒备,他本人则直接走到云百楼身边站定,与后者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 于是仍旧独立于四方四郡之外的,除了孤身一人的碧霞宫掌教青山子以外,就只剩下听风阁和逍遥谷两大宗门。 到了此时,无论四郡各方还是听风阁自家的弟子,都渐渐将视线挪到了掌门钟舒夜的身上。 钟舒夜却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一颗水晶球般晶石中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将晶石递给了已经来到身畔许久的中年妇人风清子,顺势又在面色苍白的中年妇人手上轻轻拍了拍,才扭头看向殿内众人,面色如常,微微一笑道,“没想到西南汉州一场安南大会顺利完结之际,却是因为小女一点私事耽误了诸位不少时间,这是钟某之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四下里众人如江湖豪客一般抱拳一礼,四下众人之中为首者自然也一一抱拳还礼,场面气氛便不似方才紧张,稍稍缓和了些。 钟舒夜脸上笑意不减,声音温和又道,“至于说钟某将选择成为哪一郡的郡师,此事倒确也不存在因私废公的可能,因为诸位大概不知,听风阁自创派祖师以来,但遇宗门大事,便不可由谁一言决之,只能由掌门召集全宗所有长老商议之后共同决定才算有效,而此番安南大会郡师择郡一事事关重大亦是如此,听风阁已于昨夜召集全体长老议定此事,无论如何,结果都不可更改。” 大殿之中所有人闻言精神都是一正,知道接下来便是堪称整个安南大会最重要的一环。 不少人的目光在离郡太守洛川和广郡公子云百楼两人身上徘徊,想要从这两个当事人的脸上看出些什么表情,却没有丝毫收获。 各方瞩目之下钟舒夜稍稍一顿,继而看向洛川,缓缓行了一个道礼道,“听风阁上下有感于离郡太守护我人族决绝之心,值此人族危难之际,当与离郡太守一起,共同护我人族大道,是以听风阁掌门钟舒夜,当为离郡郡师,听风阁亦将在离郡丹阳峰上建立副宗,鼎力支持离郡抗夷!” 第四百四十五章 得意忘形 暑宫议事大殿中,出现了几乎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情况,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嘈杂而混乱。 逍遥谷掌门婉青丝一句话说出口,便又恢复了先前那般低眉顺目的模样,既没有带着宗门弟子往广郡的方向去,也没有让选择了安阳郡做护官的入围弟子们往安阳郡去,她只是怀抱着雪白异兽轻轻抚摸着,仿佛眼下殿内的诡异气氛完全与她无关一般。 在她身后,一众逍遥谷仙子中多数已将惊愕写在脸上,显然对于掌门做出的选择一样深感意外,可只是片刻功夫便就重归平静,可见婉青丝在逍遥谷中威望之高权柄之重。 安阳郡太守晏思语经过了最初的失态之后,很快便将情绪重新压了下去,只是脸色明显有些苍白,双眼之中仍旧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几岁,没有了初见之时的神采。 他目光低垂,沉默着退后了几步回到安阳郡一众蓝衣人的包围之下,时而蹙眉,时而闭目,好半晌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自嘲一笑,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与安阳郡相邻的永昌郡太守孟娇阳脸上的笑意却是极浓,他肥胖的脸上一双小眼睛斜瞥向晏思语,眼见他失态,眼见他消沉,眼见他脸上红了又白了,根本合不拢嘴。 【目前用下来,听书声音最全最好用的app,集成4大语音合成引擎,超100种音色,更是支持离线朗读的换源神器,huanyuanapp换源app】 直到他身后一只手用力拽了拽他的袖子,他才回头去看,就见站在他身后的中年书生正微微低着头,用力皱着眉头给他使眼色,他才忽的恍然,脸上的笑容顿时便有些僵。 他借着转身的功夫,目光飞快的扫过离郡众人尤其是为首那年轻人死死盯着他的表情,然后朝着广郡的方向笑着拱手,“再次恭喜云太守和云公子了,广郡又增一位郡师,如此,我汉州三大边郡的大后方便稳如泰山了!” 广郡太守云三山闻言一笑,根本连抬手回礼的想法都没有。 公子云百楼却大大方方的抱拳回了一礼,“多谢孟太守,我汉州四郡既然都已加入了雅水之盟,便是相互扶持的兄弟之邦,如今南夷、西夷各自陈兵边境,广郡身处内地不便出兵,却也能够按照盟约将赠粮按时按量供给前方,总不能让将士们抗夷的同时还要担心饿着肚子,也算是父亲与我为抗夷之事尽心了。” “云公子果然深明大义,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对于我三大边郡而言,最缺的可不就是粮食?”孟娇阳收敛了笑容,竟主动朝着云百楼的方向抱拳行了一礼,“云公子金口玉言,赠粮之事既确凿无疑,三大边郡南疆的士卒们也都可以安心了!” 晏思语在一旁听着,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的有了明显的怒色,他咬着牙,隐于袖中的双手死死的握着拳,最终仍是一言不发。 另一边洛川看着云百楼与孟娇阳两人一唱一和,本也无动于衷,只是听得孟娇阳最后一句话才忍不住挑了挑眉毛,直接开了口,“孟太守,三大边郡南疆士卒数十万,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永昌郡太守可以代表发声了?莫不是以为在永昌兴城办了一场安南大会,你便真的成了南疆共主不成?!” 第四百四十六章 少年意气 事实上,就在议事大殿尚未议出结果之时,在论道石上留下名字的家族散修们便已经陆续有人离开兴城。 【新章节更新迟缓的问题,在能换源的app上终于有了解决之道,这里下载huanyuanapp换源app,同时查看本书在多个站点的最新章节。】 或三五成群结伴而走。 或单人独剑御剑飞离。 剩下的许多散入兴城的各个角落,没用不了多少时间,就在天空中时而落下的阴雨,或者地面上飞溅而起的污泥沾染下,变得好似凡人一般,看不出多少不凡。 等到议事大殿之中并未耗费太多时间的议事结束之后,无论是围绕着论道石等待刻字留名,还是殿前广场上的修炼者集市,就都已经没有太多修士在了。 四方四郡与所属各宗落在后面陆续往出走,碧霞宫掌教青山真人则不必等谁,当先大步出了殿,只一出殿便即挥了挥袖子,从中飞出一柄造型奇异的符文飞剑来,那飞剑原本只有寸余大小,飞出袖子之后竟迎风而涨,直接化作一柄近十丈长的巨剑,悬空浮于殿前! 青山真人朝着不远处等候在此的碧霞宫弟子们招一招手,众弟子依次来到近前跃上巨剑。 青山真人回首垂眸朝着才刚走出议事大殿的洛川等人微一颔首,巨剑就化作一道低空飞掠的流光,载着数十人朝东北方向而去,很快便出了城,只留下远空一个若有若无的光点。 洛川收回看向东北方向的目光,抬头看天,只见天空之中滚滚云层已经被推挤堆叠至八方天际,当中巨大的天空中,赤色的光芒几乎占了大半,幽蓝的色泽与灰蓝的天空不分彼此,金色细线穿插其间,让整片天空变得像是孩童的画布一般,奇诡莫名。 游仙门掌教仙游子第一个来到洛川近前,“太守大人是要汇同离郡轻骑再行离开兴城吧?” 洛川点头,然后看向仙游子道,“离郡轻骑那边还需要一点时间,仙游前辈可与宗门弟子先行离开,若是我们全都聚在一起,说不得反倒要引来天上的目光了。” 仙游子也不矫情颔首道,“那老朽与门下弟子便先走一步,若离郡轻骑准备妥当之后天上仍如现在一般模样,太守大人便不妨再等一等,或者看看.....”他朝其它几个太守的方向昂了昂下巴。 洛川笑着应了一声,“放心吧,道官文书印玺之类,我会派人送去游仙门外宗,”他抬手行了个道礼,“仙游子前辈,就此别过。” 仙游子郑重的回了一个道礼,转身与一众弟子御剑而走,各色剑光之上站了身着各色道袍的修士,远远看去就像天地间一道别样的波纹,渐渐远去,溶于灰蒙蒙的远空。 “百兽山也要直接走了,”千雪的声音忽的传入洛川耳中。 洛川扭头去看,就见孟娇阳身边的百兽山掌门红霄子点一点头转身要走,却又被孟娇阳喊住,满脸热情的又自说了几句之后才终于将她放走,然后一直注视着百兽山众人或御剑或御兽往南飞出城外再看不见了,也没有收回视线。 洛川默默看了几眼便不再关注,回头时恰巧看见听风阁掌门钟舒夜正与风尔、风清子两位长老一同走来,便即迎了几步拱手为礼道,“钟掌门与听风阁也要先走一步了吧,贵派的玄武飞舟目标不小,走得时候还是要小心些。” 第四百四十七章 患难之盟 洛川一直目送钟舒夜和风清子与一众听风阁弟子离开坛场,再看不见了,才回身对须发皆白的风尔长老道,“风尔长老可有去过离城?” 风尔没想到洛川会突的问起这样的问题,摇头道,“说来惭愧,老朽还不曾去过离郡。” “无妨,”洛川一笑,“洛某很有信心,离郡不会让你失望。” 说完他又看向站在年轻女道身边年纪不算小的朴素道士,“灵真子前辈,苍颜剑宗方面掌教真人可有安排?” 朴素道士行了个道礼道,“等到此间事了,师尊会与我等一起先行返回苍颜山,灵静师妹会随太守大人返回离城,师尊的郡师以及我等护官的文书印玺之类交由师妹代为办理,此后太守府宫但有所需,只要传信于苍颜剑宗即可,会有专门的弟子负责对接。” 洛川点头回礼之后看向天空,在被三色光芒填满又一波波荡漾着恐怖波动的天空之下,只有一个瘦弱的灰袍老道孤零零坐于虚空,在他头顶,一张金色的大网延伸开来,像是一把罩在整个兴城上空的伞,背负着穹顶之上带来的压力。 “南疆方面近些时日颇不太平,陆将军猜测南夷有意在入秋之后做些什么,离郡军务处会做万全布置,”他将声音送入朴素道士的耳中,“但为免意外发生,还请转告掌教真人天机峰上须再盯得紧些。” “贫道会将太守大人的话一字不落的带到,”朴素道士颔首。 洛川拱手为礼,“那洛某便先行一步,诸位道长,就此别过。” 包括朴素道士在内的苍颜剑修们齐齐行了一个道礼。 洛川转身又往安阳郡众人的方向走去,一直来到脸色仍旧难看的安阳太守晏思语身前三尺才拱了拱手小声道,“晏太守今日东归么?” 晏思语见来的是洛川,便即挤出个笑容拱了拱手道,“晏某此番安南大会之行已然......”他终是忍不住喟叹一声,苦笑道,“再留在兴城徒惹人笑,今日便走......” “晏太守不必如此,”洛川正要说话,忽的住了嘴,回头看一眼影子,见后者点头之后才放心出声,“你我此番在这兴城确是吃了些亏,但到底没有伤及根本,于安阳郡而言,婉青丝真人虽说最终选了广郡做郡师,但也不过是个名头,逍遥谷本宗还能搬走不成?更何况逍遥谷的论道入围者们终究还是选了安阳郡做护官的,只要他们肯在双龙城元河一线出力,真到了紧要时刻,婉青丝真人以及逍遥谷宗门强者能不出手?” “只要安阳能稳住南疆一线,汉州大势便仍旧还在你我二人手中,”说到这里,洛川语气中就带了些隐约的怒意,“至于说兴城这一箭之仇,你我终归还是要报的,今日之事,究其根本不过是小瞧了永昌郡孟氏那几个人,他孟娇阳既背弃南疆之盟与广郡勾结算计你我,你我便也无需再顾及什么情谊了。” 晏思语抬头看向洛川,神色一正,随即还是看了眼殿前不远处正笑呵呵与云百楼说着些什么的孟娇阳,颇有些忧虑道,“洛太守所言甚是,只是孟娇阳既与那云百楼勾结背弃你我,所图恐怕不小,广郡与永昌郡彼此相连,从地利之上将离郡与安阳郡分割出来,说不得还存了分而食之的念头......” 洛川闻言,心中也不由得暗叹了一声,面上却只是怒意不减道,“广郡公子云百楼野心勃勃,这是整个中洲人尽皆知的事情,此番勾结永昌斩断你我之间的联系,定然有所图谋,尤其广郡如今还得了逍遥谷掌门为郡师,便是原本没有想法也说不得要生出些想法来了。” 他见晏思语脸上掩饰不住的忧色,便缓和了语气将话头一转,又道,“只是无论离郡还是安阳,皆是积累雄厚的汉州大郡,便是将你我隔开,就轻易能图谋了?笑话!只要你我南疆一线上不出问题,那便是广郡与永昌郡联手也要掂量掂量,若是他们果真胆敢出兵安阳,我离郡第一个便会出兵相助!” 第四百四十八章 无可奈何 与安阳郡太守晏思语分开之后,洛川没有再与广郡、永昌郡方面的人会面,也没有与金剑门、逍遥谷和百兽山等宗门掌教打招呼,直接就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暑宫。 苏一鸣则作为离郡的使者留在了晏思语身边,与安阳郡众人一同离开暑宫。 且说洛川一行各自登上马车,离郡轻骑开道,出了暑宫往离郡别院的方向去,可只离开暑宫范围不远,道路就变得泥泞难行,到处都是被狂风吹起的杂物,让车队行进的速度变得缓慢。 洛川坐在宽大的马车里掀开窗帘,率先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经过这样一场磨难,兴城的人口还要再下降个一两成吧......”车厢里还是寂静一片,没有人回应他的话。 洛川回头去看,就见千雪坐在距离洛川最远的角落里安静看书,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影子则坐在另一个窗边往外看。 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花语见状终是回了一句,“说不定还要更多。” “为何?”洛川问着花语,眼睛却看向了千雪。 花语缓缓低下头不去看谁,“兴城本是商贸大城,诸侯之战开启之后,原本的许多商路自然就断了,加之永昌郡一战之下丢了三仓之地,它从原本的核心腹地成了三边之地,商贾富户们自然更不愿留在这里,有钱人走了,为他们做事的便也只能走,人口开始持续下滑,直到听闻兴城将举办安南大会之后,这种下降的趋势才有了止歇的意思,可经过了今日之事,怕是原本在走与不走之间犹豫的人们也会走掉不少。” 洛川收回看向千雪的目光,点了点头道,“寻常人几辈子都不可能见过如今这般的天地异象,这种恐怖的末日之威不必说他们,便是我见了都感觉心惊胆战,不能安宁。” 此刻的天上,闷雷与爆响声已然不似先前强烈和频繁,可那种自天上降下的恐怖气势仍旧不减,便是花语这样的凡人也会感觉沉甸甸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都会塌了一般。 “天地异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先前发生在议事大殿中的......一些事情,”花语低着头继续道,“当时殿内各方来人太多,其中消息必然会快速传开,再加上有心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恐怕用不了两天这兴城之中消息灵通的就都知道了,很多人原本寄希望于此次四郡召开的安南大会可以一定程度上弥合四郡之间的嫌隙,如今看来必不可能,那作为三边之地的兴城就太过危险了。” “有道理,”洛川随口应了一声之后,又看向千雪,问道,“千雪,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千雪头也不抬,一边回道,“一场安南大会,你巩固了与苍颜剑宗和游仙门的关系,得了不少潜力非凡的中三境修士作护官,更重要的是,完完整整的得了一座听风阁,甚至还无声无息间赚了个媳妇,无论期间有多少波折,你都算是最大的赢家,除此之外便要数广郡了,虽说最终没有得到听风阁,可却得了半座逍遥谷和最多的中三境修士作护官,也算不虚此行,永昌郡只是意料之中的得到百兽山,算是不赚不亏,只有安阳郡算是彻底的输家,不但没有得到多少护官,道官也是一个都无,更是连原本囊中之物的逍遥谷都丢了一半,实在可算伤筋动骨。” 第四百四十九章 广郡底牌 车厢之中,一时间陷入沉默。 好一会儿之后,千雪才将手中书本合上放到一边,缓缓开口道,“便是你如今认下了这件事,后面的麻烦恐怕也绝对不小......” “是啊......”洛川的声音明显有些无力,自嘲出声,“我认下了这件事,短时间看确实解决了问题,表面上看,钟姑娘的名节保住了,听风阁的颜面也保住了,甚至于钟舒夜和一众听风阁长老们还欠了我一个大大的人情,难过的不过是我一个人,哪怕逢场作戏也不得不给钟姑娘一个名分,而且头上还莫名其妙就戴了一顶帽子!” “除此之外称得上麻烦的,也不过是天下人大概会说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就如你们说得那般,对于一郡太守而言,哪怕不算微不足道,也确实算不上多大的事情,何况还可以去宣扬莫须有的两情相悦,”洛川再次深深的叹了口气道,“可谁知道云百楼手上还有没有另外一枚显像晶石?一枚从另一个视角,记录了什么人,从假扮离郡太守到与钟姑娘相会的全过程的晶石?!” “呵,以云百楼做事的风格手段来说,自然是有的,”洛川又一次自嘲般笑道,“你们说他手上有这样的东西,又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让什么人知道?一旦这件事公之于众,哪怕我们事先能做多么充分的准备,听风阁一样还是会成为天下人关注的焦点,届时,且不说听风阁上上下下的长老弟子们会是如何一种情绪,只说我这个为了得到听风阁,明知有假还要认下这桩事情的离郡太守,这个将所有听风阁门下弟子骗得团团转的人,还能被他们认可么?认可的人又能有多少?” 他摇了摇头轻声道,“都是未知啊......” 三女一时间再次陷入沉默,谁都没有开口。 漫长的沉默之后,花语才斟酌着开口道,“若是日后钟姑娘无意中自己知道了真相......” 花语一句话才刚出口,洛川和千雪以及影子便齐刷刷看向了她。 这一句话中包含的意思,极多。“不可,”洛川立刻便反驳道,“钟姑娘便是在此事上犯了许多错误,也终究是个单纯善良的好人,而且是在听风阁投入离郡一事上帮助过我们的朋友,怎可如此?!” 花语嗯了一声低下头去。 洛川看着花语的表情,想了想又厉声补充道,“而且此事无论如何谋划也终归存在极大风险,一旦被钟掌门或者听风阁的长老弟子们知晓,对于你我,对于离郡而言,就是天大的祸患,绝不可以。” 【鉴于大环境如此,本站可能随时关闭,请大家尽快移步至永久运营的换源app,huanyuanapp】 花语抬头看向洛川,柔柔怯怯的又嗯了一声。 洛川这才稍稍缓和了语气继续道,“这件事目前看来麻烦极多,但在云百楼后续出手之前我们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毕竟对于他来说,将这样的东西握在手里作为底牌引而不发,其价值要比直截了当的丢出来更有价值,那若只是如此,短期来说它对我们便没有太大影响,而且我们还可以多做些其它铺垫,以将可能的影响降到最低。” 第四百五十章 盟约不存 望仙门第四百五十章盟约不存车厢中,洛川已经是完全放松的模样,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千雪沉思不语,影子一言不发。 花语想了想,开口道,“钟韵姑娘便是再单纯,云百楼找来的那个扮作公子的人便是再狡猾,想要达成昨夜那般肌肤之亲的程度,也需要时间一步步推进,并不是简单的事情,而且还要时刻关注公子每日里真正的行动,了解公子与钟姑娘相遇的对话与过程,这其中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为了达成最终的目标,很可能在钟姑娘来到兴城的第一天,对方便已经开始暗中与她接触了,不,甚至在此之前便以某种方式私下接触过几次了,否则钟姑娘第一日见到公子时不会表现得那般亲近。” 她看一眼洛川后又道,“若真是如此,在钟姑娘前往离城参加文武举的时候,云百楼说不定便已经盯上她了......” 洛川轻声道,“安南大会是云百楼提出的事情,从他产生这样的想法开始,甚至更早些的时候,西南汉州四大宗门,尤其是听风阁和逍遥谷的动作,便应该已经在他的关注之下,与此同时,离郡文武举的事情自然也是广郡方面关注的重点,所以听风阁掌门钟舒夜派出自己的女儿和门内弟子一同前往离城就一定瞒不过他,再结合一些我们可能不知道的信息,得出听风阁高层对离郡颇感兴趣的结论,并非难事。” “再加上听风阁本身的情况,确实也允许他们跳过广郡与离郡合作,以及听风阁和逍遥谷之间的对抗关系,换作我是云百楼,也不会将宝全都押在与离郡争夺听风阁这件事情上,相对来说,和如今内部问题一大堆的安阳郡争一争逍遥谷,显然要容易的多,”他一边盯着车顶发呆,一边道,“只不过如听风阁这样的大派大宗,又掌握了山上商道,真要说直接放弃,恐怕也难,万一钟舒夜真的选了广郡,那是谁都无法拒绝的事情,所以假扮我的那个人虽说一直与钟姑娘保持联系且步步深入,但却直到昨天晚上,得到了某些相对确切的消息,才最终下定决心真的做了这件事。” 】 “所以苏一鸣在安阳郡遭遇袭杀最终带回来的消息,也就是在听风阁与逍遥谷两派之中应该选择听风阁,确实是云百楼想要让他告诉我们的事情,”千雪恨声道,“所以最开始的几日广郡表面上接触逍遥谷暗地里接触听风阁,也是故意为之,要让我们笃定他们的目的确实是听风阁,从而因为自己出手晚了而迫不及待的加入追逐听风阁的行列,以至于不再成为云百楼真正目标也就是逍遥谷方面的干扰?” “还有永昌郡,在离郡加入追逐听风阁的行列之后,他们开始大张旗鼓的接触逍遥谷,一方面是为了吸引安阳郡太守晏思语的目光,为广郡暗地里的动作打掩护,另一方面也是更进一步的麻痹我们?!”她想了想又生出疑问道,“可听风阁与逍遥谷处于那样的对立状态数百年之久,逍遥谷又如何能忍得了广郡如此两头下注?莫非金剑门掌教与婉青丝之间还有什么交易?凌安子可是明确拜访过婉青丝的。” 第四百五十一章 盟约崩坏 望仙门第四百五十一章盟约崩坏千雪诧异问道,“此番兴城的事情,四郡私下里确实斗得狠了些,但表面上终究还是过得去,雅水之盟如何就能不存在了?” 洛川起身从书架旁取出巨大的汉州地图展开,这一张地图十分巨大,全部展开足有六尺长宽,是此次他来兴城之前才刚刚完成的最新的汉州地图。 自打他成为离郡太守之后,他便已经将更新汉州地图的任务下达给了郡丞府衙,彼时的郡丞府衙才刚失去了公孙错,从上往下正不知该如何运转,接了这么一个任务之后郡丞府衙的官吏是喜中带忧。 喜的是,终究没有被太守大人一句话就将他们从郡丞府衙里打发到随便什么地方的衙门上,忧的是,更新汉州地图这样的事情,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让他们那些在各地各司府衙里都积累了多年经验的文官做这样的事情,实在算是大材小用。 但新任太守的旨令自然无人敢违,官吏们甚至可以说通宵达旦,没用了几个月的时间便将各地府衙和军方所有的最新地图收集完全,包括整体的亦或者地区的,同时完成了审阅校对和汇总整编,在原本郡丞府衙和郡尉府衙所用汉州地图的基础上,做了近百年来最大规模的一次修改更新,再精细化誊抄了四份,其中两份都交到了洛川手上。 前几日的刺杀事件中,其中一份与御辇一同毁去,眼下这张就是洛川手上唯一的一份了。 洛川将那地图尽量展开,手指在永昌郡的方向一点,然后向上划,越过广郡原本的疆域,最终落在西北武州最南边的青郡,在青郡首府夏城的位置上点了点,“昨夜我见听风阁掌门钟舒夜,他曾说起云百楼见他时留下的一句话,即广郡已与青郡歃血为盟,结为兄弟之邦,今日之事后,我们又知道永昌郡十有八九已经彻底倒向了广郡,如此一来,这三个郡便连成一线,就像当初把离郡困死在天锁之地的群山一般,又一次将离郡彻底隔绝在了西南一隅......” “这种封锁绝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更是经商贸易的封锁,是人口资源的控制,长此以往,将根扎在三穷郡原本土地上的离郡,就仍然会是掀不起太大风浪的西南蛮子,”洛川的手指在如今离郡拥有了的土地范围画了个圈,然后重重点在广郡锦城的位置上,“而且因为广郡的居中存在,这种封锁的牢固性恐怕会超出我们的想象。” “乱世之中,州郡之间渴望合作又天然防备,如果没有成功合作的先例,所有的结盟都是废纸一张,只是早晚问题。可广郡与青郡不同,他们配合行动一举瓜分了河内郡,彼此都尝到了甜头,广郡与永昌郡也不同,他们在此次安南大会上成功合作算计了离郡与安阳郡,这便也有了深入合作的信任基础,”洛川道,“所以与其说是三个郡的联盟,倒不如说是广郡与另外两郡各自的联盟,这两个联盟,根本目标可能各不相同。” “青郡与广郡的联盟更像是一种对外展现强强联合的姿态,这种姿态无论是对西北武州无比强势的金城郡还是西南汉州的咱们来说,无疑都具有强烈的威慑意义,永昌郡与广郡的联盟则更像是一种寻求庇护的依托式的合作,广郡需要永昌郡与他一同封锁和威胁离郡,永昌郡则需要广郡提供支援和庇护,”洛川轻叹一口气道,“只是无论这两种结盟本质上的目标是什么,都不影响他们将离郡和安阳郡分割闭锁,事实上打破了南疆之盟的结果。” 第四百五十二章 功法焚心 洛川一行返回离郡别院的时候,数千离郡轻骑大队人马已经拔营,只待做最后的休整便可起行。 洛长恭作为缥缈宫仙子一案中的嫌疑人,藏身于一辆寻常马车中,与洛川的宽大马车、听风阁风尔长老的马车以及苍颜剑宗年轻女道和思齐的马车一起,汇入离郡轻骑大队。 整支离郡轻骑在陆森、蒙小凡、施道和蒙小城四大军候的掌控之下,看起来一切如常。 洛川掀开车帘站在车辕上,看一眼离郡别院四周街道上残存的污泥杂物和水坑水渍,以及离郡轻骑们一个个尚且沾着水迹的铠甲,便可以想象到他们方才经历了什么,大雨冲击之下,此刻他们铠甲内里的衣裳定然湿透,有心下令缓一缓再出城,看一眼天空中比之方才已经明显浅淡了太多的光芒,和渐渐南下远去的爆响声,又放弃了。 他跳下车架,一双绣了精致金纹的靴子立刻便沾了泥,他也全不在乎,大步走到思齐和年轻女道所在的马车跳上去,将靴子脱在车厢外,一俯身进了车厢。 车厢内有一种淡淡花草香混合了草药的味道,并不呛鼻,思齐垫了厚厚的垫子斜靠在车厢最里面的位置,年轻女道则在她身畔盘膝而坐。 见到洛川进来,思齐仍旧苍白的脸上挤出个笑容道,“回来啦,一切顺利吗?” “自然顺利,”洛川一屁股坐在年轻女道对面,伸出两指搭在思齐的脉门上闭目感应了片刻,点头道,“不错,内伤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年轻女道斜瞥了洛川一眼,思齐却笑得更加灿烂,“不愧是公子,果然厉害,竟还精于医道。” “那是,”洛川哈哈大笑,“所谓医道四诊者,望闻问切,我方才观你面色、唇色皆有了血色,听你呼吸之间气息均匀绵长,摸你脉搏跳动稳定有力,这不明显是身体将要大好的征兆吗?” 思齐也跟着笑,于是两个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笑了一阵。 直到思齐轻咳了几声才停下,她看一眼洛川轻声问道,“云百楼果真没有使坏?” 洛川随便摆了摆手,然后靠在车厢壁上,“区区云百楼,还不放在你家公子眼里,如今苍颜掌教和听风阁掌门皆做了咱们离郡的郡师,听风阁还要在丹阳峰上建副宗,再加上仙游子前辈和数十个中三境护官,云百楼能把咱们如何?此番咱们的兴城之行可谓收获颇丰,离郡四方越发安定,南夷便是再来,咱们也有把握给他再打回去。” 思齐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笑了一阵,随即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收敛了笑容,看一眼洛川左手腕的位置,问年轻女道,“灵静姐姐,你之前说掌教真人有办法消除公子的心魔诅咒,如今安南大会也已结束,是不是......?” 年轻女道先是摇了摇头,见思齐脸上现出惊色便又点头道,“师尊也只说它或许便是抑制之法,不过心魔诅咒这样的事物若真能被抑制住,不影响冥想修炼和突破瓶颈,也就只是个难看一些的印记罢了,危险就会小得多。”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一本赤色封皮的册子递到洛川手上,“师尊已命人将此功法从苍颜山取来,功法名为‘焚心诀’,是一种可将天地灵火炼化之后收为己用的玄奥神通,据传是吕祖当年游历北夷之时意外获得,后传于包括苍颜剑宗创派祖师在内的几位真人,只是天地灵火太过稀少,无论是掌握了此功法的创派祖师,还是师尊以及其他师叔或者师兄弟,没有一人真正练成了这门神通。” 第四百五十三章 听他的话 望仙门第四百五十三章听他的话离郡轻骑护送着几辆马车行驶在兴城的主街道上,一片泥泞杂乱之中,队伍缓慢而坚定的前进着。 就在距离主街不远的一处地势较高的倾斜道路上,地面已经在重新映照大地的太阳直射下变得干燥,一个穿了赤红紧身长裙的妖媚女子由低向高行走其间,似弱柳扶风,婀娜多姿,她眉眼带笑,举手投足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男人们痴痴的注视着,停下了手头一切的活计,忘却了此前经历的天灾,抛下了此后将至的苦难。 女人们一样看得呆了,只是心头一时间竟也升不起嫉妒、厌憎之心。 时间都为之停止,尘埃亦为之退散。 妖媚女子没有半点意外或者欣喜,仿佛早就习以为常,她轻撩一下额畔秀发,看向头顶天空,蓝色的穹顶之上,似乎什么都没有留下,她却看得异常认真,就像观摩一副精美绝伦的画卷。 忽然,她若有所觉般停下脚步,扭头往不远处的兴城主街上望去,在那里,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马车里,车窗内的年轻男子轻轻放下了车帘。 妖媚女子始终笑靥如画的脸上闪过一抹讶色,一双诱人的眼眸深处,水色的光芒如同涌泉,又像深井,可只是眨眼功夫,那辆马车便已经驶过街口,躲在了层层叠叠的建筑后方。 妖媚女子好看的眉毛微微一蹙,正要迈步,又忽的停下,她没有转身,只是问道,“找我......?” 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蓝色道袍背了一柄古朴飞剑的仙子从天而降轻轻落地,然后将手中一人随手丢在地上,朝着妖媚女子的背影行了个道礼,“前辈勿怪,晚辈只是负责将人带到这里,老头子有话让他转达。” 妖媚女子并不理会身后那个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的人,而是又问,“你......没有话想问我?” “自然是有的,只是老头子不让问,便不问吧,”穿着蓝色道袍的仙子直截了当道。 妖媚女子停了停,然后一笑,“你倒是个听话的。” 穿着蓝色道袍的仙子闻言只想冲着妖媚女子的背影翻个白眼,可到了最后仍就还是恭敬道,“老头子有些话我也是不太听的,但也不能全都不听,前辈,晚辈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她再次抬手行了个道礼,然后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幽蓝水色的流光射向远处。 妖媚女子看着那一道蓝色流光远去,眼眸之中光彩散开,显得有些黯淡,她没有了先前艳阳般的媚态,仍旧是不回头,声音清淡的道,“他有什么话说?” 妖媚女子身后不远处,自打被蓝袍仙子丢下狼狈起身以后便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是个獐头鼠目,颧骨突出,唇边还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年轻男人,此刻的他身上套着一件明显过于肥大的灰布道袍,听得面前那妖媚女子问话,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喃喃道,“回师......前辈......” 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一样,只是几句话,便说得额头上冷汗密布,“师......师父说,西南汉......汉州,涉及那人太多......谋划,不宜......不宜久留......” 妖媚女子耐心听完身后面相猥琐的男人的话,才似是有了些兴趣一般问道,“你是他的弟子?” “是......是,”猥琐男人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根本不敢抬头,反倒将腰身弯得更厉害了些,“师父教我......教我卜算之法......” 妖媚女子又问,“仅只卜算之法?” “是,仅只卜算之法,”猥琐男人连忙回道。 妖媚女子微微侧头,斜着眼睛稍稍瞥了身后那猥琐男人一眼,然后就不再看他,“告诉他,我对什么人的谋划没有兴趣。” 第四百五十四章 谋划流产 兴城,港口,此时已经在广郡水师的掌控之下。 一队队装备精良的水兵在港口内整齐列队,他们持弓挎弩,长枪阔刀,甚至穿戴了钢铁轻甲,完全不似水军该有的模样,此刻正静悄悄的等候在港口内,好像等待猎物的狮虎。 港口内体积最大的旗舰最高处的甲板上,云百楼凭栏而立,笑望远方,站在这里,已经能够越过港口四周低矮的建筑,看出去极远的距离。 在他身侧,站着乖乖巧巧的褐袍女人云十八和一身雪白道袍的俊逸男人云一,两人显然不似云百楼那般轻松,面色严肃,一言不发。 港口内外,战船上下,就这样保持着诡异的静默,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只泛着微光的纸鹤从远空飞来。 云一看一眼褐袍女人,见后者没有半点伸手的意思,便就抬起手来,将那纸鹤摄入手中,打开看了一眼后不由得轻叹一声,把信纸递给云百楼道,“撼山军没有能够按时抵达城门位置,以离郡轻骑出城的速度来看,怕是来不及了。” 云百楼接过信纸扫了一眼,随即将它折成飞机,顺着风往雅水河上丢了出去,看着那信纸顺风而去几十米,才飘飘忽忽的往河面上落下。 可还不等那信纸降落在河面上,便有一团突兀生成的绿色光芒急剧扭曲,将它撕成碎片,再浸了水,被浪卷开。 “这几日我曾多次近距离观察过那支撼山军,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不可能因为自身的缘故无法到达城门位置,”褐袍女人微微低头,脸上浮现出冷冷的笑,“应该是那孟娇阳......不老实!” “也算情理之中吧,”云百楼无所谓的回首看向兴城,“孟娇阳这个人,敢在安南大会上躲到背后和我们一起算计离郡,已经是极不容易的事情了。” “可公子此前已经与他说得明白,有了安南大会上这一遭,事后就是孟娇阳和孟三书一起跪到洛川面前磕头也不可能挽回离郡的善意,他为何会在此时故意拖延?”褐袍女子话语之中怨气极重,“毕竟错过了这一次,再想找到一个将离郡轻骑打残的机会,可就太难了啊......!” “正是,”另一边的云一也是眉头紧皱,“此番苍颜剑宗、听风阁以及逍遥谷已经各自离开,金剑门和百兽山却悄悄回返,再加上准备充分的广郡水师以及撼山军,便是一举将这支离郡轻骑吃掉,甚至将那离郡太守斩杀于兴城都不是不可能,错过今日,再难如此了......” 云百楼看一眼满脸遗憾的云一,不由得哈哈大笑道,“云一,没想到你才是咱们三个里面最贪心的那一个啊,哈哈哈。” 【鉴于大环境如此,本站可能随时关闭,请大家尽快移步至永久运营的换源app,huanyuanapp】 云一清新俊逸的脸庞顿时微微泛红,“让公子见笑了。” 云百楼摆了摆手道,“你说得也不是全无可能,可是绝不会如此简单罢了,记住,此后面对如洛川这样身具大气运的目标时,谋划上需要小心再小心,”他又看一看西城门的方向,“此次事后一局,我想过最大的战果,也不过是付出代价之后重创了那支离郡轻骑,让洛川秋日南下之时缺少了一二成把握,这便有可能给了南夷一些可趁之机,或许会有意料之外的惊喜,同时给离郡多一些的后顾之忧,如此而已。” 第四百五十五章 各有思量 兴城,临近南城门又几乎挨着城墙的位置上,有一座占地不算太大的僻静别院。 附近住着的人们都是知道这处别院的,虽然多年来从没见主人家在这里住过,但因为没有缺了管家仆从,整座别院里里外外被打理得干净整洁,日子久了,附近的人们便习惯性的把管家一家当成了邻居,相处得都算愉快。 【目前用下来,听书声音最全最好用的app,集成4大语音合成引擎,超100种音色,更是支持离线朗读的换源神器,huanyuanapp换源app】 这一日天降异象,前一刻还艳阳高照的天空中忽的积了乌云,继而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还伴随着恐怖的爆响声和诡异的天色,惊得人们不敢出门。 好在南城门这一带地势不算低,家家户户总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等到雨过天晴,天空中也没有了恐怖异象,人们便都打开了门来,将院子里的污水杂物之类往门外清理。 可还不等街巷内外的人们折腾完,便见大队大队的金甲骑兵和宫廷护卫们从兴城主街上拐了进来,很快便将那处僻静别院围了个水泄不通,吓得附近街道上的人们全都缩回了院内,再不敢开门。 接着,便有太守御辇行了来,可是这巷子最后的一截实在狭窄,宽大的御辇竟不能进入,一旁早有准备的宫廷侍者们飞快的驼着玄色地毯,跑到御辇前方铺开,一直铺到那僻静别院大门前。 到了这个时候,御辇上的胖子才走了下来,踩着地毯进入那座已经被清理干净的僻静别院内,来人正是永昌郡太守,孟娇阳。 孟娇阳大步入了别院,却也没有深入,在那稍显逼仄的会客厅里坐了,挥挥手示意宫廷侍者和护卫们都出去,大门关上,会客厅里便只剩下他和孟三书以及易白三人。 三人先是沉默了一阵,然后孟娇阳才看一眼坐在对面客座上的中年书生,停了停,还是开口问道,“三书,你觉得此事若是不成,云公子那边......会如何?” 孟三书坐在座椅上,眼观鼻鼻观心,好像入定冥想一般,听见孟娇阳问话也没有立即作答,过了一会儿之后才开口道,“虽说军械辎重调配耽误了时间这样的借口难以骗过云百楼,但到底也算给了那边一个解释,以如今两郡之间有盟约关系,他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至多是派人来责问几句也就罢了。”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孟娇阳呵呵笑着,瞄了一眼孟三书明显不快的表情,看向易白道,“虽说眼下咱们与广郡结盟不假,可要让咱们的撼山军去与离郡轻骑死磕,这位云公子只怕也没有安什么好心,离郡轻骑足有五千之众,是可以纵马驰骋结成战阵的精锐中的精锐,便是撼山军正面遇上,只怕也会损失惨重,届时他广郡水师渔翁得利,怕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易白不置可否。 孟三书却道,“太守大人,我亲眼见了这一支广郡水师人人备了步卒战甲和弓弩刀枪,甚至携带了拒马和铁蒺藜,这一次云百楼是下了狠心要与我们一起将那支离郡轻骑打残了的,绝不会是......” 他说到这里时抬起头,却只看到孟娇阳凝固的笑容,便又低下头叹了口气,“如今说这些却也迟了。” 孟娇阳瞥一眼孟三书,然后仍是看向易白,只是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广郡水师纵横水上甚至可以与江州水军打一场,确实称得上强军,可若那些水兵离开了战船,披上甲拿起刀就能算一支陆上强军了?” 第四百五十六章 封两百里 兴城以北,是自西向东流去的雅水。 兴城东南,是绵延至几乎与南疆群山相连的大古山脉。 所以安阳武卒大军离开兴城东去之后,要穿过这山水之间的一条狭长地带,才能进入安阳郡地界,抵达与兴城相对的大城,古城。 安阳武卒是重甲步卒,不同于撼山军那种行走城墙一般,大块结构都是整体浇筑的钢铁重甲,安阳武卒的重甲则是以鳞状甲片为主,在肩颈腰腹等重点部位辅以兽形护件,不但不会太过影响武卒的战斗动作,能够起到的防护作用也绝对不弱,甚至还更为精致美观。 【目前用下来,听书声音最全最好用的app,集成4大语音合成引擎,超100种音色,更是支持离线朗读的换源神器,huanyuanapp换源app】 铠甲之下还有棉甲,此时距离大军离开兴城时间尚短,一样才刚经历了兴城那样的狂风暴雨,除了少数晋入三境的武者军官可以运起真气将棉甲蒸干,绝大多数武卒们的棉甲还处于浸湿的状态,可即便如此,大军行进间,队形仍旧齐整,速度也并不慢,可见这一支军队的素质。 在大军之中接近最前方的位置,有一支百人骑兵,这一支骑兵同样身着重甲,他们的战马体格高大异于常马,装备精良配置齐全,完全不弱于寻常离郡轻骑分毫。 骑兵之前,还有百骑。 百骑之中为首的是仍旧穿了玄色礼服的安阳郡太守晏思语,以及一身锦缎华服的中年人,离郡客卿苏一鸣,其余则是数十面容肃穆的蓝衣人,以及数十个新近成为安阳郡护官的中三境修士。 此时的苏一鸣正在打量队伍前方的武卒,就听身边快过他一个马头的晏思语抬起马鞭指向前方道,“苏先生你瞧,再往前走一个时辰,就能到了永昌郡与我安阳郡的交界处,那里是大古山脉延伸出来的最北端,也是两郡之间这一片狭长地带里最窄的一处地方。” 苏一鸣回头看向晏思语,只见他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抬起马鞭,腰背挺直,姿态昂扬,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模样,便即笑道,“背水靠山,却是一处上好的埋伏之地啊......” 晏思语闻言,举着马鞭的手就顿在了半空,他随即收回马鞭侧头看向苏一鸣笑道,“苏先生说笑了,那一处所在距离我安阳郡的古城不足百里,何人敢在那里设伏我们?何况我安阳武卒也是训练有素的强军,真要背水一战,不惧对上任何来犯之人!” 苏一鸣点头赞道,“太守大人果然是真豪杰。” 晏思语笑着摆了摆手道,“苏先生不必如此捧我,我也知道你的意思,你与洛太守皆是担心晏某经此一役,一蹶不振,只是晏某到底在这太守的位子上坐了多年,享得了富贵,自也吃得起挫折,此番确是在那云百楼有心算无心之下吃了些亏,下次,便没有如此好事予他了。” 苏一鸣收敛了笑容拱手行了一礼道,“正是此理,却是苏某与我家太守大人杞人忧天了。” 晏思语哈哈大笑,那笑声传遍四周,被许多蓝衣人和中三境护官们看在眼里,“原来你们两个竟真的担忧过此事,哈哈哈。” 他笑了好一阵才慢慢停下,将马鞭套在手腕上,双手随意的抓住缰绳,仰头看着天边厚厚的乌云,“如今的安阳郡确实遇了挫折,但在本太守看来却不是兴城,兴城之事到底还算不上什么,当时虽也有些气愤,气愤过后便就罢了,安阳郡真正的挫折,在南疆,在第一道防线被破,在元河以南落入南夷之手,在数百万子民迁徙北上,这些事,才是真的不易。” 第四百五十七章 东宫西宫 离城以北,有两条最为宽敞也最为重要的官道,一条一路向北直达甘原城,另一条则朝向东北方向,经过一条跨越了沱沱河上游的石桥之后,连通上原城。 这一日上午,天气晴好,但因为前几日刚刚下过一场雨,离城便也不太热,明显已经将前几个月积攒的暑气压下去不小,让人颇感舒服。 通往上原城的官道两侧放眼望去,远远近近的树木仍旧是绿叶茂盛,可四周平原上的稻田里却已是金黄色的一片。 农人们一个个戴着斗笠弯着腰,将水稻小心的从中切断,再在一旁码成一垛垛,忙碌不休。 此处距离离城已有十里,在官道一旁被农田环绕的地方,有一处占地不小的驿站,与驿站隔着官道对面立着的,是一座亭子,便是离城百姓常说的十里亭,若有亲友外出相送,最远也只送到这十里亭处,便该分别了。 此时的十里亭外,百余披挂了精细铠甲的士卒远远的守着,有些直接站在水田里,叉腰握刀,不移不动,好像稻草人一样,让人不敢靠近。 亭子里两坐一站,有三个人。 端坐于桌边上首的,是个蓄了半长胡须的老者,他将金色头盔摆在桌面一角,一身金甲配上血色披风,大马金刀坐在那里,单手捏着个小巧的茶杯,一边喝茶一边往东方去看,正是罗江。 另一边与他对面而坐的,是个穿了素色长裙的少女,一头秀发只简简单单挽了个髻,便柔柔顺顺的披在身后,清风拂来,发丝轻扬,好像从书里走出来的女子一般,此刻的她正低头沏茶,专心致志,好像身处的所在仍是殿堂之上,而不是乡野凉亭一般,却是陆东风的女儿,陆思凡。 陆思凡身后恭敬站着的,是穿着黑色薄铠作男装打扮的女子,叫做陆小白。 “陆小姐在太明的时候,应该也不曾亲眼见过这秋收景色吧?”罗江将喝空了的茶杯放在桌上,指了指亭子四周远些的地方正在忙碌的农人,对陆思凡道,“这该是寻常百姓人家最忙也是最高兴的时候,丰收丰收,收成好了,一家子人后面的日子便好过得多。” “罗将军,您与我爹爹同辈,喊我思凡就是了,”陆思凡一边说着话一边抬头认真看向四周秋收的农人,“确实没有这样看过,父亲说太明的秋收,多数时候是不太安全的,”她回头看向罗江,将他面前的空茶杯拿过来,微笑道,“罗将军是贵族家庭出身,但好像对寻常百姓家的事情很熟悉。” 罗江看向秋收的农人道,“我从小就是个不太受家族里面长辈待见的人,也不太喜欢呆在家里,时常便跑去家族附近的农人们家里玩耍,农人们本就热情,再加上我穿戴好些,对我不错,我便常常要在人家家里吃上一顿饭,”他摇头笑道,“如今想来,以我那时的饭量,一顿饭吃完,人家一家人说不得两三天都吃不饱的,出身贵族家庭的人,便是对寻常人家熟悉些,又能熟悉到哪里去呢。” 陆思凡将续上茶水的茶杯轻轻放回到罗江的面前,“至少在罗将军身边长大的太守哥哥,要比我见过的所有权贵子弟都要更在意普通百姓,”她侧头看向远处的农人,“不是那种身为太守俯视子民的在意,而是一种......”她一时间想不到很好的词语来形容,“真正的在意。” 第四百五十八章 不是干爹 望仙门第四百五十八章不是干爹自离开兴城之后,离郡轻骑一行保持着一个很快的速度行进,经通仓城、上原城,然后跨过沱沱河,直奔离城。 事实上,自过了上原山口以后,骑术不精的洛川便离开了马车,骑上了离郡轻骑匹配的妖血战马,时不时便领了数百骑脱离大队往上原城周边的村镇去了,甚至还浅浅的入了一趟天门山,斩杀了一头低阶妖物,满载而归。 于是在离开了上原一路西行,在快要抵达离城以东十里亭的时候,骑在队伍最前方高大马匹上,视力又十分惊人的洛川,隔着极远的距离便看到了亭内的三人。 在他身边,眼睛同样很贼的长须老道嘿嘿的笑了两声,然后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此番回了离城,是不是就该摆宴席了啊?” 一众望川剑修里,几个如长须老道一般性格惫赖的立刻便笑出了声。 常五溪这样严肃性子的自然忍不得,便用力拉扯一下长须老道的袖子。 早已和这群望川剑修厮混得极熟的洛川扭头白了长须老道一眼,“等到清韵前辈来了离城,我就和她说,牛德信道长说她没有半点剑仙风范。” 长须老道的笑容立刻便凝固在了脸上,只将其余剑修惹得哈哈大笑。 洛川再次看了一眼十里亭,叹了口气,然后夹一夹马腹,纵马往那边飞奔而去,一众望川剑修和百余离郡轻骑紧紧跟上。 很快,众人便先大队人马一步抵达了十里亭,护卫在亭子外围的百余士卒远远的看见来人便齐齐下跪,惊得远处忙着秋收的农人们都看了过来,一时间不知如何自处。 洛川让洛长恭遣人去安抚四周百姓,自己则翻身下马,大步入了凉亭,一众望川剑修里,除了秦万松和常五溪仍旧跟着,其余人里连长须老道都没有下马,只在官道一边等候。 “罗将军,”洛川笑眯眯的看向穿了一身金光灿灿铠甲的罗江,“不是说你如今忙得很吗?怎么今日竟有空来这里等我?” “我老了,总该让底下一些靠得住的年轻人们多劳心劳力分担事务,”罗江起身行了个军礼之后扭头看向东方官道,大队人马已经遥遥可见,“思齐怎么样了?” “放心吧,好多了,”洛川去到亭子里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又招手让秦万松和常五溪坐过来,然后才从陆思凡手中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道,“唔,很好的茶嘛,思凡妹妹哪里弄来的?” 陆思凡微笑着,一边又给秦万松和常五溪倒茶,一边道,“是前些时候陈叔叔从安陵托人送来的。” 洛川诧异道,“陈敬之?” 陆思凡点头,看向洛川道,“陈叔叔自己没有成家,却很喜欢小孩子们,如哥哥和我这一批差不多年龄一起在太明城里长大的孩子们,不论爹爹是裨将、都尉还是军候、百将,很多都和陈叔叔亲近,他这个人,没什么花钱的爱好,除了每年往老家寄的和自己必要的花销,其它的有一大半都花在我们这些人身上了,有几个都喊他作干爹的。” “前些时候,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我到了离城,便遣人送了些东西来陆府给我,说是安陵那边一些城里的商贾们送的,他又不喜欢,便就分了一些寄给我们,”她笑着摇了摇头,“我哪里不知道他说是一些,定是一点都没给自己留,全都给我们了。” 第四百五十九章 两个车夫 望仙门第四百五十九章两个车夫洛川一行没有在十里亭多待,只是稍稍饮了一会儿茶,便上马上车,继续往离城进发。 陆思凡被洛川安排在自己宽大豪华的马车里,这辆马车虽说比不上在兴城被毁的那架御辇高大气派,但放在马车里面已经是顶级的舒适,此时的马车里仍有千雪,但以她的冷淡性子而言,自然也不会对陆思凡这样的小女孩有什么兴趣,大概率便是相安无事的。 洛川自己则和江伯一起坐在了思齐和年轻女道的马车前面,一左一右充当车夫。 “那个喜欢男装打扮的小女娃没有跟着回来?”罗江冷着脸率先开口。 “嗯,”洛川将罗江坐在屁股底下的剑往后挪了挪,自己才能坐在一块平整的木板上,“需要她去忙碌的事情如今都在北面,至于她如今具体在哪,还不能说,江伯你怎么会突然问起她?” 罗江甩了甩马鞭,熟练的让拉车的马匹走回到道路中央,“是军务处的那些人想要问,只是觉得她是你的人,不太方便,就让我来问问,那一支秋风如今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从某些方面来说,那一支秋风确实已经是有了些用处的,但要和阴灵比起来,还差得太多太多了,”洛川叹息道。 “阴灵?”罗江冷哼一声道,“谁知道云百楼创立阴灵仅仅半年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那个小女娃,不简单呢。” 洛川微微一笑,转移了话题道,“我离开离城的这段时间,可还算太平么?” “还算太平吧,”罗江随口道,“离城军原本驰援太明的队伍以轮替的方式回归了,我这里的人手就宽裕了不少,而且文武举结束了,除去考中了留下来做官的,其他从天南海北聚集而来的人们也渐渐散了,离城便就还是以往的离城。” “文举之中考中的年轻人们有不少,前一次遇到郡丞窦秋实,看起来气色不错,没有之前那么憔悴,想来是各地府衙欠缺人手的位置多已补上,上上下下的事情能够运转通达,他便也能轻松些了,”罗江道,“反倒是军务处的事情不好处置,尤其是那些在武举之中表现出彩的修炼者,往哪里分配成了争议不休的话题,许多人至今没有外派。” 他往马车后面的方向努了努嘴,“如今你又带回来这么多中三境护官,军务处里来自各个战区的人们怕是要争破了头。” 洛川一笑,问起了罗江前面提到的话题,“赵叔叔那边主持的军方大调,已经开始了?” “借着离城军前一次驰援太明的事情,算是展开了吧,只是阻力还是前所未有的大,”罗江点了点头道,“南疆的士卒北调离城、上原、甘原这些离郡腹心之地,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这些地方日子到底要过得安逸许多,若是想要调到三仓之地或者安陵,那便要抢了,毕竟是有机会封地封爵的地方,但也因为这些地方处于随时可能开战的状态,为了确保各军战斗力,军务处给中部和南部各军分配的名额都不多,这就抢的更凶了,只是到底是良性竞争,也没什么好说的。”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道,“可从中部和北部乃至于西部往南疆调兵,士卒们的怨气就大了,谁都知道南疆的情况,尤其如今还不比以往,安阳郡元河以南的土地全部丢了的事情早就传开,南口城更是上至将军下到百姓全都没了,有此情况也能理解......” 第四百六十章 都不简单 望仙门第四百六十章都不简单“自然知道了,”洛川无所谓的从江伯手上拿过马鞭,在驾车的马屁股上抽了抽,却一下子惊得马匹向一边歪斜,险些撞到一边护卫着的离郡轻骑战马肚子上。 罗江飞快抢过马鞭呼喝着抽打了几下,才让马车重新回到正轨,他瞪了洛川一眼,然后回身撩起门帘问思齐两人道,“没事吧?” 思齐笑道,“江伯,我可是三境修士,灵静姐姐是马上要成为大修士的五境巅峰强者,能有什么事!” 罗江斜了她一眼,将门帘拉上,看一眼洛川,再次将声音送到他的耳中,“中京城来的使者一路上大肆宣扬,生怕天下人不知道皇帝陛下新封了个护国大将军一般,闹得人尽皆知,可偏偏过离城而不入,完全是跳过了离郡太守府宫直接宣旨于陆将军本人了,简直目中无人到了极点,这种事情在离郡,可是有几百年不曾见过了,那个中京城里才刚登位不久的小皇帝,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不过是找点存在感罢了,”洛川仍旧是一副全不上心的模样,将腿搭在马屁股上,身体靠在车厢门边,双手枕在脑后,也将声音传到了罗江耳中,“大鼎的皇帝仍旧是大鼎的皇帝,各郡太守们闹得就是再凶,也仍旧是大鼎的臣子,哪怕九鼎都已散落各地,大鼎的气数照样没有散,也不能散,没办法的事情,由他去吧,区区一个名号,又不会真的改变什么。” “由他去?”罗江这一次是真的有些诧异了,他盯着洛川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大鼎那个小皇帝如此作为,便是踩着你这个离郡太守的头脸立威了,若是太守府宫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那在天下人看来,便是你率先向那小皇帝低了头,你若成了数百载以来皇帝与诸侯之间形成的默契的破坏者,这对你的个人声望将是极大的打击,也会成为所有诸侯排挤的异类......!” “若是吕祖尚在,或许真的如此,但到了诸侯之战已然开启的今天,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就已经失去了最大的意义,未来的天下,终究是要用拳头说话的,谁都不能例外,”洛川笑着回看向罗江,“不过我倒是很好奇,离郡文武们这些时候应该对此事有过许多讨论,他们都如何说啊?” “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应该派出一支军队将那支宣旨的队伍拦下,强行将圣旨夺了拿回太守府宫,有说太守府宫应该在那群人宣旨之后再下一道旨意,将陆将军的护国大将军封号去了,甚至有人提议干脆罢免了陆将军坐镇太明的上将军之职,让他解甲归田养老去,”罗江哼了一声摇头道,“只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提议很快就被窦秋实和赵无忌给否了,只说要等你回来以后再做定夺。” “那让你带着陆思凡来十里亭接我的人是谁?赵叔叔?”洛川笑问道。 “赵无忌是直接找我说的,窦秋实和陈雨、谢无伤是在前几日陈家一个晚辈的喜宴上含蓄的提了提,”罗江看向前方那个宽大奢华的马车轻叹一声,“他们也是没有办法,陆将军已经递了三份请辞信笺到军务处,赵无忌都压在那里没有回复,总不能真的因为这么个事情,就罢免了陆将军的军职吧,这本就是那小皇帝给咱们使得阴招,若是如此,太明怎么办?让赵无忌顶上去?” 第四百六十一章 返回府宫 离郡太守又一次返回离城。 事实上在过去的一两百年时间里,正式登位以后的离郡太守是极少离开离城的,无论他们身为公子时曾多么喜欢周游天下,一旦成为太守,除了少数特殊情况以外,其余的时间就只是守着这一座离城过日子。 可如今的这位离郡太守明显不同,自登位以来,他半数以上的时间都不在离城,他南征北战,历经坎坷,却也声动天下,取得了一些成就。 当这一切的变化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不断的上演,就让许多人尤其是经历过上一个太守时代的官吏们,说起这个年轻人时心情变得复杂,既为他离经叛道的行为担忧,又对他传奇色彩的故事好奇。 只是无论如何,无论离郡文武官员还是离城子民,都不得不迅速的接受和习惯他的一切。 接受他超乎寻常的年轻,接受他非同一般的登位,接受他面对南夷之时毫不动摇的强硬和铁血,也接受他已经毅然卷入逐鹿天下的决然与狠辣。 因为那一系列的成功,足以掩盖一切的问题。 何况离郡如今的所有人,都没有其它的选择。 所以当这位离郡太守的又一次回归,也又一次带回了震动离城的大消息时,离城内外表现出来的欢腾气氛,完全不弱于一次边境大捷。 虽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此前根本没有听说过听风阁这么一个山上宗门的名字,根本不知道这样一座宗门的加入,以及在安陵与三仓之地中间的甘山丹阳峰建立副宗意味着什么,也不影响他们将之视为离郡太守取得的又一次巨大成功,并加以歌颂。 这就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与离城内外的欢乐氛围不同,此时的太守府宫内呈现出的是一种沉默的忙碌。 已然伤势大好的高士贤正指挥着一众宫廷侍者将几辆马车上的人们迎下来,有收拾马车里外东西的,有飞快擦洗的,也有宫廷侍女捧了脸盆毛巾和服饰等物品帮助洛川洗尘更衣的,思齐则更是脚不沾地便被宫廷侍者们抬上了软轿,再加上安顿一众望川剑修和中三境护官们的饮宴吃食,让这座稍显冷清的宫廷有了一点热闹的迹象。 另一边董鱼儿则领了宫廷护卫们与照旧随洛川入宫的洛长恭做起了交接,可是不同以往,这一次太守府宫的护卫们没有完全撤下来,而是与离郡轻骑们共同进行,洛长恭过来询问,见洛川点头之后也便去了,不一时,府宫高墙以及前后宫里各个区域便都多了许多人来,让这一座太守府宫甚至显得过于固若金汤。 除此之外,离郡府衙的文武官员们自然第一时间就已经知道了洛川回归的消息,他们也自然有许多等待太守大人亲自决断的事务要处理,却不可能一股脑赶在这样的时候入宫觐见,只得压下一切等待第二日必然开启的早朝。 但身为文武官员之首的郡丞窦秋实和郡尉赵无忌自然不在此列,就在洛川前脚才刚入宫,一众人马还在前宫广场上乱糟糟一片的时候,两人已经联袂而来。 第四百六十二章 宝山丹阳 望仙门第四百六十二章宝山丹阳甘山山脉,位于安陵与三仓之地中间,形态狭长,将两地分隔两边,往来沟通,只能绕行山脉两端的交通要道,其一位于山脉西南方向,正是曾经在韩丰掌握之中的重镇甘水关,另一个则位于山脉东北方向,是如今已在广郡版图之中的战略要地,川城。 甘山之中其实少有险峰,多数山头都偏低矮,只是连绵不绝,此起彼伏,好像一层又一层的城墙,除了附近一些村落里最有经验的猎户,普通人根本不会深入,哪怕甘山并没有多少妖物甚至大型野兽,可以算是鸟雀们的天堂。 在甘山山脉中段靠北一些的位置,有一座远高于周边群山的巨峰,巨峰近旁还有两座稍低一筹的高山,三座山峰彼此相连呈环抱形态围拢一谷,合称丹阳峰。 丹阳峰三座山头上都有着明显的古老建筑的痕迹,民间相传甘山之中曾有仙人居住,说得该就是这里,但不知多少岁月过后,只余一片规模不小的断壁残垣罢了。 如今,这一片断壁残垣也将失去。 因为数日前,有一支人族军队护卫着的劳工队伍翻山越岭来到了这里,他们拆除主峰上残存的石墙、石块,去除地势平整的区域到处都是的杂草,在山顶和山腰两处清理出一个又一个的宽大平台。 作为平台石基的,是长宽皆有丈余的坚硬巨石,巨石表面清理干净之后,还能显出其上隐约可见的图案纹理,也不知道当初建造了这里的人们是如何做到的。 这一日,天气晴好,虽说尚未入秋,可在丹阳峰山顶这般突兀的去处,实在大风不止,已经让人可以感受到深秋那入骨的寒意。 丹阳峰最顶上的,是一座巨大殿宇的残骸,殿宇的顶子早已没了,立着的石柱也多半坍塌,其中杂物被清理了大半,只剩两面相互倚靠的石墙仍旧坚强的立着。 阳光洒下,照出一片斑驳的影子。 与影子相对的阳光下,站着一个穿着裨将铠甲的中年男人,他身姿挺拔,身后一袭棕色披风看起来厚重感十足,正是离郡的甘梁守将李牧,此刻的他背对阳光,朝着东北方向的绵绵群山望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就那样独自站着,不去理会背后劳工们进进出出,直到日头往西倾斜下去,才忽的扭头看向东方。 在遥远的天空中,出现了一艘飞舟! 飞舟速度极快,只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便从天边飞到眼前,也直到这个时候,李牧才发现这一艘已听闻过名字的玄武飞舟到底有多大,那已经是如同小山城堡一般的庞然大物,此刻,就那么轻飘飘的悬浮于丹阳峰顶一侧,随即缓缓下降,落在这一座残破大殿前面的小广场上。 李牧走出那残破大殿,大步流星的走下殿前石阶,就见那玄武飞舟上落下一座宽阔的木质梯子,一个穿着淡绿色道袍又气质如风的中年男子当先走了下来,在他身后,是几个上了些年纪的老人和一个气质雍容的中年妇人,再之后,则是数百个年纪不等的宗门弟子,有的看起来还是稚童,有的却已经白发苍苍。 李牧自然早已猜到来人是谁,他大步走到那中年男子身前,右拳敲击在左胸,行了个郑重的军礼,“卑职甘梁守军裨将李牧,拜见郡师大人!” 第四百六十三章 天台听风 丹阳峰顶。 此时日头西斜,阳光洒在山峰上下,给所有的一切渡上一层金光。 峰顶平台,新生的巨大神像前,钟舒夜和李牧的影子拉得老长,前者负手而立轻声述说着没有多少人知道的遥远的故事,后者笔直挺立安静倾听,好像那些话根本不是讲给他听一般。 大风过,秋意浓。 “九百年前,天下大乱,我宗创派祖师带领门下弟子相助始皇帝定鼎汉州,成就大鼎霸业,而后功德圆满,羽化飞升,祖师飞升之前,始皇帝将素城皂山封于祖师作为封地,以彰显其功,祖师将门下弟子一分为二,于是便有了皂山听风阁,可......”钟舒夜看着面前的巨大神像缓缓道,“祖师未得皂山之前他的宗门根基所在何地?门下弟子一分为二,另外一半又去了何方?” 李牧看一眼那神像,然后看向丹阳峰四下里的断壁残垣,心下豁然。 “没错,听风阁的创派祖师,正是丹阳峰天台宗的初代掌门,是一位生于中古末期,可以纵横天下睥睨妖族的绝世强者,他精于符箓,擅长炼丹,行走天下,救助世人,后在丹阳峰创立灵宝道脉第一派,取名天台宗,”钟舒夜转过身来背对神像,俯视夕阳之下丹阳峰三座山头上下残破不堪的遗迹,声音平淡。 “天台听风,在大鼎最初的几百年岁月里,听风阁始终是作为天台宗副宗而存在的,天台宗炼丹制符,听风阁销往天下,那时还没有望川一脉,更没有苍颜剑宗,天台听风便是西南汉州第一大宗门,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两宗之中,渐渐倒以听风阁的山上名声更响,更为外界所知,反倒天台宗变得越发神秘,隐遁于世,但无论外界如何认识,听风阁的弟子们都很清楚,丹阳天台宗,才是灵宝道脉真正的根基所在。” 他俯视丹阳的目光中似有光芒闪烁,仿佛看到了数百年前天台宗的鼎盛繁荣,飞剑繁花,灵气如云,“可这所有的一切,都在三百多年前的一个夜晚,终结了......” 他指了指面前小广场上的玄武飞舟,“天台宗那一代的掌门与一众长老死守丹阳峰,全部战死,四座主峰崩去其一,门下只余半数弟子乘宝舟东去,最终逃到了皂山听风阁,至此,天下便再没有了天台宗,只留下一座听风阁,如此,已有三百余载了......” 李牧闻言一怔,看向被三座山峰包围着的那处深谷,只觉得心底一股寒气直冲天灵。 钟舒夜看向李牧,脸上已经有了初见时的笑容,“李将军,这些事情说与你听,便是要借你之口,说与太守大人知道的,此次安南大会之时,听风阁内部确实是有两个声音的,只是以我为首的一方要强过另一方,所以即便是没有那么多事情,最终我仍旧会成为离郡郡师,可听风阁却不可能在离郡身上投入所有,毕竟皂山对于许多门人弟子而言,亦是不可轻弃的宗门重地,申氏不可能守得住河内郡南部三城,则听风阁便不能将广郡得罪的死了,但......” 他再次看向这一片山林之中的三座大山,笑着摇头,“不知是命运如此,还是太守大人隐约得知了些什么,他竟真的提出将丹阳峰交予听风阁建立下宗,如此一来,听风阁内部原本就有的一些其它声音便也没有了说法,毕竟对于听风阁而言,收回天门宗祖地,恢复天门听风往日的荣光,或许才是所有人心底最放不下的那个执念,尤其是本就源自于天门宗的那一支门人弟子,更是如此......” 第四百六十四章 少女少爷 安阳郡的首府,名为安城,是一座整整繁荣昌盛了九百载的大城,是公认的繁华几乎不下于怀城的汉州第二城。 不同于怀城只有内层城墙,整个外城都呈现开放性的姿态,这座安城足足树立了三道城墙,从最内围守备森严的太守府宫内城墙,到分隔内外的中城墙,再到最外围的外城墙,一道比一道高耸,一道比一道厚重。 在这座城市,不但凭借城墙将人群整体划分开来,无论内城还是外城,都还针对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做了更进一步的划分,将官、商、贫、富基本切割开来,姿态分明的将人划分出了三六九等,数百载以来,虽也会有个别的特例存在,但多数时候是没有捷径可言的。 这就像是给了安阳郡的每一个人一条明明白白的晋升之路,想要用一两代人的时间,让整个家族从外城南城搬到西城或者东城,不是没有可能的,但想要一步登天直接搬到北城,甚至于内城去,那便是想都不要想的白日梦。 这一日安城天气阴沉,空气中弥漫着雨前闷热的气息,水汽弥漫,寻常人在外面走动一些时候,就得沾上些不知是水还是汗液的东西,让人分外不适,所以分配到外城北城门处值守的官兵士卒们便也没有了往常的认真劲头,他们三五成群坐在城墙根上歇息,只留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在城门处站着,他们多数年纪都不算小,往往只是对着入城的人们瞅上一眼,连张张嘴的兴趣都没有,便摆手让行了。 只有两个看起来有些稚气的年轻人被安排在车马检查的入口处,哪怕满头大汗仍旧坚守在那里,认真检查每一辆入城的马车。 如今的安阳郡,即便南口城已破,元河以南尽数落入南夷之手,也没有人会相信安城这样固若金汤的城池,会不够安全。 【新章节更新迟缓的问题,在能换源的app上终于有了解决之道,这里下载huanyuanapp换源app,同时查看本书在多个站点的最新章节。】 对于外城门的守卫士卒们来说,那些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充其量也只能在外城厮混的百姓,便是真的有点什么问题也和自己无关,到时候自然有城内负责维护治安的士卒们操心,可那些有可能要直接入内城去的马车,若是在中城门处被查出来问题,他们这些外城守卒就有可能遭受连带处罚,这才是让人难以承受的事情。 就在城门口排起队伍等候入城的时候,远处官道上忽的响起马蹄声,两个骑了快马的蓝衣人正朝这边飞奔而来,而且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惊得城门口排队的人们慌忙躲避! 正在一辆精致马车边检查的两个年轻守门士卒中的一个,见状就要上前阻拦,却忽的被什么东西拦了一下,一惊之下本能的去抓,回头去看时,却见是在马车边站着的瘦瘦高高的车夫老头,只这一耽搁的功夫,两匹快马便已经奔入城门。 那被拦下的年轻士卒追出去两步,也只能看着对方的马屁股无能为力,不由得怒目回头,指着那车夫老头喝道,“你......!” 可还不等他将一句话说完,脑袋上就忽的挨了一记拍打,这一下甚至打得他有些头晕,回头就要拔刀,却看见这一片城门士卒的屯长一张铁青的脸几乎贴到他的面上! “你什么你?!瞎了!没看见那两个人穿着什么衣裳?!”那屯长满脸的胡子,一双牛眼瞪得老大,指着那年轻士卒的鼻子喝骂道,“方才你这狗东西若真的上去拦了,便是被他们一刀砍了狗头,老子都没有话说,但莫要连累了老子!给老子记住了,蓝衣人,不能拦!听见了没有?!” 年轻士卒立时满头大汗,连连点头,等到那屯长被其它士卒拉开又骂骂咧咧的走远,他才敢抬起手擦一擦额头的汗水,冲着先前用马鞭拦着他的车夫感激的点一点头,然后挥手让那马车通过。 车夫也不多说什么,满脸堆笑的冲着年轻士卒弯了弯腰,便跳上马车,挥舞一下马鞭,入了城。 第四百六十五章 丹港申氏 一条汉江,横贯中洲腹地。 汉江之上,河运昌盛,汉江水域,支流甚多,因此,每逢汉江与支流交汇之处,必可以支撑一座规模不小的港口城市,作为转运交通之地,得到长久的发展。 汉江上游一段最重要的河流交汇处的大城,有三座。 第一座位于广郡旧时的疆域内,是汉江与广郡境内支流清河的交汇之地,名为江平,因为清河往南连通了广郡首府锦城和南部重镇术州城,江平的重要性便凸显出来,于是它拥有了广郡境内最大也最重要的转运港口,几乎承载了旧时广郡大半的河运职能。 第二座位于广郡如今疆域的最东端,是汉江和雅水两大江流的交汇之地,拥有规模几乎不弱于河内港的巨大港口,是连接江汉两州商贸往来最重要的中转地,如今,更是划出一部分,被云百楼作为广郡水师军港的军事重镇,叫做稻米城。 第三座位于稻米城下游,在汉江与支流白河的交汇之地,便是丹港。支流白河虽然不及雅水的水量巨大,却也不算小,而且白河起自安阳郡的河源城,经安阳郡首府安城、北部重镇南湖城,然后过河内郡南部三城之中的素城,最终在丹港汇入汉江,承接着安阳郡与江州大半的商贸往来,以及河内郡南部不少的河运职责,极其繁荣,因此,作为汉州东端最后一个大港,也是汉州乃至青郡商贾东入江州之前最后一个停靠之地,丹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事实上,即便抛开丹港在河运之中的重要作用而言,它也足以成为一座大城,因为这里距离江州实在太近,数百年来,受到江州商贸气氛的影响极大,早已吸引了无数的江州商贾在这里设立店铺或者作坊,以先于江州本地商贾一步的姿态,获取来自西南汉州的交易资源。 所以天长日久,丹港就成了西南汉州之中最具有商业氛围的大城,或者说,它本身就是一座位于汉州的江州大城。 这一日,丹港城已经许久没有开放过的西城门,打开了。 城墙下,数百名穿着江州水军轻鳞甲的精锐士卒列队等候,城墙上,一个个河内郡精锐士卒整齐肃立,一副战时军镇的模样。 站在列队水军最前方的,是两个年纪不算太大的男人。 一个个子挺高皮肤泛黑的年轻男人,穿一身只有太守才有资格穿着的玄色礼服,头戴高冠,显得颇有些威严,此刻正负手而立,正是河内郡申家如今台面上唯一尚存的一个,申然之。 在他身边的,是个闲不下来的年轻男子,他身穿软甲,周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眉目含笑,带着一种仿佛盛气凌人又不十分令人抗拒的威严感觉,自是江州水军里声名鹊起的后起之秀,公子虞威。 此刻的虞威正百无聊赖的蹲在地上,伸出一根手指,牵引着一缕细细小小的水汽,不断的注入官道旁的一处蚂蚁窝。 那蚂蚁窝只是窄窄的一个黑洞洞的口子,此刻却好像无底洞一般,将那水汽吸纳其中,半晌都没有溢出,就在他想着加大一些水汽灌注的速度时,申然之忽的开口。 “来了。” 虞威没有起身,只是抬头去看,就见西方天边出现了一抹金色的亮光,那金光越来越近,很快便在丹港城西一里的地方降落,继而便是两个由远及近的身影出现在官道之上。 “两个大修士,”虞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莫须有的尘土,问道,“说是这苏一鸣,竟是谢黄石的弟子,真的假的?” 第四百六十六章 膳堂密谋 永昌郡,益城。 安南大会已于兴城闭幕,可关于安南大会上的种种,仍是益城百姓最爱谈论的东西,无论是祭天之礼时天降神迹,引动天下英豪齐聚,还是论道之日天妖来袭,以至于天崩地裂水漫兴城,都是令寻常人感觉到毛骨悚然又津津乐道的话题。 也让绝大多数人生命中第一次,真真切切的体会到,神话传奇落到了人间。 这种既让人感觉新奇神异,又令人感到恐惧不安的东西,让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们,隐约又反复的联想到,一个难以想象的乱世,真的来了。 这是哪怕南疆兽潮一口气冲到了益城,都不曾让他们深切感受到过的东西。 一种超越了他们想象力极限的,又真实存在的东西。 一种让他们觉得无力抵挡,又无可奈何必然要面对的东西...... 当然,同样能够成为热门话题的,还有那位强抢了永昌三仓之地的离郡太守,不论是他策马入兴城的嚣张跋扈,还是山上仙子死在他别院里的诡异悬疑,又或者因为他的原因,永昌郡接连将兴城司库和司律两位主官以及相应的几个官吏问罪斩了,都是能让永昌百姓同仇敌忾义愤填膺的绝好素材。 而最终听风阁掌门成为离郡郡师的结果,更是让所有永昌百姓的头顶上笼罩了沉甸甸的阴云,西南汉州四大宗门,离郡独得其二,永昌无缘其一,这样的结果对于和那位年轻太守有着杀父之仇的永昌郡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坏消息,于是乎,压抑的气氛几乎从一开始就控制不住的产生了。 【新章节更新迟缓的问题,在能换源的app上终于有了解决之道,这里下载huanyuanapp换源app,同时查看本书在多个站点的最新章节。】 让这种气氛变得更加凝重的,则是太守府宫和朝臣权贵们近些时日的反常变化。 此时正值秋收之际,各地农户们开始忙碌,按照往年的惯例,永昌太守是要召集百官以及后宫与子女们一同出城迎秋的,一场权贵秋猎也总是同时进行,期间,太守大人会亲自下田收割几束麦子,再同秋猎之中的最佳斩获,一同进献神祠与祖祠,以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收。 可今年,太守府宫里没有任何动作,那位才刚登位的太守大人,似乎对这一系列极其重要的仪式没有兴趣一般,默默的,没有做出任何安排。 与此同时,朝堂上也是一片寂静,没有一个朝臣对此提出过建议,甚至于哪怕在秋收最紧要的时候,永昌郡司农府衙和司库府衙都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往各地派驻监察官吏,而是将所有的手下官吏以及每一个可能用得上的人手都留在了益城,好像还有什么样更重要的事情将要发生。 这让所有能够感知到朝堂气氛的益城人都陷入了一种难以言语的恐慌之中,甚至于已经有了神通广大的富商连夜北逃,去到广郡或者安阳的事情发生。 这一日清晨,太守府宫前宫大殿后面的膳堂,太守孟娇阳正斜靠在一个宽大的软塌里闭目休息,身边一个娇俏的华服美人正端着一盅燕窝糯米粥,用精致的小勺一勺勺的喂到他嘴边,然后用柔嫩的声音说一句“啊”,他便眼睛也不睁的张嘴吃了。 第四百六十七章 夏宫权变 ,望仙门 益城,太守府宫。 永昌郡文武百官在郡丞与郡尉的率领下沉默着穿过广场,走上一级级台阶,在宫廷侍者从内部打开殿门之后,依次进入大殿。 这是自兴城安南大会之后,太守大人召开的第二次正式朝会。 因为前些时日,从兴城返回益城的太守大人,为了永昌郡南北各方的情况焦虑成疾,病倒了,除了郡丞、郡尉以及少数几位文武重臣可以入后宫觐见以外,再没有谁能够见到太守。 就在朝臣官员们私下里议论纷纷的时候,这日天还不亮,各个府衙便派了小吏传令各大朝臣,太守大人要召开朝会,于是朝臣官员们一个个急匆匆的洗漱穿衣来到夏宫等候,要看看这位新登位的太守大人身体究竟如何了。 此时,一众文武大臣才刚入殿站定,便听得宫廷侍者一声喝,“太守大人到!” 大臣们强忍着抬头去看的冲动,低头行礼,“臣见过太守大人!” “起身吧,”太守孟娇阳的声音从上首传来,那声音平和响亮,中气十足,没有半点疾病的样子。 一部分大臣们低着头交换着眼神,另一部分则面色肃穆。 “早些时候,太守府宫与各部府衙都在为安南大会的事情忙碌,如今大会完结,虽说因为兴城发生的一些意外情况还需做些收尾的事情,但也不算麻烦,眼下也是时候与大家说说此中得失了,”孟娇阳一改以往朝会时多听少说的习惯,一上来便直截了当的抛出了一个令朝臣震惊的大消息,“一句话概括就是,鉴于许多很重要目的的达成,此次安南大会对于我永昌郡而言,终归是得大于失的。” 他见朝臣之中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也不禁止,只是微微一笑继续道,“此次大会,我永昌郡得百兽山掌门红霄真人为道官,数十中三境七胜修士为护官,可谓收获颇丰,同时,更是得以与广郡乃至于青郡结为兄弟之邦,一方有难,其余两方必救之,永昌郡得此臂助,则可稳若泰山。” 原本还算安静的朝臣们立刻便议论起来,不少人面面相觑,显然还没有将这些话中的意思全部可想明白,文官之首的郡丞赵楠鹏已经当先一步跨出扬声道,“太守大人英明!去年一战,我永昌郡失了三仓之地不说,军队损失也是极大,虽说我们粮草充足甲胄库存亦是齐全,可想要重整大军并将其演练成为强军还是需要时间,太守大人此番与广郡、青郡结盟,既可以将离郡重新锁死在西南一隅,不足为患,又可以使永昌郡之商路重新贯通,可谓妙极!只是......” 一众朝臣飞快的理解着郡丞赵楠鹏话里意思,不少人隐约感觉困惑,可还不等他们想得更清楚,便又随着赵楠鹏的“只是”二字听了下去。 “只是什么?”孟娇阳问道。 赵楠鹏叹一口气道,“只是对于如今的永昌郡而言,为难之事还不止离郡,还有......南疆啊......” 赵楠鹏话音一落,不等军方一众朝臣开口,就听上首孟娇阳说话了,“南夷之祸,短时间内当与我永昌郡无碍,赵卿不知,此次安南大会上,汉州四大宗门之一的安阳郡逍遥谷,掌门婉青丝真人最终选择成为广郡的郡师,这对于安阳郡而言是极大的打击,要知道此前不久他们才刚失了名将魏长河,如今又失了逍遥谷,在第一第二道防线接连被破的今天,我想不到南夷不先去攻击安阳郡而选择我永昌的理由。” “不过,赵卿之虑也不无道理,”孟娇阳沉思片刻看向郡尉王全虎道,“王卿,依你之见,如今南疆如何才能稳固无虞?” 郡尉王全虎大步出列行礼道,“回禀太守大人,南疆两城,河玉城主将王辉镇守多年没有任何纰漏,自然稳固无虞,唯一有所虑者不过是照水城,因前守将孟子安获罪下狱不得出,虽有裨将暂代守将之职,但却仍需尽快择一沉稳主将接任,否则若是日久,恐生变数。” 一言出,大殿内的声音顿时便大了起来。 孟娇阳扫一眼殿内一众朝臣,看了看身边年老宫廷侍者,后者喝道,“肃静!” 等到殿内在那一喊之下重归安静,孟娇阳便立刻接口道,“王卿以为,何人可以接任照水城主将一职?” 王全虎拱手行礼道,“照水城事关重大,非得一名老沉持重的功勋将领不可,如今的益城将军孙渺,可担此重任!”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app爱阅小说阅读最新章节。 这句话一说出来,满殿的朝臣们都惊了,只有寥寥几个文武朝臣看一眼赵楠鹏后,低着头悄悄对视。 “太守大人,臣以为不可,孙老将军名望资历皆是上品,可奈何年岁太长,南疆条件艰苦,不宜再劳老将军......” 第四百六十八章 真正掌控 望仙门第四百六十八章真正掌控益城,夏宫,一个又一个文武朝臣脸色惨白被架出大殿! 他们被架出来的原因大大小小各不相同,有些人是因为贪墨行贿,有些人是因为勾结妖夷,有些人的罪责甚至要追溯到数十年前。 可无论因为什么,都不会影响今日的结果。 他们中有的浑身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被宫廷护卫好像拖死人一般一路拖拽到宫门外,有的则疯狂挣扎破口大骂,将永昌太守孟娇阳和孟氏的祖宗一个个罗列出来骂的极其难听,声音之大,在异常宁静的暑宫之中荡出了回声。 只是很快,那些绝望和愤怒的声音便在远远的地方,戛然而止。 接着,便是越发诡异和森冷的静默。 暑宫大殿中的朝会没有持续很久,所有事情的发生,都好像已经演练过千万遍一样,在绝大多数文武朝臣的沉默中,在几个文武核心大臣的全盘配合下,新任太守孟娇阳以一种甚至超越了孟啸天鼎盛时期的权威一般的决然,完成了一轮势必要震撼整个永昌郡的文武官员大洗牌。 朝会结束,如蒙大赦的文武官员们一个个低着头,快步离开,再没有人能够像平日里那般三五成群且走且谈,将暑宫大殿到宫门的这一截当做饭后遛弯的步道。 他们身体僵硬的走过广场,战战兢兢的走过宫门,踩着地上流淌和溅落的血迹,直至登上自家的马车都不能感到丝毫的安宁。 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一场朝会带来的影响绝对不会仅止于此,就在朝会结束之后,从益城开始,便会有不知道多少人因为牵连而下狱,不知道多少人的家眷,要被发配到南疆绝地或者教坊司。 没有人知道自己会不会一个不小心就登上了太守大人的某个名单,在下一次朝会上也如今日的众人般被当众架了出去。 他们只知道,经过了这样一场朝会,在如今的永昌郡,再也没有谁敢随便忤逆这位新任太守大人的权威,而曾经能够以一介白身站在朝堂之上,很大程度上可以左右政局的那个书生,恐怕再也不会出现在暑宫大殿之上了,甚至...... 第四百六十九章 益城天牢 望仙门第四百六十九章益城天牢益城的天牢,位于撼山军的驻地近旁,本身亦由一支千人的城防军精锐轮替把守,守备森严。 天牢分内外三层,呈“回”字结构,每一层都是由内外两层背靠背的高大房舍首尾连接而成,最外层的房舍是守军驻地,中间一层则是天牢官员以及各级狱吏的居住和办公之所,最内层的一圈,才是牢房所在。 天牢中,不仅每层之间皆有守卫和巡逻士卒,每一层的房舍屋顶同样有士卒日夜巡逻,房舍顶上每隔十丈还有望塔,凡获准进出之人,皆要搜身,守备森严。 不过,天牢的牢房数量其实不多,真正有资格被关押在这里的人也不多,多数时候,天牢也不会有什么访客,甚至于天牢四周的巷子,也是常年冷清。 如今的天牢最内层,除了孟啸天在位之时被关押至今的几个犯了罪的孟氏宗族以及外戚,能够被称之为重犯的,就只有两人,一个是曾主掌照水城军务的前南疆将军孟子安,一个是曾经的撼山军将军孟草儿。 这两个人,都是孟啸天在位中期从军,在位末期才真正崛起镇守一方的军方重量级人物,原本都是承载着永昌郡承前启后之重担的少壮派将军,却在去年的一场诸侯之战里,先后获罪下狱,成了天牢里的邻居,已经有数月之久。 这一日清晨,天刚有些亮光,天牢正门楼外便驶来一辆马车,马车十分普通,甚至于可以说有些简陋破旧,于是还不等它靠到天牢近前,便有一队士卒上前将它拦下。 驾车的是个面容冷峻不苟言笑的汉子,看起来五六十岁年纪,面上无肉,身材却很魁梧,见到那一队士卒持械靠了过来,也不惊慌,只是拉扯着缰绳让马车停下,从怀里掏出一枚金色的令牌道,“奉太守大人旨令,见天牢钦犯,孟子安!” 那一队围拢过来的士卒里,为首的是个五官端正却一脸冷意的中年百将,闻言冲着一众属下比划了个戒备的手势,然后独自一人来到马车边从驾车汉子手中接过令牌看了看,又还了回去,“持令牌者可以进入,马车不行。” 驾车的汉子接过令牌皱眉道,“我们是奉了太守大人的旨令来此......!” “我们也是奉了太守大人的旨令驻守这里!”那中年百将面无表情的打断了驾车汉子的话,然后退回到四周戒备的士卒中去,不再多言。 驾车的汉子跳下马车怒道,“你敢......!” “好了,”就在驾车汉子的动作激得四周士卒纷纷将长枪矛头下压过来的时候,车厢内传出声音,继而中年书生孟三书掀开车帘从中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从驾车汉子手中拿过令牌,对那中年百将道,“找两个人看好马车,我们两个随你入内。” 中年百将看一眼驾车汉子的脸,让两个士卒去处理马车,他又挥了挥手,让一众士卒护在孟三书两人前后,一同入了天牢。 一行人走过外层、中层,经过了四五道检查,最终来到内层一个颇为空旷干净的角落,这里的牢房面积都不小,其中除了床铺之外,甚至还配备了柜子和桌椅,若不是那牢房冲外的一面是一根根刻画了繁复阵纹的精钢牢笼,而里面的人双手双脚上也加了特殊材质打造的镣铐,直让人以为这里是酒店客栈一般的所在,而不是天牢。 第四百七十章 南疆军略 望仙门第四百七十章南疆军略益城天牢最内层,困锁了两个将军的牢房前,孟三书听闻孟子安的问话,一时间陷入沉思之中。 另一边,孟草儿兀自在那里叫着,“狗贼,你等狗贼,竟敢逼迫太守大人退位!孟娇阳这狗贼,竟敢逆父自立,狗贼,一群狗贼!!” 唯有孟子安仍旧站在牢笼之中,双手负后,看向那一片并不很大,却很蓝的天空,如同喃喃自语,“孟娇阳,不像他看起来那样痴傻,我想你该是多少有所了解的,我从小与他一同长大,知道他是怎样一个善于隐忍的人,那很不简单,若你选了二公子去做这个太守,我说不定还真有重回照水城的一天,可若是他......则很难了,更何况......” 孟子安一笑,仿佛自嘲,又像是嘲笑眼前的中年书生,“更何况你还选了赵楠鹏和孙渺这样的人合作,那确实能够让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平息因为太守更迭而引发的朝堂上的混乱,但却也给后面的事情留下了太多的隐患,因为赵楠鹏此人极其善变,根本不值得信任......” “自半年前的那一战起,如今的永昌郡不过只余南北四城之地,”他幽幽道,“益城居中,有撼山军驻扎于此,又有一郡太守亲自坐镇,所谓益城将军多半便只得了个名,若是离郡陈重兵于边境,可能还有些实权,若是如你所说永昌郡外部真的安稳,益城将军便是鸡肋,孙渺这样年纪不小,心却不老的角色,怎能甘愿在这样的位置终老?” “所以,我若出不得天牢,则照水城便是新太守手里面一个极好用的筹码,可以为他换来些说不定意料之外的好处,”孟子安笑着摇头,“我若出了天牢,照水城反倒成了新太守一块心病,如何取舍,一目了然,所以......他怎么会让你来找我要什么南疆军略?” 孟三书端起酒碗就于唇边,却久久没有饮下。 反倒是始终站在他身后的驾车汉子听了这些话不禁犹疑起来,他不着痕迹的看一眼四周越聚越多似乎在看热闹的天牢士卒,双手拢袖,身体微缩,好像随时可以射出的弹簧,“三书,不如你我先离开天牢,改日再来。” 孟三书听到那驾车汉子的话,才像是忽的惊醒,浑身一震之后,悠然饮了一碗酒,“若真如孟将军所说,你我便是此刻离开了天牢,也走不出这座益城了,若是孟将军猜的不对,又何必急着离开?” 他再次将对面的酒碗往前推了推,看向孟子安笑道,“孟将军,说了这么多,还是不肯与我喝上一碗?” 孟子安看一眼这中年书生,便也来到牢笼边上坐下,将手伸出铁栏外取过酒碗,一饮而尽,然后惬意的哈了一声,笑道,“纵是尝遍天下酒,最爱仍是橘子洲啊,哈哈哈......” 孟三书也笑了,拿起酒壶又给彼此满上,两人端起酒碗,碰了一碰,各自饮尽。 到了这个时候,另一边牢房中的孟草儿也不再吼叫,而是来到最靠近孟子安这边的铁栏边伸出一只手喝道,“喂,那书生,也给咱们来一碗酒!书生,那书生?” 驾车汉子斜一眼孟草儿,孟三书却另取了酒碗倒满,示意他给孟草儿递过去。 孟三书自己则不再喝了,而是将酒壶也推到牢笼边上,缓缓道,“孟将军,三书此来,是要与将军讨要南疆军略的,无论后面发生什么,无论我是生是死,也无论将军能否出得天牢,我都希望将军能将它写出来,呈给太守大人,如今的永昌郡,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也只有将军写出来的东西,能对南疆真的有用了......” 第四百七十一章 进境太快 望仙门第四百七十一章进境太快西方妖族圣地,青城山外。 一道绿色光芒好像流星般从天而降,落在官道上,却没有激起半点冲击,只如虚幻一般,光芒散去,露出其中一个穿着长衫,手持折扇的贵公子,正是前些时日还在兴城的南风。 此时的他头上仍是金玉冠,面上却不再有那薄面纱,大大方方的就在官道上展露那俊逸非凡的容颜。 只可惜他终于四下去看时,只见官道上的所有人都已经跪伏在地,根本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不由得有些无趣,撇一撇嘴,一边摇着折扇,一边迈出一步,身形已在十丈开外! 他就这样身影飘忽如同鬼魅般在官道之上前行,带起一阵清风,惊得沿途车队行人直以为白日见了鬼。 很快,他便入了城,仍旧是毫不停留,直到内城城门处,他才第一次现出身形,从袖中掏出一枚黄色的令牌给一众城门守卫看看,那令牌型如巨鼎,刻有金纹,只一被他拿出来,就惊得在场所有人齐齐下跪! 南风嘴角一翘,又将那令牌挂在腰间,将令牌背面一个大大的“人”字显露出来,双手负后,等着那些精锐士卒将巨大的城门打开,他才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进入这座城门,便似从人间走入仙境,那巍然青城山,近在眼前。 哪怕初秋已至,这里仍旧是绿树鲜花的,青城山。 南风看着眼前熟悉至极却也许久不见的景象,笑容越发灿烂,只是还不等他走出许多步,身形便不由得一顿,随即骇然色变,直直抬头看向青城山巅! “不必紧张,是老祖宗的一位客人在山巅做客,”一个声音从南风身侧不远处传来。 南风飞快扭头,这才看见,一个穿着漆黑大袍却肤色胜雪的貌美女子正站在城墙背面的阴影里,她面如寒霜,看都不看南风一眼,仿佛先前只是冲着面前的空气自言自语一般。 南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北面来的?” 黑袍女子周身寒意无法抑制的爆发了一瞬,将四下里的草木连同她背后的一大段城墙封冻成冰,只一个呼吸的功夫,她又重回平静,口中吐出两个字,“不是。” 南风见她没有要说的意思,便也没有继续再问,“此次回来,是想见见青宫之主。” 黑袍女子一步步走出城墙的阴影,在即将进入阳光范围的时候道,“其余两位宫主也要见你,”说完,也不等南风回答,便化作淡蓝色的光芒向上一冲,继而消失不见。 南风微微皱眉,接着也没有了继续磨蹭的心思,脚下一点,整个人凌空飞度,往山顶的方向飞去,很快便来到三座大殿的所在,落地之后他微一犹豫,还是当先往居中的白宫走去。 南风面色肃然,一路上所遇护卫纷纷向他行礼他也不做回应,入了殿,却见堂上空无一人,他也不急,就在殿内安静站着等候,很快,上首宝座之中就多了个华服妇人。 “此次回来所谓何事?”华服妇人的话语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 南风朝着上首妇人微微躬了躬身道,“离郡太守中了心魔诅咒,需要空冥灵火才能救治。” 华服妇人面无表情,又问,“洛川身上,可有圣血?” 南风这一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半晌,最终摇了摇头,“还不确定,他天分极高,且异常不凡,但他是心月的孩子,一切就又难说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 诅咒扩散 望仙门第四百七十二章诅咒扩散离城,太守府宫。 今日已经是洛川回到离城的第三天,在经过了几场大型饮宴以及朝会之后,满朝文武便都知道了兴城发生的事情,郡丞府衙以最快的速度为郡师、道官和护官发放一应物件,并登记在册,郡尉府衙则开始不得安宁,各方战区派驻在离城的军官们,以及与各大战区有所关联的文武官员,为了那许多中三境护官的归属分配,争得不可开交。 郡尉赵无忌和离城将军罗江的府上,每日里热闹的不可开交。 苍颜剑宗的年轻女道没有走,与过去一般留在了洛川这边,也不再总是跟着他,而是住在了思齐的小院,多数时候只是修行,偶尔也会御剑凌空,在思齐小院上方百丈的位置站一站,吹一会儿风,不知在想些什么。 自打从兴城离开,没有一鼓作气突破五境瓶颈成为六境大修士的年轻女道,就像是变了个人,她不再如以往一样热衷于修炼,也不像曾经那般心无旁骛,她开始关心起身边的人,就如思齐这样,开始关注身边的事,就像这座太守府宫,甚至树上的麻雀,或者池塘的荷花。 没有人知道一趟兴城之旅,跟在苍颜掌教身边的那几日,究竟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听风阁长老风尔也没有走,只在第二日,就在郡丞府衙的帮助下,在离城里以听风阁的名义买下了一座面积相当不小的别院,并住了进去,按照洛川的说法,十有八九是要作为听风阁驻离城办事处的代表长久的待在离城了。 那别院一应俱全,距离太守府宫又近,哪怕这一次的交易是窦秋实亲自出面,宅子的前主人也不愿割爱,最后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交,反倒是那位风尔长老的功劳,据说他亲自登门,不但许给宅子的前主人家不菲的价格,还将其一位年轻嫡孙收为了记名弟子,这才在这样端的时间内买下了宅子。 那一日与风尔相谈甚欢的陆思凡,在宴会结束后便就回了陆府,在这些时候离城内外越来越甚嚣尘上的各种传言面前,选择了退避三舍,这两日既没有再入府宫,也没有在任何权贵家族宴请时露面,只在陆府内写字读书,闭门谢客,好像一夜之间又变回了太明城里那个被锁在府中的小姑娘一般。 一众望川剑修也都返回了那座洛氏别院,除了一些火系的剑修会每日入宫去那座偏殿火梧桐下修炼以外,便是秦万松和常五溪或者长须老道都不会入宫来见洛川,其余剑修更是基本都在修行,经过了安南大会一场神迹和论道之日的洗礼,剑修们或多或少都有了些不一样的感悟,个别的甚至因此破境。 不得不说,能在望川之上拥有一座茅屋的道士,不论天赋、机缘还是道性,确实都是极好的。 只有罗江近来大概是真的不算太忙,虽说碍于规矩没有直接住在太守府宫,但基本上每天天不亮就要入了宫来,先去给思齐带一些前一日她想要吃的东西之类,并在那边陪着坐一坐说说话,再找洛川闲聊几句,然后才会去巡守城防。 除此之外,整日里陪在洛川身边的,一下子竟就只剩下影子和高士贤了,在这种好像全世界都在忙碌只有他自己无事可做的情况下,他终于准备对那颗种子下手。 第四百七十三章 种下种子 ,望仙门 离城,太守府宫后花园的大湖畔。 原本矗立着听雨楼的巨大石基上,已经重新搭起了一层层的木头支架,支架其中,一座与曾经的听雨楼有七分相似的高大建筑隐隐有了雏形,却似乎更加高大,看起来用不了太多的时间,就会完工,届时湖畔高楼绿荫白堤的景象便会重现。 大概就是陆思凡童年时候的样子了。 不过这一日,石基上的工地没有工匠,只有为数众多的宫廷侍者和护卫们远远的围着,面朝外向,好像在守护着什么要紧的东西,大气都不敢喘,...... 手打中!!!!请稍后刷新!!!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第四百七十四章 异种开花 ,望仙门 青天白日,离城太守府宫的后宫花园湖畔,一道幽蓝的光直射天际,引得整座城里的修炼者都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 异象冲天,必是异宝出世。 结合离郡太守前几日才刚返回离城的消息看,人们便都猜到这异象十有八九与他有关。 一时间心情各异。 此时身在那异象面前的洛川则没有那么复杂的心情,他只是盯着眼前这一道光柱,从下往上看,就见天空中的一朵白云都被洞穿了一个小小的窟窿,心想,早知道种这么一颗莲子会引发这种异象,就让江伯和...... 手打中!!!!请稍后刷新!!!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第四百七十五章 承上启下 ,望仙门 大地只是微微一震,便就恢复平静,连水汽弥漫的湖面上,也只是泛起一点涟漪。 银匠、影子和千雪三人靠近到白石平台中央的坑洞边缘,低着头,透过迷漫的水汽往湖底看去,那里闪烁着淡蓝色的宝光,以及一点似金似银的微光,久久不熄。 年轻女道此时已经来到洛川身边,一双美目仍旧停留在那并蒂雪莲花上,“这是......水系宝物!” “并蒂雪莲,”洛川解释了一句后笑道,“咱们这太守府宫里,如今也有了第二处可以聚拢真气的修行妙...... 手打中!!!!请稍后刷新!!!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第四百七十六章 密乙归来 千雪走了,自打回到离城之后,她便重新成了那个神出鬼没的千雪。 洛川管不了她,也不想管,甚至于自兴城论道之日最后一天的事情发生后,他和她便都隐隐的逃避着些什么,他想不明白,她也没有说。 洛川心中明白,她并不是真的强大到无敌于天下,可无论是谁,好像都不及她能给他带来的安全感那么强烈,所以只要她还在,似乎就可以了。 他一边想着心事,一边与影子一起走到湖畔不远处等候在那里的宫廷侍者们身后,“老高,你来,有些事情。” 与其余所有人一样背着身的高士贤闻言立刻转身,低着头小跑到洛川身边,从始至终没有往那白石平台处看上一眼,“主上尽管吩咐,老奴听着呢。” 洛川指了指那白石平台,将声音直接送到高士贤耳中,“我在那石台中央凿了个洞,种了一朵水系宝莲,这种东西总还是不要外露于人的好,银匠在那里临时搭了个木头围墙将它圈起来,暗部稍后会派几个土系修炼者过来,你找一个绝对可靠的工匠来指导一下,尽快在那里建起一座琉璃小楼,不用太大也不用太高,顶部琉璃可以透光即可,那宝莲是需要阳光的,这方面我不太懂,让那工匠想想办法。” 高士贤这才抬头往那白石平台上看了一眼,随即继续弯腰躬身,“主上放心,老奴明白了。” “嗯,这几日约束着些后宫的人们,让他们先不要往这里靠近,等到那琉璃小楼建成之后再说,”洛川又指了指那听雨楼,“这楼的重修也先停一停,一样等到琉璃小楼建成之后再说。” 高士贤恭顺的道,“是。” “可惜了,”洛川转身看向高士贤道,“你和董鱼儿都不是水系修炼者,否则倒也可以在琉璃小楼建成之后在那里修炼,说不定还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高士贤抬头感激的看了洛川一眼后笑道,“主上能想着老奴,已经是老奴天大的福分,老奴无须奢求更多了,”他看一眼那被木板围起来的所在道,“老奴到了这把年纪还不能突破到通神六境,只怕这辈子也就如此了,董鱼儿的天赋比老奴要好不少,可惜他却是土系的,没有这个福分,倒是......” 洛川原本一边听着高士贤唠叨些没营养的,一边往前宫的方向走,闻听他最后的话,不禁有些好奇道,“倒是什么?” 高士贤微微抬头与洛川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将声音送到洛川耳中,“倒是宫廷侍长杨士贵......是水系的六境大修士,若是主上应允,可以让他来此守护这琉璃小楼......” 洛川闻言心中一动,随即想起这杨士贵是谁来,正是洛天恩当初为他在太守府宫里留下的三人之一,当初本是镇守私库和藏书楼的宫廷侍长,由于暗地里那个“乙”的身份,被洛天恩派去做了其它的事情,这才叫孟繁星轻易便将府宫藏书中的珍品运到听雨楼里一把火烧了。 “他如今......就在离城?”洛川边走边问。 高士贤弯着的腰就没有直起来过,闻言低声道,“回主上的话,早几个月他曾回来过一次,此后又走了数月,如今已将老主上交代的事情做完了,此时就在离城。” 洛川又问,“既然他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人也回到离城,为何不回太守府宫来?” “这......”高士贤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他说他如今是戴罪之身,在主上发落之前,他不能擅自入宫......” 洛川不语。 高士贤见洛川不说话,也就不敢再说,只是等了一等之后还是忍不住道,“主上,虽说杨士贵是为了完成老主上交代的事情,但到底在藏书楼的事情上是有天大的疏漏的,理当重罚......”他稍稍抬头用眼角余光看了看洛川的表情,才又道,“但念在他尚且有些忠心,不若先允他入宫,此后是戴罪立功也好,是囚禁发配也好,都由主上一言决之......” 洛川笑着看了高士贤一眼,惊得这个壮起胆子揣摩上意的老宦官连忙将腰弯的更深,“行了,冤有头债有主的,我是那种平白要拿人撒气的主上么?” 高士贤声音惶恐,连称不敢。 “行了行了,”洛川摆了摆手道,“既然杨士贵是水系大修士,又是能得他信任的自己人,便回来吧,如今私库和藏书楼那边由董鱼儿管着,他便来这宝莲处坐镇,在那琉璃小楼建成之前,也不必担心随便什么人跑来捣乱了,再加上你时常帮我看顾着些前宫偏殿里那棵树,便是我不在离城的时候,太守府宫里这三处最要紧的地方也稳妥无虞了。” 第四百七十七章 战略图谋 从后宫走到前宫,洛川的感觉就像是从初秋走回了盛夏,尤其是那一座偏殿附近,更是热浪迫人,直让人由内到外都感觉温暖非常。 洛川越过偏殿,没有停留,迎上了在此等候的一队离郡轻骑,为首之人正是军候洛长恭。 “近日有去偏殿修炼么?”洛川见洛长恭行礼,只是伸手一拍他的肩甲便与他擦肩而过。 洛长恭与一众离郡轻骑紧随而上,将洛川和影子一同围在当中,甚至于将一众跟随服侍的宫廷侍者都隔绝在外,“回禀太守大人,有的,此次自兴城回来,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属下本就有些感悟,再在偏殿修炼一番,已经隐隐感觉到了晋升的瓶颈。” 洛川回头看着洛长恭有些惊喜的笑着,又伸手用力在他的铠甲上敲了敲道,“这可是好消息,你若晋升,咱们离郡轻骑队伍里,便要出了第三个五境军候了,不错不错,”他明显有些开心,又哈哈笑道,“此番重回离城,咱们离郡轻骑这运气大概是重新好起来了!” 洛长恭低头,站在原地一拳敲在左胸,“属下但凡能有一些成就,也全仗太守大人栽培!” “哎,”洛川拉了他一把,然后继续往前走,“你我之间说这种话就没意思了。” 洛长恭点了点头,沉默跟随。 洛川又问,“赵叔叔已经到了么?” 洛长恭回道,“郡尉大人和罗将军都已经到了,此外郡丞窦大人和司库主官谢大人也都到了。” 洛川加快了脚步,很快便来到前宫大殿。 “臣等拜见太守大人。” 洛川从后方进入,没有去坐那太守宝座,而是直接从上方台阶走下来,到了四大重臣身前,伸手扶起了罗江,对众人道,“诸位大人都免礼吧,今日也不是朝会,咱们可以随意些,”说完便回头对殿内一角守着的宫廷侍者道,“搬些椅子来。” 高士贤此时自去忙碌洛川交代的事情,跟着洛川来到大殿上候着的,正是最为高士贤倚重的年轻宦官之一,名为曹满。 曹满见洛川没有坐上宝座,便已悄悄派人去搬椅子,此时闻言立刻小跑着出去,很快便与一众年纪很小的宫廷侍者一起搬进来五把椅子,他亲自将其中与众不同的一把立在殿中上首的位置,既与几位重臣隔开些距离,又不会显得疏远。 洛川坐下,四位重臣才跟着坐下,影子自然而然的站在洛川身后。 “都下去吧,”洛川稍稍侧头,等到曹满与一众宫廷侍者和护卫们全都离开大殿又关上门,便朝影子看了一眼。 影子冲他点了点头。 洛川这才看向四位重臣,最后将视线落在郡尉赵无忌的脸上道,“赵叔叔,说说吧。” 赵无忌应了一声,取出一张巨大又详尽的汉州地图,直接铺在殿内的地面上,然后站在地图边,用一根细长的木棍指点着广郡最东端的一个圆点对众人道,“昨日早朝,我们已说过了广郡东部如今的局势,云百楼秘密抵达稻米城,在极短的时间内集结了包括广郡水师在内的大军近六万,战船及运兵船近百艘,必是要南渡雅水发动针对柳城和素城的攻伐之战!” 他拖动木棍划到柳城的位置上,然后重重的点了一下道,“今日一早,最新情报已经送到军务处,广郡大军已经渡过雅水,攻破柳城,如今应该在以最快的速度南下,逼近素城!” 第四百七十八章 谋夺川城 大殿之中,一时无声。 洛川见几个重臣各自思量着事情,也不着急,就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等,一边看着大殿内的布局陈设,一边想着些其它的事情。 事实上此前他从未像这一次从兴城回来后一样去仔细看过这座太守府宫,这座曾经也富贵庞大的让他为之惊叹的宫殿,在与兴城那座暑宫做了对比之后,就又显得狭小朴素了太多。 不够宽大,也不够奢华。 可即便只是在永昌郡内,暑宫也不是最好的宫殿,据说那座夏宫在占地面积和建筑雄伟方面就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还仅仅只是同为三穷郡之一的永昌郡,广郡锦城的太守府宫如何?河内郡怀城那座内城之中的府宫如何?那些以富庶繁荣着名的江州各郡,他们的太守府宫又如何?甚至于中京城里那座自己小时候也曾去过,但根本没有机会过多走动,如今更是连印象都不太深了的皇宫,又如何呢?! 相比较离郡太守府宫私库里那些已经让洛川震撼不已的财富积累,益城夏宫里的私藏会是什么模样?如今的广郡和安阳郡又是什么模样?江州呢?京州呢?! 洛川将看向大殿四周的目光收回。 他有些困惑,也有些担忧,他不知道这一次,当他从风尔和军务处那里,得到听风阁掌门钟舒夜传回来的态度后,毅然决然便同意了出兵川城,到底是真的纯粹想去试探广郡战略布局的虚实,还是也包含了一些悄然改变的野心的模样? 在自己当初那“一线生机”以最快的速度席卷大半个西南汉州的战略目标近乎流产之后,他越发渴望攻城略地的想法,到底是处于对乱世越发深刻的切身体会带来的紧迫感,还是对更大权力和财富的向往和追逐......? 又或者兼而有之? “说说吧,”洛川摆脱了脑海里的胡思乱想,看向赵无忌道,“先说说军务处的想法。” 赵无忌点头,然后继续用那根木棍在地图上指点,首先在汉江以北面对安陵的区域画了个圈,“西北青郡,与安陵一地相交的,是上游的汉江,这里河道宽广,水流湍急,便是有广郡水师的战船和运兵船,想要将大军运送过来也是极不容易的事情,何况如今广郡水师必然在汉江和雅水下游,所以青郡想要在我出兵川城之后大举驰援并直接威胁到安陵一地的防御,基本没有可能,只需让陈敬之派驻前军驻扎在汉江南岸,再布置下足够多的斥候沿岸巡逻,能够及时应对各种情况,便足够稳妥。” “永昌郡倒是可以动用益城和兴城的军队甚至撼山军,北上威胁我三仓之地,可先且不论孟娇阳有没有这个决心真的与我离郡撕破脸来大战一场,无论通仓城还是郑仓城,只要坚守不出,短时间内便不会有什么危险,再调甘原军和上原军各自一万北上驰援,三仓之地便稳如泰山,”赵无忌的木棍在永昌郡兴城和益城方向点了一点之后,向北方一划,点在广郡汉南城、术州城和绣城三座大城的位置,“所以归根结底,此次要拿下川城,正面所虑者仍是广郡。” “此时川城之中有广郡精锐加上部分流民整编军,共计两万余,汉南城、术州城和绣城在留下必要守城力量的同时,可以挤出来驰援的兵力最多也不过两万,”赵无忌点了点安陵春阳城,以及三仓之地的梁仓城,“考虑到不宣而战和突袭的因素,只要我们从春阳城何若熊部和梁仓城李牧部可以集结的三万人大军,能够闪电般拿下川城,并以川城为基石布置防线,再依托数千骑兵快速机动的能力,向北以及向东深入广郡腹地侵扰,只以广郡西部现在的这些兵力,根本没有可能重新夺回川城!” 第四百七十九章 两种视野 ,望仙门 窦秋实与谢无伤一路低语着出了府宫,赵无忌和罗江却没有走。 在他们两人和影子面前时,洛川就显得十分放松,斜靠在宽大的椅子里,两只手枕在脑后,随口道,“当初父亲选了谢无伤做这个司库主官,看来还是有些考量的,既年轻又有能力,人聪明话还不多,真真是个好用的官。” 这种话赵无忌身为郡尉实在没办法接,便是罗江都只是翻了个白眼,没有接一句话。 “此番广郡南渡雅水,拿下柳城和素城的速度,很可能会超过我们的预期,若是那云...... 手打中!!!!请稍后刷新!!!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第四百八十章 天降助力 赵无忌急匆匆的走了,罗江没有走。 眼下的离城在裨将谢炎炎到来之后,罗江便轻松了许多,不少寻常军务尤其是需要与人交流的事情,他都交由谢炎炎来负责,一方面是给年轻人更多机会,另一方面也是罗江本人并不擅长也不乐意去做那些,只是在城防一类关键军务及士卒调动这样的事情上操心,便就清闲得多。 洛川对此其实都无所谓,眼下的离郡,各方战区对外强势且主将皆是谨慎之人,只要大局不出什么变数,基本就不会有什么问题,而离城作为离郡的核心首府,自然更是安全的很。 事实上,以如今离郡的疆域面积来说,离城的位置稍稍偏南了些,最核心的地区其实是甘原盆地,但由于甘原城本身不甚繁茂,更无兴城暑宫那样的太守别宫以及郡级府衙,甚至于连大量安置人口的完备城区都没有,所以迁移首府一事向来都只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从未被拿到朝会上讨论。 洛川与罗江以及影子三人离开府宫大殿,一同去往后宫一角思齐的小院里看她。 在他三人身后,宫廷护卫和侍者们远远的跟着。 自打回了离城,为方便照顾思齐,洛川便给她的小院里配了一个宫廷侍女和一个宫廷侍者,这两个人年龄极小,至多不过十五六岁,流民出身,是被高士贤精挑细选出来的听话又勤快的孩子,侍女叫做小倩,侍者叫做小威。 思齐的小院本来就不大,住了一个年轻女道以后再要住下两个侍从就有些拥挤,于是洛川干脆下令将相邻的一座小院的围墙拆掉,如此将两个小院合而为一,也就算是个过得去的院子了。 洛川两人到来的时候,两个侍从正在新扩进来的那一半后院里播种,毫无疑问,种的是思齐最喜欢的虞美人,思齐则坐在屋后房檐下的躺椅里,身上身下都是厚厚的毛毯,身边的小几上还放着茶壶茶杯以及一盘水果。 见三人到来,思齐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继续朝着两个侍者的方向喊道,“小威小威,注意着些,不要太密了,否则来年开花就不好看了,均匀些,均匀些。” 罗江无奈的摇了摇头,坐到思齐身边的躺椅上,伸出两指搭在她的脉门,静静的感应着。 洛川则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两个少男少女一般的侍从种花。 两个侍从起先也没注意到院子里来了人,终归是年轻的侍者更加小心些,某一个侧头的瞬间看到洛川站在那里,身后还跟着个影子一样带着面具的人影,一惊之下根本顾不得泥土湿润,噗通一下就跪在地上磕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连忙低着头回身拉了拉,将那侍女也拉得惊醒,继而跪下。 两个第一次距离太守大人这么近的孩子,根本还不知道要如何说话,只知道磕头。 “好了好了,起来吧,以后在这个院子里见到我的机会很多,不必拘谨,继续做你们的事情,”洛川一句话说完,见他们两个仍旧害怕得不敢起身,只好转身进了屋子。 罗江便扶着思齐慢慢的也走了进来。 洛川来到思齐身边上上下下的瞧了瞧,“受了这么重的内伤,这么短的时间就恢复成这样,很不错嘛,思齐屯长。” 只是走这几步路的功夫,思齐额头上就已经微微见汗,闻言不由得白了他一眼。 罗江则没有玩笑的心思,将思齐扶着坐下以后,才认真道,“这一次受了这么重的伤也是好事,让你明白三境的修士差得有多远,今后就留在离城军里老老实实做你的屯长吧,至少要等到入了中三境,再说其他。” 第四百八十一章 广郡之谋 望仙门第四百八十一章广郡之谋听到洛川这样一句回答,思齐便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思量。 罗江则自然而然的伸手从洛川手中接过那信笺看了看,越看神情越是凝重,等到全部看完,将信笺还给洛川以后便开口问道,“这......会不会太巧合了?” 洛川点了点头,再次将那信笺看过一遍以后,手上赤色的火光一闪,便将信笺烧成了灰,“确实有些太巧合了。云百楼大军东进,是下定了决心要取申然之手上的南部三城的,可即便在军队调动和他本人的行踪方面都做了遮掩,他应该不可能将全部的筹码赌在我们毫无察觉上,一旦我们发觉了他的动作,就必然会有所作为,尤其是经历了兴城之事以后,既如此,他就不应该在西线上不留任何后手......” 罗江犹豫道,“广郡大军东进,广郡的王牌水师必然要配合南渡,同时防备驻扎在丹港的江州水军反扑,不可能返回西线,仅仅依靠西线原本的兵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我离郡的对手,他只能依靠青郡和永昌郡这两大外援,永昌郡太守孟娇阳暗弱,青郡与他一同瓜分河内郡尝到了甜头,本该是广郡此番行动背后最大的依仗,却在此时与巴海郡起了冲突,这会不会......是个圈套?” 洛川皱眉不语。 罗江又道,“云百楼行事向来环环相扣颇为缜密,若是我们如今看到的皆为假象,事实上广郡根本没有想过一口作气将河内郡南部三城全都拿下呢?他们看似大举向东,摆出势必要吞下三城的架势,实则只求快速拿下柳城与素城两地,而后大军登船,一路西来!”他看向洛川,“要知道水路运兵,可比走陆路要快得多!” 洛川摇头,“水路运兵确实快,但单程可运之兵数量有限,难以对地区局势有决定性的效果,而且水路运兵到底声势浩大,藏是藏不住的。” 罗江越说眉头皱得越深,“若是那青郡与巴海郡的冲突也是假象呢?云百楼水路运兵西来,将之投入到安陵北部,同时接引青郡大军南渡汉江,则立刻就能威胁到柔城!” 洛川想了想,还是摇头,“此番北上,我们并没有动用柔城一兵一卒,便是广郡真的联合青郡渡江南下,也会是一场很难说一定会占到便宜的战争,广郡倒也罢了,毕竟离广之争到了今日,早已不可善了,青郡却未必愿意打这样的仗,毕竟隔着一条汉江,青郡又不擅水战,若是战果不够丰厚,损失还有可能极大,十有八九就只是给广郡做嫁衣,青郡也不是傻子。” 罗江捏着眉心沉思片刻道,“也有道理,但若是如此,青郡与巴海郡的战事真的只是巧合?这实在是......”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洛川此刻眉头舒展,坐在思齐小院的厅堂内随意的一把椅子上,手指在椅子的把手上敲打,双目微怔,好像在与罗江对话,又好像已经走了神,“无论云百楼如何计算,根本还是要依靠他的广郡水师,打一个时间差。” “先是利用兴城一场安南大会上的手段作掩护,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在此,同时调兵遣将,做好南渡雅水强袭河内郡南部三城的准备,”他的声音不快,也不高,“然后,他本人则假意返回怀城,实则暗中赶赴稻米城主持大军南下之事,只要我们稍有不察,等到他顺利拿下柳城和素城,届时再想调动军队做些什么就恐怕来不及了。” “除此之外,以他的性格,难保不会留下其它的后手,便是强征一批商船趁着夜色秘密北上,抵达汉江上游,也不是不可能,哪怕青郡最终不会选择南下驰援,那些商船只要放在那里就能牵制我安陵一地的军队不得轻易调动,同时再让永昌郡的益城军或者兴城军稍作调动,我郑仓和通仓的军队便一样不得轻易调动,”洛川的手指忽的顿住,语速变得更快,“若是我攻略川城的大军速度不够快,只要陷入僵持阶段,广郡大军便有可能掉头,沿雅水一路向西,再走甘水直达川城南部,同时将川城与三仓之地的联系切断,如此,则川城亦不可得,但......” 第四百八十二章 剑修花魁 望仙门第四百八十二章剑修花魁洛川离开思齐的小院以后,就直接出了宫去到军务处,在那里与赵无忌以及几名有些年纪和资历的老军伍们,在密室之中议事,一直待到过了正午方才离开。 与来时一样,轻松自如。 似乎一时间无事可做的太守大人,便自然而然的让护卫车队往商业街区的方向开去,最终停在了万花楼前。 于是似曾相识的一幕再次上演,白日里本来就没有多少人的万花楼,一个个衣衫不整的男人小跑着下了楼,一些不要脸的,一出门就四下里扫一眼,便避开了那显眼的车队往另一边小巷里遁去,一些要脸的,则不等出门就将头脸用折扇之类物件挡上,也不去看四周,循着就近的一处僻静巷子就钻了进去。 很快,一整座万花楼,清净了。 直到此时,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洛川才从那奢华马车上下来,施施然入了楼。 一样的楼层,一样的位置,洛川却没有了初来这里时的好奇心,直接就去了那处宽大的房间里等,也不需要什么吩咐,花魁锦儿很快便盛装而来,只是这一次,没有带上她的那个侍女。 花魁锦儿那宛若莺啼的声音响起时,洛川正坐在桌前,一手握着精铁打造的剑鞘,另一手逆握剑柄,将他那漆黑的细长飞剑拔出剑鞘一寸,正仔仔细细的看着剑身的纹理和剑鞘上的裂纹,不知在想些什么,闻言也不抬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便又将剑拔出一寸,继续比对剑身纹理与剑鞘裂纹。 影子在他身后,目光同样在那剑身与剑鞘上。 只有锦儿一人缓缓起身,看一眼对面两人,一时间进退不得,便转身去将身后房门关上,然后安安静静的站在桌前不远处,低头等待。 等到洛川将那长剑一寸寸拔出来,比对完毕,又咔得一声退回剑鞘,锦儿低垂的眼睑才微微一眯,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房间内一时寂静无声。 好一会儿沉默之后,洛川抬起头去看面前的人儿,只见她一身红裙长长的拖垂至身后,轻纱薄袖,隐约间可见其下一抹雪白的锦绣肚兜,玉钗长发,顺至身前,既有风尘女子的七分艳气,又有闺中娘子的三分娇气,柔柔弱弱,任君采撷。 他终于开口, 锦儿头也不抬的又自行了一礼道, 洛川回头去看影子,然后笑道, 影子没什么反应,洛川也不以为意,仍是看向锦儿道, 第四百八十三章 剑师之后 望仙门第四百八十三章剑师之后洛川在万花楼停留的时间非常短,只是简简单单与花魁锦儿聊了几句便就起身离开了,没有听歌也没有赏舞。 没有再与其他任何人接触。 出了万花楼,登上马车,洛川将那一柄漆黑飞剑连带着剑柄一同横置膝上,一手轻抚剑柄对影子道,“这个锦儿不简单,应该也是个挺有故事的人,她的父母竟然都是金剑门的剑师,而且看样子品阶还不低的样子,否则便是她从小就在父母的锻造炉旁边长大,也断然不可能仅凭看看,一丝一毫的真气都不动用,就能判断出这柄飞剑的极品等阶,而且,还能看出它的特性特征。” “或者她原本就知道这柄剑,曾经亲眼见过或者听什么人说起过它,”影子也有些不太确定的道,“毕竟这柄飞剑得自云百楼,这个锦儿能被云百楼委以重任派到离城,定然是他在阴灵中的心腹,从她如今对待咱们的态度上也能看出来些东西,这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 洛川点了点头,“我当然没有自大到以为轻飘飘的一句话将她锁在离城,就能让这样的女人心服口服纳头便拜的,不过若她的父母都是金剑门的高阶剑师,对于金剑门这样以锻造飞剑法宝闻名的宗门来说,也绝对不是随便就可以舍弃的类型,何以让她沦落到进入阴灵的地步?甚至外派到彼时的离城来?要知道就算她本人,如今也已经是五境的剑修了,这样的年纪,天赋是极不错的。” 影子摇头不语。 “有意思啊,有意思,”洛川也没有想过立刻就能得到答案,手上一动,又将那漆黑飞剑拔出寸余,看着剑身上繁复却又熟悉的纹理,赞叹于那锋锐之美,“索性下午也没有太多事情,去一趟银匠那里吧,如果他能给这飞剑配上剑鞘,那就太好了。” 影子想了想道,“倒不如派人去苍颜盆地的三井镇,找一个老铁匠,那是实打实有本事造出精品甚至极品兵刃的匠师,银匠一身修为确实高深,但打造的东西尽是些妇人用的东西,寻常打铁的也都是他收来的记名弟子。” 影子的话没有说完,洛川却明白她的意思,不由笑道,“三井镇的老铁匠?我应当见过,当初往苍颜赴任,江伯曾让那老铁匠打造过一根飞针,也不知道最终成型是什么品阶,”他有些怀念似的想了想,随即笑道,“感觉是很久远以前的事情了,可实际上也不过一年时间。” 影子没有接话。 洛川又道,“且先去银匠那里问问吧,若是不行再去找那个老铁匠,此次回到离城说不定能多待些日子,该要给它配个好剑鞘的,再这么凑合下去,若是真的让它因此跌了品阶,那就太过可惜了。” 影子点头,然后消失不见。 洛川将漆黑飞剑放在一旁,伸手将车帘打开,往外去看,就见离城的街道上确实没有了前一次回来时那样仿佛五湖四海人才齐聚的热闹景象,却也绝对不算冷清,商贾行人数量不少,只是看到他们这一支由离郡轻骑和宫廷侍者以及护卫们环绕的车队,多数都在跪地行礼,并不抬头,让人感觉这座城好像少了些生机活力。 一路顺畅,车队很快便来到了商业区那座铁匠铺子后门所在的巷子,洛川下了马车时,银匠与几个铁匠打扮的年轻人正等在这里。 第四百八十四章 棋盘已乱 从银匠的铁匠铺子后门出来,洛川的太守车队很快便返回主路,再一次行走在离城的核心道路上。 影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洛川的马车里,盘膝坐在窗边,掀开一侧的窗帘,看向道路两旁跪着避着的百姓,不说话。 洛川此时正捧着的作者是从南夷北逃来到人族地界的人族,其中记录着南夷从南到北多个部族的生活方式和悲惨状态,看了让人唏嘘不已。 “左右不过是些跪地磕头的百姓,有什么好看的,”洛川头也不抬的对影子道。 “如今离城的流民数量,比之往年多了太多太多,”影子道。 “是啊,”洛川翻书的手顿在原位,“前几日朝会上窦秋实他们汇报过,多数还是从西北武州过来的,他们先是渡过汉江抵达广郡,再从广郡一路南下到了离郡,”他翻过一页书,“是不是很可笑,从如今富庶得恐怕不弱于江州大郡的广郡,逃到了咱们三穷郡之首的离郡,来到了离城。” “那是因为他们知道,到了离郡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影子的目光和声音都没有半点情绪,“可离郡确实是穷郡,哪怕如今的离郡,仍旧远算不上富裕,如此规模的流民人口,会是不小的麻烦,而且......这样的流民潮的背后,不可能少得了云百楼的推动算计。” “自然是少不了云百楼在其中推波助澜的,只是这种事情他便是光明正大的做了,我们又能如何?将流民堵死在边境线上将他们拒之门外?”洛川摇了摇头道,“他们能做,我却做不来的,而且流民涌入这种事情,短时间看自然是坏处大过好处,可在这乱世之中,长远来看却也不全是坏处,离郡作为两边之地,且群山闭锁,人口相比身处腹地的那些大郡来说本就要少很多,其中可战之兵,可劳之力,也就只有那么多,而这些流民千里而来,留下的却已多是青壮年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洛川已经忍不住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书本合上,放回到书架上一个自己最方便拿取的位置,然后目光一转,顺着影子掀开的车帘往外看,越是临近太守府宫,道路两旁跪拜的百姓数量就越少,流民则更是渐渐看不到了,“他们已经太过艰难了,相比起来,我们就算再难,总也还是有办法的......” “离郡的储粮原本就不算多,此前得了广郡供粮多少还能有所富裕,如今去打川城,供粮也没了,”影子道,“如今是西北武州遭了不得哪一天就轮到我离郡,届时储粮不足又如何?” 洛川顿时苦笑出声,“姐姐,这些话你近几日已经跟我说过好多遍了......” “储粮几何,是你父亲治政十数年最看重的事情,”影子回头严肃的看向洛川,“而且此时出兵川城,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要冒大风险的,毕竟云百楼那个人,是不是真的要演一出声东击西,谁都说不清,窦秋实和那些文官们明显是不支持打的,只是不敢说不,赵无忌和军务处的人,也不想打,你执意要打,若是打了,最后却弄得不好收场,会影响到你好不容易得来的权威。” 第四百八十五章 世界不同 望仙门第四百八十五章世界不同离郡太守洛川,自宫外返回府宫之后,便在正宫大殿前面的台阶上,一个人坐了好久,除了已经处理完事情回到前宫的高士贤小心翼翼的给他递来些软垫热茶,就再没谁敢靠近,连那个一向如同真的影子一般形影不离的高挑身影,都不曾在他左右。 没有人知道太守大人在外面遇到了什么难事,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的太守大人心情恐怕真的不好。 一直坐到日落,洛川才终于起身。 他拍一拍屁股,伸一伸懒腰,看着宫门外高高低低的房屋渐渐从阳光中褪去,转身大步往后宫走去。 第二日早朝,一如往常,文武官员们将离郡各处发生的事情,遇到的问题,一一陈述,其中需要太守亲自确定的议题一个个解决过去,已经是接近正午。 朝会散去之后,洛川没有留文武官员们饮宴,众人来去匆匆也没有谁留下来与太守大人叙话,除了罗江。 于是洛川干脆也就坐在太守宝座上没走,等到大殿上下只剩下他们两个,才摆摆手让高士贤等人都退出去,自己活动着脖子从上首一步步走下来,问道,“今日又得了闲啊?” 罗江上前几步,和洛川并排坐在大殿上首最下方的一级台阶上道,“还是关于陆家姑娘的事情,随着昨日你与军务处修改并定下军略,太守不日将迎娶听风阁掌门之女为东宫夫人的消息就在小范围内传开了,你知道军务处内外不少人其实都与陆将军一脉有旧,大家便都有些替陆家姑娘担心。” 他看向明显不以为意的洛川加重了些语气道,“如今这消息就只在军务处相关的极小的圈子里传,但很快,马上,你知道的,这就会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到时候太明战区,又或者所有从太明走出去的将领士卒们,如何看待?再加上陆将军受封护国大将军的事情,各种各样的说法就要满天飞了!” 洛川仍是不语。 罗江便稍稍有些恼怒了,“我知道,你是太守,你可以不管这些,但我就不明白了,那陆家姑娘端庄大气,蕙质兰心,被陆将军夫妇教得极好,便是再挑剔刻薄的人也说不出什么坏处来,你怎么就是不愿意呢?不过是一个西宫夫人,你既能娶了那个没有几面之缘的听风阁掌门的闺女,怎么就非拖着不娶她呢?她可是你在中京城为质时候便与你相识的旧人啊!” “江伯,不是不能,而是不愿,”洛川轻叹一声终于开口道,“思凡妹妹的好,我又不是看不见,何况她还与我有那样一份难得的亲情,我是真心把她当妹妹,所以才不愿委屈了她,”他看向罗江极其认真的道,“她才多大年纪?才见过几个男人?就算她再聪明,如今便就已经能将自己的人生大事想得清楚透彻了?” “我知道你要说,她想要太明安稳,想要陆家安稳,这想法很好,但我说过多次了,这些事情不是她一个小姑娘该承受的,如今的我更不需要她去承受这些东西,她不必嫁给我,我也自然容得下一个陆东风,更容得下整个太明,”洛川的下巴微微一挑,“我只想让她可以像寻常小女孩一样快快乐乐的长大,找到一个让她满心满眼都是欣喜的男人,然后把自己嫁了,不是因为什么别的人和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她自己喜欢,这多好?!” 第四百八十六章 夜色骑兵 望仙门第四百八十六章夜色骑兵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过去了,夜晚就会来得早一些。 当夜幕降临,甘水以北那座背靠平原凝视群山的军镇大城,便沉入到了无底的黑暗之中,好像一头无限恐怖的巨兽,一点点潜入深海,将那庞大的身型,与海水融为了一体,再难分辨彼此。 在这个没有月亮和星星的夜晚,这座城,让所有生灵有了不安的感觉。 自从川城从安陵人的手上失去,成为了广郡的土地之后,这座原本功能多样且商贸发达的大城,便成为了功能单一的军镇,其中的百姓,在老守将邢巨树举全城之力抵挡孟子安时,已经死伤不少,等到川城易主,一场短促但血腥的战斗之后,不少百姓又因为协助城防被连带诛杀,再加上后面一些怀有仇怨的生死纠葛,和趁夜翻墙试图逃走反被抓的,等等等等,等到尘埃落定,如今仍在城内能够依附广郡大军生存的百姓,已经不足一年多以前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一了。 这些人,温顺而沉默,在经过了一次次的战火冲击之后,好像连他们自己,也都已经忘记了一年前,这座城本是什么样子。 人类的适应能力,好像真的很强。 川城的宵禁是无比严苛的,不仅仅是百姓人家入夜之后不可出门,甚至于在这样的夜晚都不许点灯,一天又一天,彻底的黑暗让人们也生不起出门的兴趣,只能早早睡下,期盼第二天的黎明来得早一些。 此时的川城内部便是如此,整座城都在黑暗之中呈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安静,唯有风吹过树木,卷动树叶的簌簌声,以及仓鸮展翅,搏击蛇鼠的鸣叫声,每一声,都能传出极远的距离。 城内,似乎没有巡逻的士卒,仿佛一座空城,城墙上下,却到处都是士卒。 城墙上的士卒们每隔数十丈距离便有一簇,围拢一个小小火堆,有说有笑,间或还有一队队持了火把巡逻而过的士卒,遇上熟识些的,军官之间还会打个招呼说上几句话,没有熟人,彼此之间也并不打扰。 城墙下的士卒们则按地区分开,有些聚集在军帐围拢的篝火旁,军官与士卒们讲述着些什么,有些则连篝火都没有燃起,士卒们与满城的百姓一样,早早就进入了梦乡。 在城墙西面靠近南侧的一截城墙上,当一队大约百人的巡逻队举着火把经过的时候,一簇士卒中穿着百将服饰的中年汉子忽的开了口,“老五?” 巡逻队中为首的也是个百将,火把映衬下看着与那中年汉子有几分相像,只是要更年轻些,闻言扭头看来,随即跟身后几名部下打个招呼,自己便脱开队伍朝出声的汉子这边走来。 中年汉子也与身边部下交代几句,迎着那年轻百将走过来,两人并肩来到一处没人的城墙边,看一看左右,汉子才再开口,“今夜怎得又轮到你们值守?” 年轻百将将手中火把插在城墙上一个凹陷的所在,然后恶狠狠的呸了一声道,“还不是劳都尉家的那个小舅子,又不知道跑哪里去祸害谁家的姑娘,章军候只好再让我顶上。” “这个小王八,劳都尉早晚都得折在他的手上,”中年汉子一口唾沫吐到城下的黑暗中去,然后凑近了年轻百将压低声音道,“近来军中多有传言......你可也听到了?” 年轻百将下意识的又看了眼四周,然后才悄悄点了点头,“最近的将军令下得如此密集,也怪不得人们胡思乱想。” 第四百八十七章 撞入城中 望仙门第四百八十七章撞入城中衬着城墙上微弱的火光,在川城西城墙与南城墙上无数军官士卒们抬着头满是惊骇的目光中,听风阁的玄武飞舟,从黑暗夜空之中一点点现出真身! 先是亮起了微朦朦光彩的玄武龙首,在黑暗之中勾勒出了狰狞可怖的形状! 继而是如同钢铁浇筑的舟身,其上鳞片一般的细密装甲渐次亮起玄光,闪烁着,好像将一头真正的玄武圣兽激活了,让它重临世间一般! 【鉴于大环境如此, 最后,是那飞舟之上开始闪烁宝光的楼阁,那连成一片的,那高低错落的,几乎已经是一座小型城镇一般,紫气缭绕,宛若天上人间! 它是那般的巨大,以至于悄无声息飞临所有人头顶的时候,没有人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人们只是呆呆的看着它。 带着无与伦比的沉重,如同山岳一般的压力! 缓慢,又坚定的! 扑面而来!! 这一刻,不少城头士卒已然忘记了呼吸,就好像蚍蜉仰望山崩于前,无论毁灭还是生存,已然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事情。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自己该做什么,无论是拔刀举枪,还是张弓射上一根箭矢,在眼前这庞然大物面前,都是毫无意义的笑话。 直到川城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亮起了一道璀璨的蓝色流光! 直到那流光一刹那跨越了半座城的距离,带着汹涌澎湃的剑意,直直刺向了飞舟龙首,这两面城墙上的不少人才从方才莫名的震惊之中醒来! 军官们张嘴欲吼,士卒们背上弓箭,可还不等他们各自回到自己应该的位置,一声爆响已经从那玄武飞舟的龙首处爆发开来,一时间压过了远处仍旧震动着大地的马蹄声! 惊人的气浪席卷开来,距离玄武飞舟已经不足十丈的西南一角城墙上,数十名士卒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连人带甲被掀飞了出去,落到城内黑暗之中,十死无生! 恐怖的风压仍旧不停扩散,将更远处些的军官士卒们压伏在地,一时间起不得身! 天空中,玄武飞舟庞大的舟身被那蓝色的剑光斩中,原本缓慢前行无可阻挡的姿态有了一刹那的凝滞! 而那一线蓝色流光则好像撞击在磐石之上的浪花一般,碎成漫天的水色,其中一柄银色飞剑倒卷着在空中翻滚了几个圈,然后闪电般飞回城内来处! 玄武飞舟不断向前的姿态于是再次展开,就在它的玄武龙头完全越过城墙上空时,城市中央的黑暗之中再次射出蓝色流光,这一次,不是如前一次那样的一缕,而是以一道粗壮的蓝光为主,丝丝缕缕的蓝色流光为辅,形成了一片逆空飞行的流星雨,划过天际,直指已经有小半船身进入川城上空的玄武飞舟! 好像一群飞鸟撞入云层,体积巨大的玄武飞舟根本没有半点躲闪的可能就正面撞了上去! 又是一阵狂乱的气流,吹得城墙上下的士卒们站不稳身型,他们一边在军官的组织下飞快的远离玄武飞舟的位置,一边重新列队,然后躲避在城墙脚下。 第四百八十八章 城门争夺 望仙门第四百八十八章城门争夺当玄武飞舟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撞入川城上空的时候,轰鸣着的战马蹄声已经渐渐远去。 不同于被惊醒的川城此刻混乱而喧嚣的模样,距离川城最近的西南方向山林之中仍旧十分静谧。 】 这里漆黑无光,鸟兽无声,甚至于连喜欢在夜里鸣叫的虫子们都集体睡着了一般。 直到一根枯枝被重物踩断的声音响起,才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一般,整片林子都忽的活了,无数的黑影或者从树林深处走出,或者从山侧峡谷走出,他们沉默着,来到山峦北面的平整田地之上集结,满编一个百人队便出发一个,没用了多长时间,就有十数个百人队陆续离开,朝着川城南城门的方向快速进发! 这些进发的百人队几乎首尾相连,在天空中忽然亮起的金色光芒照耀下,好像一条加速蠕动的长蛇,越来越快! 川城城墙上终于有守军在天空中亮起金光之后发现了城外的异状,他们呼喊着,在城墙上军官们的指挥下张弓搭箭往城外去射,却发现这些百人队根本就是行走在他们的弓弩射程之外的,一时间,多数人根本无从判断城外敌军的动向,一如先前那支一路向东径直离开了一般的精锐骑兵。 可很快,他们就知道错了! 因为南城门内降下了一波光雨,爆炸声之密集,大地震动幅度之大,只是遥遥的感受着,就让这边城墙上守卫着的士卒们感受到了冰冷的死亡气息。 接着,整座城墙都似乎摇晃了一下,等到城墙上的士卒们猜到发生了什么以后,所有人心底都是凉上加凉。 城破了。 军官们开始奔走呼喊,士卒们麻木的应对着,一簇簇的军队朝着南城门的方向靠拢,试图在城外敌军攻入城门之前抢先一步掌控那里的局势! 城内城外,如同赛跑。 等到双方抵达南城门附近时,一场恶战便不可避免! 攻城一方的百人队毫不犹豫便往城门洞内冲去,也不结阵,只是在他们冲入其中的前一刻,三柄飞剑“嗖”的一声射入其中,然后又在爆响声中倒飞而回!等到百人队冲入相对狭窄的城门洞时,其中几乎要将人烤熟的炙热余温仍旧将他们的皮肤烫得生疼! 城门内此时没有一个活人,只是另一头的军官士卒们反应也很快,两方人马立刻就在这狭窄的范围内短兵相接,一时间血流成河! 谁都没有让上一步,人命飞快的堆填! 与此同时,城头上也开始有士卒填补上空缺,一个个张弓搭箭朝下射击,让一时间卡在城门外进退不得的人们成了活靶子! 于是三柄飞剑不再射入城门洞,而是载着三个穿了都尉和军候战甲的大汉跃上城头,飞剑往复横扫,立刻就在城头上清理出一片空白,但很快城内便也有四人御剑而来! 三人见状并不惊讶,对视一眼,同时将飞剑抛到半空,双手掐诀,三柄飞剑再次化作三道数丈长的剑光,直直朝着城门洞内测的位置斩下! “咔嚓!” 三道剑气锋锐无匹,直接就将城门洞内与洞外援军之间斩出一道空白,继而斩破路面,巨石碎裂崩散,溅得四周士卒纷纷躲避,再加上早已在前一波天上修士符箓雨时就已经变得坑坑洼洼的地面,不少士卒摔倒了就再没站起来过,踩踏死伤者不在少数! 第四百八十九章 决然一斩 川城西门,继南门的一场符箓雨之后,这里也遭遇了相同的命运。 寻常的人类士卒若是没有结成军阵,根本没有办法在那样突如其来的天降乱象之下稍作抵挡,只能徒劳的对着天空射上几根乱箭,也根本无济于事,便是平日里在他们眼中强悍得简直不像人类的百将军候们,在那样的场面下,也只能勉力坚持,运气差些的,也会和他们一样,被撕成满地的碎布。 少有例外。 完成了城门攻势的听风阁一众御剑修士没有停留,也没有理会下方一片狼藉里仍旧活着的人们,在为首剑光的率领下群蜂归巢,返回了已经完全进入川城上空的玄武飞舟。 整个出击过程中,没有损失任何一剑。 另一边,玄武飞舟龙首金光之中,两大强者似乎仍在隔空对峙。 其中一个双手负后,凌空而立,长发飘洒,似笑非笑,整个人一动不动,却能够给人以沉重如山的感觉,浑身上下圆融如意,看不出任何破绽,正是听风阁掌门钟舒夜。 另外一人则是个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的老人,他单脚前点,重心在后,一手掐诀,一手下指,两柄飞剑一重一轻,都包裹着蓝色的剑气,精灵一般环绕着他飞行。 钟舒夜不动,老人也不动。 就这样一直僵持着,直到玄武飞舟几乎要飞到川城最核心所在的城主府上空,钟舒夜才终于开口道,“怎么,真的连一剑都不递出么?” 老人防备的架势没有丝毫动摇,只是轻轻一笑道,“既然钟掌门都亲自出手了,老朽递出一剑或者一剑不出,都是一样的结果。” 钟舒夜低头看了看,然后扭头看向东方,姿态随意,“大半座川城已经被离军控制在手中了,你还不想想自己要如何脱身?” 老人哂笑道,“钟掌门说笑了,老朽今日既然留在川城,就没想过要离开。” “哦?”钟舒夜斜瞥向老人,嘴角微微一沉,“是云百楼让你留在川城的?” “那倒不是,是老朽自己要留下的,”老人看向钟舒夜身后的玄武飞舟,看着其上一个个听风阁弟子,眼神中有些许羡慕,“百楼那孩子说因为一些误会,让钟掌门怀恨在心了,想用这一座川城来平息钟掌门的怒火,老朽心想,万一这座川城还不够呢?既然是自家的孩子犯了错在先,那我这个长辈就该出来替他道个歉,若是钟掌门仍旧怒火未消,便将老朽这条命......也一并拿去吧。” 他看向钟舒夜,一笑,“哦,忘记说了,老朽姓云,名为覆雨。” 钟舒夜盯着老人的笑脸,半晌没有说话,好半天之后才沉声道,“云百楼犯下的错,不是一座川城或者再加上你的一条命就可以平息的,有些错,不是道了歉,就会被原谅。” 老人缓缓摇头,“钟掌门,你年纪也不小了,何必说这些孩子气的话?你应当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事物,都是可以被明码标价的,不过价格高低罢了,没有什么可以例外,”他看向钟舒夜有些难看的脸,“当然,你可以不信,就像三百多年前的天台宗掌门一样,可是不信的代价,有时候比信了,可高出太多太多了......” 钟舒夜双眼一眯,其中精芒爆射,金色的光球似乎化作实质,如山峰一般沉重的压力将对面老人的腰背压得弯折,却没有能够抹掉他脸上的笑意。 第四百九十章 战争之后 望仙门第四百九十章战争之后川城上空那艘巨大的玄武飞舟上,金色的光球破碎之后,这一场川城攻守战便已经进入尾声。 当听风阁弟子手中提着云覆雨的头颅飞至城东仍旧在战斗的地区上空时,这些甚至于已经出现了老弱残兵的军队就再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无论军官还是士卒都失去了最后的战斗意志,除了部分逃出城外不知所踪的以外,其余的都在西南两处离郡精锐合兵一处之后,如同麦浪一般跪倒在地上,弃械投降。 这一场攻城战,战斗持续的时间之短,超乎了所有人的......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或直接访问☆★☆★☆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第四百九十一章 让一座城 听风阁的玄武飞舟走了,只留下一个年纪不算太大的总是笑眯眯的道士。 李牧将这道士就地安排在城主府,自己便与亲兵们一起骑了马在城内巡逻,等到亲眼所见无论甘梁或是春阳军都军纪严明,对于川城百姓秋毫无犯,才稍稍放下心来。 一路从城中来到城外,环城一周检查了所有防御工事的修建进度,正要返回的时候,远处的旷野上传来了马蹄声。 李牧寻声望去,抬手搭了个凉棚,喃喃自语道,“这么多上好的地啊,原本该是秋收的时候了,可惜啊,真是可惜啊......”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话。 很快,马蹄声便近了,数千骑兵纵马奔腾在旷野上,激起的尘埃简直就像一场小型的沙尘暴一般,声势惊人。 等到骑兵来到近前,李牧才发现,骑兵领头的竟然是沈均。 “拜见裨将大人!”沈均让身后骑兵先行回城,自己则带着十数骑亲兵来到李牧这边见面。 “不是让你往甘水去了吗?怎得又与大队人马一起回来了?”李牧问道。 沈均翻身下马,将头盔摘了下来,又从马背上取下水囊大口的喝了半天才喘了口气道,“我让王军候带队去探甘水了,我自带大队人马迂回来川城,实在是那一伙儿人跟得太紧,中途还又接触了几次,我有些放心不下,这才如此安排。” 李牧微微皱眉,“那一队人竟然一路跟到了川城附近?” “嗯,”沈均脸上明显有了恼怒神色,“一直迫近到距离川城五十里才不再纠缠,裨将大人,这一伙儿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杀伤了我们不少兄弟,不是说听风阁的高手此刻就在城中吗?请几位出手将那一支修士小队斩杀了吧!” “哪有那么简单,”李牧轻轻摇头,“这应当便是云百楼留在这边恶心我们这支骑兵的手段,太守大人让我们不要冒进,暂且就先放过他们。” 沈均明显面色不豫,只是恨恨的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李牧看出他的情绪伸手在他臂膀上用力一拍道,“好了,离广之间必有一战,总有再遇上的时候,你现在要做的是,等到下次再遇上这群人,你有能力将之阵斩,而不是总想着假手他人,下一次,我们或许有了听风阁的助力,广郡也不会少了金剑门之类,靠别人总是不行的。” “可......”沈均有些迟疑道,“可在修炼者这个层面......裨将大人,属下已经卡在四境有挺多年了......” “个人修炼只是一方面,总还有其他办法,我听说太守大人此番从兴城回来,也带回了不少中三境护官,届时若是有咱们军的,我便给你优先配置,但......”李牧看沈均立刻眉开眼笑,便也迎头浇了瓢冷水,“但要你们骑兵之中至少要有一支千人队可以成阵!” 沈均立刻就蔫儿了,“裨将大人,成阵......那是只有离郡轻骑能做到的事情,咱们这......” 【鉴于大环境如此,本站可能随时关闭,请大家尽快移步至永久运营的换源app,huanyuanapp】 “若是不能千人成阵,便是给你配了中三境护官又如何,再遇上那种级别的纯修炼者队伍,仍是要被弄得狼狈不堪,虽说这种程度的骚扰很难影响到整体战局,却实在丢了脸面,”李牧不给他争辩的机会,转身就牵了马往城内走。 第四百九十二章 云氏后手 望仙门第四百九十二章云氏后手素城,位于白河以北,因一座通体由雪白色石块垒砌而成的城墙得名。 此时正值午时,素城,城墙染血未干,城内硝烟滚滚,天空中,仍有修炼者驾驭了飞剑往复搏杀,地面上,无数的士卒如同蚂蚁一般撕扯纠缠,在那街巷里,在那院落内,杀得头破血流。 百姓们一个个龟缩在自家的屋子里,用一切可能的东西抵住房门,一步都不敢踏出,却仍是免不了有倒霉些的,被战斗中的士卒或者修炼者的余波洞穿了房门或者院墙,杀红眼了的士卒们冲将进来,可不管是良民还是逃兵假扮,就是一刀。 一时间,天昏地暗,满头满脸都是血色。 素城以东,大约只有两三里的地方,有一座临江而立的山峰,名为皂山,皂山之上建筑成群,皂山脚下,别院成群,俨然已经是一座小镇的规模。 这里青山绿水,树木成荫,清净自然,风景极美,却自古以来就是私人领地,从不对外开放,老百姓多数是不知道这里归属谁家的,只知道里面住着些道士,便是县守府衙的老爷们,有什么事情也不敢查到这家头上,想来是有些不凡。 这一日兵祸来袭,就有不少城外百姓想要逃到皂山避难,不料还不等他们靠到近前,就发现这里早已被广郡的数千名士卒先一步围了,百姓们连忙掉头就往西逃,也不知道最终能逃到哪里去...... 却说广郡士卒围了皂山,但没有人杀进去,直到一辆马车到来之后,士卒们才缓缓让出一条道路来。 马车一路缓行,来到了皂山别院的寨门前,一名士卒上前叫喊了一气,寨门才从内部缓缓打开,两个穿了浅绿色道袍的年轻道士朝着马车的方向躬身行礼,然后退到一旁。 马车缓缓驶了进去,在那马车后面,数千士卒悍然相随。 数百年清净地,第一次面向披坚执锐的士卒敞开。 马车一直开到了山脚下,驾车的褐袍女人才跳下马车,掀开车帘,将一身雪白衣衫的云百楼请了下来。 “婉青丝真人可到了么?”云百楼下车就问。 褐袍女人抬头看了看,“应该还没有到。” 云百楼嗯了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没有急于登山,而是站在这一处山脚下的石阶起始处,四下里看了看,不由得赞叹道,“听风阁的这群道士还挺懂生活。” 一句话说完,转身沿着台阶就往上走,一众士卒只在山下守着,与他一同上山的只有褐袍女人一个。 一路无话,等到云百楼登顶这座并不高耸的皂山,日头已经偏西,云百楼额头上布满汗水,一张俏脸微微泛红,看得一旁的褐袍女子竟是有些痴了。 这里是一处山顶平台,除了一座巨大的殿阁处于平台尽头,就再无一物,低头,便可以俯瞰那条纤细如绳的白河,抬手,就能够碰触从山头掠过的云雾,端的是神仙景象。 “这座山上,可是一个人都没有了?”云百楼取出洁白的丝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看向四周的美景,只觉得心旷神怡。 褐袍女人闭了闭眼,然后睁开,“除了山下那两个小道士以外,山上还有七八个的样子,都是些最高不过三境的寻常货色。” 云百楼点一点头,笑道,“还真是走了个干干净净啊,钟舒夜这个人,是有一些魄力的。” 褐袍女人忽的抬头看天,下一刻,便是云百楼也抬头看向远空。 因为一声嘹亮的鹤鸣自远空来,在那巨大的仙鹤后背,站着几个人。 第四百九十三章 天下图谋 丹港,驻扎有两支军队,一支,是来自江州的精锐水军,另一支,则是河内郡的陆军。 河内郡的这一支陆军近来训练得也颇为刻苦,但要是与江州水军比起来,实在还是差了不少。 这一支江州水军吃住皆在船上,每一日天不亮时,便有军号起于各舟,军号不同,士卒反应筹备各有不同,有时只须片刻功夫,各大战船上的水军便可各司其职整备操船,进入水战状态,有时士卒们则持盾持矛持弓箭强弩,乃至于驾车御马,集结于甲板之上,做好登岸作战的...... ss=\"state-hide\">☆★☆★☆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都市,玄幻,脑洞,热血,一剑,奇幻,同人,盖世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nhen☆★☆★☆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个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第四百九十四章 官道狼群 元北城,是安阳郡中部元河以北的核心重镇,也是除了双龙城以外,元河一线最重要的大城。 这里聚集了元河以南北迁人口中的大部分,也有着南巡太守晏思语的行军驻地,是眼下整个安阳郡最受瞩目的城市,没有之一。 这一日午后天晴,大风自北向南不停的吹,带来了三分清凉的秋意。 一支长长的运粮车队正在太阳底下的官道上行驶,车队中有马车也有牛车,赶车人一个个腰挎长刀背着弓箭,全副武装十分谨慎,一路向东,风尘仆仆。 这是一支自安...... ss=\"state-hide\">☆★☆★☆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雪中爽文,同人万相,玄幻奇幻一剑,土豆盖世武侠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nhen☆★☆★☆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个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第四百九十五章 悍不畏死 安阳郡,元北城以北的官道上,一支车队环绕形成了一大一小两个车阵。 后方小一些的车阵正被近百只狂狼冲击着,那些浑身毛皮灰白且夹杂着粘稠血迹的野狼们一个个龇牙咧嘴,飞身在车架上往来跳跃,有的直接扑向惊慌失措一时间又摆脱不得的牛马们,一口口咬在它们脖颈四肢上,尘土飞扬之间,咬得那些牛马血流如注,嘶号不已。 有的则根本看都不看那些驾车的牲畜,直接朝着车架内圈的人们扑来,直往纤细的脖子处咬! 人们经过了初始的惊惧...... ss=\"state-hide\">☆★☆★☆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玄幻奇幻,脑洞都市,一剑逆天雪中,土豆穿越剑仙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nhen☆★☆★☆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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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个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第四百九十七章 河玉迷城 河玉城的夜,静悄悄。 城东成片的低矮房屋上,一个穿着宽大道袍,背负一柄长剑的中年道士,正在屋脊之上行走,他步态轻盈,也不见如何用力,一步迈出就是数丈,在城东这一片,没有一个屋顶值得他踩上第二脚。 他就这样飘飘忽忽的前进,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没有惊动任何人家。 一路向东,直到东面高耸的城墙已经近在眼前,他才忽的止步于一座稍稍高些的屋顶,双足点在屋顶翘起的兽首上,借着皎洁的月色,凝视着前方那一片守备森严但规模...... ss=\"state-hide\">☆★☆★☆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玄幻脑洞,雪中土豆一剑,青鸾武侠热血,爽文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nhen☆★☆★☆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个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第四百九十八章 山谷围杀 南疆十万大山,也有尽头。 在南疆群山以南的某个所在,山势渐缓,荒原无边。 在这广袤的荒原之上,群山之中的茂密植被得到了延续,大地之上盘根错节,半空之中绿叶争高,一片深绿之中的,是另外一个看不见硝烟,却一样残酷的世界。 这里是昆虫的天堂,是小动物们的宇宙,这里鸟兽可以成群,也会有妖物横行,万古以来,似乎始终如此。 直到前些时候,不知是谁在这群山与荒原的交界之处,放了一把火,大火肆虐,足足烧了三天三夜,在这一...... ss=\"state-hide\">☆★☆★☆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雪中都市,玄幻土豆爽文,全军列阵万相武侠,搞笑神机踏星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nhen☆★☆★☆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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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第五百零二章 南风归来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个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第五百零三章 空冥灵火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个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第五百零四章 丹阳生湖 望仙门第五百零四章丹阳生湖川城一战之后,围绕着甘山山脉的各方便都忙碌了起来。 安陵方面,将军陈敬之与柔城及楠城县守府衙的几名新上任的主官完成沟通,由县守府衙出面征召民夫,开始在汉江南岸的两处关键位置上修建军堡,军堡与柔城之间设有连成一线的烽火台,能够将汉江之上的情报以无可阻挡的方式最快的传递到柔城。 于此同时,在鹿头城和柔城,以及鹿头城与楠城之间一样修筑烽火台,让安陵西线战场一样可以及时传递军情并获取增援。 如此操作,不但将原本相对割裂的安陵一地重新连成了一体,还给了战后许多失去生计的百姓短时间内养家糊口的能力,在战争带来的影响彻底消散之前,无论是这些百姓还是外来流民,都多了几分生的希望。 三仓之地方面一样忙得不可开交,郑仓城守将沈诚忙着与甘水河上游的广郡战船周旋,一面在甘水河上游一些水浅的地方投放礁石,甚至钉上木头垒砌石坝,彻底堵死广军水师经由甘水可以直达川城以南,将川城与三仓之地割裂开来的可能,另一方面还在上游选了两处水流平缓且相对较窄的地方,其中一处抢修出了一座浮桥,另外一处更靠近甘山山脉的,则有条不紊的开始修建一座更加宽敞牢固的渡河石桥。 通仓城守将陈少雄亲赴寿同,在距离永昌郡最近的地方,监督修葺防御工事的进度,同时出城练兵,尤其是长途奔袭的能力,成为了通仓城最为看重的士卒素质之一。 遍数各方,最忙碌的其实还是驻守川城的甘梁守将李牧。 如今的川城内外,百废待兴,不但在军事方面需要尽快将城墙内外的防御工事修建完全,依托甘水关和梁仓城两地百姓及流民征召和训练士卒,还要在郡丞府和司吏府衙派出进驻川城县守府衙的官吏之前,临时将川城实行军事管制,在春阳守将何若熊率兵离开之后,一应政务也都要由他来决断,将他忙得一连多日都没睡够三个时辰,就连骑兵都尉沈均都因为有些书卷气,就被他派去临时处理政务,整个一个忙乱不堪。 可围绕着甘山山脉的这一切忙碌,都与甘山之中无关,在这里,飞鸟走兽,绿树黄花,随便一座山头,都像是独立于尘世之外的洞天福地,更不必说那群山仰望的丹阳峰。 如今的丹阳峰,已经不像过去数百年那般荒凉,尤其是主峰之上,一座座殿宇楼台,一处处飞桥石阶,好像神迹一般拔地而起,自上而下,蔓延了小半个山头,一个个身穿浅绿道袍的修士行走其间,衬着半山之上的浮云,让这里渐渐有了些仙家气象。 更令人感到震撼的,则是一座仿佛凭空出现的大湖。 第五百零五章 霸水玉章 丹阳主峰,峰顶,狂风掠近百丈之后,就自变得柔和,宛若春风。 黑衣来人对面,风清子扭头看向钟舒夜,后者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却没有说那法宝符箓的事情,而是道,“自吕祖登顶以来,除了数十年前和百余年前的两次传言以外,魔教已经多年不曾真正现世了,是以关于心魔诅咒的记载,多已是数百年以前的事情,这数百年来魔教在四夷之地发展的如何,功法之类是否有所改变,都是未知,所以空冥灵火是否真的可以克制心魔诅咒,尚且存疑,你此番回去,要将这些话原样告知太守大人,让他操作之时务必小心再小心。” 来人郑重点头道,“属下记住了。” 钟舒夜颔首之后问道,“空冥灵火生于九天之上,极为难得,若是脱开封印则会逃逸飞天,此事太守大人是否知道?” 来人再次点头道,“太守大人已经知道,并且从赠送空冥灵火的前辈那里得到一座法阵,须以水系上三境强者布阵于密室之中,便可以暂时将空冥灵火封禁其中。” 钟舒夜稍一沉思便再颔首,“那人既然可以得了空冥灵火,自然也有办法封禁,这倒不必担心了,至于说空冥灵火专伤神魂,此乃天地法则,没有免除之法,或者说,由于此火过于罕见,至少如今的修炼界尚未发现何物可以彻底免除此火对神魂的灼烧,但暂时抵挡或者说削弱其伤害的法宝符箓虽也罕见,却是有的。” 他右手一翻,手上已经多了一枚在其掌上虚空中沉沉浮浮的精致碧玉印章,那碧玉印章底方而扁,其上一头玄武张口吐水,栩栩如生,“此章名为霸水,乃是听风阁掌门印玺之一,水系天成,对于绝大多数神魂攻击都有抵挡削弱之能,对于空冥灵火亦应有效,同时它可以润泽神魂,帮助恢复神魂伤势,你带回去交给太守大人,事毕之后再还回来。记住,空冥灵火作为三大阴火之一,十分危险,一定要让太守大人小心尝试,若实在事不可为,心魔诅咒再寻他法破除就是,万不可鲁莽行事,冒险为之!” 一席话说完,钟舒夜掌上碧玉印章已经飘至来人面前,来人小心伸手接过印章,再从怀中取出一张镶了金线的丝绸将印章反复包裹收好,然后才冲着钟舒夜二人恭敬行礼,“郡师大人所言,属下全都记住了,定会一字不落的转告太守大人知道。” “好,你且去吧,”钟舒夜双手负后,忽的又问,“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来人本已转身,闻言又扭转回来道,“属下未一。” “未一,”钟舒夜看向来人丹田,淡淡道,“我观你一身火气似满而盈,实则外盈而内空,不是六境巅峰之相,该是早年气海受创,留有余伤,稍后我着人带你去听风阁丹堂,你可领取一颗固元丹,或可以缓解你的痛处。” 来人闻言立刻躬身一礼,苍老的声音有些沉,“属下多谢郡师大人赐药之恩!” “无妨,且去吧,”钟舒夜挥手。 来人再次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就见不远处的石台边缘处,石阶之上已经立了一个极其高大壮硕的身影,不等他走到身边,便冲他点一点头,然后转身就走,他便也没有多说什么,紧随其后。 第五百零六章 初到离城 离城。 一场初秋之雨过后,这座城市便稍稍有了些清爽的感觉,既不干燥,也不炎热,每日里晴空艳阳,舒服的让人只想在户外待着。 如今的离城权贵,多数是没有空闲去参加一场秋游的,但各家的子女们却多得是时间,于是乎这一日,只在城门打开的清晨,便有不少车马随从一队队的出了城去,有的还只是在离城北面的山林里狩猎郊游,有的则干脆就要起程返回甘原老家,回到家族领地上去,在那些真正的山林之间游猎,直到过完这个冬天,才会重新返回离城。 就在一队队的随从护卫着一辆辆华贵的马车出城的时候,入城的队伍里加入了一个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白袍老道,他脸型消瘦,目光炯炯,一边不急不缓的跟着队伍往前走,一边盯着另一边城门口出城检查的队伍看,只见无论随从护卫人数如何多,马车又如何宽大奢华,检查的士卒都一丝不苟,里里外外都要看过,才会予以放行。 白袍老道轻拍了一下身前一个牵着马的商贾的肩膀,先是笑呵呵的行了个道礼,随即指了指城门方向客气问道,“敢问先生,这离城里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连出城的车队都查得这么严了?” 被他突然拍了肩膀的中年男人一个哆嗦,回头看是个打扮干净的白袍老道,便也稍稍收敛了怒气,压低声音道,“道长第一次来离城吧,咱们离城进出城门向来都是要检查的,城里毕竟是住着太守大人的,若是被妖夷刺客之类轻易混了进去怎么行!” 他看一眼城门处的士卒,然后靠近到白袍老道身边用极小的声音道,“自从咱们的太守大人登位,离城将军便就换了人,如今这位罗将军,对待城防那是看得极重的,城内城外都是如此,尤其是前番太守大人在城内遇刺,自那以后,无论是谁进出城门,哪怕是朝堂重臣,也一律要接受检查的!” 他嘿的笑了一声道,“也好叫那些老爷们,尝尝咱们一日日排队入城的滋味。” 白袍老道笑着应是,随即也不多言,排队到了最前,被两个士卒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才被允许入城。 白袍老道入了城来也没有乱走,只是沿着城门正对着的主街一路前行,沿途之上四下里看看,时而点头,时而叹息,不知有些什么感慨,一路直行,最终来到太守府宫门前的小广场上,这才转身看向身后那个自他入城之后不久,便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的蒙了白纱的白衣女子,笑道,“你这一身冰霜气息,相较初见之时,又凝实内敛了不少啊。” 白衣女子正是千雪,直到此时她才靠近到白袍老道身前,点头为礼,“前辈也比初见之时洒脱得多。” 白袍老道呵呵而笑,随即轻叹一声道,“彼时的我,忧心太多,洒脱不得,此番从兴城回来,却是连最后的一点牵挂都随风去了,洒脱,或许确是洒脱了些。” “世人修道,皆是求那长生逍遥,无论如何,洒脱些总是好的,”千雪道,“洛川就在府宫内,前辈若是没有其它事情便与我入宫吧?” 第五百零七章 万事俱备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个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第五百零八章 密室开瓶 离城上空,白云之上。 御剑凌空的千雪散去了飞剑之上的雄浑气劲,飓风来袭,将她一身雪白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而在她对面与其相对的,则是一身黑色紧身衣虚空站立的影子。 “试试吧,”千雪道。 影子点头,举起手中的碧玉印章,手掌上绿色的光芒一闪,那碧玉印章便绽放出清朦朦一片的水色微光,将影子整个笼罩其中,好像一个浅淡蓝色的半透明的蛋壳,又好像只是幻觉一般的晶石折射,让人分不清楚有形无形。 影子看看四周,朝着千雪点一...... class=\"state-hide\">☆★☆★☆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雪中武侠,同人玄幻,爽文,土豆脑洞全军列阵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个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第五百零九章 心魔异动 离城,太守府宫偏院地底,密室之中白蒙蒙的一片。 气温明明不高,却有一种让人由内而外无处排遣的炙热感。 三息已过,阵法中央,盘膝而坐的洛川腰身挺得笔直,右手一记手印压下却不得全功之后,他面上也未见如何慌乱,白色光点朝上飞掠的同时,他的左手已经再次完成结印,这一次唯有食指弯曲,却是一个九字印! 真气流转,一掌拍出! 已经跳跃至洛川面前的白色光点被一掌拍中,这一次那白色光点没有在半空停留,而是忽的减慢速度,慢到...... class=\"state-hide\">☆★☆★☆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玄幻奇幻,雪中穿越武侠,土豆同人全军列阵,搞笑脑洞盖世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个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第五百一十章 灵火艳阳 洛川的意识,有了一刹那的恍惚。 这一刻,他就好像坠入梦境一般,忽的忘记了此前种种,好像又回到了那颗水蓝色的星球上,成为了那个行走在人群之中,为一个个旁的人解惑,自己却始终迷茫的孤独的人。 他去到空无一人却明亮如白昼的写字楼,走过熙熙攘攘却无一人相识的街道,进入一家放着舒缓音乐却没有几个客人的咖啡厅,与每日里同处一个电梯都始终不会说上一句话的邻居擦肩而过。 在没有一个亲人的家里,打开窗户,有那么一个瞬间,想要一跃而下,大概身在空中的那几秒钟,他能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由的人..... 忽的,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一阵刺痛,让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裂开了,那种无处不在的撕裂感,谓之肝肠寸断都不足以形容。 然后,一股暖流自双目之中涌出,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终于想起了一切的一切,他闭上已经闭上的眼睛,找回重新拥有了知觉的双手。 凝神静气,手掐法诀。 赤红色的真气重新凝聚,即将崩裂的丝茧重新弥合,白色的光点定住不动,被丝茧拉扯着一点点进入他的体内! 然后,他的体内,不知何时已经被大片大片乌黑墨色笼罩了整个天空的丹田气海,忽的大放光明!! 原本被压制在最底层的火势低迷的赤色火海开始翻滚! 原本高居于天空之上越来越厚重的墨色乌云开始消弭! 似哀嚎又似怒吼的万千鬼音,呼啸而去! 金色的锁链珠帘重现于天! 等到一切回归,意识归于气海的洛川才发现,大地之上原本熊熊燃烧的火海仿佛被从天而降的雨水浇灭了一片,在那墨色乌云被彻底驱散的一刹那,又以更加汹涌澎湃的气势卷土重来,一道道火柱冲天而起,几乎要冲到天空中的金色锁链之上。 而那一团不知何时出现在气海半空的丝茧,则好像一轮新生的骄阳,立在半空,不上不下。 接着,丝茧好像解开了线头的毛线球,一丝一缕抽离出来,继而化作天降火雨,落在火海之中,成为了火海更加凶猛的助力。 而在丝茧去除完毕以后,半空之中那孤零零的白色光点,开始在四周一股股神异力量的束缚和引导下,缓缓膨胀,最终好像一轮真正的太阳,悬挂在那里,给整个丹田气海的空间带来了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暖意。 甚至要暖过那似乎无尽的赤色火海。 直到此刻,身处于密室之中的洛川才终于睁开眼睛,他有些疲惫的抬了抬眼皮,看一眼罗江,然后盯着距离阵法最近的那一袭白衣曼妙的背影,用十分沙哑的声音问道,“我一共撑了多少息?” 罗江面上止不住的现出喜色,只是顺着洛川的目光去看身边那白衣女子时,忽的有些局促,随即轻叹一声,朝着对方拱手一礼,退到了密室门外。 “十六息,”千雪缓缓侧头,给了身后的洛川一个柔美的侧脸,“多一点点。” “啧,”洛川微笑着低头看向面前的那一枚碧玉印章,说出来的声音有些弱,“不愧是听风阁掌门的印玺,好宝贝,只可惜是要还回去的......” 第五百一十一章 突破之忧 密室之中,光线昏暗。 洛川盘膝而坐,影子蹲在他的面前,两人相顾无言了许久,洛川才终于开了口,“仙游子是聪明人,不会不识大体......” “只有死人,才最识大体!”影子十分罕见的打断了洛川的话,声音森冷决绝,“只要为我创造一个机会,现在的我可以杀了他!” “上三境强者哪里有那么好杀,而且,”洛川一顿,“如今的人族,经不起任何内耗了,每一个上三境强者,都不可以轻易失去,上一次从南疆回来我其实就已经想明白了一件事情,传说之中万人成阵可斩真妖,可现实之中,除了九百年前那许多难辨真假的传说以外,人族军阵斩杀大妖的例子都少得可怜,而且这其中的任何一次,都有着许多偶然因素在其中,根本无法复刻,所以真正放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两大势力隔了南疆大山这一张棋盘生死对弈的时候,除了不动如山的大城大阵以外,上三境强者就是不可或缺的关键活棋,很多时候,士卒军队的调动都必须与他们联动,就像苏一鸣说的那般,所谓势之所在,就是如此。” “现在的离郡看起来已经积累了足够雄厚的势,相比较一年多前确实好了不少,但与南夷相比这还远远不够,”洛川眉头微皱,语气低沉,“南夷六宗,尤其是为首的三大宗门,我西南汉州与他们对峙了数百年,至今都不知道这些对手的真正实力到底如何,如今既然撕破了脸皮对上,说不得就是只分生死不论胜负的结果,是过去三百载不曾有过的光景,双方势必会有底牌尽出的那一天,届时若是有两个或者三个宗门真的铁了心盯上我离郡......后果不堪设想。” 影子闭上眼睛,声音稍稍有些慢,“若是你......出了变故,离郡才是真的不堪设想,”她睁开眼睛重新看向洛川,“仙游子......毕竟是安陵人!” “首先,他是人,其次,他才是安陵人,”洛川有些不以为然,“即便他对今日之事有所怀疑,也只能想到我身上另有秘密,我洛川天赋极高,身世非凡,有些秘密不是理所应当?说不定那云百楼身上也一样藏着些不可告人的东西,又如何?” 他面上表情渐渐轻松,“我是人族太守,我在为人族守护一方,这总做不得假,况且游仙门迁宗于伏波山脉,到底还是要靠在离郡这棵大树上过日子的。” “若是真的有一天事情败露,”影子盯着洛川的眼睛,“那些你曾经拼了命去守护的人们,可能下一秒就要高喊着让你滚出中洲,甚至于......这个结果你可想过?” “自然想过,”洛川甚至于笑出了声来,接着又是一声叹息,“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有些事情就已经无法更改了,我只能去做我能做到的一切,其它的就交给这天地,如此而已。” 影子缓缓起身,“你想好了就是,若如此,日后你的一举一动就要更加小心谨慎。” “嗯,”洛川抬头仰视影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要突破瓶颈,成就凝神五境了。” 第五百一十二章 是福是祸 离城,太守府宫偏院之中,除了已经先一步离开的仙游子外,先后从密室之中出来的千雪和罗江都没有走。 千雪独立于院中一株古槐树下,罗江则站在院落的另一边,时不时看一眼这边。 秋雨之后有了一丝寒意,当离城的绝大多数草木都还绿意盎然的时候,这一棵年纪不小的槐树已经落尽了树叶,只留下它漆黑细密的枝丫,好像朝天铺开的网,一袭白衣的千雪站在那里,像一束光。 就在罗江纠结半晌正要往千雪这边迈步的时候,却猛然回头看向了身后密室的方向,在那里,火系天地之气开始剧烈的波动,缓慢的聚集,“这是......又怎么了?!” “影大人在里面,”千雪也是诧异回头,可在看到罗江要重新返回密室的时候再次开口阻拦,“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要贸然闯进去,以免牵扯他的精力。” 这一次罗江迈出去的步子立马又收了回来,可是看向密室那边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忧,“这莫不是要突破瓶颈?!这也太乱来了,太乱来了!” 千雪同样盯着密室的方向,声音平静,“他不是小孩子了,既然已经掌握了空冥灵火,他就没有理由急于在此时突破,而他既然这样做了,定有他这样做的理由,你应该相信他的判断,”她没有看向罗江,而是又一次重复了先前的话,“他不是小孩子了。” 罗江默然,脸上表情说不清是悲是喜,视线却始终无法离开密室的方向。 然后,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偏院之中。 其中一个中年汉子灰布短衫,皮肤黝黑,正是银匠,另一个华服折扇,却是南风。 银匠出现在罗江身边,瞪着眼睛看向密室的方向问道,“太守大人顺利掌握了空冥灵火?这......就要突破到凝神五境了?!” 罗江先是一惊,在看清来人之后忙又问道,“确已掌握了空冥灵火,先生以为他此刻突破有何风险?!” 银匠挠了挠头道,“前些时日见到太守大人时,我便感觉他神魂饱满,真气充盈,该是只需一个机缘就可以随时破境的分神巅峰气象,但方才他与我说了些事情......”他瞥了一眼另一边树下的那人,然后看向密室方向的目光中就明显有了些诧异,“是以我才有些奇怪,便是掌握了那空冥灵火,也该要些时日恢复,还是说太守大人另有什么恢复神魂的丹药或者宝物?” “没听他说起有这样的东西,”罗江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轻叹一声又道,“倒是真有些什么也不稀奇,天知道他又在哪里得了什么东西,就算有了何种丹药宝物,他此时突破是不是也......?” 银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那密室不知想些什么,好半晌之后才缓缓道,“有些着急了,说不定神魂受创会越发厉害吧......”他看向罗江问道,“莫非是南疆方面出了变故?” 罗江摇头,随即又有些犹豫不决的点了一下头,“他与我说起南疆的事情时总是云淡风轻,但想来能让陆将军都一封封军报连续不断的往军务处递,情况还是不容乐观的,可是无论如何心急,也不能在破境这样的事情上......唉!” 银匠也跟着叹了口气,伸手在罗江着甲的臂膀上拍了拍,“当年他爹临危受命做了太守,我就担心过于年轻了些,可眼见着他爹登位之后夙兴夜寐,忙到在病榻之上咳血都不曾停下,就觉得因为人家年轻就将人家看扁了实在是大大的不该,如今,他比那时的他爹还要年轻,遇到的局面也比那时候还要麻烦,他压力大,心里藏着许多事情不能与咱们说,也是正常。” 罗江听了银匠的话,眉毛不由得垂了垂,什么都没有说。 另一边,古槐树下,千雪和南风的对话却没有一句被旁人听了去,因为就在南风出现在千雪身边的一刹那,后者便已经结印布阵,将两人隔绝在一座阵法之中。 南风看一眼四周的隔音法阵,然后回望千雪问道,“怎么?”166小说 千雪此时正在抬头看天,她将声音送入南风耳中,“洛川在青城山上突破到分神四境之时......曾经降下天劫!” “天劫?!”南风明显被吓了一跳,手中折扇也飞快的合了起来,与千雪一般抬头去看,只见湛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汇聚的模样,不由得撇了撇嘴也将声音送入千雪的耳中,“他应该已经在突破了,这天上也看不出要来天劫的模样,当初你们俩在青城山上搞出来那么大的动静,谁知道那天劫会不会是冲着风兮崖洞的异象去的,只不过他刚好在那个时候突破瓶颈,就此背了个锅罢了,没听说过这天底下有谁突破中三境的瓶颈还得挨雷劈的。” 第五百一十三章 凝神五境 离城太守府宫,偏院地下密室,洛川盘膝坐在密室中央,周身火气已经如同实质火焰一般,熊熊燃烧,炙热的能量,将密室四周刻画了阵法加固的巨石墙壁都炙烤得咔咔作响,好像随时都要崩裂损毁。 可在他身边不足一丈的位置,影子就面色凝重的站在那里,在她身前,一道道碧绿的防御法阵树立着,好像一堵堵围墙,将洛川和他周身的火气隔绝在内,她自己则一边关注着洛川脸上的每一点变化,一边感应着来自天空中的气机,一点都不放松。 此时的洛川早已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地,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已经没有了任何关注的心思。 修道之人,任何一次的破境,都是一次非生即死的劫。 哪怕在进行突破之前你有多么强大的把握,在劫难降临的时候,都会显得紧张不安。 此时的洛川便是如此感受,他闭着眼睛,双手掐诀,如往常修行冥想之时一般平心静气,用心去碰触和安抚着天地间的炙热火气,他呼唤着,接引着,将汹涌而来的火气纳入丹田气海。 可这一日,天地间游离的火气实在过于异常,相比平日而言,当下的火气多的惊人也暴虐得惊人,让他有种赤身裸体行走在岩浆边缘的感觉,只消行差踏错一步,立刻就要被那岩浆吞噬殆尽,连骨肉残渣都不能留下分毫。 而在丹田气海之中,情况一样不容乐观。 当大量的暴虐的火系真气以远超以往修炼的速度疯狂涌入的时候,那一片火海也就自然而然的变得不再平静,它们仿佛失去了头马的马群,任何一头马匹越众而出,都能掀起极大范围的应和与跟随,继而在火海之上掀起火焰风暴,又像是无尽之海上狂风卷起的浪潮,一浪未平一浪又起,此起彼伏,无穷无尽! 声势浩大,愈演愈烈。 洛川已是满头大汗,他一边耗费心力平衡着外界几乎要将他撑爆的真气潮汐,一边分神内视,试图压制气海里越来越趋于失控的暴虐火海,却根本无济于事,不但外界的真气潮汐一波波冲击得他几乎心神失守,便是气海之中的火海也无法控制,巨大的火焰之浪,一波波的冲击在天空中金色的锁链上,锁链不断的震动,看起来已经就要崩碎,却始终柔韧坚持,反倒是那一波波的剧烈震感,激得洛川丹田剧痛,唇角溢出血来! 他的内心抑制不住的焦躁,眼下的情形显然出乎了他的预料,他想要再坚持看看,是否能够撑过这破境第一波的潮汐冲击,却在看到丹田气海半空中那一轮白日之火也开始蠢蠢欲动之后,一狠心做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就见他置于胸前的双手忽的变幻法诀,从原本温和的修炼纳气法决,改为锋芒毕露的御剑法印! 只这一下变化,所有的一切就都变了! 外界原本已然暴虐的火气越发狂暴,只如岩浆之上又激起焰火,炙热的火气立刻就要冲垮洛川的心神! 可他却偏偏在此时分出了大半的心神去到气海! 丹田气海之中,原本一浪浪冲向天空中金色锁链的火海猛地一滞,继而一团团一簇簇蠕动着汇聚一团,竟隐隐约约间,组成了一道直指天际的顶天立地的巨大的火焰剑气!! 洛川口鼻之中涌出鲜血,面目显现狰狞之色! 于此同时,原本疯狂涌入气海的外界的暴虐火气,也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之下,化作一道道细长火焰,远远看着,好像流星拖尾,又好像万剑归宗,由外而内,朝着气海天空中的金色锁链狠狠撞去! 两相接触的一刹那,仿佛全世界都在一刹那失去了声音和画面! 洛川感觉灵魂震动,丹田剧痛,浑身上下的血液都静止了片刻! 继而,一切清明! 声音和画面重新回归! 他“听到”,仿佛流星坠落于火海,激起万千冲天火浪的声音!! 他“看到”,丹田气海之上,原本无论如何都难破除的金色锁链,破开了一道道细细碎碎的缺口!! 他奋起余勇,几乎咬碎了满嘴白牙! 丹田气海之中那一柄顶天立地的火焰剑气,缓缓动了!! 这一动,仿佛牵动了气海根底之上的所有力量,当剑气离开大地的时候,火海都为之一沉,继而巨剑凌空,没有惊心动魄的声响,却仿佛带上了更加沉重和决绝的气势,往天空中显得已经有些破碎的金色锁链大网上一刺!!ωWW. 无声无息之间,锁住洛川许多时日的金色锁链层层破碎!! 第五百一十四章 妖气凝丹 密室之中,影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洛川的脸,手上法决飞快变幻,那一个将洛川整个封在其中的翠绿法阵越发圆融,颜色也越发深沉,近乎于墨色。 洛川盘膝坐于法阵中心,双目紧闭,脸上身上血迹斑斑,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他浑身上下散发的气势却比之先前才刚突破时还要强盛了一倍不止! 此时的洛川面上神色冷峻,内心之中却是惊涛骇浪,因为原本只是沉眠于他双眼之中的血色光芒,竟然出现在了他的丹田气海之中! 那漫天的光芒,铺天盖地,将整个丹田气海映照得好像血海,除了半空之中那一轮由空冥灵火组成的似有似无的白日之外,一切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与此同时,更加令洛川惊骇莫名的,则是原本始终隐藏在他气海深处,除了在西固关时生死之间曾被他冒险用过一次以外,始终处于沉寂状态的四境妖力,竟然也不受控制一般复苏了!! 不仅仅是复苏,更是一种莫可名状的增长! 那些深埋在火海之下的火系妖力,在漫天的血色光芒的笼罩下,洪水一般席卷了整个气海,迫得那无尽的火海起伏不定,并在火海之下,硬生生撑起了一座仿佛血色的大陆! 与此同时,在影子的眼中,洛川的肉身也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他的双目之中绽放血色的光,那光芒之浓郁,便是他闭着眼睛都无法完全阻挡! 他那一头乌黑长发,在弥漫的妖气覆盖下,长至腰际,并且褪去了一切的颜色,变得盈白如雪,剔透如冰! 他的双手朝上,一道道凝实的血色光芒透过指尖,化作一根根寸许长短的利刃,比虚幻更加锋锐,比真实更加缥缈!! 同时,一道道赤色的光芒在他的皮肤以下流转,让他的肌肉线条变得越发流畅,让他的肌肤变得越发光滑,心脉相连的要害之处鼓胀得越发有力,就连体表的每一根细小毛发都变得更加晶莹! 洛川将全部的心神沉浸在丹田气海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外界的任何变化,他努力的镇压着无尽火海的暴动,同时关注着妖气的每一点变化。 看着它飞快膨胀,仿佛大陆一般蔓延向气海的每一个角落,又看着它慢慢收缩,然后一点点翻转盘旋,最终在那火海之下的气海深处,凝结出了一颗仿佛流转着火焰光芒的血色珠子!! 那珠子缓缓旋转,好像吸收一切的黑洞,将笼罩丹田气海的血色光芒全都纳入其中,让火海恢复赤红,让白日重新照耀,也是直到此时洛川才忽的发现,天空之中除了那一轮白日之外,在更加高远的地方,竟又不知在什么时候,重新生出了一幕金色的珠帘!! 那珠帘一样如同金色的锁链大网,却比之先前更加粗大,更加密集,只是看着,就给了洛川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洛川只是心神一望,便收了回来,再低头时,丹田气海的一切都已经恢复如常,只是在他的心神感应之中,就在那熊熊燃烧的无尽火海之下,气海深处的那个地方,有一颗血色的珠子,渐渐与他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系。 如同凡人低头,看见了自己的一只手掌,心神一动即可动作自如,又好像因为什么不可说的缘故,让他与那珠子之间产生了一点不和谐的朦胧感应,使他与那珠子之间的距离不似火海一般真切。 洛川又默默等待了片刻,等到丹田气海之中确实不再变化,他才心神一动,让那血色的珠子将丹田气海之中残存的所有妖力收拢归一,然后沉入到更加深沉的地方,只留下一丝微弱的联系与心神相接。 完成了这一切的处置,他才睁开眼睛,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抬起手,看一看自己越发白皙细嫩的皮肤,有些无奈的看向影子道,“如今,我这五境破境,是不是更加的诡异了?” 影子一步迈出,已经从法阵外走入了法阵内,她来到洛川面前蹲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将他看了个真切,才开口道,“方才,你的肉身......妖化了!”【1】 【6】 【6】 【小】 【说】 洛川倒吸了一口凉气,飞快的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妖......妖化?!我是人类,如何能够......!” 影子摇头,“赤瞳,白发,指锋如刀,仅仅只是这些变化的话,倒也不能完全称之为妖化,只是寻常人族也绝对做不到如此就是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 有失有得 影子看一看洛川的模样,至少从表面来看,这次突破显得还是有些艰难的,尤其是他妖化之后,面色越发白皙,不过打眼去看,相比较之前真像是大病初愈一般的气色,只是这种程度的伪像,实在不可能瞒得住银匠和南风这样的存在,“修道中人的每一次破境都是极其重要的过程,是凶险和机遇并存的关键事,不可轻视,多少人是从破境之日开始,就要为下一次破境做准备的,如今日这般的事情,实在是鲁莽得很。” “是极,”洛川有些惭愧,闻言讪讪一笑,“不过凶险和机遇并存的意思我倒是有些懂了,此番破境之后,”他伸出手指往密室的墙壁上一点,一道赤色火光忽的弹射而出,在厚重的密室石壁上打穿一个不知道多深的孔洞,“力量的增长和对真气掌握程度的巨变,实在是飞跃一般,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初入四境之时挑战五溪前辈的行为是何等的狂妄无知,也知道为何只有入了五境,才可以称为一方强者了。” 影子看了一眼被洛川打出的孔洞,缓缓摇头,“不是所有初入五境的人,都可以拥有这般如臂使指的真气掌控能力和如此精纯霸道的真气威能,就好像不是每一个四境修士破境之时,都能引动如你一般剧烈的天地之气的波动。” “哦?”洛川心念一转,便大概想明白了缘故,“珠帘?” 影子点头,“该是那珠帘,它压制了你破境的速度,却也无形之中将你在四境之时的根基打压得十分牢固,这对你往后修行,有不可言喻的妙处。” 洛川想了想,然后伸了个懒腰,“无论如何总是过了这一关,下一次再要碰触到那珠帘,也该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吧,”他抬头看向影子又问,“寻常修士在五境之上,要卡多久?” “没有定数,”影子道,“如吕祖一般三年一境甚至更短是有的,终其一生无法成为六境大修士的也是有的,以暗部几个大修士的经历而言,快些的要七八载,慢些的则要数十年吧。” 洛川听得暗暗咋舌,只觉得修道修道,莫不是真的要和云百楼说得那般,将一辈子的时间都花在这上面了? 见他不语,另一边影子又问,“心魔诅咒,现下如何?” 洛川抬起左臂,将宽大的袖袍掀开,只见左手腕上,那一条黑漆漆的毒蛇印记仍如往常一般印刻在那里,他双目之中赤红之色亮起,又自看了一番之后缓缓散去瞳色,“看起来好像初时一般,没有了黑气扩散,就好像普通的纹身。” 影子道,“淡了一点点。” “淡了?”洛川仔细去看,才发觉似乎真的比之过往浅淡了一丝,随即却是皱起眉头,“如今有了空冥灵火,也确实可以克制这心魔诅咒,但以我对于空冥灵火的掌控程度,根本做不到主动灼烧去除这该死诅咒,可这东西似乎有些灵智,若是每一次都要等到它自主现身再图反击,就终究还是个麻烦隐患,天知道它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再现!”大风小说 “如今也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只能如此了,”影子再问,“空冥灵火又如何了?” “悬停于丹田气海之中,如日于天,”洛川又闭目感应了一下,“就是如此。” 影子道,“你说尚且无法控制它去除心魔诅咒,那现在可以如何?” 洛川想了想,“应当也是能有些功用的,只是具体如何还要再试。” 影子点了点头,“空冥灵火非是凡物,若是能够将它掌握完全,或者只是取其部分妙用,关键时刻也可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只是作为底牌,不得轻易示人,另外,若是你能将那一套身法技也掌握完全,便是常五溪这般在五境之中沉淀已久的望川剑修,在不使出望川剑技的情况下,也绝难胜得此时的你,至于说其它的力量......不到生死时刻,万不可动用。” “晓得,”洛川应了一声,然后缓缓起身,与影子一起往密室外走去,他步履艰难,眼帘低垂,好像真的受了不轻的伤势,一旁影子甚至伸出一只手扶着他的臂膀,两人就以这样的姿态并肩出来。 在这座偏院之中等候的四人立刻便看了过来。 罗江几步迈出来到洛川身边,看着他脸上衣服上的血迹,一把将他扶住急忙问道,“如何了,可是哪里受了伤?!” 千雪莲步轻移也靠了过来,就近查看他面色气息。 第五百一十六章 北境局势 离城。 已经不再频繁的朝会忽的推迟了,这无疑在如今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引发各种猜想的朝堂内外,引发了各种各样的猜测。 等到第三日,年轻太守明显苍白的脸出现在一众朝臣们面前的时候,许多的猜想似乎就得到了证实。 离郡太守,又受伤了。 自老太守去世,新太守登位,实际上也还不到一年,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这位年轻太守带给了人们许多震撼的同时,也因为多次遇袭遇刺和屡次身先士卒受伤不轻的消息,让离郡上下,从朝堂到民间,不知多少人为之揪心甚至惊心不已。 所有人都知道他权威日盛,却喜好冒险,所有人也都知道,他没有娶妻,更无子嗣。 这其中的意思,在不同的人眼中,就成了不同的意思。 这一日朝会之上讨论的,大体便是三件事。 第一件事,围绕川城。 军务处赵无忌将川城连通安陵与三仓之地的各项军事布置当众做了说明,基本就确定了川城已然在军事上后顾无忧的结果,再加上川城背靠甘山山脉,有偌大一个听风阁作为背后支撑,虽是如今离郡的北边之城,短时间也已经可算固若金汤。 再对青郡、广郡和永昌郡三方军事调动做了分析,赵无忌便自顾自退回了班列,不再开口,而他这一番言辞以一种大局已定的姿态在朝堂上说出来,在所有人看来,就算是为那一场川城战事正式收尾,这一场突兀而起又迅速完结的大胜,至此从军事层面上盖棺定论。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变化。 然后,川城县守府衙的一众主官要职的人选,就成为了朝堂文臣新旧权贵之间激烈交锋的焦点,一如当初争夺安陵与三仓之地各城主官的人选一般,好像棋盘落子,寸土必争,就连窦秋实和周仲青在内的几大文官重臣都忍不住亲自下场,若不是今日本就有些精神萎靡的年轻太守终于出了声,说不得这群文人就能吵到大中午去。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日年轻太守精神不振,所以也没有了往日一般笑看风云的兴致,在将川城县守府三大府衙主官和县尉四个要职,干脆利落一分为二交予新旧两派文臣权贵之后,再将县守和县丞两个主位暂时空悬,就算揭过了此事。 第二件事,关于洛氏征礼。 在洛川终于点头之后,洛氏宗族便已派出合适的长辈,运送厚礼分别赶往丹阳峰听风阁以及太明城陆府,太明城方面距离要近得多,如今已经收到回报,陆东风及陆氏宗老一同现身,严格按照宗室礼仪完成纳聘之礼,至此,陆东风之女陆思凡,便可以名正言顺的从离城陆府搬出来,进入洛氏距离太守府宫最近的别院居住。 而丹阳峰方面则还没有抵达,只是回报听风阁方面派出玄武飞舟至梁仓城迎接,想来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对此,洛川没有表现出什么喜恶,仍是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说知道了。 第三件事,关于钱粮。 事实上到了今日,离郡各地已经陆续完成秋收,尤其是地势较低也较平坦的三仓之地,秋收所获之丰,实在出乎离郡朝堂文武官员的意料之外,只是一个三仓之地,在风调雨顺的年景里,各地征收的税粮之多,就几乎要比得上整个离郡盆地,比之过去离郡全年所收税粮的一半还要多! 这其中自然有新得之地,从上往下的官吏战区没有任何贪墨损耗的缘故,却也足以说明这一块土地的价值有多大,失去了这块土地的永昌郡,所要遭受的打击又有多大。 但紧接着的是另外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原本同样被寄予厚望的安陵之地,由于战乱管制和难民涌入带来的地区混乱,税粮的收获数量却是远远不及预期,不但无法覆盖司库府衙原计划对安陵一地全年的粮食支出,甚至还要从三仓之地调粮支援,才能挺过这个注定难熬的冬天。 如此一来,在失去广郡供粮,也没有办法再像曾经那般经由汉江雅水从江州买粮的今天,离郡的粮食收支,在明面上,竟然只是堪堪打平,这让近几年来听多了中洲各地天灾人祸的朝堂众人心中,隐隐的有了些不安。 朝会结束,一众朝臣陆续退出,被洛川留下陪他返回后宫用餐的,有三个人,分别是郡丞窦秋实,郡尉赵无忌,和离城将军罗江。 第五百一十七章 遣使谈和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第五百一十八章 别院秋浓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第五百一十九章 镇国可封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第五百二十章 弃了礼法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第五百二十一章 他是皇帝 长乐宫。 穿着明黄龙袍的年轻皇帝与穿了紫袍的老者对视片刻,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好一会儿以后,紫袍老者才忽的笑了,只是那笑容之中包含的意味,似无奈,似嘲讽,实在难明,“复兴大鼎......复兴大鼎......” “道儿,我知道你如今的心思,原本这大鼎如何,与你关系不大,可谁叫一场聚变之后,你坐在了这个位置上,这个位置,不好坐,你又想坐得像个皇帝该有的样子,更难,”紫袍老者扭头看向这长乐宫里的红漆柱子,“就像这长乐宫朝会,看起来不缺皇帝也不缺臣子,可你我心里都清楚,长乐宫到底就只是长乐宫,不是前面那座仁王殿。” “有些事情,有想法是好的,但要契合实际,老人家才会总是怀念过去,年轻人要先把自己的路走稳当了,再把路一点点走宽了,这才是正道,”紫袍老者声音极缓,视线渐渐低垂,像是沉思,“如今的大鼎......日薄西山,这是谁也没法否认的事情,若不是你坐在了这把椅子上,便是你那兄长顺利登基,皇帝政令一时之间恐怕也难以出了中京城。” “如今,你的皇位看起来确实已经稳固许多,不但可以成就南方四大边郡的南疆之盟,还可以凭借一封圣旨,反手就给西南边陲之地如今风头正劲的离郡太守找了大麻烦,”紫袍老者微微笑着哼了一声,不知是笑上首那年轻皇帝,还是年轻皇帝背后的女人,“可你们以为如此作为,看在天下诸侯眼里,就是皇权的回归,是帝国的复兴?” 年轻皇帝和珠帘背后的贵妇沉默无言。 “恰恰相反,天下诸侯由此看到的,是一个虚弱无力的京州,和一个野心勃勃,想要与天下诸侯为敌的年轻皇帝,”紫袍老者缓缓摇头,然后看向上首紧咬牙关的皇帝,轻描澹写的问,“你若是连一个屡次三番向你示好寻求合作,又确实看起来在为国戍边的离郡太守都要算计,其它太守又能从你身上指望到什么呢?而若是他们无法从你这里获得利益,也无法从你这里获得名声,他们又何必将你放在心上?”紫袍老者视线稍稍偏移,看向珠帘后的贵妇,“就像你们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一样。” 年轻皇帝一怔,随即将头颅重重的压在支撑着的手上,腰背都弯曲了些。 珠帘后的贵妇轻启朱唇,“妥协,换不来大鼎复兴,也换不来太守的忠诚。” 紫袍老者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年轻皇帝面前桉几上一个四四方方的精致盒子,嘲讽道,“凭借这个东西,做出与天下为敌的姿态,就能换得来?” 贵妇无言以对。 紫袍老者收敛了笑容,终究是轻叹了一口气,“神秀,我是你父亲,便是我对天下人说不曾疼你,也没有人会真的信了,所以从你参与到那件事里开始,我们便已经站在了一条船上,我对你和道儿的支持不可谓不尽全力。” “我方才的一席话说是讲给道儿听,倒不如说是讲给你听,若你仍要坚持母仪天下的姿态看待世人,我也无话可说了,”紫袍老者低下头去。 年轻皇帝看一看紫袍老者后回头看向身后,一样低下头去。 第五百二十二章 杀意凌然 中京城里,离郡太守求汉州刺史的官职一事,前几日还在长乐宫朝会上被批驳得一无是处,岂料仅仅只是几天之后,朝会上的动静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除去仍旧坚决反对的广郡方面的朝臣以外,真正保持反对态度的臣属竟直接就少了大半,于此相对,竟有几个背后站着实力颇强诸如西北武州金城郡一类强郡的朝臣,直接就站在了离郡一方,一个个述说着离郡为大鼎戍边数百载的忠烈,前代太守洛天恩如何遭了妖夷的毒手为国捐躯,当代的年轻太守洛川又是如何继承乃父遗志,屡次身先士卒与妖夷血战,只说得老泪纵横,令庙堂气氛为之一哀。 于是,或许是从善如流,年轻的皇帝陛下当场拟旨,钦封离郡太守为汉州刺史! 此等消息一出,立刻就以一个超乎想象的速度传至四方,各郡朝堂之上,山上宗门之间,无不为之震惊,想想吕祖仙逝之后这短短两年间所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天地之间,阴云滚滚,大变之象,已经展露无疑。 在所有最快得知这条消息的人中,如今身在柳城的云百楼自然是其中之一。 就在柳城以北,汉江之上,云百楼站在旗舰战船最高处的甲板上,将手中信笺往空中一丢,也不管它在天空中散作漫天的碎片,只是扭头看向西南方向,秋风吹过,将柳城堤岸上的柳树吹得摇摇晃晃,一片片色泽金黄的细长叶子,打着旋落在江中。 “让西路方面林老将军小心一些,川城与郑仓倒也罢了,柔城方向切不可放松警惕,”云百楼轻声道。 就站在他身边的褐袍女人闻言点头,然后不知为何忽的摇晃了一下脑袋,她小心看了一眼云百楼的侧脸,问道,“那洛川派出的使者尚未抵达广郡境内,但也差的不远了,公子觉得他得了汉州刺史一职以后,会找借口向我广郡发难?” 云百楼没有说出答案,只是看向远方的目光有些深邃,“洛川是个不喜欢按常理出牌的人,就比方说这一次,我怀疑他在抵达兴城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求得汉州刺史的打算,否则怎可能任由那一支宣旨队伍大摇大摆的抵达太明城?甚至......说不定他为此还联络了中京城里的什么人,比方说京东郡钟家的那个老鬼。” 褐袍女人听得一惊,低下头以后,兜帽之中的脸色刹那间变了几变。 “如今南疆方面的情况有些不对,安阳郡元河一线所承受的压力大得出乎意料不说,离郡和永昌郡南面的局势也平静得过于奇怪了,我有一种感觉,南夷这一次或许要有什么大动作,而他们的目标很可能不是安阳,”云百楼微微蹙眉,“应当仍在离郡,或者永昌,又或者两者兼有,这一次,他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可以过关。” 褐袍女人有些跟不上云百楼的思路,所以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 云百楼却忽的转向了她,伸手将她头上的兜帽掀开,看到她刻意温柔的笑脸,微微蹙眉,“很难压制么?” 褐袍女人犹豫片刻,还是轻轻点头。 云百楼看向褐袍女人的目光有些怜惜,“很多时候,很多道理人们都懂,只是终究做不到,”他走到栏杆旁,看着滚滚东去的江水,无言良久。 褐袍女人看着云百楼的背影也是良久,然后迈着有些怯怯的小碎步来到他的身边,再抬头看一眼他的侧脸,才开口问道,“洛川得了汉州刺史之位,除了让林老将军小心防备以外,咱们可还需要做些什么准备?” 第五百二十三章 江上之约 丹港以东,便是汉江,经历了包括雅水在内的多条支流的汇入,此时的汉江水面已经变得极其宽阔,站在汉江两岸的人们,即便是天气晴好,也难看清对面,可见其跨度之大。 汉江水面,十分平静,除了秋风掀起的小小波澜,不见大的浪涛,但常在汉江之上行船的老舟子才能知晓,这平静的江面之下,是如何一个汹涌澎湃、暗流涌动。 就好像此时江面之上,被数十艘巨大战船围拢的那艘格外高大的楼船之上,正在进行的一场说不定会载入史册的会谈。 楼船共有三层,最上一层面积最小,却也足有寻常府宫偏殿大小,其中黄毯铺地,檀木为椅,丝绸悬于顶,玉石作珠帘,其它金银翡翠陶瓷玉器,陈设满堂,既不显得拥挤,每一样物件又能稳稳当当,即便是行船之间都不用担心摔碎。 可见用心之巧。 这一处所在居中的,是一张巨大厚实的木质长桌,桌子两侧此刻已经坐了些人。 其中一侧坐在末位的,正是离郡客卿苏一鸣,与他相邻的位置上坐了两人,分别是河内郡申氏如今唯一仍在台面上的继承者,申然之,和一位白发白须的青袍老者,他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振,头上戴着厚厚的貂帽,正在闭目养神,老者姓晏,安阳郡太守晏思语的晏。 坐在苏一鸣对面位置上的,则是江东郡虞氏已然闯出些名声的小霸王,虞威,此刻的小霸王正以手托腮,看着身侧空荡荡的桌椅,出神。 没有让众人过多等候,楼船的主人便现出身来,那是一个身高不过五尺余,体态却不臃肿的中年男人,他锦衣玉带,大步而来,满脸带笑,冲着在场众人拱手行礼,右手拇指上一枚通体翠绿的翡翠扳指引人注目,“郑某来迟,还望海涵。”看书溂 苏一鸣和申然之各自起身回了一礼,口称不敢。 晏姓的青袍老者坐在椅子上抬手回礼,另一边虞威则动都没有动。 中年男人绕过木桌,在经过虞威的时候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调侃似的道,“小霸王,既然此间事了,何故赖在人家汉州不走?此番回了江东,小心你家大人打你的板子。” 申然之闻言看了苏一鸣一眼,后者却似乎没有听懂一般,无动于衷。 青袍老者半眯着眼睛,好像快要睡着了。 虞威扭头看向窗外好像无边的江面,懒洋洋道,“有劳春潮叔父挂心了,打板子什么的倒也罢了,若是他们要关我的禁闭,说不得小侄还要跑到你们南州郡去躲躲,到时候还望叔父可以伸出援手。” “你啊,还是这般胡闹的性子,”中年男人无奈的摇了摇头,直接坐在虞威的身侧,这才看向桌子对面的三人,目光依次扫过苏一鸣和申然之,最后停留在青袍老者的身上,“阁下便是晏一常晏老先生吧,听闻安阳郡晏太守亲至元北城抗夷,不知一切可还顺利?” 青袍老者闻听如此直接的问话也不惊讶,眼皮都不抬一下的开了口,“称不上顺利,但也不算麻烦,此番南夷北上,数量众多,且各自为战,元河一带战线还是长了些,时常会有妖夷带了小股兽潮北渡,只是规模都不太大,造成的影响十分有限,”他终于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中年男人问道,“安阳郡南口城既破,江州柳林郡的的柳南城便也进入了妖夷的视野,如今可有遭遇袭击?” 中年男人笑着摇头,“尚未听闻柳林郡太守说起此事,想来柳南城便是遭遇了些许袭击,也不碍事。” 第五百二十四章 元河之战 安阳郡,元北城北和城西的城门敞开着,北迁和西迁的商贾车队连成一线,在每一支车队的后面不远不近的地方,都会跟着一群衣衫单薄的百姓,他们或三五成群,或孤零零一个瘦弱的身影,背着些简单的行囊,好像搬家的蚂蚁一般跟着。 在距离西城门最近的路口酒楼二层最靠里的一个宽敞的雅间内,临窗而坐着一个皮肤白嫩的富家少爷,他手握半开的折扇,挡住了下半边的脸颊,只露出一双眼睛,侧头往窗外去看,看那城门口排着队的有去无回的车队和人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遥远的城南方向传来隐隐的爆响声,接着是绵绵密密的嘈杂声响,滚滚而来。 少年仿佛习以为常一般,根本没有挪动自己的视线,可看向楼下那些同样麻木的迁徙之人,眼神之中却有隐隐的担忧之色。 不知过了多久,雅间的门轻轻打开,又缓缓合上,一个全身被黑色紧身衣包裹的高挑身影施施然走了进来,站到少年对面的窗边阴影里,用唯一露出的双眼看向窗外的人流,开口的是个女声,“元河之上又有兽潮尝试渡江,这一次对岸的兽潮之中应当隐藏了少见冰系的妖,借着如今一天凉过一天的气候,在元河之上搭建起一条不太宽但颇厚重的冰霜道路。” 少年听到此处,原本看似有些呆滞的目光才稍稍一动,开了口,声音清脆动人,竟也是个女声,“虽说元北城南面的这一截元河属于上游,但河面可不算窄了吧,怎能被轻易搭建起一条通路来?元北城南面的守军又是如何,竟眼睁睁看着对面如此施为?” 黑衣人黑纱下的嘴角似乎往上翘了翘,“元河上游水流不急,水速不快,对岸兽潮里必有上三境的大妖坐镇,兽潮动作颇有章法,那冰霜通路是昨天夜里悄悄搭建的,为此兽潮还在夜里多次异动以为迷惑,而元北城的那群老爷兵,上上下下没有几个有种的男人,即便有人发现了河面异动,也不敢派人出城,最终硬是拖到天明,等逍遥谷几个护官仙子上了城墙,这才组织了一批中三境修士,掩护五个千人军阵杀出城去,但还不等她们去到元河岸边的码头附近,就遭遇了兽潮袭击,一时间进退不得。” 作少年打扮的少女静静的听着,眼睛仍旧看向窗外,这一次没有半点反应。 黑衣人继续道,“接着便是一波波的援军杀出城去,对岸中三境以上的妖驱赶了兽潮之中的妖物集中冲杀,很是造成了一些损伤,但到底元北城中安阳大军充足,硬是拿人命填出了一条路,赶到了元河北岸,破坏了冰霜通路,那些丧失了灵智的东西噼里啪啦就往水里掉,然后,北岸这边中三境的妖便越过元河逃回南岸,被困在元河以北的兽潮规模本就不大,即便有些难缠的妖物夹杂其中,也终究被安阳军屠戮殆尽,只是安阳军经此一役损伤也绝不小,元北城后面的麻烦还很大,毕竟眼下的天气到底还不够冷,等到冬天来了......” “元河以南的大妖始终没有出手?”少女问道。 黑衣人摇头,“没有。” 少女又问,“不算今天这一场大战,围绕这座元北城,这些日子已经与南夷打过了几仗,安阳军里,尤其是中低级军官们,可有什么议论声?” 第五百二十五章 愿得长生 望仙门第五百二十五章愿得长生永昌郡南疆重镇,河玉城,天阴。 南城区的一片老宅街巷深处,有一座面积并不太大的僻静宅子。 宅子里正房三间,连同东西厢房,几乎要将整个院子全都占满,以至于如今留下的说是院子,倒不如说是个屋檐下的走廊更加合适。 此时的宅子里,异常的安静,从大门到内里,房檐下方的横梁上,缠了一圈圈洁白的布,一截又一截,好像天气晴好时,远处天空中零零散散的云彩。 狭窄的院子里,以竹枝搭建的灵台和棚子上是一样的素色,台上瓜果肉类,鲜花柏枝,一样样的摆开,在一条条垂落下来的白布遮挡下,让人感觉有些不真实。 灵台之后的棚子里,两条板凳之上,架着一具木棺,孤零零的。 宅子的大门敞开着,一个个身着缟素,或者头顶腰间缠绕了白色布条的人们,低垂着头颅走进宅子,他们堆挤在四面房檐下,不言不语。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直到宅子外面走进来一个穿了红黄相间的夸张法袍的长眉道士,里里外外才发出些淅淅索索的声响。 那道士神情肃穆,左手持铃铛法器,右手握桃木法剑,行走之间步态沉重,震得头顶莲花冠上金色的花蕊不住颤动。 他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灵台前,始终微眯的双目稍稍一抬,在灵台正中的灵位上一扫,继而猛地一睁,左手摇动铃铛,骤然打破了宅子里原本死水一般的气氛,右手桃木剑舞动如花,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道士的动作,一旁早有披麻戴孝的肥胖汉子,持了火把将那棺材前前后后的熏了一遍,然后将灵台上的香烛点燃,烟气顿时就弥漫开来,将这本就狭窄的庭院挤得满满当当。 道士见肥胖汉子动作已毕,便就迈开步伐,围绕灵台棚子行动起来,口中念诵也变得朦胧低沉,带上了某种韵律,在四周肃静的氛围里,也显出了些庄严。 那道士就这样转了九圈,才重新回到,将桃木剑斜向背在后背,把铃铛放置在灵台之上,面朝灵位,双手法决不断变化,口中念动法决,然后朝着灵台正中的灵位一指,那木质灵位上便即闪烁出近丈的青芒,就在这天光晦暗的庭院里,宛若一堆绿油油的异火。 四周衣着素白的亲近人儿纷纷下跪,远一些的亲友们则个个躬身。 就在众人下跪弯腰以后,肃立于灵台之前的道士却猛地瞪大眼睛,因为就在他的面前,灵台之后的棺材上,忽的绽放出浓郁得吓人的青色光芒,那光芒如同一柄利剑,直指天际,接着骤然收敛,全都缩回到那棺材之中! 这一刹那,诸邪避退!! 可那光芒绽放的如此突兀,消失的又那样急促,不说跪地俯首的庭院中人,便是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道士自己,都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但毕竟同修木系,他如何能无视那棺材里此时如同烈火一般庞大真气?! 而且那一团木系真气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又或者是如同阵法,运转不休?! 道士顿时惊疑不定,却也没有扭头四顾,而是结合地方风俗,将一整套法事完完整整的做完,这才借着转身的机会环顾四周,在庭院靠近大门的一个角落,于一众低头的或穿或系着白色的人们之中,看到一个面容俊朗,简简单单穿了一袭蓝色道袍,背后背着一柄朴素长剑的中年道士! 第五百二十六章 一人一妖 望仙门第五百二十六章一人一妖由大鼎朝廷正式发布的将离郡太守封为汉州刺史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被飞快的传播之际,加盖了皇帝陛下玉玺大印的公文,也在某个暗处的渠道内飞快的传递。 可是想要将这一卷东西和它对应的印玺平安送达离郡,并不简单。 从中京城开始,暗中的多方力量便开始角力,伪装与真实,追逐与袭杀,不知在多少个夜晚里血腥上演。 但无论如何坎坷,无论因此死去了多少人,真正的公文与印玺,终究还是被送到了洛川的手上。 拿到这两样东西的时候,洛川已经在从离郡南下太明的路上,他像往常一样斜靠在车厢最内侧一角厚厚的毛皮里,从影子手上接过那个浸染着血迹的明黄包袱,对着那血迹看了好一会儿,才将它打开。 包袱里放着一大一小两个镶金的碧玉印玺,其中小些的那个上面有着明显的磨损痕迹,大些的反倒更完整些,只是也不新了,看起来像是洛川前世在博物馆中隔着玻璃罩子看到的文物一般。 与印玺装在一起的,还有一卷明黄色的卷轴,洛川打开去看,就见其上以金色笔迹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小字,细细读来多数都没有意义,只在看到这一行时便就罢了。 他将卷轴合上,重新放回到那浸染了血迹的包袱里,又从其中将两枚印玺取出,接着将包袱递给影子道, 影子接过包袱,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 洛川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将两枚印玺放在车厢内的书架上,然后掀开车帘看向窗外, 影子将那包袱收好。 洛川又问, 影子一边说着,一边侧了侧身,就见车厢门从外面打开,一袭白衣以白纱遮面的千雪弯腰进来,坐在了与洛川相对的另一个窗户边上。 千雪看一眼洛川书架上新增的两枚印玺,一伸手便将那枚大一些的凌空摄入手中, 洛川笑呵呵的道, 千雪抬起头看了洛川一眼,她顿了一下,嘴角带笑, 洛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 千雪将那枚巨大的碧玉印玺拿到眼前仔细的查看着, 洛川一笑, 千雪瞥了他一眼道, 洛川还想要回一句,却看到影子忽的消失在车厢内,接着千雪也满脸警惕的看向某个方向,便即问道, 千雪面色凝重的掀开窗帘,回头看向北方天际,却见骑马走在洛川御辇附近不远处的秦万松单手掐诀往天上一指,天空中一道蓝色的光芒闪烁一下落在了他的手上,却是一枚水色真气组成的符剑,符剑之中似有字符流转。 第五百二十七章 又是散人 望仙门第五百二十七章又是散人离郡官道两侧,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江清韵看一众望川剑修和离郡轻骑的反应,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将手伸到身后,将那肉嘟嘟的孩童拎了出来,小声训斥道, 她见那孩童委屈巴巴的模样,忽的又有些不忍,声音复又柔和了半分,只是面上仍是严肃模样, 那孩童吓了一跳,飞快的点头,但是见江清韵扭转头去,便又小声的补了一句, 江清韵皱眉回头,那孩童立刻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在身前摆动, 江清韵轻哼一声,一句话说完,她才朝着洛川的方向遥遥拱手道, 这一边一众望川剑修见自家师姐对那孩童一般的小妖如此态度,便面面相觑着收了剑诀,纷纷与其见礼,但是各自也未移动,隐隐间仍将洛川护在身后。 离郡轻骑更是没有丝毫放松,一个个面甲之下盯着江清韵,尤其是其身后孩童的目光,十分不善。 洛川倒没有觉得江清韵身边带着一个小妖就如何了,只是见识过了南夷变形术之后,对于眼下这种状况自然也多了几分提防,传音影子和千雪, 影子直截了当地将声音送入洛川耳中, 千雪则道,可她目光一转看向江清韵身边的孩童时,含笑的脸上一双眼睛里却尽是寒芒, 原本目光就在那孩童身上流转的洛川闻言不禁讶异, 千雪面色不变,传音道, 洛川微微侧头,对身后一个身着血铠的高大骑兵道, 洛长恭看一眼远处的两人,行了个军礼之后转身退去,等到离郡轻骑也都散开退去,只留下数十人隐隐围拢这边,洛川才朝着不远处的江清韵拱手道,他伸手一指官道旁一处稍稍高出地面的土丘道, 第五百二十八章 日月散人 官道一旁的土丘上。 洛川驻足看向江清韵,有些诧异的问道,“日月湖?散人?” 江清韵看包括秦万松在内的几人都将目光投向她,便挥挥手,一个单色的光罩一闪而逝,将内外声音隔绝开来,“日月湖想必不用多说,太守大人自然知道它是南夷六大宗门之一,在过去的九百载时间里其实很少参与南夷入侵之事,但却在去年冬天入了场,成为攻破安阳郡第一道防线的重要推手之一,在前番益城之战里也有日月湖的大妖现身。” “望川对南夷散人的了解则不够多,只知道能成为散人的妖往往血脉精纯,天赋强大,极少介入危险事务,是被南夷六大宗门保护着的一类极其特殊的存在,”她忍不住又回望了被长须老道三人围住小心戒备的孩童一眼,“这其实也不难理解,毕竟不同于人族修士难以捉摸的天赋传承,对于妖族来说,血脉水平几乎可以等同于天赋水平,强者的后代多是强者,传承这件事情就变得简单了。”..m 洛川点了点头,“也就是说这个小妖怪背后,十有八九还站着一位日月湖的强者?” 江清韵也点了点头,“而且恐怕不是一般的强者......” 千雪和秦万松的目光齐齐看向那小妖怪,面色一沉。 洛川却忽的笑了,“若真是如此,日月湖又怎么会放他来到我人族地界?就不怕咱们将他擒下,做了一张关键时刻用得上的好牌?” 江清韵皱着眉,轻轻摇头。 一旁千雪收回视线,开口道,“南夷散人,不是极少介入危险事务,而是根本不受宗门日常管束,是一些游离于南夷宗门之外,又受南夷宗门庇护的宗门强者们的后裔。” 洛川听着,沉默思索,一边江清韵却实实在在有些诧异的看向千雪,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千雪见江清韵看来,便又看向洛川补充了一句,“我当初护送你返回离城,在离郡古道遇袭,最后逃掉的那个,就自称散人,事后我曾向宗门前辈请教,这才得知了散人的这些事情。” 洛川“嗯”了一声看向江清韵,“清韵前辈打算如何处理这小妖怪?” 江清韵轻叹一声,“日月湖这个宗门有些特殊,有人曾与我说起,眼下尚不宜与其高层强者结下太深的仇怨,可就如此放任他在中洲胡乱跑跳,也不妥当,”她看向洛川,见他脸上没有明显变化,才又问道,“太守大人以为我们如何处置他为好?” 洛川在听江清韵说到“我们”二字时神情一动,随即回道,“清韵前辈可有压制他满身妖气的法器?” 江清韵摇头,有些无奈的道,“若是有的话,早给他戴上了,何至于让他这样跟着我,平白被人家误会。” 洛川听得一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之后派人去苍颜剑宗和听风阁问问,说不定便有了,至于说如何处置他......先且让他跟着我们南下就是了,他不是对人族的事情很感兴趣吗?我们就带他去见识见识陆东风的那支黑甲军,我很好奇,他会如何看待这支人族大军。” 第五百二十九章 葫芦城主 离郡轻骑一路南下,至落霞谷扎营。 仍是前一次的那座山丘,仍是那一片红光晚霞,只是纵马上了不远处高坡观景的人稍稍有些不同,除了洛川和秦万松等一众相熟的望川剑修以外,少了在离城养伤的思齐,和没有与他们同行而是选择独自南下太明的年轻女道,多了千雪和江清韵这两位不说话时气质绝然出尘的美人,和一个叽叽喳喳已经全不认生的小妖怪。 当众人还在看那天边晚霞绚烂多姿的模样时,孩童模样的小妖怪已经凑到江清韵身边,指着不远处的一座村落问道,“姐姐,你先前说在这里人们只种地不狩猎,那这座城四周有这么多地,为何人却不多?” 江清韵闻言柳眉一竖,右手上双指并拢,蓝光一闪,点在那孩童的额头上,顿时便将那肉嘟嘟的小脑袋连同整个上半身都点得朝后仰了出去,等到那孩童重新站直了身体,额头上已经现出一个红红的大包,“你再敢叫老娘姐姐,老娘就打爆你的头!” 不远处骑在马上的长须老道几人自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不由得笑开了花,只是立刻便看见了江清韵杀人的目光,顿时又将笑意憋了回去。 一众人里为首的洛川亦是微笑,可也并不回头,反倒指着丘陵四方一块块的紫土耕地,给那孩童讲解起来,“这四方的耕地,并不是都属于眼前的这个村落,这一片丘陵四周还有几个其它的村落,但并不挨着。” 那孩童抬头看一眼江清韵,又四顾看看在场众人的反应之后,才看向洛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他们何不挨在一起?若是一处处散居,一旦遭遇兽潮妖物之类的侵袭,岂不是连抵抗之力都没有?” 洛川指了指不远处将自己一行人隐约围拢起来的离郡轻骑,“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保证我离郡的大地之上,没有成规模的兽潮和妖物之类可以侵扰,所有百姓,皆可安居。” 孩童顺着洛川的手指去看不远处的离郡轻骑,眼神中的困惑不但没有减少,反倒越发的多了。 洛川看他的模样,调转马头靠到江清韵面前,翻身下马,却将那孩童吓得躲到江清韵身侧去了,洛川侧了侧头道,“还没有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孩童瞪着一双琉璃般清澈的大眼睛又仔细的将洛川上下看了一遍,然后眼神飞快的往另一边自顾自看着晚霞的千雪身上一扫,犹豫了一下道,“九靑。” “九靑,好,”洛川不由得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重,“九靑,我听说你在南面的群山里建了一座人族葫芦城,敢问葫芦城里有多少人口?” 孩童听到葫芦城三个字,眼睛里便有了些亮光,“我倒是没有细数,约莫有个三四百人,”他从江清韵身边走开了些,靠近到洛川身边三四步远,却没有注意到在他走向洛川的时候,一道影子默默的出现在对方身后,他伸出五根手指,昂着下巴道,“就这三四百人里头,足足有五个人达到了化形境界,若是配合得当,再运气好些,该当斩得了一头四境妖物!” “化形?”洛川看向江清韵。 “妖族三境,名为化形,”江清韵道。 第五百三十章 过去今时 离郡轻骑一年之中第二次抵达太明城的时候,这座城市表现出来的态度便与前次大不相同。 灰白的城墙不再犹如巨兽的皮囊,城门以外也不再是陆东风孤零零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城墙内外黑压压的百姓,以及三千黑甲军整齐列队于官道两侧的肃穆与庄严。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那个立于官道之上的身影便不那么显眼,他锦帽貂裘,双手拢袖,正是太明上将军,陆东风,此刻的他微微昂首,眯着眼睛眺望远处那一支奔行而来的骑兵,轻声赞道,“越发的气势雄浑了。” 站在他身侧的一人身着裨将铠甲,却未佩戴头盔,面容蜡黄,胡须稀疏,看起来无精打采,声音却格外沉厚,正是王明,“太守大人此番回到离城,便从各方抽调精锐补齐了五千离郡轻骑,据说最终得入其中的,最差的都是二境武者,若是将这五千人全都打散,再组出一支万人甚至一万五千人黑甲军都不是不可能,只五千骑兵如今这点气势,还是差得远了。” 陆东风不动不摇,“若是放在以前,你说的这番话虽说有僭越之嫌,但到底也不能算错,可若是放在如今,这便是大错了。” “哪里错了?”王明梗着脖子看向陆东风,却只看到对方淡漠的侧脸,“以太守大人如今的权威,谁敢起了别样的心思?总也不需要这么一支离郡轻骑撑着吧,将这么多精锐士卒束缚于离城之畔,也是浪费,倒不如投到南疆,若是咱们手上多了一支黑甲军......” “好了,”陆东风将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似乎感觉有些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将手重新塞回袖中,而是双手合十搓了搓,“你这张嘴啊,早晚要再生出些事端来,稍后太守大人当面,你且闭嘴。” 王明闻言,真就抿着嘴不说话了。 陆东风稍稍回头斜着看了王明一眼,将声音压得极低道,“你莫要以为我先前的话是胡乱诓你,骑兵成阵难于步兵,千人骑兵之中能有百人成阵便可称为精锐,可若这千人下马,不需要多少训练,便立刻就是千人军阵悍卒,正面碰上,只需一个大修士牵引,同样的千人骑兵说不定就要铩羽而归,可为何中洲各郡各军仍要花费大力气去组建骑兵?” “因为骑兵,更快!战场之势,瞬息万变,双方对弈之时,很多时候胜负只在一念之间,”陆东风回头去看远处渐近的离郡轻骑,语速不禁快了三分,“若你此时手中握着一颗能够快人一步的棋子,在过去的九百载里,它或许只意味着权力稳固,或者及时补缺,但放到现在就不是那么简单,在这场注定持久的多方博弈过程中,说不定就是步步为先的结果。”..m “何况这支离郡轻骑可不是普通的精锐,而是可以五千人成阵的精锐中的精锐,”他盯着远处滚滚烟尘之中的骑兵里,为首身披血甲的那个年轻人,“只要这一支骑兵没有被一次性打残,在经历了战火的不断洗礼之后,它必将成为一股足以牵动天下战场的力量......” 王明抬头望向远处那支骑兵,嘴唇微动,声音便直接传入陆东风的耳中,“将军此言未免过于夸大了,但说是精锐中的精锐,倒也勉强可算,若是他们还能将成阵损耗控制到黑甲军的水准,再......”他的眼睛看向骑兵的坐骑,忍不住也如陆东风般眯了眯,“再将那些妖血战马的力量融入进去,那便也算有些意思......” 第五百三十一章 家事国事 “陆将军怎可让铁山率兵入山?!”洛川看一眼陆东风淡定的模样,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说话,“铁山才做了百将不久,入山侦查这种事情还得是经验老道的斥候百将才行吧。” “太守大人放心,铁山虽才刚入军伍,但从小却是没少跟着我入山的,”陆东风微笑道,“况且如今的南疆群山里蛇虫野兽少了大半,妖物更是几近于无,让他入山也没甚风险,我这个当爹的好歹是个将军,到底还是有些私心的。” 王明撇了撇嘴,就要说话,却见陆东风回头向他看来,便就闭了嘴,脚步缓了几缓,落在了两人身后两三丈的位置,隐隐将两人与后面的人隔开。 洛川与陆东风对视一眼,轻叹一声道,“陆将军哪里会是徇私之人,但铁山到底不同,让他在将军府邸做个亲兵百将也就罢了,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我这个封他做了百将的,心里难安。” 陆东风微微一笑,“天恩之子尚且可以冲锋陷阵,陆东风的儿子去做做斥候又算什么。” 洛川还要再劝,却见陆东风笑着摆手,只好暂且作罢。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了一截,洛川才看向跪在四周被黑甲军拦在官道外围的百姓,压低了声音再度开口,“陆将军,思凡妹妹的事情......” “思凡的事情,让太守大人为难了,”陆东风没有让洛川将话说完便语气平淡的将他打断。 这一次换洛川没有了话说,他往四周黑压压的人群里瞧,没有明确的目标。 陆东风见洛川沉默,将双手重新收拢到袖中,缓缓道,“铁山小时候,是极不听话的性子,我和他娘亲越是不让他做的,他便越是要去试试,为此不知道挨了多少打,可等到长大了,却变了,看似仍旧是那个我行我素的模样,实际上却是听话的很,我们不让他做的事情,他就是再想,也不会去做。” “思凡与他,恰恰相反,”陆东风嘴角微微上翘,不知道其中有几分温暖,几分苦涩,“我这个女儿,自小便是在叔叔婶婶们怀里抱大的,加之我与她娘亲多有宠爱,看起来更是温和乖巧,让人放心,可实际上,却是极有主意的性子,一旦认定了一件事,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小时候往中京城里写信,天恩与我说过,天恩觉得她像我,便想着她与太守大人,也能像当初的我和他一样,合得来,”陆东风声音越发温和,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了,他和洛川一起穿过城门,微微抬头看向远空,云卷云舒,“可思凡不是个男娃,事情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看向洛川,重新温和的笑,“你当下应当还无法体会,为人父母,有时候确实是替儿女们想得太多了,尤其是天恩这样爱操心的性子,你也不要怪他。” 洛川摇了摇头,“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不怪的。” “可怜?”陆东风一怔,随即叹道,“是啊,可怜,可怜。” 洛川道,“不过请陆将军放心,思凡妹妹在离城,会过得好的。” 陆东风止步,回头望向离城的方向,然后轻声道,“好。” 第五百三十二章 内省可疚 太明城。 洛川再次下榻陆府,在风尘仆仆赶了多日路程之后,终于沐浴清洗,在干净整洁的房间里踏踏实实的冥想修炼了一整晚。 清晨,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时候,他便已经精神抖擞穿衣出门,一跃上了屋顶,就那样面朝东方,双手负后,直到红日将升,现出紫气朝霞,才双手掐诀,吐故纳新,周身气息一放一收,便灼得四周空气滚滚上升。 如雾气蒸腾。 他睁开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朝着院内一个端着托盘已经等候了些时间的中年妇人一笑,在后者的惊呼声中一跃下了屋顶。 “太守大人,你......”中年妇人一惊之后便即回过神来,不由苦笑出声,“你可吓我一跳。” 洛川哈哈笑着从中年妇人手中接过托盘,然后一边往院中石桌处走,一边道,“婶婶何必如此,我好歹也是中三境修士,这屋顶不过丈余,何足挂齿。” 中年妇人随在洛川身边,没有答话,似乎略略有些局促,等到他落座之后才跟着在石桌另一边坐下,见洛川已经毫不客气的将那托盘上的粥菜饼类拿在手里吃着,便也现出笑脸,只是盯着洛川的脸看,不知在想些什么。 洛川好似是真的饿了,埋头大口吃着东西,全没有注意到中年妇人的动作一般,一直等到一张大饼吃得精光,又将一碗清淡的肉粥全都喝了,这才往后仰了仰身体,舒服的哈出一口热气,“我发现好像除了离城的太守府宫以外,咱们离郡哪里的饭食都很合我的胃口。” 他稍稍低下头来,看着眼前这个中年妇人,她不施粉黛,华发已生,也根本谈不上风韵尚存,无论五官还是身段都只能算是普通人,哪怕一身锦缎和珠钗都是不错的材质,也不能将她衬托得有多少不俗,实在是平凡到了极点的模样。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却是中洲名将陆东风的妻子,是那个才情样貌无不惊人的陆思凡的母亲。 想到这里,洛川便不由自主的又想到了现在说不定还在南疆群山里吃土的陆铁山,原本就有些不解的心里面有了些越发腹黑的想法。 “这些东西,思凡都是会做的,”中年妇人微笑的看着洛川,“往后太守大人若是想念太明的味道,便让思凡做给你吃好了。” “那倒是好了,”洛川笑笑,然后从托盘里拿过尚还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擦手,“铁山今日回来了吗?” “还没有,”中年妇人语气平静,没有半点波折,“一般不是骑兵入山,就都要久一些,近些时候将军要求斥候队伍们走得更远,那想要回来最早也要后天清晨,若是再稍稍遇到些事情耽搁了,就要更晚。” 洛川不禁有些诧异道,“婶婶竟也是懂得军伍事的?”刚说完他便又莞尔,“也是了,便是寻常人跟在陆将军身边久了,也会多少懂一些,何况是婶婶。” 中年妇人摇了摇头道,“将军从不与我们说起军伍中事,这些东西到底简单粗浅,稍稍留心也就知道了。” 洛川反倒越发的诧异,这个世界的女性虽说因为可以修炼的缘故,地位没有前世的一些朝代那样低下,到底也还是不高,从商之类倒也罢了,为官便是少见至极的,更不必说从来都被男性把持的军伍中事,能够了解一二就已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婶婶原来是出身军伍世家的?” 第五百三十三章 困于幻阵 陆东风与夫人平日里多数时候是在黑桥城的将军府邸居住,太明城的陆府惯常便只是大少爷与小姐两人的住处。 陆铁山自小喜欢舞刀弄棒,是个哪怕不在陆东风身边也总不着家的货,陆思凡则是从小便很有规矩的好伺候的主,所以整个陆府内外,仆从侍女其实一直不多,如今陆思凡又去了离城,陆东风与夫人担心女儿生活不便,就将一批太明陆府的仆从侍女送了去,以至于如今一整个陆府大院都显得空空荡荡,十分冷清。 在冷清陆府最偏僻的角落里,有一处不大不小的花园院落,原本陆思凡在的时候,时不时还会来到这里,与侍女们一起修剪一下花草树木,让这里显得干净平整,如今才多少日不在,这里就已经显出杂乱迹象,野草枝丫胡乱生长,黄叶零零散散落在道上。 院落深处的一排房屋之中,正中的一座房门忽的打开,房门内却空无一人。 洛川来到这座院落外踟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在他身边,一身蓝色道袍的江清韵朝着院落内瞅了一眼,便当先一步迈入院中。 洛川见状想要跟上,可是随着他一脚踏入院落,整个院子的景色就是一变! 原本看起来已经略略有了些荒凉的院子,忽的生动了起来! 秋叶复又翠绿,枯枝重新舒展,本就还有些嫩色的草木则越发鲜亮,就连先前看着似乎有些灰败的院墙,都好像刚刚刷了一层白漆一般,在湛蓝的天空映衬下,显得过于干净! 洛川飞快的退后一步,却没有能够返回到院落以外,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已站在这院落当中! 他立即扭头向前看,先前还走在自己身前的江清韵就在这眨眼的功夫里消失不见了! 院落似乎还是那个院落,天地也似乎还是那个天地,可是前方那好像忽然近了许多的敞开的房门,此刻看在洛川眼中却好像凶兽的血盆大口一般,漆黑不可见底! “清韵前辈?”洛川一边看向四周,一边双手结印合于胸前,炙热的火焰在他身体四周出现,继而旋转成为火浪,气旋一般滚滚而上,将他护在当中。 可一出手,他的心中便又是一沉。 因为以他如今凝神五境施展出来的真气火浪,竟不能伤四周枝叶分毫,要知道他曾在离城太守府宫测试过这火浪的威能,那是顷刻之间便可融化金铁的极度高温! 洛川定了定神,扫一眼四周,再低头看看自己面前的地面,没有脚印,甚至于整个院落石板上都没有一点尘埃,“幻阵......” 他再次扫视四周,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开始变得缓慢,但在他的感知之中,方圆数丈内的一切反倒变得更加真切,那是一种与眼睛去看时截然不同的画面。 他重新感知到了身前江清韵的身影,感知到了四周澎湃的流转着的火系真气,甚至感知到了面前一步的位置上,石板地面那一个浅浅的灰尘脚印! 可还不等他做出反应,便是一惊!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一团庞大的好像云朵一般的火焰正以一个极快的速度从天而降,带着如同天塌地陷一般的威势,朝着他所在的院落生生砸下!! 第五百三十四章 剑修之道 笑眯眯的道士年纪不算太大,有些矮小,皮肤发白,唇阔有须,眉毛倒垂,一双眼睛笑起来弯弯的,看着不甚严肃,甚至有些喜感。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要说他左侧腰间别着的大大小小七八个葫芦,这些葫芦里大的有近两尺,小的则只有拇指大小,摆在一起高高低低,看起来有些累赘,另一边右侧腰间同样没有空着,竟挂了三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鼎,一个扁平无盖,一个宛如水瓶,最后一个九龙环绕,精美异常,只是被他胡乱系在腰间,就显得没那么不凡。 这葫芦道士眼见洛川看了过来,便打了个稽首,将声调拖得老长,高声道,“贫道听风阁杜博安,奉师命来此,见过太守大人。” 洛川此时仍被那些渐渐干枯的枝条锁着身体,被两人这样一看自然有些尴尬,再听得这葫芦道士如此言语,便带上三分怒意道,“杜真人,钟掌门命你前来,莫非是要给洛某如此一个难堪的?!” 葫芦道士闻言也不紧张,只是笑眯眯摇了摇头道,“太守大人,幻阵似真而非真,用眼睛看,总是不行的。” 洛川一怔,手头上仍是没有任何动作,而是低头去看,前一刻还如钢铁长矛般的枝条,此刻看来确实有了些许虚幻感,他缓缓闭上眼睛,刹那间神意如潮,覆盖了方圆数丈范围,再睁开眼时,这一处院落已经完完全全如同门外初见时一样,有些秋的痕迹,而方才种种,无论是幻象之中的水火还是枝条,又或者是自己对抗幻阵而斩出的火焰剑气,都没有对四周景象造成一点点影响。 他若有所思的再看一看四周,低头一挥袖袍,将周身莫须有的灰尘扫了开来,“杜真人,钟掌门此番命你前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葫芦道士见洛川态度有些冷淡,也不在意,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道,“确实是极其要紧,师尊说太守大人曾在兴城遇刺,那一晚师尊被婉青丝拦下不曾到场,却仍有所感应,只觉得太守大人应对危局之时,手段过于单一,以至于对敌之后四境巅峰的实力发挥出来的恐怕不足七成,是以让贫道前来,相助太守大人梳理梳理,尤其是符箓法宝方面,贫道还是略有些心得的。” “当然,”葫芦道士顿了一下又道,“彼时师尊并不知道太守大人已入凝神五境,否则当不至于如此担忧。” 洛川还未开口,江清韵便道,“若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寻常情况下五境自然也足可自保,但对于离郡太守而言,便差得远了。” 葫芦道士神情微微一正,冲江清韵颔首道,“前辈所言甚是。” 洛川看向江清韵诧异道,“我常听牛道长说,我辈剑修,一剑足矣......” “这话是牛老二还是牛老五说的?”江清韵直接就哼了一声打断了洛川的话。 洛川顿时有些心虚,看一眼江清韵后讪笑道,“自然......自然是牛德信道长,不过......” 江清韵一抬手又将洛川打断了,她看向他的眼神就有些鄙夷,“太守大人,记住我的话,这个牛老五说的话,一句都不要再听了!”.m 洛川目瞪口呆。 江清韵却没有停下,“你说我辈剑修,你的剑呢?”一边说着,一边也不见她动作,她背后的古朴长剑便嗡的一声飞入天际,又在下一瞬间闪电落下,停在她的面前,缓缓旋转,“剑修剑修,剑不离身的!方才在那幻阵之中,若是你的剑在,何至于狼狈至此?” 第五百三十五章 自然之道 太明城西,沿着难沱河往上游方向走不了多远,就能看到一座湖。 湖面不算多么辽阔,只是无波,于是映衬着蓝天绿树,好像一面镶嵌在几座山间的水晶镜面。 在湖的中心,有一座比之礁石也大不了太多的小岛,小岛上郁郁葱葱,绿树青苔,花草灌木,塞得满满当当,除了路过的飞鸟不时在这里落下歇歇脚以外,便是这湖泊附近专以捕鱼为生的,也极少踏足。 这一日天气晴好,湖面上便有几艘渔船游弋,远远近近的撒着网,也不知道收获几何,湖边亦有几个闲人垂钓,一个个隔着老远,晒着太阳,舒适的很。 偶尔有几缕秋风拂过,也绵软的好像春风一般,除了山林间树木枝头那些实在黄透了的枯叶,吹不动任何人的心。 时至中午,钓鱼的便多数收了杆子回家,湖面船家也往远处河边去了,只留下两三个说不得没有家口的,干脆在湖边生火烤鱼,就此对付一顿,或者直接躺倒在向阳的大石头上,再往头脸上盖个帽子,暖洋洋睡起觉来。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日子里时,湖面上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起先,就只是靠近湖心那座小小荒岛,似是亮起了极其微弱的蓝光,但在这样天地一色的环境下,几不可察,接着,是靠近荒岛的湖面,无风自动,起了涟漪,那涟漪自内而外,一圈圈的散开,初时也不过两三丈远,就默默消弭了,渐渐地,便有十数丈,乃至数十丈。 涟漪渐大,便是波澜,波浪起伏,水声拍打,好像水怪于湖心肆虐一般,立刻就将湖泊四周的几个人吓得面如土色,一个个弃了船,丢了杆,呼喊着逃离了开来! 然后,波涛便起伏翻滚的越发剧烈,好像捆缚湖底的蛟龙一朝脱困一般,将整个湖心小岛反复淹没,以至于水汽弥漫十数丈高,在小岛的上空拉出了一弯彩虹!! 就在湖水起浪,水雾渐高的时候,湖泊南侧的山林里走出一袭白衣,她白纱遮面,身段极好,一步迈出便是数丈,姿态轻盈,丝带缥缈,轻描淡写,却速度极快,眨眼功夫便已掠至湖面,仍是如同在陆地上一般,足尖每一下轻点,湖面便盛开一朵冰莲! 等白衣女子来到湖心小岛外十数丈的位置站定,脚下便自然而然升起一朵足有丈余直径的巨大冰莲,而在她身后湖面上的,一朵朵随波沉浮的小小冰莲,连成一线。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千雪。 此时的湖心小岛上,即便是正午时分,那蓝色光芒也已经十分显眼,小岛四周,激荡的水浪溅起十数丈的水花,又在更高的地方化作水雾,远远的看着,好像有谁在这湖心小岛上建了一座水色的高塔一般。 千雪双手负后,静静的看着眼前一切,任由脚下冰莲托着她在湖面起落。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日头都已朝西去了些,湖面上的异象才渐渐消除,水波平平,水浪不再,除了半空中那些晶晶莹莹的水汽还在随风远去以外,湖泊已与正午之前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 等到小岛中央最后的一缕蓝芒也消失不见,始终站在冰莲上冷眼旁观的千雪才转过身去,一步迈出。 可还不等她落在水面之上踩出又一朵冰莲,一道水浪忽的从她面前激射而起! 第五百三十六章 所为何来 望仙门第五百三十六章所为何来湖畔村落,其实距离难沱河上那一片湖泊很有一段距离。 千雪御剑飞行,就是在那村落上空遥遥的一掠,便不再停留,转而往南,直奔太明城去了。 可是往南不过三四里,她就再次按落剑光,在距离地面尚有数十丈高的时候,便已将飞剑重新收起,整个人如同一只翩然飘落的树叶,轻轻的落在一株巨柏的顶端,没有重量一般立着,甚至随着微风,在枝头摇摆。 此树极高,树干笔直,突出于这一座山头,十分显眼。 可在这一座小小的山头上,最显眼的树却并不是它,而是与之间隔不过十丈上下的另一株巨木,一株主干树径足有丈余,分叉极粗,枝繁叶茂的梧桐树! 那梧桐位于山头最高处,枝叶笼罩了大片的土地,其下草木不生。 千雪双手轻轻背在身后,一袭白衣静立于山巅古木之上,清风拂过,宛若仙女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太阳已经朝着西山落去霞光漫天的时候,才有一道赤红的光,从这座小山某处飞起,贴着山林飞过一道隐蔽的弧线,落在了那棵梧桐树上! 火光散去,露出其中一个穿着赤红棉袍的白净圆滚的孩童,正是之前跟在江清韵身边的日月湖的散人小妖! 孩童落在枝头,先是小心翼翼的看一眼对面古柏之上的千雪,见对方没有看向他,才又飞快低头看了眼身下的梧桐树,磕磕巴巴的问道,“姐......姐姐,你......知道我跟着你?” 一句话说出口,他才发觉自己说得似乎有些问题,便又摆着手道,“我......我也不是故意要跟着你的,就是......就是......” 千雪侧头斜了一眼孩童道,“说吧,是谁派你来那离郡太守身边的?所为又是何事?” “啊?”被打断了思路的孩童一愣,随即越发忙乱的双手连摆,飞快道,“没有,没有谁派我来,我就是跟着那个姐姐来人族看看,因为她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意,所以才......” 他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看千雪,将声音传递到对方耳中,仍旧是轻轻的,如同梦呓,“姐姐,你是冲着那离郡太守来的吧?” 千雪看向孩童的眼神趋冷,背在身后的左手轻摸着右手中指上的青铜戒指,“是又如何?” 孩童讨好的笑着,“姐姐你放心,我绝不会坏了你的事情,只不过......”他再次观察千雪脸上的表情,却没有看出什么变化,“只不过想求姐姐,若是什么时候动手,可否提前与我说上一声,我也好......先行避退......” 千雪闻言干脆冷笑出声,她昂起下巴,俯视那孩童,满脸鄙夷嘲讽的道,“我倒不曾想过,如今这日月湖的妖,竟然胆怯无能到了这种程度,区区一个离郡太守便将你吓成这样!你可曾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六境巅峰的妖力?!你这鼠辈,且自去吧,省得留在离郡太守身边耽误了我的大事!” 孩童闻言低下头去,眼神一时间有些闪躲,双手拧着衣袍,有些不知所措。 “还不走?!”千雪见他扭捏,面上神色越发的不耐烦起来,她第一次正面冲着孩童,眼神之中隐现杀机,“莫要逼我动手杀你,”她声音冰寒,“南疆那些宗门或许要对你日月湖敬畏三分,我狐族却是不惧的,若不是看在同为九圣遗脉的面子上,哪里还会与你废话许多?!” 孩童盯着千雪的眼睛瞪得老大,眼见着千雪身上逸散而出的杀机甚至将那古柏整个冻上,他有些焦急的摆着小手,声音都带上些颤音,“姐姐,姐姐,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就是个散人,原本也只是给打发到西边来看顾兽群的,只是一时起了玩心,才鼓捣出个葫芦城来,本来也没什么,可偏偏中了邪似的,非要跟着那人来此离郡看看,这才......唉......” 第五百三十七章 三青之鸟 望仙门第五百三十七章三青之鸟千雪回到太明城陆府的时候,洛川正在一座偏院的宴客厅里,和江清韵以及一个腰间挂了一堆葫芦法宝的道士吃饭。 “今天怎么回来的晚了?快来,先吃些东西,”洛川指了指江清韵身侧的空位,冲千雪招手。 千雪点了一下头,没有坐到江清韵身侧,而是在餐桌下首的随便一个空位上坐下,取了个黄色的水果咬了一口,“见到了苍颜剑宗灵静子,刚刚突破到通神六境,晚些应该会回来。” 江清韵低头吃饭,好像没有听到一般。 那葫芦道士却抬起头看了千雪一眼,见后者也朝他看来,便笑着点了点头。 “哦?”洛川惊喜道,“我原以为她不能在兴城一口气破了瓶颈,就要在此多卡一些时间,不料就只是一场入世旅行便就这样轻轻松松的破了?” 千雪斜眼看他道,“灵静子的天赋本就极好,又是天生适合苍颜剑宗那一套道路的,原本有些急切功利,说不定还真的要卡一些时间,但她既能放下一切走入到自然之间,如此快速的破境便也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洛川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身边座位上江清韵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先一步开口问道,“她是水系剑修?” “是,”洛川答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江清韵摇了摇头,又看向千雪问道,“她选择了自然之道?” 千雪没有说话,再次微微颔首。 江清韵将汤匙放下,又自端起饭碗,巴拉起白米饭吃。 洛川看一眼江清韵,见她没有解释的意思,便也没有再问。 此时在一旁安静了好一会儿的葫芦道士缓缓停了筷子,将已经被他用过的餐具重新摆在初来时的位置上,缓缓起身,“太守大人与诸位且慢用,贫道吃过了,”他侧头看向身边的洛川,“贫道就在那座偏院里等,太守大人每日得闲,随时过来。” 一番话说完,朝着众人江湖气的供一拱手,便转身出了宴客厅。 千雪看着葫芦道士离开的方向,没有说话。 洛川解释道,“方才这位是听风阁钟掌门的弟子,杜博安真人。” 千雪点了点头,还没有收回视线的时候,另一边江清韵也已经飞快的吃完一碗米饭,正要端起一旁备着的另一碗,忽的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继而消失在了座位上,只留下一句,“有事东去,不日回返!” 洛川微微皱眉只说出一个“好”字,身边早已没了江清韵的身影。 千雪看一眼洛川身后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影子,起身将宴客厅的门关上,又打开了一道隔音法阵后,从袖中取出了一根纤细且长的淡青色羽毛来。 洛川尚未从江清韵忽然离去的事情中回过神来,见千雪如此,有些不明所以,但见她也颇郑重,便就放下端了半天的汤羹问道,“这是何物?” 千雪将那青色羽毛一丢,羽毛便化作一道闪电射向影子,影子抬起两指夹住的同时,一股热浪随之扑面而来! 洛川只感觉一股股暖流从全身涌向头颅,禁不住颤了颤,抬头看向那根羽毛的时候脸上就有掩不住的惊异,“这是某种强大火系妖物的翎羽?!” 千雪轻轻摇了一下头,“是江清韵身边那个小妖怪翅膀上的飞翎。” 第五百三十八章 命悬一线 望仙门第五百三十八章命悬一线伏波山脉位于离郡与永昌郡之间,山势狭长,北指三仓之地,南接十万大山。 不同于山脉北部如离郡古道之上隐剑峰那般的险峻独立,伏波山脉南部的山峰走势更像南疆群山一般,并不高耸,却连绵不绝,往往一条山脊走上大半天都未能得见尽头,因此,除了那几条贴近河谷的细小又曲折的峡谷以外,这里多数的地带都可以算是人族的险地。 再加上这里野兽成群,常见妖物,甚至于南夷妖族时长出没,让这里几乎与南疆群山一样,可以称之为人族禁地。 可这一日黄昏,就在伏波山脉南部与南疆群山几乎难分彼此的深山之中,一棵树根外突又被藤蔓缠绕了满身的银杏树旁,忽的现出一个穿着蓝色道袍的中年男人的身影,他剑眉星目,面色惨白,背一柄长剑,脚步虚浮。 中年男人踉跄着前行,没走出几步身体就是一歪,重重的靠在了那银杏树干上,他连忙伸出一手攀住那藤蔓,才让身体不至于倒下,口中好容易憋下去的一口鲜血却再也忍不住了,翻腾而上,喷在那银杏树身上! 于是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他的那口鲜血喷在银杏树上不过一息之后,原本仍旧泛绿的大树顶上树梢枝头,一片片树叶开始飞快变黄! 起初,只是一两片叶,然后便是十数片叶一起变色,继而像是某种力量蔓延开来,几十片,乃至于数百片,好像秋雨落尽秋风起,黄叶翩翩雪纷纷,盏茶的功夫,前一刻看起来还颇为茂盛的银杏树,下一刻便已死气朦朦,干枯萎靡。 枯树之下,夕阳残照,斑斑驳驳的光影带不来一丝暖意,中年男人看着一树黄叶没过脚背,一时间竟泛起些悲凉之感似的,闭目叹息了一声,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丛林四周便好像起了一场无源清风,清风拂过,树木花草齐齐震鸣! 绵长的一个呼吸之后,中年男人重新睁开眼睛,扶着枯木之上同样变得干瘪的藤蔓站起身来,小心的看一眼四周,脚下一点跃上前方一棵高大树木树冠上枝叶最茂盛的所在,再一点,身体便如箭矢一般射向数丈以外的另一棵大树,悄无声息。 可就在他的一只脚即将落在那棵大树的一条枝干上的时候,整个身体忽的临空静止! 就在他身形静止的一刹那,一道幽暗到近乎黑色的光芒从他面前一划而过,好像提前降临的夜幕一般,将他身前包括那棵大树在内的一切草木,碾成了黑漆漆的碎片,然后抛向远方!! 中年男人身在半空强行扭转身形,另一只脚往面前的漆黑虚空处一踏,身体便离弦之箭般弹射而退,同时双手掐诀,身后飞剑“咻”的一声出鞘,也没有刺向远方,而是朝着身后某处位置一斩! 一道足有四十余丈长短的碧绿色凝实剑气,猛然绽放于半空,却好像一团火焰落入水中一般,悄无声息的没入到前方一团突兀出现的巨大黑影中,没有溅起半点涟漪! 半空中的中年男人仿佛遭遇到了巨大的撞击,像被击中的棒球一样坠向远处的山谷,带起了一溜烟尘!! “轰隆......” 山谷之中鸟雀惊飞,虫蚁小兽四散奔逃! 而那刚刚扬起的烟尘,则在落日的余晖之中,隐去了身形......! 天色渐渐黑了,山谷之中的中年男人平躺在一条十余丈长丈余宽的深坑尽头,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昏迷。 第五百三十九章 身中剧毒 望仙门第五百三十九章身中剧毒在月亮都被云层遮挡住的后半夜。 伏波山脉,漆黑一片。 群山如同巨兽一般趴伏在地上,这样的夜晚,除了躲在犄角旮旯里的虫子偶尔会发出一点求偶的声响以外,再没有其它的动静。 一座巨大的纵贯南北的山脊西侧,有一座其貌不扬的矮小山头,山头勉强与那山脊相连,在这黑漆漆的夜里,实在是不显眼到了极点。 在这小山头的西侧,半山腰上一个略略凹陷的洼地里,灌木丛生,四下里连虫鸣声都没有,死寂一片。 忽的,那一片灌木之中看起来最为低矮的一块似乎稍稍动了一下,接着又是长久的沉寂,好像方才的动静都是假象错觉。 不知过了多久,那一块低矮的灌木再次动了,这一次却是整片灌木连同其下的泥土地皮都被掀了起来,一个黑呼呼的人影从中钻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的看一眼四周,继而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在东方数丈以外的一棵树干近前,他将身体贴在树干上,满是泥污的身上反射不出半点光彩,他就这样仿佛木桩死物一样闭目凝神了片刻,然后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黑影,在山林之中闪现。 有时在树干根底,有时在藤蔓枝头,仿佛一只猴子一样灵巧,没有一点声音。 就在他行出里许,跨过一条细小的河流,将要跃至另一边山坡的时候,忽的有一道漆黑漆黑的寻常人根本无法看清的雾气从远空激射而来! 在山林间奔行的黑影想也不想,立刻便双手掐诀唤出飞剑,一道翠绿的剑气猛然亮起,载着他朝西方疾驰而去! 翠绿的光芒之中,可见其中人影,正是先前被昏黄雾气腐蚀得浑身焦黑的中年男人! 此时的他,身上的蓝色道袍已经破烂不堪,满是干的湿的泥浆,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身上脸上一样脏污一片,看起来极其狼狈。 翠绿色飞剑的速度极快,可谓风驰电掣,但他身后那团追踪的黑雾速度更快,即便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都能将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得越近! 中年男人一边单手掐诀咬着牙御剑飞行,一边向身后挥袖,每一次挥袖,都能带起一座翠绿色的巨大法阵,可是那法阵每每只是触及那团黑雾,便要被强大的力量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腐蚀崩解,根本无法丝毫阻挡它靠近的速度! 距离越来越近,黑雾之中散发着昏黄光芒的人影缓缓开口,“束手就擒,赏你一个速死,否则待你一番挣扎之后终究落入我手,便是想死都难,我幽谷的手段,你当有所耳闻!” 中年男人头都不回,紧咬着舌尖,一言不发。 黑雾中的昏黄人影见状气笑,桀桀几声之后,将那黑雾凝结收缩,幻化作一柄飞刃模样,人影双手张开,飞刃的速度骤然提升了不止一筹,朝着中年男人的翠绿色剑气斩去!! 中年男人明显强弩之末,感知到身后危险,只来得及回转身去,将掐着剑诀的右手往那飞刃的方向一指! 翠绿色的剑气包裹着那柄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向后激射而回,中年男人自己则不知何时跃下飞剑,仍旧借着先前的势头往前飞渡! 第五百四十章 暗夜障目 望仙门第五百四十章暗夜障目伏波山脉。 魁梧男人抬起头,就见另一边天空中,前一刻还站在那里好像死人一般无动于衷的昏黄人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黑漆漆的雾,黑雾之中,一点昏黄的光芒好像也有灵性一般。 黑雾翻滚着,最终化作一只巨大的爪子,朝着魁梧男人所在的水色剑芒抓来! 魁梧男人却根本没有在意这支黑雾巨爪,他将中年男人放在脚下坚实如大地的水色剑芒之上,右手掐了剑诀收在胸前,左手往那巨大爪子的方向一拍,一道直径足有数十丈的蓝色法阵凭空而现,又弹射而出,直接撞在那巨爪之上! “嘭!” 巨爪的尖端直接刺穿了法阵,可自身也被法阵顶住,一时间进退不得。 中年男人见状支撑起身,盘膝而坐,从手中瓶子里掏出三枚丹药丢到口中,只闭目调息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便重新睁开眼睛,原本有些灰败的面色重新红润了许多,他双手掐了剑诀,继而感觉四面八方都在回应他的召唤一般,不禁皱眉,浑身上下绿色的光芒绽放开来,继而天地四方虚空之中竟同时响起飞剑的嗡鸣声,可是那柄与他心神相连的飞剑仍旧没有飞回! “中了那个毒,你若就此龟息闭气,说不得还能多活几时......”天地四方忽的响起尖厉的声音,声音回荡开来,根本无法辨别方向,“如此这般,便是自寻死路......!” 中年男人抿嘴不言,一双掐诀的手,颤抖不休! 原本始终凝神戒备的魁梧男人闻言眉头一皱,到了此时,他反倒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开口道,“好一只狗妖儿,今日你还想将我二人都留在这里不成?真是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留不住你的命,我还留不住他的?”四方传来的尖厉声音怪笑不已,刺耳单调的声响中,声音越发的飘忽不定,“今时今日,他的魂儿老子要定了,谁来了都带不走他,识相的丢下他自家滚了去,否则别怪老子给你身上也留些记号!” 那声音嚣张以极,“老子要带着他的魂儿返回幽谷,在那血炼魂潭之中浸他七七四十九天,待到意识消磨尽了,再将魂魄分开,便是一张白纸,啧啧,上三境的魂儿,便是往那寻常猪狗虫儿身上一投,也该是个差强人意的好傀儡了,到时候,老子定会给他寻个好肉身,你且放心!桀桀......!”m. 魁梧男人怒极,左手猛地握拳,另一边半空中正与那巨爪僵持不下的蓝色法阵砰然炸开,水气如云般散开,巨大的冲击力将那巨爪崩得粉碎! 可还不等他稍缓口气,才刚被崩碎的巨爪黑雾便重新凝结,但却不再凝结成一体,而是化作一条条长蛇,每一条长蛇的蛇头内部都含着一点昏黄的光,在半空中扭动盘旋,朝着他二人的方向缠来! 魁梧男人皱眉起身,左手上光芒闪烁,十数道水色光芒凭空而生,他再将左手往四周一抹,那十数道水光便朝着黑色长蛇撞去,然后水色爆闪,长蛇溃散,好像在天空中燃放起一朵朵烟花。 就在魁梧男人忙于应付那黑雾长蛇之时,身后中年男人面前十丈的虚空中却忽的显出一个昏暗的黑色人影来! 那人影只一出现,便朝着中年男人扑来,双手如钩,直指中年男人咽喉! 也就在那昏暗人影出现的同时,看起来手忙脚乱的魁梧男人忽的动了,他转过身来,朝着身后昏暗人影推出了自己久久不曾动作的掐诀的右手!! 第五百四十一章 辟毒宝珠 望仙门第五百四十一章辟毒宝珠太明城,陆府。 东方天际才刚射出一缕亮光的时候,洛川已经站在屋顶上瞭望远方,等到日出朝霞红满天,他便双手掐诀,一如往日般吐故纳新,锻炼精神。 可这一日,不等他完成一个周天的吐纳修行,就被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影子强行干涉打断了。 洛川一口气憋在胸中,咳嗽了几声后诧异问道,“怎么了?” 影子面具下的眼瞳有些凝重之色,死死盯着东方在看,“应该是昨日离开的江清韵回来了,速度极快,同行的还有两人,这两人气息强大但十分不稳,尤其是其中一人......” 洛川闻言看向东方,眼眸之中星芒闪烁,不一时便已经能够看到远空之中一道水色长河,以一个气势极其惊人的姿态划破长空而来,“确定是清韵前辈么......?” “她气势外放,十分显眼,是她没错,”影子点头,“看这样子十万火急,应该是要直接飞掠入城了!” 洛川道,“让人去通知太明城防,不要慌张,我们来处理。” 影子点了点头,消失了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重新站定在洛川身后,只是这一个来回的功夫,远空的水色长河已经划过天空,掠过半座太明城,直接落在了洛川所在的院落之中!! 洛川跳下屋顶,快走几步,待看清江清韵身后下巴和前襟上满是血迹的魁梧男人时不由得一惊,“牛真人?!你怎得......?!” 可还不等他将话问完,风尘仆仆气色也有些不佳的江清韵已经大步来到他的面前,打断了他的问话飞快道,“太守大人,常师弟中了剧毒,又被南夷大妖一路追杀逃过伏波山脉,已经快要不行了,他说有极要紧的事情对你说,咱们入屋吧?” 洛川眼皮子飞快的跳了一下,这才明白满脸颓色的牛德义背后背着的焦黑如炭的中年男人,竟是曾在益城外见过一面的,面容俊朗气度翩翩的望川剑修常御风,心中不禁骇然!! “快,快入屋!”洛川飞快的往身后一引,继而与影子一起当先入了屋子。 江清韵与背着常御风的牛德义紧随而入,影子关上房门布置了隔音法阵之后还不放心,又将手贴在隔音法阵之上,套上了一层防御性的阵法。 牛德义小心的将常御风放在地上,动手给他摆出盘膝而坐的姿势,看一眼江清韵后退到一旁。 江清韵在常御风身后盘膝而坐,单手掐诀就要做些什么,却被一旁的洛川出声打断了。 “且慢!”洛川一边出声阻止江清韵动作,一边飞快的从脖子上取下一个挂着一颗灰蒙蒙石珠的项坠,他将那石珠递向江清韵道,“方才前辈说常真人身中剧毒,我这里有一枚祛毒的法宝,前辈且看看是不是顶用!”33 “常师弟乃是上三境修士,寻常毒瘴根本不可能奈何了他,如今既已到了这种地步,定是中了上三境毒妖的毒手,哪里是什么祛毒法宝能够......”江清韵叹息一口气,见洛川仍旧坚持将那石珠递给她,这才随手接了过来,可只是入手的一刹那,她便忽的一震,“这,这是......!” 第五百四十二章 诡异奇毒 望仙门第五百四十二章诡异奇毒常御风此时的状态有些奇怪。 一方面,他原本明显灰败的面色正渐渐的红润柔和,另一方面,他的表情却十分的狰狞,身躯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江清韵面上看不出悲喜,吐出的一口清气维持了极长的时间,等到一口气尽,她闭目一吸,整个屋子里竟似刮起了大风一般,桌上茶盏落地,床边帷幔飞舞,眨眼间便将个屋子弄得凌乱不堪,可此时屋内的几人却没人在意。 江清韵睁开眼,伸手一拂常御风的肩膀,便有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整个人转了半圈,与她对面而坐。 江清韵双眸之中亮起蓝芒,看一眼常御风的面色,目光又在其气海经脉各处游走一遍,然后再次将一口清气吐在那颗悬浮的石珠之上,灰蒙蒙的气息喷涌而出,这一次从正面胸膛处,落入了常御风的心口。 这一次,常御风不仅面色再次挣扎,更是将嘴张了开,唇齿与鼻孔以及紧闭的双目之中竟齐齐淌出血来,那血深沉得近乎墨色,划过常御风的脸庞,滴答在地板之上,好像一刹那沁入其中,让石板都变了颜色! 黑血只流出一股便就终止,可随着这一股黑血的排出,常御风的面色明显好了许多。 但是,还不等一边旁观的洛川心底庆幸,常御风才刚刚止歇的颤抖的身躯竟再次颤抖起来! 这一回,常御风的面目不再狰狞,而是一种呆滞一般的麻木,好像魂魄已经离体而去,留下的只是一具躯壳。 江清韵微微皱眉,似乎也略略犹豫了一瞬,接着抬起纤纤玉指,往常御风的心口位置一点! 一道水色剑芒在她指尖吐出,闪电般钻入常御风的体内,就是这一下,常御风已经如同羊癫疯一般抖动的身躯猛地一滞,整个人弯如短弓,竟然就那样嘶吼出声来! “啊......!” 洛川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原本靠上前来的他忍不住又退回到房屋角落。 江清韵此时反倒没有了表情,只是表情平静的看着常御风的心口,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她与洛川两人好像都原地入定了一般,只有不省人事的常御风疯魔了一般扭曲挣扎!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常御风挣扎得渐渐轻了,又过了一阵子,他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继而有极其浅淡的赤红色丝线,从他的四肢百骸各大窍穴中冒出了头!! 那赤红色丝线的线头弯弯绕绕,好像一条条活的蠕虫,又像什么寄生毒物,在常御风的皮肤表面冒头又收缩,仿佛毒蛇的信子一般,看得洛川浑身发冷! 可还不等他调整好情绪,更加让他毛骨悚然的事情就发生了! 只见数不清的赤红色丝线在常御风体表吞吐了几次之后,就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的从他体内钻出,它们长长的丝线身体飞快的避开常御风面前那石珠的方向,在半空中扭动游弋,好像一池躲避渔网的泥鳅,但它们四散飞逃的线状身躯才刚离开常御风的躯体不过三尺,就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万千丝线,齐刷刷朝着洛川所在的方向射来!! 洛川大惊之下立刻便引动身周之火横于面前,形成一面密不透风的炙热火墙,不料那赤色丝线不但没有半点惧怕,反倒越发兴奋了一般冲了过来! 洛川一边迈步挪向屋内距离更远的一角,一边伸出右手食指点在左手腕上的手环金豆,却是真气吞吐,引而不发,同时抬头去看江清韵,就见对方好像对于眼前的一切全无所觉一般,盘膝坐在那里,好像老僧入定,但是那一口吹向石珠的清气却没有断。 第五百四十三章 诡异之局 望仙门第五百四十三章诡异之局“河玉城遭袭......陷落?!”洛川一惊,旋即皱眉问道,“百通方面并未传来南疆群山兽潮集结的消息,太明城南部群山以南最大的兽群集结地也未发现异动,如今南疆群山之中成规模的兽潮几乎没有,新一批的兽群尚未达成规模,河玉城如何能够遭袭,乃至于陷落?!!” 常御风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缓缓道,“南夷此番入侵河玉城,并未动用兽潮,而是以上三境大妖为首,集结了一批中三境的妖,秘密潜入了河玉城,不知以何种手段竟掌控了河玉城守军,但引而不发,必是在暗中有大图谋!!” 洛川皱眉沉思,江清韵却忍不住追问道,“河玉城乃是与太明、百通一样的南疆边境大城,与南夷众妖族周旋了数百年之久,定然经验丰富防备森严,纵是上三境的大妖亦打了不知道多少交道,怎可能被轻易潜入?!而且河玉城整个地下都刻有大型禁妖法阵,驻军足有数万之多,军中大修士亦有不少,中三境修士不知道有多少,怎么能够不声不响的就被妖夷掌控了?!!” 她越问越觉得不可思议,不由得伸手抓住常御风的肩膀摇晃了一下,“而且常师弟你不就在河玉城内?怎可能一无所觉,看着妖夷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常御风被江清韵一晃,痛得呲牙,然后苦笑道,“师姐,若是师弟察觉了妖夷所为,又怎能坐视不理?问题就在于......师弟根本没有察觉,若不是故人之后就在河玉城军中效力,我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起了疑心去查,怕是至今都不可能有所感知啊!” “怎么会......?”江清韵万分急切,可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便扭头去看洛川,“太守大人,眼下这般,咱们该如何是好?!” 洛川此时面上已经恢复平静,只是语速仍旧极快,“南夷此番行动颇多诡异之处,不了解清楚其中详情,不宜轻举妄动,”他飞快转身将房门推开,却见此刻院中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来,除了先前就在的影子和牛德义以外,千雪和年轻女道以及秦万松和长须老道等一众望川剑修也已到此。 洛川此时也顾不得与众人寒暄,直接冲着向他看来的影子道,“速去请陆将军来,王裨将可以随行,速去!” 影子没有丝毫犹疑,一闪身消失在原地。 牛德义原本正坐在一众望川剑修中间闭目调息,见洛川出来便急切的睁开眼大步而来,“常师弟现下如何了?!” “牛真人放心,常真人体内致命之毒已经被清韵前辈解了,暂无大碍,”洛川一边说着一边将牛德义拉进屋内,然后看向院中的其他人道,“千雪、万松前辈和灵静仙子入内,其余前辈暂且先回住处吧。” 说完也不过多解释,转身就又进了屋子。 千雪和年轻女道一言不发跟进了屋子。 秦万松则与一众师兄弟们对视几眼,朝着众人行了个道礼,“该是出了不小的事情,否则太守大人也不至于如此,尤其常师兄重伤初愈,咱们人数太多一股脑挤进这屋子里去实在也有些嘈杂,诸位师兄弟且回,贫道得到消息后必第一时间返回告知诸位!” 一众剑修齐齐朝着秦万松回礼,长须老道一巴掌拍在秦万松的肩膀上道,“嗨!万松师弟何必废话解释这么多,咱们还能信不过你还是信不过太守大人和清韵师姐她们呐,走走走,咱们都先回去,莫说是出了什么事情,便是天塌下来,有屋子里那几位在,也没事!” 第五百四十四章 尽是疑团 望仙门第五百四十四章尽是疑团太明城,陆府。 此刻在洛川屋内的众人一时间尽皆沉默。 异域潜伏,风险极高,一座城里潜藏了三位大妖,此番南夷秘密北上的图谋之大,不言自明。 众人里只有陆东风面色如常,听得常御风所言之后也只是轻轻颔首,便又问道,“是常真人发现了什么端倪之后与那两个大妖在河玉城内交了手,负伤之后飞离河玉城呢?还是大妖强袭,常真人协助守军,不敌之后负伤离开?” 常御风道,“此番南夷大妖是秘密潜入了河玉城,根本没有所谓强袭,他们具体是何时潜入我与守军根本不知,直至前些时日,我在机缘巧合之下窥见了一丝端倪,却还险些被那大妖设计骗过,第二次隐匿身形再去查时,才意外撞到那真妖藏身之所,一番打斗负伤而逃......” 陆东风仍是点头,继续问道,“常真人与那真妖在河玉城内有过交手,再加上此后逃出城外,这期间的动静应当不小,敢问常真人,你与大妖在河玉城内周旋了多久?期间河玉城守军可有应对?” 常御风闻言皱眉,回想半晌之后道,“我被那真妖发现之时距离南城门不远,负伤之后便一路向西,真妖没有追来,但很快便遇上那幽谷大妖,我不敢恋战,但前前后后在河玉城内闪躲周旋应当也有接近半炷香的时间,此间河玉城守军没有什么动作,”他看向陆东风面色凝重道,“陆将军,此前我已与太守大人说过,河玉城守军那时......应当就已经被大妖掌控了!” 陆东风这一次没有言语,一旁王明却忍不住再次开口道,“河玉城有数万守军,数万!常真人,你若说他们被南夷大军屠杀大半其余降了我倒也可以相信,但若说数万人窝在城里,还能被一个真妖和几个大妖硬生生吓破了胆子,被所谓的掌控了,这如何可能?!南夷对待人族之凶残,不下于北夷,被妖夷掌控,可有好了?!!再者说,那永昌郡北面尽是没有卵子的富贵兵蛋子,河玉城和照水城的兵总是不孬的,否则这大鼎数百载,南疆的土地早就尽数丢了!!” “王裨将!”陆东风侧头沉声呵斥了一句,而后对常御风颔首以示歉意,“王裨将心直口快,还请常真人不要介意。” 常御风脸色本就白一块黑一块的难看,此时显得越发疲惫,但闻听陆东风此言还是轻轻摇了摇头,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常御风曾与太守大人在益城城下并肩一战,常某所言,太守大人信否?” 方才还在沉思的洛川闻言清醒,看一眼常御风微微皱眉有些不悦道,“常真人何出此言,就凭望川二字,洛川便全然信的,此言休要再提!我方才只是想......”他扭头看向陆东风道,“若是那真妖或者大妖使用了变形术潜入河玉城偷偷控制了守将王辉,挟将军以令守军,不就是掌控?” “不可能的!”王明立刻回道,随即看一眼陆东风的侧脸,闭口不说了。 陆东风道,“此事极难,至少大鼎过往九百载不曾有过,毕竟南夷有变形术和摄魂术之类也不是一天两天,南疆各城为了避免主将乃至于裨将、都尉本身被控制或者替换,各自都有一套极其复杂且随时在变的军令实施匹配规矩,一旦有谁身上被动了手脚,其余人等包括军队上下即刻便能发觉不妥。” 第五百四十五章 前因后果 望仙门第五百四十五章前因后果“有何不妥?”洛川适时问起。 房间内其余众人也都将注意力放在常御风身上,千雪站在房门一侧距离众人最远的位置,侧身而立,眼神始终在常御风身上,年轻女道则与秦万松一起,就站在盘膝而坐的江清韵、常御风和牛德义三人身后。 王明站在陆东风身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常御风,唯有陆东风,好像已经神游太虚一般,不知在想些什么。 常御风看向东方,像是想起什么,“方才说过我那故人的两个孙子乃是河玉城守军,故人逝去之后我出城去送她,她的两个孙子将她的一件遗物赠我,那时我已决定北上离开汉州,可分别之时或许因为心血来潮,我便又多问了一句,我说妖夷伏诛,你们可曾返回了军营?他们说确实回了,但没几日,竟又重新被调回了城墙下各方临时营地......!” “常真人是说那河玉城守军配合妖夷为你演了一场戏?!”王明面色阴沉,“所以你才会说河玉城守军被掌控了!” “不错,”常御风抬一抬眼看向王明轻声道,“王裨将,按照方才陆将军所说,南疆边城守军的军令规矩极其严格,贫道是信的,所以,若说那都尉是被妖夷假扮或者胁迫,与我演了一场戏,也说得过去,可整座河玉城的守军调动却做不得假,若不是这支军队被掌控了,何以如此?还是说,这一切真的就只是巧合?!” 王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常御风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再次看向洛川,继续道,“这一次发觉不妥之后,我便有些心惊,只觉得那座河玉大城里恐怕藏着什么可怕的秘密,恰在此时有位道友说为我卜算出近日将有血光之灾,我便无意中加了三分小心,用秘术遮掩了行迹,趁着夜色重新潜入城中,我想着大军调动何其繁琐,妖夷不惜冒着被我发现的风险也要让守军重新分成十处驻扎,总有些目的,便就贴近守军的临时营地观察,一连几夜风平浪静,就在我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的时候,就在靠近河玉城南城门的临时军营附近,发现了一头中三境的妖!”“那妖鬼鬼祟祟潜入城来,却轻车熟路的避过了各方军营地和守军巡查,最终去到了距离南城门不远处的一座破败民居院内......”说到这里,常御风的脸上多了些凝重之色,“我一路追踪过去,却在靠近那座院落的时候被发觉,接着便突兀的受了那真妖一击!!” 秦万松微微皱眉,千雪则双目一眯,深深的看了常御风一眼。 洛川同样面色凝重,问道,“仅只一击?” “仅只一击,”常御风轻叹一声道,“若非仅只一击,我哪里还能走得出那河玉城......”他调整一下情绪继续道,“那一击之后我便已经受创不轻,更麻烦的是身中剧毒,只能强行封了气海,凭着一口气吊着没了命的逃,最开始也不知是因为什么,脑子里就只想着一路往西,可还没等出了河玉城范围,就被那个幽谷的大妖截住!”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后缓缓道,“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我便知道生死危机就在眼前,于是拼着伤上加伤,使用了血祭秘术,那大妖许是也有些大意,就这么被我逃了出来,此后就是伏波山脉中的逃与追,我早年修行之路坎坷,未上望川之前被仇家追得上天入地,有些经验,”他自嘲一笑道,“但即便如此仍是被他发觉追上,幸得牛师兄和清韵师姐及时赶来,否则怕是都坚持不到太明城,大体上,便是如此了。” 第五百四十六章 毁阵焚城 望仙门第五百四十六章毁阵焚城洛川惊道, 陆东风目光微垂道, 洛川略一沉思,便就问道, 陆东风拿过一个茶杯,也给自己倒上一杯茶, 洛川微微皱眉, 陆东风喝了一口茶,他的话语里思路跳跃的很厉害,他一边说着一边又伸手指了指脚下, 陆东风笑着摇头, 洛川点头道, 陆东风摇了摇头,看一眼三人面前一口都没有喝的茶,自顾自添了些茶水道, 洛川追问, 陆东风抬头看一眼千雪,又看向洛川,见后者眼神没有丝毫犹疑,便道, 洛川悚然而惊,他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道, 陆东风脸上的一丝笑意渐渐褪去,他将茶杯放下,极轻微的点了点头, 洛川闻言,瞳孔为之一缩。 陆东风则淡淡继续, 洛川面色沉重, 陆东风看向洛川,面色平静的吓人, 洛川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平白快了不少。 一座太明城,仅仅城内的百姓士卒加起来便有数十万! 更不必说战时从城外涌入的难民! 若是真有一日如同十数年前的百通城一般,即便陆东风想尽办法让百姓北归,能逃出城,又逃过兽潮之口的,有多少? 剩下的,除了拼死顽抗,便只有战到最后一人之时,与这座城共存亡一途可走!! 洛川觉得一颗心都冷了下去,自打他从那个世界穿 第五百四十七章 大阵之谋 望仙门第五百四十七章大阵之谋陆东风起身,从书房书架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取出一张皮革制成的古老而粗糙的地图。 他将茶桌上的茶具呼啦啦推到一边,将皮革地图在茶桌中央铺平。 洛川也将面前的茶杯拿起来递给影子,将半个身子都凑到那地图上方去看,就见这地图上线条极少,他只能从已有标注的几个熟悉的城市名称去推断,这大概是一幅包括了部分西南汉州,部分西夷和部分南夷所在的大略地图。 影子和千雪也各自起身,靠到桌边看那地图。 陆东风将手指由西向东划过群山以北,落在一个圆圈上, 陆东风的语速开始变快,声音也渐渐高昂起来,他的手指返回到河玉城的位置,点了一点,又往南一划, 陆东风点了点太明以及百通以南的群山, 陆东风再次指向河玉城以南的位置, 陆东风明显不是擅长语言表达的角色,可始终专心盯着地图的洛川仍旧听明白了他话语中的全部意思。 洛川伸手指了一下安阳郡南部的群山断口之处,那里有一个圆圈被人用朱笔打了个叉,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忍不住瞪大眼睛看向陆东风。 第五百四十八章 乱世蒙心 望仙门第五百四十八章乱世蒙心房间之中,静了一瞬。 影子仍旧无动于衷,可洛川却不由得看向了脸上重现笑意的陆东风。 陆东风并不去看洛川,就那样平静的看向千雪一双美眸,一眨不眨, 千雪明眸寒霜,同样平静的回望着陆东风,与其对视片刻,白纱之下的嘴角才微微翘起, 陆东风好像有些惋惜似的收回目光,却看向洛川道, 洛川看向影子,忽的像是想到什么一般道, 陆东风不置可否。 影子看一眼陆东风,对洛川道, 洛川看向千雪,见后者也点头,这才了一声对陆东风道, 陆东风朝着洛川拱手一礼道。 洛川颔首,重新问道, 陆东风也不再扭捏,示意洛川三人落座之后自己也重新坐下,他不急不缓的给三人添置新茶,等到第二轮茶水奉上,这才缓缓开口, 他将倒给洛川的茶杯又稍稍往前推了推,送到了洛川手边, 第五百四十九章 兵家之论 望仙门第五百四十九章兵家之论书房里,影子逼视陆东风的双眼,陆东风再次低头避过。 陆东风抿一口茶水,将剩余的茶水往旁边水桶里一倒, 他重新为自己添了一杯茶,仍旧是低头看着茶水的模样,他摇晃了一下茶杯中的茶水道, 他抬了抬眼,盯着洛川又问, 陆东风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洛川稍稍理了一下陆东风这一番话里的说辞,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道, 他转身往书房外走,临到房门前又停下,稍稍侧头, 说完,洛川便打开书房,也不理会王明朝他行礼,径自带着影子和千雪走了。 王明看着洛川三人的背影离去,才进入书房将门关上,坐在洛川方才坐过的位置问陆东风道, 陆东风将茶杯里的茶水当酒水一般饮下,忍不住轻轻叹息一声。 王明看他神色,摇了摇头道, 陆东风苦笑一声,摇晃着脑袋,给自己添茶。 王明见他如此,也跟着叹了口气, 陆东风自嘲的笑笑,然后用手中茶杯点了点王明道, 王明撇了撇嘴,也给自己找了个杯子,自己给自己倒满,喝茶, 陆东风放下茶杯,看向东方,目光有些深邃, 王明一愣,随即将送到嘴边的茶杯重新放下,有些不确定的看向陆东风道, 第五百五十章 道士之论 望仙门第五百五十章道士之论太明城,陆府,百余望川剑修聚集在一座并不很大的庭院里,一群世外修行的道士将回来的秦万松团团围住,好像天桥下集市上看热闹的凡俗人一样。 秦万松苦笑着站定,示意长须老道将隔音法阵立了,才将方才听到的事情与众人说完。 长须老道轻抚胡须道, 另一边同为六境大修士的萧斩,注意力明显不在此事之上, 秦万松肃然点头,他皱眉想了想后又道, 萧斩眉毛倒竖,双拳紧握, 一众道士顿时沉默不语。 其中须发茂密的黑脸道士张彪性子激烈,却受不了这等气氛,扯了一把秦万松的衣袖道, 所有人的目光便都投到秦万松脸上。 秦万松摇头道, 萧斩无声摇头,另一边同为大修士的留着山羊胡子的老道宋归云一边捻着胡须一边摇头轻叹, 张彪看一眼宋归云,眼睛一瞪道, 长须老道白了张彪一眼怒道,他见张彪仍是瞪着眼睛呆呆的模样,便就出言解释道, 张彪说到这里便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他看一看长须老道的斜眼,再看一看其他人, 一众望川剑修面面相觑,个个无言。 张彪扫过在场众人的脸,忽的笑了, 长须老道怒道, 张彪伸手指着在场的所有望川剑修,喝道, 第五百五十一章 唯一道路 望仙门第五百五十一章唯一道路院子里,一众道士全都没了言语。 江清韵大概是骂得越发气了,竟直接就伸手在张彪的脑袋上敲了一记,把个黑脸的大修士羞得脸上都有了些红晕。 长须老道见江清韵怒意不止,便就堆上一张笑脸凑过来劝。 江清韵双目一瞪,回头就要训这长须老道,却见老道背对着洛川的方向,冲她挤眉弄眼,就哼了一声道, 众人忍不住心中腹诽若不是你哪里会是当下局面,却也不敢说出口来。 常五溪已经听话的拿了两把椅子来,一把给到正走过来的洛川,另一把放在江清韵面前。 洛川摆摆手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众人中间,朝着四周拱了拱手, 秦万松张口欲言,被洛川伸手一压拦了下来,他看向众人继续道, 洛川向前一步,双手撑在面前的椅背上,.五 一众道士听得人人肃穆。 洛川语调一转道,他顿了一下,见众人视线看了过来,才又道, 洛川面色凝重, 望川剑修们面面相觑,宋归云想了想,还是看向洛川问道, 第五百五十二章 大阵之疑 望仙门第五百五十二章大阵之疑在一众望川剑修的注视下,洛川摇晃了一下举起来的三根手指,缓缓吐出了两个字,“毁阵!” 话音一落,望川剑修们便忍不住议论纷纷。 长了山羊胡子的老道士宋归云与秦万松对视一眼,萧斩则皱了皱眉,长须老道捏着自己的一缕长须来回的捻搓,然后朝着身边两个长相上看有七分相似的中年道士抬了抬下巴,“怎么说?” 洛川顺着长须老道的目光看向他身边的两个道士,他与身边这群望川道士早已混得熟了,这两人自然认识,是与长须老道牛德信一般出身山上修士家族的堂兄弟,两人天赋俱佳,年纪不算太大便已双双入了通神六境,成为放之整个修炼界都可以称之为大修士的角色,只是与大多数望川剑修一样不善言辞,日常看来,显得有些默默无闻。 秦万松见洛川模样,便靠到他身边来小声传音道,“张显宗与张恩佑两兄弟,是望川山上少有的对阵法一道有些研究的大修士,虽说到底算不上阵法大师,但比大多数人还是强些。” 洛川微微颔首,然后就只是看着那张氏两兄弟不语。 两兄弟平日里颇为低调,此刻被众人盯上,也没有多少不自在,蓄了短须看起来稍稍年长的,背着一柄蓝色飞剑的是哥哥张显宗,闻言也看向洛川,问道,“方才太守大人说起南夷此番要在河玉城立一座覆盖全城的妖族大阵?” 洛川点头,“虽说这也只是一个推测,但恐怕有些可能,南夷清楚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将河玉城轻易相让,想要守住河玉城,没有一座大阵是万难做到的。” 张显宗与弟弟对视一眼,然后道,“天下皆知,人族擅长阵法,妖夷不擅此道,若说南夷能够刻画如我人族边城这般的大阵,恐怕不能,但若说刻画一个差一些的,却未见得不能,关键就在于,他们能否顺利毁掉我人族大阵的同时,保住人族大阵之中那些支撑大阵数百年的天地宝物,尤其是大阵核心的那一颗......妖丹!” “妖丹?!”长须老道满脸诧异道,“边镇地下的人族大阵,核心竟然是......一颗妖丹?!”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背着一柄赤色飞剑的弟弟张恩佑,他眉心有痣,相比较哥哥而言,他的声音明显要年轻的多,语速也更快些,“这些事情本该只有当年布阵之人才能确切知晓,但大鼎和平九百载,慢慢的就有对阵法感兴趣的修士们将之推演的七七八八,虽也是推测,却应当差得不远。” 他看向洛川解释道,“人族边城大阵据说当以大妖之血刻画而成,这种规模的大阵,南夷若想毁阵的同时保留下支撑大阵的宝物,实在千难万难,他们会如何施为,我们根本无从揣测。相对的,我们想要毁掉南夷以此新立的妖族大阵也是如此,若是找不到其阵法关节之处,即便将刻画的阵法脉络毁坏大半,也会被很快修复如初,无法损毁那阵根本,而且若是大阵已经运行起来,真要损毁大阵还要考虑大阵崩溃引发的天地之威,毕竟河玉城里尚有无辜百姓,一旦毁阵......恐怕十分麻烦。” 这一番话立刻就让在场众人心中也一沉,包括江清韵听了都难免暗自思量,洛川却只是颔首道,“张道长所言极是,如此一来,也更加印证了我等对于南夷此番图谋河玉城的猜测,至于说毁阵一事该当如何,之后再与两位张道长细细去聊,但无论如何,”他用手拍了拍面前椅子的靠背,将众人的视线重新吸引到自己身上,然后才面色严肃的道,“我们都要以最快的速度组成一支精锐的修士队伍,利用常真人为我们挣出来的一线机会,抢在南夷高手与兽潮抵达河玉城之前,抵达河玉城,此事无须多议!” 第五百五十三章 我须亲去 望仙门第五百五十三章我须亲去洛川一点头,院子里就乱了起来,便是方才论及生死大事都能淡定如常的平日里少言寡语的道士们,都开始窃窃私语。 江清韵立刻就带着身边几个大修士往边上挪了挪,与洛川拉开一段距离,就此眼睛仍旧瞪得老大,不可置信的盯着洛川,第一次在他面前说了些很不客气的话来,她伸手指了指四周, 张彪此时也是瞪着眼,满脸不可思议, 面相凶恶却一向沉稳持重的秦万松此刻也是眉头紧皱,上前一步劝道, 长须老道也是勉强一笑过来劝道, 萧斩与宋归云对视一眼,也开了口, 宋归云也轻捋胡须补充道, 其余一众道士,尤其是其中一些最早跟着离郡轻骑的,与洛川关系熟识,你一句我一句劝起来,立刻就让场面混乱不堪。 洛川应对了几句之后忽的抬高了声音道, 眼见洛川有了些怒意,众人也不敢继续嘈杂,只是任谁脸上都有些忧虑神色。 洛川抬手冲着四周众人抱拳行礼, 第五百五十四章 你的名字 望仙门第五百五十四章你的名字甘山丹阳峰的三座主峰之下,有一座大湖,那湖本是山间溪流汇聚而成的一个水潭,里外不过十余丈,自听风阁搬到此处之后,也不知道用了何种法术,这小小的水潭竟好像遇风而长,很快便涨到百丈,将附近山谷之中不少巨树都淹没其中! 它就那般一天天集聚变大,直到纵深超过了五百丈,变大的势头方才缓了。 丹阳主峰之上的建设已经接近尾声,自半山腰的山门以上,亭台楼阁,沿梯而建,间或有开阔些的,便就是依山而建的庭院,大小错落,不算如何雄伟,却更显得雅致。 可称之为殿阁的,皆在峰顶,以最上方供奉祖师的正殿为核心,两殿四阁拱卫各方,再加上一座面积不小的广场,让这一座主峰显得气势非凡。 除去主峰以外,另外两座稍低一些的山头则没有太大变化,仍是断壁残垣的模样,只是树木成荫,看起来也不荒凉。 这一日晴空万里,阳光洒在三山一湖之间,水雾氤氲,让整个主峰看起来干净又温暖,一个身材壮硕又高大异常的道士,提着个篮子,绕过主峰阳面的石板路面,踩着尚未铺就石板的泥土路,绕到了主峰山阴。 丹阳主峰的山阴一侧地势险峻,多数面上不能立人,高大男人行走其间的这一条小路却弯弯绕绕始终没有中断,最终在错过了一片茂密的松柏冷杉之后,面前现出一片石壁,石壁上显露出一排小小巧巧的洞穴来。 高大男人走到第二个石洞前的石台上席地而坐,将篮子摆在那里,把其中的素食饭菜一样样端出来摆开,再把石台上稍稍有些风干的冷了的饭食装回到篮子里,然后看向面前黑漆漆的石洞,良久无言。 他就这样默默的坐着,吹着冷风,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才提起篮子缓缓起身,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走。 “师兄......” 一个细细小小的少女的声音,从那山洞里飘了出来,好像一只怯怯的狸猫。 可高大男人就在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洛郎他......可有回信......?” 高大男人背对着山洞方向的脸上,眉头微微一皱,继而抚平,“没有。” “当真没有......?” “当真没有,”高大男人一句话说完,便迈开步子继续往外走。 “师兄,”山洞里少女的声音大了几分,听起来也有些颤,“还记得小时候,我做错了事情,娘亲罚我闭门思过,你偷偷翻了墙头进来,带我出去......师兄,韵儿这次又做错了事情......师兄,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高大男人再次停步,握着篮子的手默默攥紧,一言不发,半晌,才开口道,“师尊亲自下令让你在这里静修,你让我如何帮你?” “是啊,静修,”山洞里的少女苦笑出声,“静修三载,三载啊......” 高大男人无言以对。 山洞里的少女又道,“从小到大,爹爹从未对我发过脾气,更不必说责罚,这一次我大概是犯了天底下最大的错,才至于此,可是我不明白,师兄,我不明白我到底错在了哪里,只是因为他,是离郡太守吗?” 高大男人咬了咬牙,没有回头,而是开口道,“兴城之事,过于复杂,如今的局面,也很麻烦,韵儿,”他言语间也用上了小时候对她的称呼,“师尊不曾怪你,他只是想让你好。” 第五百五十五章 玲珑道心 望仙门第五百五十五章玲珑道心丹阳峰前,大湖之上,有一叶扁舟。 好像蓝宝石上的一点瑕疵,在太阳的照耀下,分外显眼。 扁舟之上,一站一坐,站着的是个中年男人,他长发飘洒,面容清古,负手立于舟头,看着如镜面般通透的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正是听风阁掌门钟舒夜。 坐着的是个气质温和的中年妇人,她一手撑着额头,另一手置于水中,眉宇之间有解不开的愁色,却是风清子。 小舟既无风帆也无人操持,却缓缓行于湖面之上,荡起一条条细密的纹,渐渐到了湖心。 “曾经天台宗的丹阳峰,独重土德,养木运而生金,不聚火而轻水,终究还是失了平衡之道,”中年男人看向面前映照了天空入湖面的景象,淡淡道,“如今前峰崩碎反倒促成一湖,靠山而面水,实是成全了这一处宝地的风水,一饮一啄,真是天意。” 妇人侧脸看向湖面,也不远眺,只是盯着小舟一侧的微波,一层层的荡开,又合上,“祖师既选了这里,又定下那样的规矩,总也是思虑周全的事情,你怎知你如今所想,才是对的?”m. “你又怎知祖师当初所为,不是错的?”中年男人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来。 索性这湖面之上,唯有两人。 “钟掌门,你不可能总是对的,”妇人面无表情的道。 “是,”中年男人没有丝毫犹豫的应了,他站在舟头,仍旧是昂首挺胸,气势非凡,“我从你爹手上接过掌门印玺之前,我就知道,我不可能总是对的,可我既然接了过来,那么无论对错,我说出来的,就是听风阁要去做的。” 妇人抬头看一眼面前那人的背影,阳光照在她的眼睛里,让她觉得有些看不真切,“我爹永远不会像你这样。” “他也知道,所以他才将掌门之位交给了我,”中年男人语气平淡,“不要让韵儿的事情,左右你的道心。” 妇人抬头看了看天,天空之上,云动不止,“既然离郡洛氏都已经送出征礼,你也已经代表听风阁正式纳了,为何就不能......就不能让韵儿去了离城?甚至于哪怕只是将这消息告知于她,也不至于让她一个人在后山那般煎熬,以至于真正乱了道心呐......” 中年男人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将错就错,一两日也就罢了,哪里能瞒得过一生一世?乱了她道心的,不是你我,也不是离郡太守,而是她自己。” 妇人一怔,随即惯常古井无波的脸上惊有了一刹那的惊惧之色,“你是说......韵儿她......?!” 中年男人没有给出答案,而是稍稍抬了抬头道,“韵儿天生一颗玲珑道心,最是澄澈,干干净净,容得下这世间一切本源的美好,自然......最怕污浊......” “原本也是无碍的,毕竟她的心里什么都没有种下,琉璃清澈如这一潭湖水,便是看了那人间险恶,也就是过眼云烟,想要污了她的心,太难,可谁料一趟离城之行,却让她的心里头生了一颗种子,”中年男人言至此时,再也忍不住的轻轻一声叹息,好像这一叹,便吐尽了一腔真气,“生而如此,就怕造化弄人......” 第五百五十六章 果然在这 望仙门第五百五十六章果然在这安阳郡,元北城以北三百里,是安阳郡北部的一座大城,名为龙尾城。 龙尾城地处平原,是安阳郡最东面的一座大城,往北去,是汉州东部交通枢纽,丹港,往东两百里是那一座上云山脉,翻过上云山脉,便是江州富庶之地,柳林郡。 可也因为身处平原,既不临河,也不临山,虽然耕地与人口都并不少,却几乎可以算作安阳郡之中除了南口城以外最没有存在感的大城,不说与安阳郡北部诸城相比,便是与元北城和双龙城比起来,也要差些,久而久之,就成了被安阳郡权贵遗忘的角落。 但被权贵遗忘,并不代表它会失去繁荣,恰恰相反,在没有了顶级权贵干预的情况下,龙尾城的民间商贸迎来了巨大的发展,渐渐的,就成了中小商贾聚集之地,有了独属于它的一条发展路径。 这一日清晨,天还不亮,龙尾城外就已经排起了长队,不同于其他大城内外,以大型商队为主的模样,龙尾城外的队伍里,两辆牛车驮着十几袋子粮货,也能自称一支商队,车前车后,作为车夫甚至也同时作为掌柜的男人们交头接耳,与一个个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们聊着天南海北的事情,哪个村镇的粮食又丰收了,哪里的商队丢了几车布料,热闹的甚至有些嘈杂。 守门的士卒显然早已见惯了这般场面,只等日头升起来些,就将城门打开,进进出出的检查,不一时所有的车和人都流动起来。 入城的队伍里面,有个牛车最是显眼,因为车上没有几袋子货物,却坐了个穿花袄的女人,哪怕她头上脖子上围了几圈毛料,多数在秋风里打了半天抖子的男人们还是乐意看看她的身段,说着些有的没的荤话。 女人也不在意,在城门打开之后,就一个劲儿的催促赶车的汉子往前挤。 排队过门,免不了被士卒们上下抓了几把,女人也没有吭声,过了城门,牛车沿着城墙一路往东走,等到了北城墙与东城墙的拐角,牛车才拐进了最把边的一座面积不小的院子。 那是个高墙高院的宅子,宅子里没有花园凉亭,一院套一院,都是大大小小的房子,牛车一进院子,女人便将头上围了的毛料摘了,露出一张年纪明明极小,看着却极柔媚的脸来,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诱惑,便是赶车的汉子见过几次,此时再看她侧脸,也忍不住愣了愣神。 女人头也不回的一句话,立刻就吓得那汉子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着响头。 女人冷哼一声,独自迈步往宅子深处走去。 宅院很深,却少见人,不说主人家,就是仆从侍女都少见,女人毫不惊讶,一路弯弯绕绕好像走迷宫一样,一路正常,直到临近某个院子的门外,女人才忽的止步,狸猫一般将身体贴在一侧墙壁上,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倒握了一柄银白的匕首,寒光闪烁。 第五百五十七章 有些兴趣 望仙门第五百五十七章有些兴趣龙尾城,血腥味弥漫的石府。 男装少女在三名黑衣人的护持下当中而立,盯着落在对面女人身前的男人看了看,只见他身披黑色大氅,头上戴着帽子,面上围了黑巾,唯有一双略显秀气的眉眼露在外面。 男装少女的目光在男人的眉毛上稍稍停留,然后一脚踩在身边的花袄妇人的脸上,面带微笑的冲着对面的男人挑了挑眉毛, 对面的女人看向身前男人的背影,面有忧色。 男人则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挥一挥大氅的边角,将那一柄细小的飞剑收入麾下,而后定定的立着,好像全然放下了防备。 男装少女也不在意,甚至于大大咧咧的坐回到了院中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也没有收回那只踩着花袄妇人脸面的脚来,甚至还在对方脸上拧了拧,疼得尚在昏迷之中的花袄妇人面目一紧, 男人看都不看地上被踩着脸的女人,只是盯着男装少女,闻言道,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男装少女挑了挑眉毛,笑呵呵的道,她昂着下巴,虽然坐着,看向男人的目光却是一种赤裸裸的俯视, 男人的话语里已经有了一丝祈求的意思, 男装少女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消失了,她盯着男人外露的双眼看了好一会儿,才忽的冷笑道, 男人无言。 男装少女眯了眯眼,侧头看向身边戒备的高挑黑衣人,也没有压低声音,就这样当着对面男女的面直接问道, 高挑黑衣人没有回望,始终盯着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 男装少女了一声,再看向对面男人的目光就有些妖,她伸手指了指男人身后的女人, 男人仍是沉默,脸上不见任何变化。 男人身后的女人则怒不可遏, 男人深深的看一眼安坐在椅子上的男装少女,淡淡道,他不等身后女人回声,便对男装少女道, 男人身后的女人愣愣的看着男人的背影,不知所措。 男装少女笑得灿烂,「女人有些时候总是占便宜的,尤其是如她这般长了这样一张我见犹怜的小脸蛋儿。 」 男人又问。 男装少女轻笑出声, 男人忽的后退一步,落在女人的身侧,一伸手将她推向男装少女的方向,同时在她的耳畔传音道, 原本满面惊诧的女人脸上忽就变得决绝,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在半空,腰身一拧,手中银白色的匕首反射出森冷的光,直直朝着座椅上的男装少女刺去! 第五百五十八章 失不失望 望仙门第五百五十八章失不失望离郡,百通以西,六凤山外,一道蓝芒从天而降,化作一个穿了蓝色道袍的美道姑,正是望川剑修,江清韵。 还不等她走出两步,另外一道蓝芒便在她身后落下,那人身材魁梧,浓眉倒竖,正是应该驻守百通城的望川剑修,牛德义。 牛德义大步追到江清韵身边,火急火燎道,“师姐,如今那河玉城十有八九已经是大妖云集的绝世险地,非大军压阵强者云集不可以图谋之,你们怎可在这种时候就这样冒险潜入进去?那不是与送死无异?!!” “老娘能有如此打算自然是已经有了许多算计,还需要你说?”江清韵头也不回的往山谷中走,一双秋水明眸里满是厌烦,“速速回你百通城去,省得河玉城被我们救回来了,你百通城反倒丢了!” “咱老牛在百通城这么久,早已知道百通一地里里外外固若金汤,便是咱们不在城内,也绝无可能像河玉城那帮蠢蛋一样,竟就那样丢了!”牛德义大步追上,与江清韵并行,盯着她的侧脸狐疑问道,“师姐,你们此番东去,当真有许多算计?” 江清韵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牛德义顿时越发起疑,又问,“此番东去,除了师姐以外还有谁人?” 江清韵边走边不耐烦的道,“牛老五、萧斩、宋归云、张彪和张氏兄弟,以及万松师弟,都会跟着去。” “萧斩和归云两位师弟也去,倒也稳妥,可是......”牛德义沉吟片刻后道,“可是常师弟不是说了,那河玉城里不但有一个不知深浅的真妖坐镇,还有数名大妖,尤其是那日追杀常师弟的那个,实力不容小觑,手段又颇下作,只师姐一个人加上这些师弟,若是正面遇上了根本难以力敌,更不必说救回河玉城了!” “离郡太守说了,我们此番去那河玉城,是要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尽可能的多救人,多做事,又不是真的去送死,至于说救回河玉城,老娘不过随口一说,南夷筹划了那么久,你当我真的是疯子还是傻子,想着靠这么几个人就能把河玉城收回来?”江清韵停下脚步回头扒拉了一下牛德义,有了些怒意道,“去去去,快回你的百通城去!” 牛德义被她这么一扒拉也上来了一股子牛脾气,将头一扭道,“我不回去,既然如此,我便随你们去一趟河玉城又如何,好歹若是对面大妖都跑出来,多我一个,咱们也能多抵挡些时候。” “好你个牛老二,反了你了!”江清韵闻言柳眉一竖,指着牛德义的鼻子骂道,“老娘与你说了这么多便是白费了?你走了百通城怎么办,河玉城的百姓是百姓,百通城的百姓就不是了?!速速回去,别逼我在这里揍你一场!” 牛德义还想要说些什么,忽的面色一变,伸出一指放在唇边,然后扭头看向六凤山谷,将声音直接送入江清韵耳中,“有妖气!!” 江清韵冷哼一声,继续往山谷走去,“是我带回来的一只小妖怪,本来是丢在太明城里的,结果离郡太守非要带上,便带上了。” “师姐带回来一个小妖怪?什么妖怪?”牛德义问出口后忽的一愣,随即一步迈出便到了江清韵身畔,瞪大一双个牛眼喊道,“师姐话里意思是,此番与你们一同东去的还有离郡太守?!!” “嗯,”江清韵斜了牛德义一眼道,“放心,我们给他做了易容打扮,就和寻常望川剑修没有两样,他身边那几个好手也都跟着,现在还要加上从你这里借来的浑天梭,就算遭遇不敌,跑总是跑得掉的。” 第五百五十九章 有些气运 望仙门第五百五十九章有些气运半年多时间过去,六凤山谷里,仍旧可见那一场大战留下的痕迹。 无论是巨蟒法相盘山掠谷留下的凹陷通路,还是当初江清韵与巨蟒大战斩落的山石,亦或者山谷中间那个如今已经成了湖泊的圆形深坑,都在向所有人展示着,当初那一战是如何的惨烈。 湖泊一侧,洛川一行人正围坐在一块平整的草地上,吃着干粮,此时虽已算是深秋,可这六凤山谷中的草木都还绿着,如此这般,等到明年开春,说不定这山谷之中便又复有了往日的光景。 洛川身穿一件宽松道袍,唇上粘了两撇胡须,背后斜背着一柄剑柄剑鞘皆是黑色的长剑,此刻坐在众人之中,看起来就像是个面相年轻的寻常道士。 他左手边是千雪,右手边是影子和年轻女道,四周围拢一圈望川剑修,看起来好像踏春郊游一般,此刻的他双手捧着个大饼,一边啃一边道,“没想到咱们张道长还有这般本事,就凭这个手艺,便是在离城商业街上开个铺子都能赚不少钱。” 坐在洛川对面的黑脸道士哈哈笑着,也张大嘴在手中烙饼上啃了一大口,含糊不清的道,“太守大人,不是咱们吹牛,咱爹妈当初还真是在灵城的好地段有个铺子的,咱们西北武州的人们不比汉州,不大吃米,吃的多数还是烙饼馍馍之类,是以咱那铺子的生意是真的不错的,不过想挣大钱也是不能的,一家老小都能吃饱,就算是好日子了。” “这烙饼馍馍面细,总也是灵城里头的百姓才能常吃的,出了灵城寻常人家哪里能总吃这个?”老道宋归云细嚼慢咽的道,“粗颗糙面的窝窝头能吃饱都算是好人家,也多数是养不出张师弟这般的大个子的。” 洛川看一眼手中的烙饼,点一点头,“在西北武州,灵郡已经算是地大人多的大郡了。” 另一边萧斩也点了点头,“灵郡最好的地其实要数怒江两支河套之地,但因为太过临近北夷地界,即便师尊在时,也多是用作养马地,灵郡南部的地倒是很多,但是缺水,不够肥沃,不说与江州汉州相比,便是与常州相比也要差些。” 张彪此时已将一张大饼吃完,舔了一下手指上的油道,“不错,其实要说武州最好的地,还是要数青郡,这青郡处于汉江以北,渭水以南,水脉虽比不得江州那般,土地到底还是肥沃的,如今连河内郡原本汉江以北的地方也都归了青郡,青郡的百姓日子就要好过的太多喽。” “不是说前些时候青郡和巴海郡起了摩擦?”另一边安静吃饼消停了好一会儿的长须老道看向秦万松问道。 秦万松饭量不大,已经吃完,闻言看向洛川斟酌道,“此事大概尚无定论吧?” “倒也大体明了了,”洛川边吃边道,毫无所谓,“此事说来和咱们离郡也有些关联。” “哦?什么关联?”长须老道立刻追问道。 洛川拿起手中的半张烙饼指了指北方,“数月前我着柔城将军陈敬之攻取鹿头城,原本盘踞在鹿头城的柳飞絮不战而逃,率部强渡汉江,去了青郡。” “彼时青郡才刚得了河内郡北部三城,却也丢了自家渭水以北的两座大城,这两处土地皆在青郡东线,一时间就牵扯了太多的兵力和注意力,不料......”他咬了一口烙饼之后笑着摇了摇头,“不料那柳飞絮却恰好因此得了天助,率领大军残部一路向西,让他一路通畅跑到了青郡与巴海郡的交界处,大概是动用了一些手段,竟一口气夺下了青郡边城西格城外依山而建的两座重要的军镇!” 第五百六十章 梭形飞舟 六凤山谷,来人正是江清韵。 见到她回来,已经吃的七七八八的众人一个个都起了身,洛川更是迎了过去,看一眼江清韵前后空空便问道,“清韵前辈,可是没有借到那浑天梭?” “自然借到了,”江清韵往袖子里一掏,取出一个织布梭子一般的事物,那梭子形如小舟,通体黑色,不见纹理,似金似木,她将那梭子朝着长须老道一丢,问道,“你家哥哥说交给你便可以了,你可操作的来?” 长须老道接过那梭子上下看了看,又摩挲了摩挲道,“师姐放心,早年间我也曾用过此物,只是载了咱们这些人飞到河玉城的话,应当没有问题。” 洛川等人凑到近前来看,便是先前一路跟来,对于任何事情都不甚感兴趣的葫芦道士杜博安,都起身来到近前,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那一支梭子。 “这么小的一个东西,如何能......”洛川满脸诧异,却忽的想起在兴城之时,那个来自东北常州碧霞宫的青山真人离开之时,便是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符剑,那符剑迎风而涨,最终化作一柄足可以载着数十人快速飞行的法器,于是他便看向长须老道,“牛道长,这浑天梭可是能够变大?”看书溂 “自然能够变大,”长须老道一边得意的眯了眯眼,一边挥手示意众人散开些,“大家都让一让,让一让,这浑天梭启动之时动静会有些大,免得误伤到了谁。” 秦万松等望川剑修相视一笑,各自让开。 洛川和千雪、影子以及年轻女道也往后退出丈余,那一个跟在众人身后的红袍小妖怪更是一早便躲得远远的,只用一双大眼睛远远的瞧着,唯有江清韵和腰间挂满了葫芦的听风阁道士杜博安没有走开,各自退后两步,给长须老道留了些空间便罢。 长须老道等到面前空出地方,才伸出两指在那梭子上方一抹,一道金色的流光在他指尖一闪,似乎激发出了一个若隐若现的符文图案,没入到梭子之中! 长须老道见那图案没入,便将那梭子往面前的空中一丢,他自己则好像灵活的兔子一般向后跃出数尺。 那梭子身在半空却不坠落,一股浓白雾气从梭子里涌出,继而“嗖”的一声,一股清风凭空而生,吹拂开来,将所有人的视线挡住。 等到众人挥手间驱散雾气的时候,面前已经出现了一艘足有三四丈长,丈余宽高的梭形小舟! 那舟与先前长须老道手中的梭子外形相似,其貌不扬,但是舟身上多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刻印,同时显得越发漆黑的舟身看起来有了些琉璃一般的透明特质,仿佛凑近些视线就可以穿透过去一般,十分奇异。 长须老道当先迈出一步跃上小舟最前方的位置,虽是站着,却只露出个脑袋,他回头朝着众人招手,“上来吧,”他指了指身后船体,“这浑天梭里坐下数十人都没有问题,咱们这十来个人不在话下。” 江清韵身形一闪已经在舟上,靠近长须老道坐下,葫芦道士与那红袍孩童紧随其后,一人一妖上了小舟之后便四下里摸摸看看,颇感兴趣。 洛川与千雪二女,以及萧斩、宋归云、张彪以及张氏兄弟先后上了小舟坐下,秦万松则返回先前众人所处的位置,挥手间湮灭了留下的痕迹,才最后一个登上小舟。 第五百六十一章 太守之心 浑天梭于高空之上疾速飞行,一路向东。 飞梭之中,江清韵仅是朝洛川手中的印玺上一扫,便看清了上面的刻字,刻字分两列,左侧可见为“汉州”二字,字体雄壮粗犷,右侧可见为“刺史印”三字,字体洒脱写意,再加上那印章内蕴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显见不是赝品。 “皇帝陛下钦封太守大人为汉州刺史了?”江清韵诧异问道。 “如今这世道,虽说汉州刺史这般的也只是个名头,但如眼下这样的情形却是恰恰用得到的,可会不会用到这枚印玺,还且两说,”洛川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刺史大印重新收回怀中,“不过方才宋道长话里的意思,我也明白,未名城虽说距离河玉城尚有两三百里,但到底是永昌郡接下来必须要直面河玉城的第一座城,位置上比之照水城还要靠南一些,一旦我等将河玉城受困于南夷的消息传过去,城中官吏定是第一个要弃城而逃的。” “逃,其实也可以理解,这种事情便是我等都不可等闲抗衡,何况是他们?但逃可以,立刻就逃,却不行,”洛川回头看向千雪,后者将袖中一个卷起来的小巧地图递了过来,洛川展开铺在膝盖上,是一幅离郡与永昌郡南疆部分的地图,他指了指河玉城以南的区域道,“河玉城以南有三座军镇,但这一片区域仍不免受妖夷侵扰,所以百姓数量应当不会最多,河玉城地区人口最为稠密的,还是河玉城附近的核心地带,以及河玉城以北到未名城之间的土地。” “理想的情况下,在确定未名城仍在人族掌控之中以后,我们便要分头行事,以最快的速度把南夷将至的消息通知到这些区域的百姓,让他们尽快北迁,然后是三座军镇周边的百姓,最后是河玉城内的百姓,”洛川的手指依次从方才说到的土地上转了一圈,然后往北一划,“百姓可以经未名城向东北方迁徙抵达沔津城,再向北抵达益城,这一动,数百万人口,近千里路程,其中艰难,难以估量,沔津城且不说,未名城作为数百万百姓北迁中转的第一站,必须要有人坚守到最后,让尽可能多的百姓可以在此落脚休整。” 这一番话说出来,飞梭之上立刻便没有了先前聚餐之时的气氛,在座的大修士多是游历过人间知道百姓疾苦的,这样规模又这样仓促的人口迁徙背后会是何等残酷的事实,他们都能猜到。 “未名城不是边城,未名城的官吏百姓也不是边军,只要消息传开,就没有人能阻止这里变成一座空城,恐慌是一定会传染的,甚至远在两三百里以外的沔津城都难以避免,”自从进境成为六境通神的大修士以后,性情变得越发冷淡的年轻女道开口道,“除非不将河玉城的事情告知他们。” “就算我们不将此事告知他们,等到未名城以南第一批北迁百姓抵达未名城,事情也一样会发生,”洛川摇头道,“我们并不需要未名城的百姓都留下,我们需要的是一支可以守住并且发放府库粮食,也能维持未名城秩序的军队。” “前提是未名城里还有足够多的粮食,”千雪忽的开口,一句话便让飞梭之上的气氛又自冷了三分。 “眼下距离秋收时节过去的时间不久,各地大规模转运粮食应当尚未开始,”秦万松看一眼众人神色补充道,“只要未名城还在我人族手中,城中就应当还有粮食。” 第五百六十二章 望川之道 望仙门第五百六十二章望川之道江清韵这一问,问得本就气氛肃然的浑天梭上越发紧张起来,不说一众望川剑修与洛川身边随行的影子、千雪和年轻女道沉默看着,方才只是飞梭之上四处走动摸摸看看的葫芦道士杜博安都忍不住回望一眼。 察觉气氛有异,飞梭最后面一个人缩在那里的红袍孩童抬了抬头,见四周人人不语,便又扭头朝外面看去。 被所有人盯着的洛川没有即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清韵前辈以为,丢了河玉城的永昌郡孟氏,只以益城、兴城和照水城三城之力,在失去了河玉城这样拥有大阵的边城之后,若无外援,还能否抵得住南夷北上之势?” 江清韵的目光平静不移,“不能。” 洛川点头又问,“既不能自救,便只能外求,安阳晏氏如今自顾不暇且不去说,尚有能力驰援永昌的不过离广而已,前辈以为永昌孟氏信得过云百楼,还是信得过我洛川?” 江清韵微微皱眉,“眼下局势糜烂至极,三郡既同属雅水之盟,有联军互助之义,太守大人又还曾在益城之下救过永昌......” “可直到那一战结束,益城的城门不也没有打开?”洛川嘴角一翘,打断了江清韵的话语,“不但如此,永昌郡的撼山军主将孟草儿,只因与我并肩一战,战后便被孟啸天下了大狱,全不顾念其半分功劳,永昌郡新任太守孟娇阳登位至今也不曾释放,更不必说官复原职,所谓何故?” “况且也不止是他永昌孟氏信不过我和云百楼,我们两个又何尝信得过他们?若是我等援军由北而南过了益城,反倒被永昌军断了后路,又如何?要知道永昌郡用以提防我离郡和广郡的军队和强者数量,可绝不比南疆防线上少,真要是将我等隔绝于益城以南的死地,则我等大军便只有与南夷拼死这一条绝路了,”洛川摇了摇头道,“当然,这还没有算上我与云百楼之间的恩怨,若是全都算上,这南疆局势不就成了个死结?” 江清韵一时间无话可说,只得看向身后一众望川剑修,却没有人能给她一个答案。 “清韵前辈,信任二字,何其艰难,尤其在这乱世之中,诸侯之间,哪里是一纸盟约可以达成的?便是说那雅水之盟已经签了,那孟娇阳和云百楼在兴城算计于我之时,可曾因此犹豫了一分一毫?”洛川再次摇头,“所以与其纠结于什么王朝道义,眼睁睁看着千万百姓困于生死之间,倒不如将那些旧的坏的通通砸个稀烂,然后重新粘合出个新的好的,将所有人的力量集合起来一致对外,免去了内耗内损,说不得这西南汉州之局势,万一还能有那一线生机。” 江清韵看向洛川深深道,“我曾听人说起过,你曾有意为西南汉州挣得一线生机,可是后来又放弃了。” “时事如此,由不得人,”洛川也没有去问江清韵从何处听来这样机密的事情,坦坦荡荡的承认了,“我曾想倾尽离郡之底蕴,一战而下大半个汉州,但真的去做了以后才知道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说到底,离郡底蕴还是太差,离郡太守也仍只是中洲这一盘大棋上的一颗棋子,左右一时一地也就罢了,想要做得更多,以我们眼下的力量而言,还差得太多太多,原本拿下兴城,离郡便该进入休养生息的阶段,却不料眼下这一局又非入不可,已是艰难。” 第五百六十三章 飞跃伏波 望仙门第五百六十三章飞跃伏波风驰电掣之间,根本难辨行迹的浑天梭已经越过了莽莽群山。 飞梭前排,长须老道仍旧面色如常,在他身后,一众望川剑修围成一圈盘膝打坐,却没有一人进入修炼,只是凝神冥思,以求心神宁静。 之后,便是千雪和年轻女道,两人分别立于飞梭两侧,一则白衣如雪,一则道袍缥缈,各自看着外面的景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之后,是隔绝于多重法阵之中的洛川、影子和葫芦道士三人,其中葫芦道士坐在一侧,时不时打出一道符箓射向洛川,影子立于洛川身后,只像是一道真的影子一般不动不摇。 洛川则立于两人对面,手捏各色符箓,不时打出,便有红的绿的蓝的光芒射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极小的圆弧之后,又直直撞在环绕于他自家身周的光环之上,激起层层涟漪,让这一幅景象看起来不仅光怪陆离,还如烟火般绚烂。 飞梭最后的,是瞪着一双琉璃一般的大眼睛,正盯着洛川手上符箓好奇观望的红袍小妖怪。 此时的洛川已经有些气喘,连续的真气运转用于符箓的激发与抵挡,好像永无止休的左右手互搏一般,让拥有了五境气海的他都有些吃不消,更何况对面的葫芦道士每一次出手,都要在他旧力将尽新力未生的档口,让他不得不一次次强行凭着那一口残余真气再撑数息,几乎就要憋死。 可比起真气的过度损耗,更加熬人的还是精神层面的疲劳感,几乎持续了两三个时辰的符箓练习,不但硬生生损耗了不知道多少符箓,更是让他犹如与人鏖战一场,紧绷的心神让他几乎感受到了战场上的气息。 “今日便到此为止,”葫芦道士随手一挥,也不见他如何施展,便有一道寻常材质的赤色符箓从他袖中飞出,化作火光一闪落在洛川身周,登时炸裂开来,成为一团近乎橘色的烈焰,将洛川整个包裹其中,但只片刻便又消弭,也就只是这片刻的功夫,就将洛川刚刚为自己施加的一重土色护盾符箓烧得无影无踪。 他看一眼面露诧异之色的洛川,笑道,“符箓之道,博大精深,符箓威能的差异,非只是画符之人的功力以及符箓材质的区分这么简单,也与施展符箓之人的实力与对不同符箓的理解,以及施展符箓的外界环境等等有关,同样一张普通符箓,你我使用出来的差距可以天差地别,所以,此番从永昌回去,贫道还须传你绘符之道,便是因此。” “当然,今日所耗之符箓,其中半数算我听风阁赠予太守大人,另外半数,则需太守大人照价支付,听风阁到底是以此为生,总不能做了亏本买卖,”葫芦道士看向另一边正陆续起身的望川剑修,收敛了笑意,“剩下的符箓太守大人可收好了,此番东来说不定便能用上,但请恕贫道失礼说上一句,以太守大人如今的实力,便是加上如今身上这些符箓法宝,也绝非是寻常大修士的对手,更不必说六境妖夷,所以若是真的碰上,不须侥幸,只管想办法逃就是了,能逃掉,都算幸运。” 洛川点头,看葫芦道士挥手间将隔绝他们三人的法阵全数去了,便要起身往江清韵等人的方向去,却听身后葫芦道士又问,“我曾听师尊说起,你有一柄很不错的黑色细长的极品飞剑,怎么没有带来?” 第五百六十四章 粮仓斩妖 未名城不是永昌郡的大城,作为永昌南部临近南疆的小城,它也远远比不上三仓之地的顺平城那样繁荣,城池不过十里见方,城墙不过两丈有余。 未名城池虽小,但五脏俱全,东城富而北城贵,西城坊市,南城贫贱,四方城门日常只开东西,天气暖和起来以后也会打开南门,至于那一座北门,历来是只有益城来使或者南军凯旋北归的时候,才会被郑而重之的打开,其余时候一律关闭。 至于说南下北上的百姓因此要绕道入城,那就不是未名城里的老爷们需要操心的事情。 因为未名城有未名城的规矩。 这一日夜深,城内一片寂静,更夫已经打过四响,寻常人家早就熄了灯火睡去了,平日里最是安静的北城区却仍有车马声,夹杂着人们刻意压低的淅淅索索,以及马匹骡子时不时打个响鼻,让这个夜显得有些不同。 赶车的人服装各异,明显不是一家,各自老老实实的坐在车架上,排成一排,小心翼翼的驾驭了牛马往前走,听着道边举了火把的军爷们压低了声音的指挥,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车架上鼓鼓囊囊,都是厚重沉实的布袋子,布袋子虽然有些旧,样式却是统一的,载了货物的车架一辆接一辆,不知道排了多远。 沿着车队往前,此时排在最前面的是辆牛车,驾车的是个五短身材的老汉,老汉眼睛不大,笑起来眯成一道弯,已经载了货物排了大半宿的队,累得眼皮子都快抬不起来,眼见着就要到了地方,在几个持了火把的军爷指挥下转过一道弯,才看清了当下所处的位置。 这是一处地势较高的所在,沿街所立的外墙极高,有近两丈,墙头设有女墙,借着墙上的火把亮光,隐约可见巡逻的士卒背着弓箭,守备森严! 老汉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连那高耸望楼上匾额写了什么都没看见便飞快的低下,架着牛车去到望楼下的大门前,被几个军爷拖拽下车,将身上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才呵斥一声让他驾车进去。 老汉点头哈腰的爬上牛车,也不敢甩动鞭子,只是伸脚在牛屁股上踢了踢,牛车便缓缓开了进去。 一入其中,豁然开朗,因为大门正对着的是一条宽宽的大道,大道两侧,一排排房舍整整齐齐的排列开来,那房舍颇为怪异,不但高出地表,而且有墙无窗,顶有气楼,像是牢房一般。 老汉看到这里禁不住浑身一颤,原本一点疲惫的困意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因为他一下子明白了自己当下身处如何一个所在——官家粮仓! 这种地方平日里出入一粒米都是严格至极,哪是他们这样泥腿子出身的车夫能够进的来的?想到这里,老汉心乱如麻,不知道如何自处。 但是大道边等候的军爷们也没有给他多想的时间,一个持了火把的冲他招了招手,呼喝一声,将他的牛车招呼到一旁,便有几个力夫飞奔而来,从他车上卸货。 “跪在车边,低着头,不要看!”一个年长些的军爷喝道。 “是是是,”老汉连忙跪到牛车边上,一只手仍攥着缰绳没有放,他将头顶在冰凉的石板地面上,眼睛死死盯着石板上一行行的纹理,耳朵里听着周遭那么多人搬运卸货的声音,只觉得度日如年。 就在他盯得有些木然,连耳边的声响都有些遥远了的时候,一声响彻夜空的喊叫声忽的将他拉回了现实,并让他立刻有了尿意! “走水了!” “走水了!救火!!” 第五百六十五章 两个奇妖 未名城东,高墙大院彼此相邻,街道宽阔,了无行人。 忽然,一道淡蓝色的缥缈身影自漆黑的夜空中飘落,好像一朵蓝星花,落在一处门庭高耸的富贵人家大门前,没有激起半点声响,却是单人背剑的年轻苍颜女道,灵静子。 她抬头看一眼院门匾额,上书“太仆第”,又有“天赐百福”居于其下,却是个极其少见的一门二匾,见此情形,年轻女道也不在意,迈步一跃,整个人就翩然飞起,落在门庭之上。 她单手掐诀于双眼前方一划,立刻便有蓝色的光芒隐隐闪烁于瞳孔之中,然后往庭院深处去瞧,一扫之后便已寻得目标,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是数丈开外的院内高墙。 她就这样无声无息的飘然飞掠,速度极快,片刻功夫已经落到了宅院深处一座紧邻花园的清净院落之中,这里三面围墙,只正北有一排三间房屋,院中没有树木花草,显得有些空旷荒凉。 年轻女道到了此处,反倒没有什么动作,而是举目四顾,待看清了院中一切陈设,才终于看向对面正中的一间黑漆漆的房屋,冷然道,“出来吧。” 寂静无声。 一片阴云遮蔽了明月,让整个院落显得更加阴森。 年轻女道脸上无喜无悲,一双杏眼一闭一睁,便有幽蓝色的水光于那房屋之中产生,那光盘旋而起,好像深海漩涡,又像平原龙卷,一刹那便将正中房屋的门窗墙壁撞得歪斜扭曲,房顶更是刹那间击得粉碎! 可就在那幽蓝水光突兀绽放的前一刻,却有一道纤细瘦弱的黑影先一步撞破了屋顶,跃入半空!看书喇 年轻女道微微抬眼便看清了那黑影的模样,只见她罗裙流苏,长发如瀑,却生了一双蛇蝎一般阴毒的眼睛,张口似笑,吐出一条细长弯曲又尖端分叉的瘆人舌头,此刻正身处半空,衣袖挥舞,好像一只大鸟一般往后方花园掠去! 年轻女道不惊不怒,不疾不徐,右手抬起,掐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御剑法诀,被她背在身后的淡蓝色飞剑便嗖的一声脱鞘而去,化作一道幽蓝色的仿佛流水又像冰晶的凝实光虹,朝着身在半空似乎避无可避的黑影激射而去! 黑影双目之中闪过怨毒之色,本就阴狠的面目变得越发狰狞,唇口裂开,发出一声仿佛夜枭一般的嘶啼,刺破了这一片夜色的宁静,随着这一声嘶啼,她的身上立刻涌现出惊人的火光,那火光色泽黯淡却熊熊燃烧,在这漆黑的夜晚显得十分诡异,火光将她包裹其中,好像一个暗黑巨人,伸出一双大手就朝那幽蓝色的剑光抓去! 年轻女道面上看不出丝毫变化,掐着法诀的右手向下一挥,檀口轻启,轻描淡写的吐出一个“斩”字! 夜空之中,原本已经激射至火影巨人双手之间的幽蓝色飞剑骤然提速,同时陀螺般飞快的旋转起来,带动着包裹了它的幽蓝水色都好像流星一般,旋转着拖出一个长长的尾巴! 火影巨人大惊失色,却根本来不及做出更多应对,她张口刺鸣,也不去管周身剧烈波动的火光,身体好像失去了骨头一样怪异的扭曲起来,头颅歪斜,带动着肩膀、胸腔甚至腰腿往右侧弯曲,想要躲过已经逼至胸前的一剑!! “咻!!” 飞剑穿过黑影的右肩,一闪而逝,可飞剑之后拖尾的剑气,却轻而易举的将黑影坚如铁石的半个身躯撕得粉碎! 第五百六十六章 除妖务尽 未名城南,是未名城最密集的人口聚集地。 这里的核心区域由成排的低矮房屋组成,围绕这些房屋而建的,甚至于夹杂在这些房屋前后巷道里的,到处都是简陋至极的窝棚。 这些窝棚一个个以木板为基,再糊上厚厚的泥土,虽然这种东西明显过不得绵绵不绝的雨季,却可以在寒冬到来之后给予一点温暖。 更多的,则是连个窝棚都没有的人们,他们风餐露宿,头上顶块木板就能度过雨季,实在是将一身骨头都打熬成了精铁,用尽全身力气,都没法活得像个人样。 衣衫褴褛,瘦骨嶙峋,随处可见。 所以当一身干净道袍满脸胡须的黑脸道士不知从哪个巷子里走出,来到这南城区里少见的宽敞大街上的时候,所有夜半三更都还没有睡的人们便都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他们目光灼灼,继而怯怯。 张彪看着满眼的凄凉,反倒没有了平日里火爆脾气的模样,他平静的走过街道,蹲在一处聚集了五个男人的窝棚前,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钱粮财物全都放在地上,平静道,“与众人分,晓得么?” 窝棚里五个并不算太瘦的男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 张彪见五人模样,便抬起一指,其上赤色的光芒如同暗夜里的一盏明灯,将对面五人惊得呆若木鸡,他也不理会五人的反应,飞快伸手在五人额头处依次点了一点,一刹那,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涌入了他们的脑袋,张彪再次开口,“晓得么?” “晓得!” “晓得晓得!!” 张彪缓缓颔首,“好,若你们做得好,我还会来,给你们更多,若你们做得不好,我也会来,”他没有将这一句话说完,便不再理会那五人惊魂不定的模样,起身往不远处的一座没有院墙的低矮房屋走去,这里已经距离南城门不远,或许也正是因为这里距离南城门太近,以至于房屋周边都没有什么窝棚和人。 张彪走得不快,可一身气势却从方才开始便不再压抑,他好像即将喷发的火山,给在场的所有人带来巨大的震撼,他将双手聚于胸前,双手掐诀,身后飞剑“仓”的一声出鞘,箭矢一般射向夜空,不见了踪影。 夜幕沉沉,所有原本醒着的和刚被惊醒的人,都茫然无措的彼此对视,看着不远处街道上仿佛过于寂静的场面和那个神经兮兮的道士,不知该远离还是留下。 正犹豫纠结之间,他们便看见了那惊人一幕! 只见那间黑脸道士所向的低矮房屋忽的凭空起火,那火仿佛爆炸开来一般,甫一出现便化作巨大的火球要将整个房屋吞没! 可还没等真火将那房屋彻底吞没,就有一道黑影先一步跃上高空三四丈,周身浓郁的绿色妖气如同鬼火! 四下里视力好些的抬头去看,忍不住悚然而惊,就见绿色妖气之中的黑影寻常面容,头上却诡异的长了一根弯曲的牛角! 他身着常服,脚踩一片鳞片似的东西,就那样稳稳立于虚空,朝着黑脸道士的方向看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让他失去了逃走的机会。 因为一柄燃烧着巨量火焰的超过十丈长的巨剑,已经在夜空之中点亮,正以一个超乎想象的速度从高空斩下! 带着无匹的速度! 拥有恐怖的威势! 第五百六十七章 真相假象 仙子居所,空间不小,但布置极简。 房间最深处是一张巨大的能容两人仍旧显得宽松的床榻,床榻之上被褥已经展开,是要入睡的模样,床榻旁不足一米的地方,一个年轻的白衣女子趴伏于地面,秀发与衣衫散落在地面,惨白的肌肤与大片的血迹凝在一起,显得凌乱而肮脏。 在距离那仙子尸身不远的地方,地面血迹有一片明显的斑驳痕迹,大概可以分辨出隐约人形,该是曾有人躺在这血泊之中。 此外。 门窗紧闭。 茶具未开。 除了桌上一柄染血的长剑外,再没有其它动过的痕迹。 花语率先进入房间,却也没有往深处走,而是站在房间中央的桌椅旁,没有走入那血迹斑斑的范围。 其后七人依次进入房间。 年轻女道与听风阁的高大男人只是来到花语身侧,面无表情的遥遥看着那仙子尸身没有靠近。 逍遥谷的白衣仙子和金剑门的黄袍道人则直接走到血泊一侧,仔细打量那尸身。 白衣仙子看一眼地上女尸凌乱的下身,皱眉看向身边的黄袍道人道,“眼下这情形,剑八道友还是回避的好,免得惹来非议......!” 黄袍道人嘿然一笑完全没有退开的意思,反倒更往那女尸身边凑了几分,“百花道友这话就不对了,贫道此次是为了破案而来,若不勘察现场及尸身如何能还这位仙子公道清白?”他看都不看那白衣仙子的脸,自语般补充了一句,“死都死了,当老子稀罕?” “你......!”白衣仙子怒目而视,只换来那黄袍道人越发惫赖的模样,便只得冷哼一声作罢。 就在两人于女尸旁争吵时,后一步进入屋子的年老宫廷侍者、蓝衣人和黑衣神秘人也已进来。 只是才一迈入房间,黑衣神秘人便朝脚下看了一眼,继而若无其事的走向女尸。 蓝衣人和年老宫廷侍者见状也往脚下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等人走进来的时候,竟在地面留下了显眼的脚印! “这地上......怎得积了尘?!”蓝衣人问道。 除了那黑衣神秘人以外,其余六人这才发现脚下异样,朝桌椅边的殷花语看去。 “是落尘术,”花语微笑着解释,“案发之后我们不仅第一时间封锁了这一处小院,还令望川剑修的前辈施展落尘术,让这现场蒙了尘,以此锁住落尘之前的种种痕迹,也保证现场不会被此后的人破坏,诸位可以仔细去看地面蒙了尘的旧痕,便大概可以判断出当时发生了什么。” 众人四下里去看的时候,花语已经走到那女尸身畔,指着那一处斑驳的血迹道,“那晚缥缈宫的人突然离开别院,等离郡轻骑赶到这里的时候,这个位置上躺着昏迷不醒的离郡轻骑军候洛长恭,洛长恭浑身是血,手持长剑,”她指了指桌上那柄染血的长剑,“就是那一柄。” “但奇怪的是,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众人回头去看那长剑,花语已经起身走到床榻一旁,“按照我们此前的了解,这位死去的仙子是缥缈宫掌门的亲传弟子,有着水系四境的实力,而洛长恭本人虽说精于战阵厮杀,却也只有四境,且是火系,若说洛长恭作为一个陌生人,有能力躲过所有缥缈宫高手的耳目潜入这屋子,又在这位仙子明显清醒的状态下一击将其杀死,这听着实在像是天方夜谭,可从现场痕迹来看......” “实在就是如此,”她朝众人摊了摊手道,“房间内没有第三个人的脚印,看起来就是死去的仙子从床上走下来,洛长恭迎面而来,御使飞剑一剑刺死了她,然后就在小院内尽是缥缈宫高手的情况下,就要在这里行那苟且之事......” 第五百六十八章 背后的妖 望仙门第五百六十八章背后的妖偌大一座未名城府衙,被一股突兀而生的昏黄色雾气炸得粉碎,砖石木块,崩散开来,粉尘雾气,将周围一大片区域都遮蔽得朦朦胧胧,什么都看不见! 哪怕月色重现,也无济于事。 漆黑昏沉的天空中,一抹蓝色如同流星般射来,蓝光之中,江清韵手握一条近两百丈长的湛蓝色光芒,仿佛在天空中拉起一条璀璨的天河,点亮了整座未名城的天! 江清韵携着那一条天河,流星一般坠落在那昏黄雾气炸裂开来的混沌之中,天河如瀑布撞在坚石之上,迅速贴着地面哗啦啦四散冲去,如同浪潮一般席卷四方,继而像是碰触到了一堵无形的屏障,所有的水色逆卷而上,仿佛一个巨大的口袋,将这一片废墟内外所有的雾气与尘埃卷入其中! 巨大的势能牵动之下,漫天的尘埃伴随着水浪迅速铺开,可那昏黄色的雾气却仿佛有了灵魂一般,竟化作一张鬼脸又或者面具一般的东西,朝着天空中尚未合拢的袋口逃去!! 废墟之中,江清韵微皱黛眉,单手高举,轻轻一握! 逆卷而上如同大洋之上风暴之眼的水浪蓦的收口,将那昏黄色的鬼脸雾气囊括其中! 洛川抬头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得就想起了前世看过的恐怖电影中的场景,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形容。 站在江清韵另一边的红袍孩童也正瞪着眼睛看着天上的景象,闻言下意识回道, 洛川见江清韵将高举握拳的手收回胸前,结了个怪异的法印,紧接着四周巨量的水色便开始盘旋收缩,就像渔船收网,任凭其中的鬼脸雾气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他低下头去看那红袍孩童, 第五百六十九章 所求之道 望仙门第五百六十九章所求之道未名城府衙空旷的废墟上,洛川与江清韵还有红袍孩童三人立于当中。 江清韵手上托着个水球,面色凝重,红袍孩童则瞪着眼睛,听得认真。 洛川扭头看向南方,先前还被真气火光映衬得通红的天际已经重归黯淡,想来城内各处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只是隐隐然可以听到城南方向嘈杂声起,不知出了什么样的变故, 江清韵皱眉更深, 洛川声音低沉,目光不再停留在城南方向,而是更加遥远的南方天际, 江清韵和红袍孩童的目光齐齐看向水球之中的鬼脸。 洛川伸手指了指水球里的鬼脸, 江清韵道。 洛川若有所思的点一点头。 江清韵手上用力,那本就只有拳头大小的水球被她得又自缩小了大半,收入袖中,她抬头看一眼四周几个方向,又闭目感应了片刻后道, 洛川看一眼府衙四周,又是轻轻一叹, 江清韵看向四周的废墟,不必说什么活口,今夜聚集在府衙中的人,如今怕是连一块完整的尸体都难留下,她沉默片刻道, 第五百七十章 事有蹊跷 望仙门第五百七十章事有蹊跷未名城府衙已是一片废墟,废墟之上不过洛川、江清韵和红袍孩童三人。 可那一队队结了军阵的士卒们,缓缓从废墟外的街道上靠近过来,却一个个如临大敌,根本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们持盾持枪,铠甲精良,虽然数目不过百人,军阵结地却算扎实。 洛川三人只是静静看着,没有说话。 不远处的军阵便也在废墟范围之外的街道空地上止步,接着战阵之中响起一个略显粗糙的男声, 洛川闻言轻笑,伸手从怀里取出先前给那粮仓军官看过的太守令来,朝着军阵的方向一抛, 那太守令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向军阵之中某处,被一只黝黑的大手一把握住,场面上稍稍安静了片刻,先前发声的男人再次开口, 那男人一声令下,百人军阵便流水一般退去,让出一条道来,就见一个身披重甲,头戴重盔的高大男人从军阵之中走出,他咔的一声将面甲打开,露出一张老农一般的黝黑的中年脸孔,他满面欣喜,大步而来,一直走到废墟之上距离洛川三人两三丈的地方停下,的一声行了个军礼, 他行了一礼之后又将那枚太守令双手捧了,弯腰之后举过头顶,态度极其谦恭。 洛川一伸手,将那太守令虚空摄入手中,随意的往怀里一塞,看着不远处仍旧结阵的百人士卒问道, 那黑脸军汉稍稍直起些腰来, 洛川看一眼他身上穿的铠甲,忽的问起, 那黑脸军汉闻言彻底站直了身体,憨笑道, 洛川回以笑容, 那黑脸军汉听得洛川直呼孟草儿姓名,立刻收敛了笑容,整个人站得更直, 第五百七十一章 太守赋权 望仙门第五百七十一章太守赋权未名城府衙废墟之上,目视前方的黑脸军汉瞪了瞪眼,对于洛川仿佛信口胡言一般的任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洛川也不在意,只是继续问道, 黑脸军汉肃然答道, 洛川指了指不远处的百人军阵问道, 黑脸军汉道, 洛川在黑脸军汉身侧徘徊,闻言点头,他在此停顿了一下,问道, 黑脸军汉自然听明白了洛川话里的意思,也自沉默着盘算了一下,缓缓道, 洛川此时站在黑脸军汉身侧,闻言偏头看他,.五 黑脸军汉点头道, 洛川从怀里将先前放回去的那块太守令递给黑脸军汉道, 黑脸军汉伸手接过那枚太守令,面上反倒阴晴不定,他死死握着那枚太守令,以至于指关节都捏的发白,好像死人的手,他拼命压抑着自己扭头去看洛川的欲望, 洛川像是听到了什么全无所谓的事情一般, 黑脸军汉厚重铠甲之下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好像不堪重负。 不远处静静立着的百人军阵仍旧不动如山。 另一边原本还在看着南方天际的江清韵却回过头来,瞥了这边一眼。 洛川没有动作,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就那样安安静静的等着,等着面前黑脸军汉的下一句话。 良久,黑脸军汉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将那枚太守令收入腰封之中,他深深的低着头,声音比之先前还要厚重了无数倍, 洛川简简单单的回了一个字。 黑脸军汉又问, 洛川转身往江清韵那边走,走出两步之后又停下,转身回来看向黑脸军汉, 第五百七十二章 望楼问妖 望仙门第五百七十二章望楼问妖未名城,粮仓望楼,成了洛川等人的临时聚集地。 此时天光已然大亮,太阳尚未升起,东方已有红晕。 除了千雪尚未回归以外,包括原本布置在城外的影子、葫芦道士和萧斩,城内散开来除妖的年轻女道、张彪、秦万松和张氏兄弟,以及留守粮仓的长须老道都已归来,最晚回来的是留了一撮山羊胡的宋归云,这个险些在城南失了手的老道不仅自己回来,还带回来一个粗眉眼小、鼻子老大的粗布汉子。 那汉子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憨厚模样,双腿并拢,双手交叠,与初见时唯一不同的,是他脖子上戴了一个银色项圈一般的东西,此刻站在那边被一众修为远高于他的道士围观,只是低着头羞赧的笑。 一向都是好脾气的老道宋归云此时反倒失了一颗平常心,只见他头顶发髻有些散开,身上到处都是土色,看起来狼狈至极,正指着那粗眉毛的汉子怒骂, 他朝一旁瞪着大眼睛在那里好奇观望的红袍孩童努了努嘴,然后继续道, 闻听此言,长须老道这样性子惫赖的早已笑出了声。 就连一旁听着的红袍孩童都瞪着眼睛憋着笑。 江清韵没好气的瞥了宋归云一眼,眼眸之中蓝色的光芒一闪,也朝那粗眉毛的汉子看去, 粗眉毛的汉子有些胆怯的回望了江清韵一眼,又将视线低垂不与在场众人中的任何一个对视, 洛川却好像对这妖怪的来历颇感兴趣, 粗眉毛的汉子摆了摆手道, 洛川一笑, 粗眉毛的汉子挠一挠头, 洛川道, 粗眉毛的汉子挑了挑眉毛, 第五百七十三章 局势如何 望仙门第五百七十三章局势如何粮仓望楼,等到那粗眉毛的汉子乐呵呵的下了望楼,其余人便陷入沉默之中。 江清韵看一眼身边坐着的红袍孩童,伸出一根手在他的脑袋上点了点道, 莫名其妙就被戳了脑袋的红袍孩童皱着眉毛揉了揉被戳的地方,嘟囔道, 江清韵瞪了红袍孩童一眼,却也没有再动手。 萧斩看一眼众人神色道, 长须老道没好气的道, 秦万松看向洛川,他回头看向宋归云, 宋归云道。 秦万松看向众人, 众人闻言又是默然。 影子忽道。 除了江清韵之外,其余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洛川问, 影子摇了摇头, 张彪叹一口气道, 萧斩皱眉看了张彪一眼,给他朝着洛川和江清韵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张彪见状便闭口不言。 张氏兄弟对视一眼,和一旁的年轻女道一样,继续沉默。 洛川却在此时忽然笑了,他见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到他的脸上,才施施然开了口,不等众人接话,他便自问自答道, 第五百七十四章 时局如此 望仙门第五百七十四章时局如此未名城,旭日初升。 粮仓望楼之下,经过一夜辛苦,所有的车架粮食皆已入库,车夫车架全都离开了粮仓,等到最后一批力夫也拖着疲惫身子和忐忑的心情离开以后,粮仓大门缓缓关上,将这里闭锁成为一座城堡。 粮仓大门关上之前,进来两个人,一个白衣如雪素纱遮面,正是千雪,另一个则是身披重甲的高大男人,却是昨夜曾与洛川有过一场对话的乡士药三郎。 此时的洛川正和影子以及年轻女道一起,听那肥硕粮仓官汇报粮仓情况,见两人回来,也只是招了招手,便又扭头问道, 那肥硕粮仓官笑眯了眼睛,朝着洛川小心翼翼的比画了一个大拇指,眼角余光却向正朝这边走来的药三郎两人瞄去, 洛川伸手从肥硕粮仓官摆在他面前的开袋粮食里抓了一把,送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有股新鲜的甚至夹杂了泥土清新的味道。 肥硕粮仓官一个劲儿的拍马屁。 洛川不再看他,低头看一眼正蹲在那粮袋面前查看的千雪,扭头问一旁安静等候的高大男人药三郎道, 药三郎将目光从洛川面前的粮袋上收回,闻言不由得斜瞥了一眼千雪的背影,然后才小心翼翼的道, 洛川只是微微颔首,站在他对面的肥硕粮仓官听了这话,却是惊得浑身一颤,随即将那颗硕大的头颅死死的低垂下去,整个人像是僵硬了一般,一动都不敢动。 洛川见状只是一笑,也不理会,而是继续问道, 药三郎忍不住又要去看千雪,却学着肥硕粮仓官的样子强行将头低下, 肥硕粮仓官听得清楚,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滴到地下。 千雪见状微微抬头,朝着肥硕粮仓官轻轻一笑,明明隐约间可见绝美姿容,却吓得对方后退两步,两股战战。 第五百七十五章 又见赤衣 粮仓望楼,当洛川等人从楼下上来的时候,正在这里盘膝打坐的江清韵等一众望川剑修便齐齐睁开了眼睛。 江清韵看一眼楼下粮仓的位置,仿佛直接就可以穿透石墙看到那里的景象,“未名城的事情就安顿好了?” 洛川摇头,“若只看这一城一地,要做的事情就太多太多了,可惜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可用的人手,只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运气好了。” “太守大人觉得这个人......可信否?”萧斩起身看一眼望楼下的景象,粮仓府门大开,一队队穿着府衙官兵披甲的士卒冲了进来,将原本粮仓内外的守卫士卒全部替换掉,他回望洛川问道,“要不要让宋师兄将带回来的那个穿山甲妖留在这里......协助他?” “此人本是三境修士,再加上千余士卒,以及有了粮食以后马上就可以扩充至数千人的劳役队伍,”秦万松稍稍有些忧虑道,“此人若是真有心要拥兵自立,或者其它,就算将那土山留在这里,恐怕也没什么用处。” “多少要让他记得我们还在,若是他敢胡乱应付,或者亏待百姓,便要小心我等趁夜而来,摘了他的脑袋!”萧斩轻哼一声,轻描淡写的道。 秦万松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倒觉得示之以威,不如示之以恩,”宋归云捋了捋胡须道,“如今太守大人已是汉州刺史,离郡更是几乎囊括了半州 之地,若是此人可以于南夷重压之下做得够好,便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看他平民出身,天赋一般,若没有贵人相助,这辈子做到乡士已经是到了头,眼下给予他此等机遇,定会倾尽全力。” 张彪看一看二人,又看看洛川,这一次没有说话,另一边张氏兄弟对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一如既往的沉默。 江清韵对于这种世俗的事情实在没有经验,也没有参与讨论的意愿。 洛川转身回来看向二人,淡淡道,“短期而言,示威自然更好,长期来说,施恩当为上策,这种事情没有对错,只看人如何操作而已,示威过度,则适得其反,施恩太虚,则难得其心,人心人心,有时候真是很难揣测的东西,”他看向众人,“但这些东西眼下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我始终觉得,乱世,当出英雄,英雄不问出处,我给了这座城里的人们一座大大的粮仓,自然就该有人挺身而出去做那个救民于水火的英雄。” 宋归云轻捋胡须,低头沉思,而萧斩则直截了当的问道,“若这座城里没有出了英雄,而是出了一个或者许多个暴虐一城的祸害呢?” 洛川对上萧斩的眼睛,他眼睛里冷淡到甚至冷漠的东西,让一颗道心沉静如萧斩者,都忍不住心中一跳,“萧道长,你想要救这天下人,首先,是这天下人,需要你去救,其次,是苦海无边,他们当自救 ,要知道天道有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的定数,若有了,那便错了,”他看一眼北方天际,方才一个刹那,他觉得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那种感觉太过缥缈,当是幻觉,“我们只能做我们能做的,做满九成,已是极致了。” 萧斩想了想,点了点头。 第五百七十六章 带一句话 望仙门第五百七十六章带一句话未名城,粮仓望楼,气氛诡异。 赤衣女人伸出一只白皙细腻又纤细修长的手,轻抚红袍孩童的脑袋,再揉捏在他稚嫩的脸蛋上,像是一个母亲疼爱她的孩子一样温柔,她低头看他肉嘟嘟的侧脸,有些疼惜的笑道,“你瞧你,小小年纪,怎么就被你那狠心的爹娘丢到中洲来了?哦,对了,你爹娘在你刚出生时就死了,你说不定都记不得他们的样子,如今那个老鸟头也死了,留下你孤零零一个小鸟儿......” “我记得你们家那老鸟头活着的时候,对那个女人很好,如今她怎得竟这般待你?”赤衣女人伸出一根手指在红袍孩童的脸上点了点,后者便能够说话,“还是说......她竟想要让你也死在中洲?!” 红袍孩童听了这一番话,脸上原本有些惊骇的神色反倒平静了许多,他幼稚的脸上显现出与那张脸截然不同的肃穆神色,闻言开口道,“你说得对,我已经记不得爹娘的样子了,但日月湖就是我的家,日月湖的所有人都对我很好,我不知道你说的女人是谁,但无论她是谁,对我都很好,我没有孤零零的生活过,也过得很好,没有人想要让我死。” “前辈......”江清韵此时额头上已是一层细密的汗珠,可她的眼神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浑浊,“长辈们的恩怨,便在长辈们那一代完结,没有必要牵连小辈,以您 的实力身份,何必与他一个小孩子为难?平白坠了您的名声。” 赤衣女子这一次没有去看江清韵,而是仿佛喃喃自语一般道,“恩恩怨怨,哪里是说完结就能够完结得了的......”她缓缓抬起头,用十分复杂的目光看向江清韵和她身后的年轻道士,“因果纠缠,就像我与你们相见于今时今地,彼时的我们哪里能够预料得到......” 她的一双玉手仍在红袍孩童脸上揉捏,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江清韵手上的法诀一变,双手掐诀改为双手合一,继而变幻出一个十分复杂的符印,就在那印结成的一瞬间,她背后已经颤鸣已久的古朴飞剑“呛”的一声出鞘,继而倒悬于她面前,清亮如同一缕冰泉,散发着迫人的威压。 可赤衣女子看都不看,抬了抬眼,却是问江清韵身后护着的年轻道士,“你......叫洛川?” 江清韵身形一震,其余诸人亦是脸色大变。 千雪双目之中冷然决绝之色一闪,年轻女道常年冰山一般的面容刹那消融。 影子面甲之下双目杀意凌然,葫芦道士缓缓闭上双目,咬了咬牙。 长须老道等一众望川道士个个横眉竖目,只是动弹不得! 洛川此刻已经没有了先前初见赤衣女子时的震惊,等到他发觉原本束缚着他的力量似乎消解,才注意到,原来这赤衣女子身后还跟了一个年轻女人。 那年轻女人穿一身 宽松浅淡的长裙,浑身上下不见一个配饰,不施粉黛,长发披肩,明明该是清纯年少的模样,却因为一张天生媚意的脸,让她看起来极端纯欲。 洛川发现自己连同手脚都能活动,看一眼四周大概全不能动的众人之后,回望赤衣女子道,“回前辈的话,晚辈名为洛川。” 一句话说完,洛川看见站在赤衣女子身后的年轻女人看向自己的眼神立刻就变了,变得仇恨万分,杀机深沉。 赤衣女子对于这样的回答看起来没有任何意外,“前些时候听说你要同时迎娶两位夫人,怎么不在离城太守府宫里老老实实待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第五百七十七章 毅然南下 望仙门第五百七十七章毅然南下粮仓望楼,死一般的寂静。 赤衣女子已经离开,众人却都保持方才的模样在原地呆立了片刻,直到那葫芦道士杜博安施施然坐在原地打坐恢复,其他人才陆续盘膝坐下。 没有一个人说一句话,但眼下这样的结果让许多人心底升起些不好的预感。 江清韵手诀一散,身前飞剑落入身后剑鞘之中,她默默走到仍旧呆立原地的红袍孩童面前,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拍了拍,然后转身寻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盘膝打坐。 千雪看一眼洛川的背影,一个闪身消失在望楼之上,年轻女道则就地而坐,恢复调息。 洛川来到那红袍孩童面前,蹲下身子,抬起头,对上他低垂着的眼睛,看到他脸上明显的泪痕,柔声道,“知道吗?从我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就和你一样,记不得爹娘,如今,我爹不在了,我娘也不在了,我虽见过我爹一面,却不知道能将他的样子记住多久,随着时间流逝,只怕也会慢慢淡掉,我们这样的人,选择不了出身,但好在......还可以选择怎么活着。” 他起身离开,却听身后红袍孩童大声道,“总有一天,我会再见到她的,到了那个时候,她一定不能把我怎么样!” 洛川没有回头,只是一笑,他返回席地而坐的众人面前拍了拍手,等到所有人睁眼看他,便道,“诸位前辈,一炷香后我等离开未名城,其余一切照旧。” 萧斩 与宋归云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另一边长须老道则开了口,“太守大人,眼下未名城内外混乱不堪,正是需要整肃之时,不若您与影大人便留在此处主持大局,此番南下由我等前去!” “正是,”秦万松也劝道,“此番南下重担仍在清韵师姐身上,公子居于此处也是合理,若是我等在南面局势有变,公子与影大人还可以及时驰援。” “那浑天梭我也于太守大人留下,操舟之法一并传你,”长须老道一咬牙道,“如此一来便是真有所需,太守大人与影大人也可以及时救援,只是事后总要将它还给老道就是。” 洛川摇头,“好意心领,但我这个人,是不信命的,原本不去也没什么,但她既如此说了,我又何惧再往南走这几百里?”他摆一摆手转身而去,万分决绝。 一众道士面面相觑,知道不好再劝,各自闭目调息。 一炷香后,江清韵沉默着率先起身下了望楼,其余各人紧随其后,千雪不知何时返回粮仓,与众人一同来到粮仓空地上,长须老道从怀中掏出法宝,浑天梭一如先前一般出现又变大,只把个药三郎身后的府衙士卒看得目瞪口呆。 洛川最后冲着药三郎微笑颔首,与众人一同跃上浑天梭,飞舟缓缓升空,直到地面上的人肉眼难以看见,才隐去身形,朝着南方飞去! 只留下粮仓里重新开始忙碌的士卒,以及那个站在原地 久久不曾挪开视线的,药三郎。 河玉城位于未名城正南方向,两城相距不过两百余里,期间田陌纵横,尽是良田。 张氏兄弟里的哥哥张显宗看着白云之下的景象,忍不住轻叹一声喃喃道,“可惜了这么多平原好地,过了今年冬天,怕是再没有人能够播种,用不了多久,就是杂草丛生了......” 第五百七十八章 城内城外 望仙门第五百七十八章城内城外未名城距离河玉城不远,以浑天梭的速度,在日头还未升起太多的时候,就已经抵达了河玉城北十里之地的高空之中。 除了明显心绪不宁的红袍孩童以外,此行其余所有人齐齐聚在飞梭前面,远眺那座边关大城。 众人之中看得最远也最清晰的自然是江清韵,只见她眼中闪烁着蓝色精芒,喷吐出来足有三尺,其中隐隐约约有水流滚动似的,极为神奇,她仔仔细细看了许久,有些不可思议道,“这座城......看起来几乎毫无异样......” 双目之中同样绽放光芒的影子轻轻颔首,在她身边的是葫芦道士,此刻正将右手拇指与食指环成个圈,置于眼前观望,“主街之上行人往来众多,巷弄之中老幼怡然自乐,这......确实不像是已然陷落的模样。” 一众望川剑修各自施展术法远眺,神色各异。 年轻女道双目之中神光浅浅,“城门处有些异样,寻常城镇总是严入宽出,即便离城这般也不例外,而这河玉城当下却是严出而宽入。” 众人闻言不由得转换目光去看,果然,就见城门外几乎不设关卡,入城之人也不排队,顺次进入,反倒是出城的方向排起了长龙,一直延伸到城内主街道上。 “城墙上的士卒数量也有些少,”千雪眼眸轻眯,其中精芒闪烁,“一个才刚遭遇妖夷袭击的边镇大城,城墙上的士卒竟还不如太 明城上更多,这显然并不正常。” 众人细看,渐渐便也发现了不妥,那城墙之上的士卒不光数量太少,便连巡逻队伍都没有,士卒们一个个无精打采,三三两两聚拢在一起闲话家常,哪里还有南疆强军的样子。 “清韵前辈可能看见城内驻军如今是怎么个模样?”洛川问道。 江清韵闻言细看,只一会儿便道,“正如常师弟所说,城中军营驻地留守士卒不多,多数还是在城墙内侧一共十个临时搭建的营地内驻扎,也不操演,看起来一群群一簇簇的,不知在做些什么。” 洛川又问,“这十个临时营地可是规则分布?” 江清韵一怔,随即面色肃然反复确认,“从天上看,这十个营地分布确实相当规则,彼此之前的间隔......十分接近!” “太守大人的意思是,妖夷如此安排乃是故意为之?!”长须老道悚然而惊,不由得扭头看向一旁的张氏兄弟,却看到这两人也正满面震惊的对视。 两人之中续了短须的哥哥张显宗面色凝重,“早前还在望川上时,一次听闻三师兄讲道,曾提及妖夷善用祭祀之道以换取强大的力量,这祭祀之中的祭品,从野兽头颅到妖物精血,乃至于......人族生祭,”他与众人目光有短暂的交流,“都有包含!” “人族生祭?!!”张彪怒目圆瞪,盯着那座大城,几乎咬碎了满嘴的牙,十座临时军 营地,便是数万人族精锐士卒! 张氏兄弟之中弟弟张恩佑语气低沉,“祭祀之道有伤天和,是以能够换取的力量狂暴难控,而且十分短暂,但也因此,这种力量十分强大,杀伤力惊人!” “也就是说南夷很可能要以河玉城守军为祭品,而依靠此道换取得来的力量,不是为了妖夷大阵,而是,”萧斩看向张恩佑,“防守和杀戮?!” 第五百七十九章 百姓北迁 望仙门第五百七十九章百姓北迁这一日,河玉城多云。 所以当城南十余里外的上空不知道多么高远的地方,有一道湛蓝的光芒笔直的降落在大地之上的时候,河玉城内的不少百姓便都看见了它。 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巨响,带着隐隐然震颤了大地的动静,让更多人注意到了这边天空中,那道仿佛将天地一分为二的光。 久久不散。 河玉城虽然多年未经大战,但作为中洲边城的河玉城百姓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一时间议论纷纷,多日来隐隐有些不安的氛围更加浓郁。 相比较城中百姓的躁动,城墙上下的河玉城守军就要显得平静很多,尤其是在队伍里担任军官的,多数都是在南疆战场上直面过妖夷之力的,见识过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后,眼下这样一线天地的情形不能让他们太过于惊讶。 唯有城墙上极少几个踏入了中三境层次的军官,才能从那一线蓝光之中,感受到一种无法言说的压力。 这一日,注定纷扰。 很快,除了这种远远瞧着有些神奇的异象之外,更加现实的乱象便现于城外,不知起于城外哪一处村镇,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聚集,继而逃散! 这些人有老有少,拖家带口,仓皇北行! 起初,官道之上的行人还不算多,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百姓加入到了北迁的行列。 他们有的挑着扁担,有的背着包袱,富裕些的还能人力拖拽着辆木车,牵着一 头山羊或者狗子,让那一支支突然出现在南北官道之上的队伍,看起来混乱不堪,仓促至极。 更加让城上士卒和城门内外百姓惊讶的,则是那些人对于眼前这座河玉城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仿佛这座城里住着什么绝世凶兽一般,让他们不惜远远的便绕道而行! 城内城外,不安的氛围越发浓郁,等到城外官道之上北迁的行人几乎连成一线,便有大概与河玉城周边村镇有故的百姓,将城外闹得沸沸扬扬的消息传了过来,就好像一点明火入了油锅,流言蜚语立刻便将小半座河玉城点燃! 不少城南的百姓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收拾了为数不多的粮食和值钱物件便拖家带口的往城门蜂拥而去,更多的却在观望,作为河玉城的百姓,许多自小便只是听说,从未真正见识过妖夷大战的,对于河玉城这座大城的信任,自然不是城外的农人们可以比拟。 可当各式各样危言耸听的流言传入耳中,就是再淡定的人们恐怕也难免惴惴,毕竟半年多以前,益城才刚遭了妖夷之祸,若是益城都能遭此灾难,河玉城被妖夷侵袭又有什么不可想象的? 何况这些时日以来,城外据说确实是死了些人。 念头至此,河玉城内那些富贵人家的院子里便也闹腾起来,不一时,一辆辆车架就头尾相连的冲上街道,车夫们挥舞着鞭子驱赶道路上的平民,却仍旧只能龟速挪 动,等到多数人终于挤到城门口时,才得知一个令人沮丧又万分震惊的消息。 河玉城实行军事管制,四方城门紧急关闭,任何人口不得将军府令,不得出城!! 此事一出,整座河玉城都陷入到了巨大的恐慌之中,如同河玉城这样的边境大城,更是军事重镇,已经多少年不曾实行过军事管制了?! 第五百八十章 城南城北 望仙门第五百八十章城南城北张彪听了洛川说出的话来,一时间越发的失了言语。 秦万松看一眼张彪的脸色,问洛川道, 洛川双手拢袖平静道,他话锋一转问起其它的事情, 秦万松微微皱眉,抬头看向远处可见的官道,其上百姓如同蚂蚁一般迤逦而行,他看向洛川道, 张彪冷哼一声后看向洛川, 张氏兄弟里的哥哥张显宗闻言轻拉了一下张彪的道袍衣袖,低声道, 张彪将自己的衣袖从张显宗手里拽出来道,「城南有清韵师姐在那边守着,城内真妖不敢轻动的情况下,其它大妖之流贸然出来便是送死,我等尽快散开通知完城南各方百姓再于此处重新聚首,再谋河 玉城才是正途!太守大人......」 秦万松回头冲张彪摇了摇头,张彪稍稍住口,却见洛川此时收回看向远处大城的视线,肃然望来,不由得挺了挺胸膛。 洛川问道。 张彪闻言明显一愣,没有想到洛川此时竟问出这样的问题,随即答道, 洛川又问, 张彪皱眉,不语。 洛川走到张彪面前伸手在他的臂膀上一握, 张彪张了张嘴。 洛川道, 张彪看一眼秦万松道, 秦万松摇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洛川, 第五百八十一章 宜当行险 望仙门第五百八十一章宜当行险日当正午,多云之下,河玉城的气温较之以往还要低些,可城内城外的气氛却异常激烈。 城内以四方城门为核心,聚拢了越来越多的百姓,这些人有穷有富,有老有少,放在平日里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说上一句话的人们,开始为了共同的目标串联呐喊,他们群情激奋,拥挤推搡,已经有不少光脚的仗着这般情境,敢壮着胆子趁乱向士卒守卫着的城门洞发起冲击! 训练有素的河玉城士卒毕竟精锐,哪怕人数上完全处于劣势,也没有一个人擅离职守,他们组成军阵,放弃主街道上的关卡,退守城门洞附近,任由百姓如何也没有后退一步。 城门处如此情况,城内街巷内也渐渐失去平静,原本还在观望着的人们,在听说军事管制之后一个个也慌了神,家里的顶梁柱们将家人自锁于房屋之中,自己却四下里奔走,用尽了平生的力气,去打探多一点点真的或者假的消息...... 乱象纷呈,无力回天...... 河玉城外的世界同样并不平静,随着越来越多的百姓闭锁了院房开始北迁,更多的危险流言开始在人群中传播,原本无论如何都似乎不愿背井离乡的人们开始犹豫,纠结,继而抹着眼泪加入到北迁的行列之中,老少妇孺,踏上那一条根本说不清明天的漫漫长路,回首频望,已是没有了退路...... 河玉城南十里那座依河 而建的村落此时已经走得空了,地势最高的那处院子里,葫芦道士和年轻女道以及张氏兄弟正在闭目调息,仍旧站在屋顶上眺望河玉城的,只有洛川和影子两人。 忽然,一阵清风从天而降,洛川两人抬头去看,就见天空中的景象有了一点折射般的影像,隐隐约约圈出一个梭形飞舟的模样,继而显出形来,舟上一人,正是驾驭了浑天梭的长须老道牛德信。 牛德信跃下浑天梭又将它收好,看一眼院内状况和不远处那一道通天的蓝光,来到洛川面前问道,“太守大人,张彪和秦师弟都去瞭望了?” “万松前辈去天上瞭望了,张道长让我派去河玉城以北,通知北面的百姓北迁事宜,”洛川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东方,只见一个魁梧道士御剑而来,眨眼间便掠至他们几人近前,也落在屋脊之上,正是萧斩,“萧道长一切顺利否?” “还算顺利,河玉城外的百姓大概本已惶惶然,听闻消息不少人便立刻起了动身北迁的念头,”萧斩点头,然后望向北方,越过那一道贯通天地的蓝光以及河玉城,看向了更远的地方,“太守大人让张彪提前赶往河玉城以北......”他顿了一下回望洛川,“可是觉得兽潮到来的时间可能比我们预计的要早?” 影子不语,长须老道闻言却是有些莫名,不由得看向洛川。 洛川没有直接回答,看向河玉城的 目光有些寒意,“为了河玉城这一局,南夷将离郡与永昌郡南疆群山之中的不少野兽迁往离郡群山以南,你我赶来永昌郡之前兽潮确有向东移动,可按照兽潮的速度,想要抵达永昌群山以南,再越过群山抵达永昌,最快最快也还要十日以上的时间,不可能更早,但南夷中三境乃至于下三境的妖,以及能够他们驱使的相对温和的妖物,抵达永昌的时间却绝对要早得多,更不必说若有上三境的援兵......”洛川双手拢袖,声音有些低沉,“若非如此,河玉城内的真妖很难会做出眼下这般的决策。” 第五百八十二章 南下为险 望仙门第五百八十二章南下为险村落屋脊,洛川闻言点头道,“不错,正是河玉城以南靠着伏波江北而建的三座军镇!” “我曾问过陆将军,河玉城以南的三座军镇其实是永昌郡抵御南夷北上的第一道防线,位于永昌一郡最南面的位置,它们依伏波江天险而建,由一支水军串联起来,寻常兽潮根本难以渡过,”洛川转身看向南方,语调一沉,“可这一次情况不同,那般兽潮之中必有不止一个上三境强者坐镇,仅以南面三座军镇的兵力不可能抵挡的了,让他们北迁而来说不得还能保存一分力量,在未名城,或者沔津城,总归还有用武之地,否则白白牺牲了太过可惜。” “而且你们三位虽有望川剑修的身份,但到底不是永昌郡官府中人,对于寻常百姓而言,可信度不比官军,若是这三座军镇中的士卒可以及早北迁,一路之上派遣斥候深入各方村镇报信,不但速度更快,也更容易说动百姓,”洛川面色凝重,“要知道兽潮一旦渡过了伏波江,河玉城以北残留的百姓说不定还有三分活路,河玉城以南......”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大规模的兽潮一旦渡过伏波江,河玉城沦陷,则河玉城以南便如同十万大山一般,甚至犹有过之,必是人族绝地。 这一次轮到长须老道肃然沉默,萧斩则开口问道,“太守大人,我等此番南下,当以永昌 郡太守的名义责令三座军镇的士卒北迁,还是......可用汉州刺史?” 洛川沉思片刻,似是也有些犹豫,半晌之后才轻叹一声,“南疆边军有南疆边军的规矩,我虽不知道河玉城的规矩如何,但仅以太明或者百通为例,除非是我亲至,否则便是一地县守手持太守令去了,也未见得一定能将平南关之类的边镇士卒调动北迁,更不必说什么汉州刺史了,此番三位南下,当以事实相告,若是此三关之中的守将没有被妖夷替换,应当亦对河玉城局势有所察觉,则事情便算成功大半,若是此三关之中的守将也被妖夷侵染......”他比画了一个斩首的姿势,不复多言。 萧斩浑身的杀气噌的一声大涨,满面肃杀的点了点头。 长须老道也跟着点了点头,“那么在通知过那三座军镇之后,我等便分成三路,由南到北通知各方核心村镇的百姓北迁,然后迅速返回河玉城与太守大人汇合,如此一番折返,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当在明日夜晚或者最迟后天清晨就会回来。” “不,此番南下北返之后,三位前辈便不要再返回了,尤其不要临近河玉城外三十里范围以内,若是到时候河玉城以南情况尚可,便直接往西越过伏波山脉返回离郡,若是已然与妖夷相遇不便向西,就往东北方向的照水城去,将这边的情况告知照水城主将,顺便一 探照水城当下的境况,再向北绕过益城,经离郡古道返回离郡,”洛川看向牛、萧二人,“河玉城之事,无论如何我们不会停留超过两日,此后,我们会返回百通并停留数日等待大家,接着便返回离城,届时北上联军之事,恐怕亦刻不容缓了,希望诸位前辈......皆可平安归来.......” 第五百八十三章 一座陷阱 望仙门第五百八十三章一座陷阱河玉城以南十里,有一道笔直的蓝光与天际相连,好像天空中垂落的一缕。 之下,是一大一小两个人,大的穿一身蓝色道袍正沐浴在蓝光之中盘膝打坐,正是望川剑修江清韵,小的则是个红袍孩童,正低着头蹲在蓝光外边,不知在想些什么,却是小妖怪九靑。 两个人就这样各自沉默,好像两座石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一道浅浅淡淡的蓝光载着两道人影飞临此处,降落下来,一个身穿道袍,留着一撮山羊胡子,正是老道士宋归云,站在他剑光后面探头探脑的粗布汉子,则是宋归云自未名城里抓来的妖怪土山。 宋归云跃下飞剑,也不招手,飞剑便自己飞回他背后的剑鞘,反倒是将反应慢了半拍仍旧留在飞剑上的妖怪土山摔了个跟头,爬起身来犹自不明所以,迷惑的挠了挠头。 宋归云不去理他,径直走向那道蓝光,却在红袍孩童面前停步,继而蹲下身子唤道, 红袍孩童闻言抬头,没有说话,看着面前老道士的眼神里有了些许戒备,不似早先那般热情。 宋归云微微一笑,翻手从袖中掏出一枚红彤彤的果子,用干净的道袍袖子擦了擦,然后递给红袍孩童, 红袍孩童看一看宋归云的笑脸,又看一看他手中的红果,伸手接了过来,两只小手捧着,翻来覆去细细的看。 宋归云站起身来往蓝光内走,那道看起来通天彻地的蓝光竟没有丝毫阻碍就让他走了进去,他走到江清韵对面盘膝坐下问道, 始终闭目的江清韵没有睁开眼睛的意思,闻言朱唇轻启, 宋归云转头看向那座大城,问道, 江清韵极轻微的摇了摇头, 宋归云道, 第五百八十四章 城内城外 未名城距离河玉城不远,以浑天梭的速度,在日头还未升起太多的时候,就已经抵达了河玉城北十里之地的高空之中。 除了明显心绪不宁的红袍孩童以外,此行其余所有人齐齐聚在飞梭前面,远眺那座边关大城。 众人之中看得最远也最清晰的自然是江清韵,只见她眼中闪烁着蓝色精芒,喷吐出来足有三尺,其中隐隐约约有水流滚动似的,极为神奇,她仔仔细细看了许久,有些不可思议道,“这座城......看起来几乎毫无异样......” 双目之中同样绽放光芒的影子轻轻颔首,在她身边的是葫芦道士,此刻正将右手拇指与食指环成个圈,置于眼前观望,“主街之上行人往来众多,巷弄之中老幼怡然自乐,这......确实不像是已然陷落的模样。” 一众望川剑修各自施展术法远眺,神色各异。 年轻女道双目之中神光浅浅,“城门处有些异样,寻常城镇总是严入宽出,即便离城这般也不例外,而这河玉城当下却是严出而宽入。” 众人闻言不由得转换目光去看,果然,就见城门外几乎不设关卡,入城之人也不排队,顺次进入,反倒是出城的方向排起了长龙,一直延伸到城内主街道上。 “城墙上的士卒数量也有些少,”千雪眼眸轻眯,其中精芒闪烁,“一个才刚遭遇妖夷袭击的边镇大城,城墙上的士卒竟还不如太 明城上更多,这显然并不正常。” 众人细看,渐渐便也发现了不妥,那城墙之上的士卒不光数量太少,便连巡逻队伍都没有,士卒们一个个无精打采,三三两两聚拢在一起闲话家常,哪里还有南疆强军的样子。 “清韵前辈可能看见城内驻军如今是怎么个模样?”洛川问道。 江清韵闻言细看,只一会儿便道,“正如常师弟所说,城中军营驻地留守士卒不多,多数还是在城墙内侧一共十个临时搭建的营地内驻扎,也不操演,看起来一群群一簇簇的,不知在做些什么。” 洛川又问,“这十个临时营地可是规则分布?” 江清韵一怔,随即面色肃然反复确认,“从天上看,这十个营地分布确实相当规则,彼此之前的间隔......十分接近!” “太守大人的意思是,妖夷如此安排乃是故意为之?!”长须老道悚然而惊,不由得扭头看向一旁的张氏兄弟,却看到这两人也正满面震惊的对视。 两人之中续了短须的哥哥张显宗面色凝重,“早前还在望川上时,一次听闻三师兄讲道,曾提及妖夷善用祭祀之道以换取强大的力量,这祭祀之中的祭品,从野兽头颅到妖物精血,乃至于......人族生祭,”他与众人目光有短暂的交流,“都有包含!” “人族生祭?!!”张彪怒目圆瞪,盯着那座大城,几乎咬碎了满嘴的牙,十座临时军 营地,便是数万人族精锐士卒! 张氏兄弟之中弟弟张恩佑语气低沉,“祭祀之道有伤天和,是以能够换取的力量狂暴难控,而且十分短暂,但也因此,这种力量十分强大,杀伤力惊人!” “也就是说南夷很可能要以河玉城守军为祭品,而依靠此道换取得来的力量,不是为了妖夷大阵,而是,”萧斩看向张恩佑,“防守和杀戮?!” 第五百八十五章 大妖一动 望仙门第五百八十五章大妖一动江清韵闻言忍不住一怔,再看向那座河玉城时,眼神已经变得凌厉。 不得不说,就在洛川说出那句“已在城内”时,就连她坚如磐石的道心,都不由得轻轻一动,仿佛早先说起的那些真妖大妖,已经尽数就在眼前一般。 “我等今日飞临河玉城,不但没有隐藏行迹,反而大张旗鼓,强势至极,以至于城内城外立刻便混乱不堪,”洛川面无表情道,“可城内上三境妖夷却始终没有露面,更不必说出手,究其原因不过两种,其一,城内妖夷的实力不如我等,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选择固守,但观其于未名城的布局来看,应当不是此类,其二,便是城内妖夷的实力超过我等,坐镇城中,稳操胜券,不论我等如何动作,都是不理,以免因小失大,如今来看,当是此类。” 江清韵抿了抿嘴唇道,“所以此时居于城中掌控局面的真妖,不好对付......” “自然,”洛川不禁哑然,“面对这些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数的老妖怪,谁敢掉以轻心呢。” 江清韵重重点头,可转念一想又扭头问道,“若是妖夷藏身暗处始终不出,城内百姓该当如何,我等破阵之事又当如何?你方才说他们不可能始终藏于暗处,可是又有什么手段将要使出?” “没有,”洛川回答的干脆直接,“我等一路东来,又从未名城南下至此,已经做得够多了,今日先是将 河玉城周边百姓往北赶,给河玉城来了个坚壁清野,城内没有动作,现在又遣人南下,欲要将河玉城南的百姓一律北迁,若是如此城内还是没有动作,我们除了强闯,也就没有其它手段了,可强闯......”他伸手指了指远处黑漆漆的大城问道,“能有几分胜算?” 江清韵深深蹙眉,“所以太守大人的意思仍是要等,等到何时,他们才会出手?” “或许就在今夜,也或许......他们就不会出来,”洛川双手抱在脑后,抬头看向夜空,身处这一道通天的蓝光之中,看到的夜空都是湛蓝的颜色,好像潜入海底,仰望天空,有一种迷离奇幻的美感,“如果他们始终不曾出手,最多两日,我等便要返回离郡,再临此地,就该是联军南下之时了。” 江清韵听得一阵默然,她盯着洛川的侧脸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才扭头看向蓝光外的一人两妖,“让他们两个南下返回他们该去的地方去吧,无论接下来是战是走,我都没有精力顾及他们,万一在关键时候出什么岔子......倒不如早些让他们走,”她看向洛川,“我知道你当初执意要带他东来,大概是想在他的身份上做些文章,但......还是让他走吧。” 洛川看向蓝光以外那个孤零零蹲在那里手里捧着个果子的红袍孩童,这一次竟犹豫了挺久,才终是轻叹一声 ,“土山须要留下,九靑......既然清韵前辈想要让他南归,那便......” 正要说话,就见江清韵忽的掉转头去,凝视着远处的河玉城沉声道,“城内又有妖夷......不对,这一次有三个......不五个,六个......好多个中三境的妖,同时往东西两边去了!” 洛川两步迈出蓝光范围,冲着影子一摆手道,“城内妖夷异动,你速回那篝火院落,与博安真人各自带队往河玉城东西两面去,按计划拦截妖夷。” 第五百八十六章 天覆其网 “三个大妖?!”洛川急忙追问,“那三个大妖如何动向?!”仟千仦哾 江清韵此时已然满身肃杀,不知不觉间,有浅浅淡淡却如同实质的水色流光在她周身环绕盘旋,她一双秋水明眸之中精芒爆闪,仿佛要刺破这无边夜色,“一个往博安真人那边去,另外两个往影大人那边去了,速度非常快,若只是她们那些人,恐怕难以抵挡太久!” 洛川却没有续接她的话题,而是飞快的问道,“那些四散而走的中三境妖夷又如何了?可有返回助阵?” 江清韵眼眸一闭一开,也快速答道,“没有返回,除了被影大人和博安真人那边缠住的两个六境妖族以外,其余的渐渐逃得远了!” “城中真妖可有动作?”洛川问。 “没有,从始至终我都不曾在河玉城内感知到一头真妖的气息,”江清韵坚决摇头,“那真妖此番布局,到底所谓何来?” “清韵前辈继续盯着那些中三境的妖夷,看看他们往哪里去,”洛川再次忽略了江清韵的问题,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往河玉城东西两边去看,因为就在他和江清韵对话的这片刻功夫,那两边遥远的天际,已经传来一阵阵闷雷一般的响声,好像一场暴雨即将降临,该是影子和杜博安与那三个大妖交上了手,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住了口。 江清韵略略皱眉,看一眼洛川之后,缓缓闭上双眼,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气息如同清风一般吹拂开来,荡起四周微不足道的尘埃。 洛川倒没有什么感受,一旁跟着他进入蓝光之中的土山则浑身一颤,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不敢动弹。 时间一点点过去,河玉城东西两边的天空中闷雷声声依旧,变得越发密集,河玉城内城外的漆黑夜色,却好像沉寂的荒野山林,没有了一点点生气。 不知道过去多久,始终闭着眼睛的江清韵才蓦的睁眼,双眸之中刺出丈余精芒,继而缓缓消散,她微微抬头看向身边站着的洛川,吐出一口浊气道,“突出河玉城外的中三境妖夷之中,有十二头折往南去了,只有一头仍旧向北,目标当是......未名城!” 洛川微微皱眉,“向北那个实力如何?” “不过五境,有张彪在北面,我会给他传信一封,当无大碍,”江清韵一边说这话,一边已经手掐法诀,不一时便有一枚符文水剑成形于半空,接着往天空中飞射而去,眨眼就不见了踪影,做完这一切她才再度问洛川道,“如此来看,河玉城内真妖此番动作,仍是冲着牛老五他们去的?!” 洛川不置可否,没有看向南方,反倒往北看,只微微一顿,便又问道,“影与博安真人那边如何了?” 江清韵此时也在看向河玉城东西两侧,闻言道,“博安真人那边情况不太好,但短时间内尚能支撑,影大人那边就有些麻烦,只靠......”说到这里,她又是一停,继而言语之中就带了些冰寒之气,“有人受伤了,这一下......恐怕颇重!!” 洛川看向河玉城东的目光,顿时一凝! ———————————————————————— 河玉城西,天地之间有大局。 第五百八十七章 义无反顾 望仙门第五百八十七章义无反顾河玉城西,随着天空中黑影的声音落下,无数的白色蛛丝仿佛雨点一样从那黑色缺口所在的位置喷射而下! 赤色的球形法阵之中,葫芦道士从腰畔取下一个绿色的葫芦,飞快的扒开盖子,右手掐了个引字诀,便有一股带着青草香气的绿色液体自葫芦中飞出,落在那锅灶一般大小的鼎中。 一刹那,好像火上浇油,原本从鼎中滚滚升腾的焰火气息猛地炸起数丈高,继而烟尘激荡,火气冲天! 方才还只是浅浅淡淡的赤色的球形法阵,一下子变得混沌不堪! 黑烟弥漫于上! 赤焰汹涌于中! 炙热的气息翻滚着,渐渐由橘色变得金黄! 球形法阵所在的大地之上,一切草木瞬间焦黑作碳,先前裂开的缝隙中,原本还有些湿润的泥土立刻蒸得干裂翻卷! 唯有头顶悬浮了三张赤色符箓的秦万松三人所在之处仍旧如常。 “不要再对外出手,御剑于法阵以里,替我护法,”葫芦道士杜博安的声音忽的穿过滚滚焰火传入秦万松和张氏兄弟三人的耳中,极其郑重。 张氏兄弟也不管葫芦道士此刻是否看得见,各自点头之后唤出飞剑悬于头顶,秦万松则一边御剑而出,一边将声音传遍四方,“谨遵真人旨令!” 葫芦道士将那绿色葫芦重新挂回腰间,抬了抬头,双目之中赤色的精芒爆闪,穿过球形法阵上空的浓烟,透过那一根根不断粘连在法阵之上又被 剧烈高温灼烧卷曲的蛛丝,看向虚空中那个圆滚滚黑漆漆的人影,声震长空,“来而不往非礼也,贫道亦当送你这蜘蛛一份薄礼!” 葫芦道士一边说话,一边将右手探入左袖,缓缓从中取出一枚足有一尺长短的符箓,那符箓金色材质赤色符文,绘制繁复,只是肉眼所见,就有一股霸道神意灼烧人心。 葫芦道士将那符箓夹于双手拇指与食指之间,横置于胸前,双目一闭,口中竟默念法诀! 球型法阵之中炎浪再起,以葫芦道士为圆心,一波波席卷开来,恐怖的威能透过球型法阵的边缘,一刹那便将外面粘合在法阵之上的白色蛛丝灼烧大半! 天空中,那黑漆漆的人影似乎有所感应,冷哼一声,双臂向下一压,原本环绕在他身边的深绿色的毒瘴妖气向下一沉,狠狠的砸在那球形法阵之上,将方才有了些振作之势的炎浪光芒压得无法升起,只能一圈圈朝着四周逸散,将更远处的庄稼树木,乃至于房屋院落,一股脑击得焦黑粉碎!! “雕虫小技,也敢......嗯?!”黑漆漆的人影忽的一声惊叫,圆滚滚的身躯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猛地一颤,继而在空中狼狈至极的翻滚起来! 可还不等他的身躯打过一个弯,一道赤金色的光芒便洞穿了他脚下的妖气毒瘴,以一个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穿透了他身上披着的毛茸茸的厚重大氅!! “戾 !!!” 一捧绿色的血液冲上高空,撒在雪白的蛛网之上,发出嗤啦啦的声响! 黑漆漆的人影发出刺耳的尖叫,全没有了先前深沉狂放的模样!! 第五百八十八章 黑暗之暗 望仙门第五百八十八章黑暗之暗河玉城以东的夜,似乎比其他地方的夜,更加黑暗。 这里的黑暗呼啸着,狂卷着,时而凝聚,时而爆散,诡异莫名。 于是,在这诡异的夜色之中,那一朵朵在空中绽放的色彩,和那一声声惊雷一般的异响,也没有激起人们更多的不安,或者说,这死寂一般的空空荡荡的城外荒野里,大概也没有多少活着的人,还停留在这里为此感叹。 蓦地,一道蓝色的光芒仿佛流星一样,划过了小半个天空,坠落向大地! 原本死了一样的大地,忽然像活了一样震动,继而一朵足足有近十丈宽的淡蓝色冰莲突兀的绽放开来,那些晶莹剔透的散发着淡淡光芒的花瓣,冲天而起,又朵朵盛开,美丽的好像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然后被天空中那流星坠落的蓝色光芒,撞得粉碎!! 冰晶四散飞射,大地之上,尘埃弥漫开来! 一道白衣身影在那破碎的冰莲上现身,她面上的白纱破碎成丝丝缕缕,被她一把扯下,露出一张倾城绝美的容颜,以及那一道从鬓角顺流而下的,触目惊心的鲜红血迹! 正是千雪! 此时的千雪眉头紧皱,面若寒霜,出现在原地不曾有半分停留,只是一闪便再度消失,再出现时已脚踩一柄晶石飞剑身在半空,一路向南飞掠,而在她的右手臂弯里,多了一个缥缈道袍破碎的年轻女道,灵静子! 只见灵静子双目紧闭,昏迷不醒,面色苍白 如纸,发丝凌乱不堪,周身上下气息微弱且波动不休,显得异常萎靡。 “桀桀桀桀......” 尖厉的声音忽的从四面八方传来,刺得人耳膜生疼,一股股寒意自脚底直上头顶。 与此同时,一团黑雾在千雪身后百丈的虚空处出现,就要凝结成形,其中一团昏黄的光影好像一个纤细的人形,“好一个身法诡谲的女娃儿,莫不是来自那个逍遥谷的......?” 他的声音尚未说尽,黑雾也尚未完全稳固之际,千雪的飞剑已然在空中划过一个突兀的弯折,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她的身形转折的一刹那,一道在夜色掩护之下几乎无法看见的黑色妖气从她先前所在的方向划过,无声无息的斩落大地,在那里一个村落模样的地方,留下一道数十丈长的深坑!! 先前那一团黑雾之中昏黄色的人影渐渐消失,好像吹灭于夜里的油灯,又在距离千雪更近的虚空中闪亮,于此同时,一团更加巨大的黑雾涌了出来,将那昏黄人影包裹上,隐隐约约瞧着,好像夜空中一朵巨大的乌云,“女娃儿,老子今夜已没了杀人的兴致,你且将怀里的女娃丢下,老子放你离去!” 千雪一言不发,御剑在空中几番转折又几次加速,险之又险的躲过了天空中几次隐秘划过的黑雾妖气,终究还是朝着河玉城南的方向飞去。 “女娃儿......”千雪身 后几次被甩开但终究还是越来越近的黑雾之中,昏黄色的人影冷冷开口,“自老子成就大妖之身以后,已经多少年没有如今日这般了......” 那人影身在黑雾之中,双臂展开,好像要环抱这个世界,聚集在他身周的黑雾立刻剧烈的翻腾起来,好像煮沸的开水一般,与此同时,黑雾的体积扩大了何止数倍,速度也猛增一截,迅速的逼近到千雪身后不足十丈的地方,汹涌澎湃的黑雾化作一只巨大的爪子,朝着千雪围拢抓去,“呵,好端端的,放你一命都不要了,偏要寻死!!” 第五百八十九章 事有蹊跷 未名城府衙已是一片废墟,废墟之上不过洛川、江清韵和红袍孩童三人。 可那一队队结了军阵的士卒们,缓缓从废墟外的街道上靠近过来,却一个个如临大敌,根本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们持盾持枪,铠甲精良,虽然数目不过百人,军阵结地却算扎实。 洛川三人只是静静看着,没有说话。 不远处的军阵便也在废墟范围之外的街道空地上止步,接着战阵之中响起一个略显粗糙的男声, 洛川闻言轻笑,伸手从怀里取出先前给那粮仓军官看过的太守令来,朝着军阵的方向一抛, 那太守令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向军阵之中某处,被一只黝黑的大手一把握住,场面上稍稍安静了片刻,先前发声的男人再次开口, 那男人一声令下,百人军阵便流水一般退去,让出一条道来,就见一个身披重甲,头戴重盔的高大男人从军阵之中走出,他咔的一声将面甲打开,露出一张老农一般的黝黑的中年脸孔,他满面欣喜,大步而来,一直走到废墟之上距离洛川三人两三丈的地方停下,的一声行了个军礼, 他行了一礼之后又将那枚太守令双手捧了,弯腰之后举过头顶,态度极其谦恭。 洛川一伸手,将那太守令虚空摄入手中,随意的往怀里一塞,看着不远处仍旧结阵的百人士卒问道, 那黑脸军汉稍稍直起些腰来, 洛川看一眼他身上穿的铠甲,忽的问起, 那黑脸军汉闻言彻底站直了身体,憨笑道, 洛川回以笑容, 那黑脸军汉听得洛川直呼孟草儿姓名,立刻收敛了笑容,整个人站得更直, 第五百九十章 攻防手段 望仙门第五百九十章攻防手段河玉城西,原本只是收割完稻谷的田地,如今早已面目全非。 田地里残留的稻秆灼烧殆尽,田边的树木花草焦黑成灰,大地皲裂,到处深不见底的黑黝黝的裂缝,土地翻转,仿佛十年没有下过雨的荒原一般干涸。 更何况处处无柴自燃的橙色甚至金色火焰,带着逼人的热浪,将从天而降的白色蛛网烧得黑烟滚滚,墨绿色的妖气毒瘴一团团弥漫开来,仿佛蝗虫过境,将一切触及之物腐蚀得坑坑洼洼! 天空中,一场寻常凡人根本看不真切的战斗仍在继续。 腰悬葫芦的道士面色泛白,双手掐诀,一个只有拳头大小却九龙环绕的精致大鼎盘旋着,悬浮于他头顶三尺位置,那鼎缓缓旋转着,每转一圈,就有一股赤色的火气从中溢出,落下,成为环绕葫芦道士身周护持的真气,而在那护体真气以外的地方,九道喷涌着火气的飞剑疾速旋转着,远远看着,好像一个巨大无比的火球,让人难以靠近! 可就在距离他不足三十丈的地方,一个黑漆漆的人影却安然立于虚空之中,那人披了件黑色的毛茸茸的大氅,左肩臂膀处沾染了不少绿色的血迹,一颗圆溜溜的脑袋上,雪白的头发胡须一根根的立着,此时他的脸上满是狰狞残忍之色,一双黑白分明的滚圆的眼睛,死死盯着葫芦道士腰间的一个个法宝,几乎要冒出光来! “都说从人族修士身上抢 来的宝贝,才算是顶好的宝贝,如今你既来到咱们面前,不留下几件宝贝给咱,可不好留你一条性命离开啊,”圆脑袋的大妖眼睛一眨不眨,其中深沉绿色的光芒隐约闪烁,透露着危险嗜血的光,他伸手指了指葫芦道士头顶的九龙大鼎,“这件就不错,你若将它给我,今日便放你们离去。” 他的话音尚未落尽,就见大地之上盘旋射来一水一火两道十丈余长的凌厉剑气,直直朝着他的双脚斩刺! 圆脑袋的大妖头都没有向下压上稍许,另一只手轻描淡写的往下一按,一团深绿色的妖气毒瘴喷涌而出,好像一朵云彩一般落在他的脚下,两道剑气射入其中就仿佛泥牛入海,没有掀起多少波澜,反倒是在一声声“嗤啦啦”的声响中,耗尽了本身的真气,不得不被各自的主人匆忙召回。 一招既过,圆脑袋的大妖也没有停手,方才往下去按的手掌抬起来,直接挡在了自己的头颅一侧,深绿色的妖气立刻包裹其上,也就在他的手掌竖直的一刹那,一柄飞剑突兀的出现在那里,湛蓝的剑气疯狂暴涨,狠狠的刺向大妖的手背,真气与妖气剧烈冲突,却是此消彼长! 圆脑袋的大妖冷哼一声,状似随意的挥了挥手,那柄已然力竭的飞剑便被弹飞出去,他翻转手背,看到那里被刺出一个浅浅的口子,一滴绿色的血珠滚了下来,不由冷笑道,“啧啧 ,可惜啊,虽是雕虫小技,但你若是懂些毒瘴之类的手段,这一下不就真真的伤到了咱?” 他扭头看向大地之上烟尘滚滚的某个方向,一挥手,便有百余道蛛丝朝那里直直射去,“迂腐!” 不料那百余道蛛丝尚未射到大地之上,便被一根突兀升起的巨型火柱焚烧阻截! 第五百九十一章 难齐其心 望仙门第五百九十一章难齐其心河玉城东的几个连成一片的大村落,如今已处处是残垣断壁,前一日还有农人们踩着夕阳回归的乡间小路,如今也处处是不可见底的深坑。 天空中风声依旧,闷雷处处,诡异的好像暴风雨的天。 蓦地,一道淡蓝色的剑气横飞而过,在一个突兀的转折以后,滑落天际,在大地之上炸出一朵硕大无比的冰花,将附近三四个农人院落包裹其中,寒气弥漫之际,化作了一组阐述什么叫做支离破碎的冰雕。 冰花的中央,一身雪白衣衫的千雪蹲在地上,裙摆飘落成为一个圆,她双手捧着剧烈震动之下面色由惨白变得潮红的年轻女道,忍不住也吐出一口血来,鲜血喷在年轻女道的缥缈道袍之上,形成一朵刺目的红花。 紧接着,一道黑影出现在千雪身后,与其背向而立,单手持一柄黑漆漆在这样的夜色里几乎看之不见的匕首,浑身紧绷,好像一根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怎么样?” 千雪微微侧头,唇间残留的血渍便被一股寒气凝结成冰,又化作一瓣瓣碎片飘散开来,她微微一笑道,“死不了,”她一双美目流转之间,已将四周夜色收入眼底,再将声音送入影子的耳中,“可如此纠缠下去,她恐怕有些危险。” 影子仍是凝神戒备,也将声音送入千雪耳中,“眼下这情形,河玉城及周边百里之地,都应当在江清韵感应之下,如此一来,你万不 能动用全力。” “放心,死在这我也不会动用全力,”千雪看向河玉城以南那道贯通天地的蓝光,“我们要尽快回到城南。” 影子微不可查的点了一下头,“稍后由我拖住他们二人,一息时间,你趁此机会全力向南,不要再回头了。” 千雪摇头,“你亦受伤不轻,太过勉强的话短时间内都出手不得了,你我都应当知道,今夜一战,恐怕不是他想要的最后一战。” 影子不语。 “稍后我们换换,”千雪忽然盯住西面某个方向,“你想办法缠住雾岛那妖,也不需要一息那么久,只半息就够,此后不要让他轻松追的上我便可,另外的大妖让我来,对付这种以力为尊的大妖,我比你擅长。” 影子再次飞快的点头,然后也将目光投向了西面的那个方向。 “桀桀桀桀......” 黑色的雾气从两人注视的方向汇聚涌动,最终凝成一个黑色的巨人,在那巨人的心脏位置,一个昏黄色的人影猛地点亮,“好敏锐的感知,女娃儿,老子对你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千雪静静的注视着那黑色巨人之中的昏黄色人影,一言不发。 影子则回头看向另一边,一个穿着人族将军铠甲的雄壮男子正从黑暗中走出,借着脚下巨大冰花微微散发出的淡蓝色光芒,才能隐约看清他的轮廓。 “黄道人既然有如此想法,那在下倒真的是不好再插手这一战 了,”雄壮将军活动了一下脖颈直截了当道。 “潮生长老这说得什么话,如今你我两宗亲如兄弟,可不能再说这般见外的话了,”昏黄人影嘿嘿的笑着,好像个偷到了鸡仔的黄鼠狼,“何况也不是在下不愿全力出手,实是要防着些旁的人,否则若是那疯女人真的潜过来,潮生长老可能替在下将那疯女人挡下?”他伸手摇摆了一下道,“不必很久,若潮生长老能挡个两三息,在下便应了此战,待取了这两颗人头,她们身上的物件全都送给潮生长老也无不可!” 第五百九十二章 逆翎之乱 望仙门第五百九十二章逆翎之乱黑漆漆的夜色之中,一道贴着地面疾速飞行的翎羽,是微不足道的。 那翎羽极其细长,羽骨散发着幽蓝如冰玉的光芒,羽丝泛绿,纤细若飘絮,最最显眼的,则是翎羽末端那一圈一圈荡漾开来的,好像水波一样的诡异纹理,在疾风的吹拂中,摇曳着微光。 一闪而逝。 然后,脚踩虚空用尽全力向南奔行的影子便觉得小腿一痛,低头去看时,就见那根拥有诡异纹理的翎羽,已经贯穿了她的小腿,正柔柔弱弱,好像一根无骨的羽毛一般,在风中摇摆! 影子在半空中将腿一抬,随手就要将那翎羽拔去,却忽然痛得一个哆嗦,定睛再看时,就见那泛着绿色的翎羽已经有了几分血色,竟像是吸取了她的部分血肉,与她融为一体了一般!! 影子瞪了瞪眼,双脚在虚空中一点,身躯飞快的折向一旁,就在她躲开原本路径的一刹那,两根一模一样的细长翎羽从她将要经过的路线上一闪而过!! 堪堪躲开! 影子双足在虚空中交替连点,修长的身形继续朝着千雪离开的方向奔去,临行之前稍稍回首,就见身后一个雄壮将军的身影如同炮弹一般直射而来! 她再回头向前看,并不遥远的地方,已经可以看到一团昏黄色的光芒重新聚拢了不知道多少黑色雾气,拦在了千雪的前方。 “潮生长老......”昏黄色的人影随手一挥,铺天盖地的黑雾便 化作巨爪,将千雪南下的道路拦了个严严实实,“日月湖,应当不止于此吧......?” 昏黄色人影的话音刚落,影子便听到身后一声冷哼,接着,遍体生寒,下意识的扭转身体朝着大地之上坠落躲避! 她在空中转身,眼睁睁看着头顶上一道蓝色的“流星”擦着她的身体呼啸而过,剧烈的风压将她掀飞,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才好不容易重新稳住! 而在那“流星”之中包裹的,正是披挂了人族将军铠甲的雄壮将军,此刻的他目光冰冷,背后一双蓝绿相间的虚无的妖气翅膀,蜷缩在身体两侧,做出冲刺的姿态,他直直盯着前方,锁定了一路逃窜又怀抱了年轻女道的千雪!! 影子单手掐诀,一道巨大而凝实的绿色法阵在她的脚下成形,她蜷缩身体蹲在那法阵之上,双脚在法阵上狠狠一蹬,法阵“嗡”的一声反弹,于此同时她的身体就像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那雄壮将军冲去! 可即便如此,仍是差了一些! 影子目光一凝,翻手将匕首倒握,右手之上真气暴涨,接着向前一甩!! 强大的力量让她前冲的势头为之一阻,可那一柄匕首却好像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力量加持,闪电般越过了她与雄壮将军之间的距离,逼得后者不得不回身,用手臂将那匕首弹开! 只这一下耽搁,千雪便御剑折向,避开了雄壮将军的直线冲撞! “找死!”雄壮 将军双目圆瞪,怒火中烧,他一脚向前踏出,在虚空之中荡起一圈圈水浪,硬生生在半空中站定了身形,然后拧腰回身,朝着直冲而来的影子就是一记正拳! 这一拳,好像在半空中打出了一道瀑布又或者天河,直直朝着渺小的影子撞去!! 第五百九十三章 是走是留 河玉城外,当东西两片天地之间沉闷的雷声消失以后,夜便渐渐深沉。 城内城外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与黑暗之中,直到城南那一道贯通天地的蓝色光芒重新树立在那里,才好像让这座城,有了一点点光明。 亦或者更大的恐惧。 蓝光之中,一身蓝色道袍的江清韵盘膝而坐,双手交叠于丹田气海,不知是在修炼还是冥思。 蓝光外聚齐了八人。 洛川居中而坐,在他左手边的是盘膝而坐运气疗伤的影子和千雪,两人面前的地面上横铺了一袭干净道袍,道袍上躺着面色惨白的年轻女道,她双目紧闭,不时面露苦色,没有醒来。 洛川右手边的,是同样脸色难看的葫芦道士杜博安,此刻的他正在摆弄手中一个扁平无盖的圆鼎,在他身侧则是三个面有颓色的望川道士,秦万松和张氏兄弟,三人盘膝而坐,却未疗伤或者冥想,只是看着年轻女道,不知在想些什么。 “所以那蜘蛛精化作的大妖戚山,是在看到清韵前辈这边的蓝光消失之后,才逃回了河玉城?”洛川扭头问葫芦道士道。 “清韵前辈这边的蓝光何时消失其实连我都不曾察觉,所以不能确定那蜘蛛精是何时发现的,”葫芦道士头也不抬的回应,一根手指在圆鼎壁上的某条裂缝上反复摩擦,“只知道在河玉城东清韵前辈出手之前,那大妖戚山就已经开始逃了。” 秦万松的目光从影子和 千雪身上一扫,看向洛川肃然道,“所以此番三个大妖出手,应当都还没有动用全力,各自留了几分心思在河玉城南清韵师姐身上!” “这本是应有之意,我等出手之时又何曾没有顾忌过城中真妖会不会突然杀出来?”洛川随意摆了摆手,又问葫芦道士道,“博安真人,你方才说河玉城西一战,你也曾伤到了那大妖戚山,敢问他伤势如何?” “没有伤筋动骨,不值一提,”葫芦道士大概兴致不高,随手将那圆鼎又别回了腰间,回望向洛川道,“即便加上秦道长和两位张道长,我等依旧落在下风,这个蜘蛛精道行不浅,手段颇多,与我等一战时应当还有压箱底的手段未曾使出。” 洛川点头,然后便自沉思起来。 秦万松看了看影子,又看向千雪问道,“千雪姑娘,河玉城东那两个大妖实力如何?” 千雪没有睁眼,却也开了口,言简意赅道,“其一便是追杀常真人的幽谷大妖,也是未名城里与清韵前辈以及影大人有过交手的大妖,来自幽谷,名为黄道人。” 秦万松与张氏兄弟对视一眼,皆是诧异之色。 千雪继续道,“另一个身披人族将军铠甲,该是鸠占鹊巢,变形作河玉城守将的大妖,来自日月湖,名为潮生,他没有露脸,此前应当没有见过,但实力颇为不俗,手段也很诡异。” 影子此刻忽的开了口,“此妖的手段,与益城 之战时的另一个大妖有些相似,但也说不定只是相似而已。” 正在沉思的洛川闻听此言也不由得看向影子,微微蹙眉。 秦万松犹疑了一下还是又问千雪道,“若是这两个大妖全力出手......” “若是这两个大妖全力出手,我和影大人必不能全身而退,”千雪没有等秦万松问完便猜到了他的意思,答道,“这两个大妖不但对清韵前辈这边颇为忌惮,彼此之间的关系也有些复杂,既有合作,亦有防备,甚至最后时刻幽谷大妖还坑了那日月湖的大妖一把,让其被清韵前辈一击重创。” 第五百九十四章 破阵之法 河玉城南,蓝光之外。 张氏兄弟之中的哥哥张显宗犹豫了一下,还是娓娓道来,“想要成功布置起一座能够覆盖半座城的永久大阵,除了刻画阵纹所需要消耗的材料,以及对布阵之人的修为境界有所要求之外,最重要的是两点,其一,一个能够充当阵眼,可以海量聚气又可以灵活运气的载体,这种宝贝举世罕见,可河玉城地下原本的那座大阵的阵眼便是此物,一枚九境妖丹!” 他看向洛川,一字一顿道,“第一种破阵之法,便是将这九境妖丹击碎!!如此,妖族大阵自然无法建成。” 洛川问道,“我曾听江伯说起,妖丹本身质地奇异,妖的境界越高,妖丹的品质便越好,即至上三境的妖,有些甚至会炼化妖丹作为本命法宝,关键时刻可以杀敌或者救命,如此推测,这九境妖丹便是放在你我面前,想要击碎也是极难的事情吧?” “不错,”这一次答话的是张氏兄弟中的弟弟张恩佑,“九境妖丹,已经是天材地宝之中的极致珍品,中洲那几件有数的圣品法宝,皆是以九境妖丹作为核心材料之一打造而成,其本身便极其坚固,非上三境强者运用极品以上兵器不可破,更何况作为大阵阵眼,必有护持法阵,哪怕不考虑真妖、大妖的护持,想要击碎九境妖丹,咱们这些人里,恐怕也只有清韵师姐有资格一试。” 洛川默默点头,又 看向张显宗问道,“张道长,那第二种破阵之法呢?” “第二种破阵之法比之第一种,难度上要更胜一筹,”张显宗再度轻叹,“想要布置这等规模的大阵,即便在阵眼和法阵全部完成的情况下,成阵本身也是极难的事情,那需要一股庞大到令人咋舌的气,一口气灌输其中,才能一举推动整座大阵开启运转,只有这第一次的大阵运转成功启动,此后大阵才能凭借自身引气的阵法部分进行循环,实现生生不息的结果。” “昨日初来河玉城我等便与清韵师姐讨论过,眼下河玉城内虽难感受到我人族大阵的威能,却也不曾感受到妖族大阵的气息,当是老阵未破而新阵未成的档口,我与诸位师兄弟反复推演,猜测......”张显宗看向洛川,极其认真的道,“城中妖夷说不定是要借用老阵破阵之势,作为新阵成阵之动力!!” 洛川听得一怔,便是千雪都第一次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所以第二种破阵之法,是要阻止老阵被破,让新阵无法获取成阵之机?”洛川皱眉道。 张显宗点了点头,“南夷图谋河玉城日久,如今我等在距离河玉城这么近的地方都感应不到人族大阵的气息,想来人族大阵已经被侵蚀到了随时可以破灭的程度,所以想要做成此事,恐怕一样难如登天。” 张恩佑看了一眼兄长之后,有些欲言又止。 洛川看在眼里 ,却没有再问,而是道,“如此一来,则我们想要破灭妖族大阵的那个万一......都没有了......” 一众人立刻沉默以对。 洛川见众人模样,便又劝慰道,“河玉城一事,我等本就是后知后觉,失了先机,能够通知到河玉城南北数百万人口迁往永昌中部,已经是极其冒险也极其不易之事,至于说河玉城......我们终将会再次来到这里,届时,定会将此城从妖夷的手中拿回来!” 第五百九十五章 必死之局 没有耽搁太多时间,秦万松两人便与江清韵说过了话,三人没有多做停留,各自御剑化作长虹往南飞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等到三人走后,洛川便步入了蓝光之中,坐在江清韵对面,背对着影子和葫芦道士以及千雪。 江清韵睁开眼睛看向洛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道,“今夜的你,看起来格外犹疑。” 洛川苦笑出声,“清韵前辈慧眼如炬,确实如此。” 江清韵侧头看一眼远方的河玉城,缓缓道,“若是为了这城内的数十万百姓,那便大可不必,作为离郡太守,或者汉州刺史,或者仅仅作为一个人,你都已经做得足够多了,”她扭头看向洛川,仍旧是直直望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再说你方才不是说了,再临此地,定要将这河玉城从妖夷手中夺回的嘛,那个时候,总少不了滚滚妖首,为这满城的百姓,祭奠。” 洛川慢慢低下头去,“清韵前辈是想要......殉道此城?” 江清韵脸上笑容不变,也没有否认,“若是能够活着,我自然还是想要活着的,这天下如此纷乱,南夷北夷汹涌而来,那么多大妖的头颅等着老娘去砍,舍不得死啊......”她再次看向河玉城,声音坦荡,“但若是道之所在,剑修江清韵,也从不畏死。” 她似是察觉低着头的洛川有些哀伤一般,忽的豪迈笑道,“洛川,你 当老娘入了这河玉城就是必死之局么?大男人一个,休要如此小儿女态!” 洛川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江清韵见状也不再说,探手入怀取出一根绳子,绳子上面系了一颗灰蒙蒙的珠子,她将绳子的末尾重新打上一个平安结,素手一挥,珠子便飘飘荡荡套回到洛川脖子上,“这枚宝珠极其珍贵,你且收好,切不可轻易示人,以免遭人觊觎,你此番回到离郡,再将此珠借于常师弟几日时间,让他将体内余毒清理干净,常师弟为人忠义,定不会将你有此宝珠的事情讲给第三人听。” 洛川伸手摸一摸胸前灰蒙蒙的珠子,其貌不扬,却温润如玉,他就这样呆呆的坐了一会儿,才忽的将那珠子取了下来,来到江清韵面前,在她满脸疑惑的注视下,将那珠子戴在她的脖子上。 江清韵轻轻蹙眉,“你要将这宝珠赠我?” 洛川摇了摇头,“还是借你,明日过后,你得还我。” 江清韵蹙眉更深,“河玉城内真妖善毒,有此珠在,我想要毁阵之事确实多了三分把握,可即便如此,事成之后我也实难全身而退,若是如此,则此珠必会落入南夷之手,如何还你?况且此珠对于南夷尤其是万毒宗而言,天生克制,落在他们手中说不定又是一场人族之祸。” “那便是你的事情了,你只要想着此珠是我借你的,你须还我便是,”洛川起身,拍了拍道袍上 的灰尘,又扶了扶有些快要脱落的胡须道,“先前你与那两个大妖在城东一战,将那伪装成河玉城将军的大妖斩落大地,凿出一个极深的坑,我便让土山自坑底开始,从地下挖了一条直通城内某个富户人家偏院的地道,等你将此地的阵法刻画完成,便收敛了气息,从那处地道偷偷潜入河玉城内,按照常真人所述先找到那处妖夷重地,再图行事,总要比冒冒然杀进去强得多了。” 第五百九十六章 相对无言 望仙门第五百九十六章相对无言河玉城西南方向的村落里,一处地势偏高的院落内,一座堆砌了颇多圆木的篝火熊熊燃烧,时不时的噼啪作响,成了这一片夜色天地之间,唯一的动静。 篝火以西并排坐了五人,居中的却不是洛川,而是面无血色的年轻女道,此刻的她精神萎靡,咳嗽不止,披了厚厚毯子仍旧蜷缩成一团,好像以她大修士的体质,竟会在这样的日子里就开始畏冷一般。 在她身边,分别是洛川和千雪,影子和葫芦道士反倒坐在最外侧。 “感觉如何?”洛川看一眼年轻女道的侧脸,问道。 年轻女道用手捂着唇,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飞快的将手握拳,收回到毯子里去,她声音轻飘如同枯叶落水,“没什么大碍......” 另一边仍在打坐调息的千雪闭着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浊气,闻言嗤笑一声道,“确实没什么大碍,不过是五脏位移,六腑受创,丹田震荡,气海空空,外加境界不稳险些跌境而已。” 洛川暗自震惊,看年轻女道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由得生出些敬意,“皆是内伤?” 回答他的仍是千雪,“相比较内伤而言,外伤倒确实不值一提了。” 坐在千雪另一边正在摆弄腰间一颗乌黑葫芦的道士抬起头来,看了看千雪之后又看向年轻女道,“受了那么重的伤这么快就可以醒来,可见灵静仙子的体魄以及苍颜剑宗的锻体之术都非同寻常,但更重要的应当还是千雪姑娘及时为你服下的极品丹药起了作用,但即便如此,接下来的半旬时日里灵静仙子还是不要轻动气海,半旬之后再恢复修炼,徐徐图之,如此修养半年,才当不会留下病根。” 年轻女道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盯着面前的篝火,极轻微的颔首,便算是应了。 葫芦道士也不以为意,低下头继续摆弄那乌黑的葫芦。 洛川劝道,“区区半年便能痊愈,看来这大妖一击也不过如此。” 千雪冷笑一声道,“先前我便与你说过了,那幽谷大妖此番出城根本没有动用全力,不过是存了些猫捉老鼠般戏弄的心思,而且他与同行的大妖各怀鬼胎,彼此防备,否则就凭我们三人的实力,便是动用了所有底牌,也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至少我与她是定然走不了的,”她睁开眼睛,微微仰起头来,越过年轻女道斜着冷冷看向洛川,“即便如此,那幽谷大妖的信手一击仍是轻而易举的重创了她,一名六境剑修!你以为换你如何?” 洛川没有看向千雪,讪笑道,“我自然是会被一巴掌拍成飞灰的......” 千雪再度冷哼出声,然后缓缓闭上眼睛,“知道就好。” 洛川顿时失声,没有再说话。 影子盘膝而坐,对于众人先前的对话理都不理,葫芦道士却是将耳朵都几乎竖了起来,原本摆弄葫芦的手也干脆停下,明目张胆的偷听。 洛川抬了抬手指,几根放在一旁的圆木便翻滚着落入篝火之中,不一时,篝火的烈焰便更上一层楼,他打了个哈欠,起身往众人身后不远处的房屋内走去,“劳烦诸位守夜,我且去浅睡片刻,清韵前辈那边已经动了,城中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动静,届时我等便动身西归。” 影子睁眼回头看了看,想了一想,又闭目打坐。 第五百九十七章 不得出营 望仙门第五百九十七章不得出营<>最新网址:河玉城的夜,比过去许多年里的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安静。 但这种安静的夜里,无心睡眠的人,却也比过去许多年里的任何时候都要更多。 黑暗中,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念头,阴影里,不知道多少人在偷偷的做着些平日里根本不敢想的事情。 当旧的秩序一朝动荡,最先受难的,总是过得最穷苦的人们。 可无论那些阴暗污秽的东西如何演变,总不可能惊扰得了城市最中央的那一片高墙大院里的世界,这里,甲胄齐全的精锐士卒日夜把守,巡逻街道的队伍不时走过,街道上,巷弄里,干净得连老鼠都不敢在夜色里轻易冒头。 院落最前方面朝着宽阔主街道的,是一个巨大的门廊,门匾之上书写三个甚至有些僭越的大字,「将军府」。 烟开云散,月光如水。 静谧的主街道上忽的传来马蹄声。 将军府前驻守的士卒们立刻警醒起来,各自握紧手中刀柄或者长矛,却见远处奔行而来的,是三个身披铠甲的军官,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待到三匹马来到近前,三个腰间绑了石带,肩上抗着三颗银星的军侯翻身下马,朝着将军府内大步而行,三个军侯身形高大,面上覆甲,当先的一个身上铠甲已经染了血,仿佛刚从战场上下来,满身杀气。 门前士卒们齐齐行礼,让行。 三个军侯不去理会周遭众人,径直入了门廊,一路直入,却在即将进入将军府核心厅堂之时被守在外面的侍卫拔刀拦下。 走在靠后一些位置上的两名军候立刻拔刀上前半步,却被当先的年轻军候伸手拦下。 当先的军候掀开面甲,露出一张明朗白皙的年轻的脸庞来,他注视着将他拦下的侍卫,语气平淡却又不失威严的道,「请禀告将军,第一军第三军候王明远,求见!」 那侍卫同样面上覆甲,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冰冰的看了眼自称王明远的军候,以及他身后的两人,朝着对面的侍卫一摆头,很快,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从厅堂深处传来,「进来吧。」 拦着三个军候的侍卫收刀入鞘,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目不 斜视的看向远处门廊的方向。 为首的年轻军候王明远深深看一眼那侍卫,带着身后两个军候,当先走入厅堂。 厅堂之中光线不算明亮,四方灯火燃得都不算旺,厅中无人,唯有上首宽大的椅子上坐了一个身着铠甲的雄壮身影,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以手撑额,见三个军候进来,也只是勉强抬了抬眼皮,往这边扫了一眼道,「何事?」 为首的年轻军侯王明远抱拳行礼,「启禀将军,属下听闻将军出城与妖夷一战受了不轻的伤,特来看望。」 雄壮将军闻言轻咳了一声,用手擦了擦嘴角,随即坐正了身子道,「一点小伤,不碍事。」 王明远抬头看直视上首,「敢问将军,今夜我等在城墙上远观,见城西有疑似蜘蛛大妖布下的蛛网,城东亦有极其剧烈的战斗气息,妖气冲天,毫不掩饰,嚣张以极,将军何不整军列阵,率领我等出城,诛灭大妖?!反而以将军之躯单枪匹马杀出城去,万一有什么不妥,将至河玉城于何地?!」 「放肆!」上首雄壮将军一声呵斥,原本有些疲惫的双目之中顿时有了威严的光彩。 第五百九十八章 地狱人间 望仙门第五百九十八章地狱人间河玉城,将军府邸,厅堂之上鸦雀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年轻军侯王明远霍地起身行了个军礼,与身后两个影子一般的年轻军候重新戴上头盔,覆盖面甲,好像三个没有感情的机器,转身大步离去。 等到厅堂之中再无一人,独坐上首的雄壮将军才稍稍侧了侧头,低声问道,“齐了么?” 在他身后的黑暗之中,渐渐现出一个像人又不太像人的身躯,那是一个属于人类的身躯,和一个毒蛇一般的恶心头颅!! 毒蛇人张开口,蛇信一吞一吐,“禀长老,人已经到齐了。” “很好,”雄壮将军扶了一下椅子,缓缓起身向厅堂后面走去,“告诉下面的人,将军疗伤期间,任何人都不见,另外......” 已经跟着他往后门外走的毒蛇人闻言又站在原地,洗耳恭听。 “传将军令,王辉之子王明远擅离职守,罚饷一年,”雄壮将军冷笑一声,一步迈出后门,又道,“将此惩戒传令十方驻地,让各方军营里的军侯和百将都知道。” “是,长老大人......”毒蛇人一闪身没入黑暗之中。 雄壮将军迈步向前,走得不疾不徐,没有一点脚步声响,让这一处明明十分宽敞却偏偏不见人迹的高墙大院,显得越发诡秘。 一路深入,雄壮将军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偏院,在将要推开偏院西厢房的房门时,先前消失的毒蛇人突然出现,先一步为其打开了房门,“回禀长老大人,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叫人去处理了。” “好,”雄壮将军没有回头看那毒蛇人一眼,只是迈步进入房间,等到身后房门关上,才极其随意的挥了挥手,蓝色的妖气一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地面上竟显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来! 雄壮将军一跃而下,毒蛇人紧随其后。 黑洞很深,足有十数丈,雄壮将军仍是落地无声,他在极度的黑暗之中往前走着,走了没多远的距离便豁然开朗,只见这一处神秘的地下通道里,忽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这空洞方圆数十丈,高有丈余,巨大的空间让它即便身处地下都不显得压抑。 空洞四周燃着灯火,将这里照得明明灭灭,光影摇摆之下,隐约可见空洞的中央密密麻麻挤满了人,足有数百之多,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此时也全然顾不得什么礼法,所有人都死死的挤成一团,甚至于为了躲在更加内里些的位置,竟有人将身后的老幼妇女拖拽到自己身前,妇女的尖叫和老幼的哭泣声大起,场面十分混乱。 在这一堆人群的四周,三三两两的聚集着些奇奇怪怪的妖,他们有的人面兽角,有的浑身长毛,有的看似人形却有一双特异的瞳孔,或者肤色漆黑宛若丛林之中的黑豹,只是看着就让人胆战心惊。 长久的混乱之后,不知何时,有人渐渐闭了嘴,静下声。 等到更多的人察觉异样,才颤颤巍巍的回头去看,就见一个穿了人族将军铠甲的雄壮男人从空洞外走了进来,那一刹那,所有人的目光中都止不住的亮起光芒。 可这光芒,只存在了一刹那,便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巨大了无数倍的恐惧。 因为将他们强掳而来,又关押在此的那些强悍诡异的妖,竟齐刷刷的朝着那雄壮将军弯腰行礼!! 雄壮将军没有理会在场所有人的表现,他缓步来到众人面前,俯视着眼前这些孱弱无助的生命,对他们目光中的一切熟视无睹,他稍稍侧头,低声道,“退后些。” 第五百九十九章 大妖之谋 望仙门第五百九十九章大妖之谋<>最新网址:河玉城地下,一条两端不知道多么深远的黑漆漆的地道内,一个雄壮的穿着将军铠甲的男人沉默着前行,一步数丈,速度极快。 没有走了多久,前方忽的没有了路,却有个往下延伸的巨大的洞口,雄壮将军没有丝毫犹豫便跳了下去。 落地无声。 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比之先前所处空洞不知道大了几倍的巨大空间,这里石柱如林,支撑着空洞上下,光亮自四面八方映照而来,好像天空星河,倒映着大地的河流湖泊。 到了这里,雄壮将军的步伐便不似先前那般急促,他双手负后,朝着洞口四周几个守护着的中三境的妖点头示意,一步迈出,便踩在了虚空之上。 在他脚下,一道道血色的法阵脉络好像繁复的溪流一般流淌而过,只有仔细去看,才能发现其中斑斑驳驳的,好像流淌在血管里的杂质,已然几乎要堆挤阻塞了河流本身的流动一般。 在他头顶,另外一道道血色的法阵脉络,好像江海一般粗狂,却是禁止不动,好像琥珀一般剔透,又好像宝石一样晶莹,在这些血色的法阵脉络之中,隐隐然有一股原始又野蛮的力量在其中蛰伏着,休眠着,仿佛巨兽的沉眠,只是看着就给人以无与伦比的恐惧感受。 雄壮将军行走于上下两道血色巨阵之间,就像一个旁观时空的旅人,没有丝毫动容。 再往前走,很快,便是地下旷野。 这里没有了粗粗细细的石柱支撑天地,上下两道血色的巨阵在此迎来了最为繁复的交汇,密集的血色远远瞧着,好像一片通透的血色天地! 在那血色天地最中央的地方,一道赤色的光芒连通上下两座巨阵,在那赤色的光芒之中,端端正正坐着一个光头老者。 那光头老者双目紧闭,眉若垂柳,胡须如瀑,一身赤色的袍子笼罩全身,其上赤色的流光好像粘稠的岩浆一般起伏翻滚,看起来极其神异,更加引人注目的,则是他合握于小腹的一双手掌 ,洁白如玉,纤柔似锦,全不像是一个光头老者应有的样子,倒似是深闺之中的姑娘一般。 赤色光芒以外,两道人影静静的立在那里,其中一个披了件黑漆漆的厚重大氅,只露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雪白的头发和胡须一根根直直的立着,让人看着颇有些刺痛感,正是与葫芦道士在河玉城以西激战了一场的蜘蛛大妖,戚山。 另一个看不真切,是一团薄薄的黑雾包裹着的昏黄色人影,只是相较城外战斗时候那种飘忽不定的感觉,此刻的昏黄色人影显得凝实而具体,你甚至可以通过他体表的形态,看出他面部的五官所在,十分立体,正是那位行踪诡秘的幽谷大妖,黄道人。 雄壮将军步入这一小片天地的第一时间,戚山和黄道人便齐刷刷的看了过来,见到后者气态如常之后,幽谷大妖黄道人率先忍不住赞叹道,「日月湖功法果然神异非常,受了明灵八境剑修那么重的一击,竟然这么快就能恢复完全,实在非同凡响。」 戚山闻言只是轻哼一声,撇了撇嘴,却也没有开口说些让人难堪的话来。 第六百章 博弈之轮 望仙门第六百章博弈之轮<>最新网址:河玉城地底,某个不知其所在的神秘空间里,天上地下,尽是血色,那些凝如琥珀的,那些奔涌流淌的,带着微微的光,将这里映照得好像另外一个奇异诡谲的玄奇世界。 在这世界的中央,赤色的光芒贯通「天地」,赤光之中的光头老者第一次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满瞳,看向雄壮将军的方向,「潮生长老,你确定那位大人日前已经回返宗门了,是吗?」 雄壮将军肃然颔首,「不敢欺瞒烛火大人,潮生前番益城一战后返回十万大山以南,之所以再来河玉城,便是因为收到了宗主的亲笔信笺,信中曾言,她已从那座岛上返回宗门,若河玉城有紧急之事可以遣人送回宗门求助,所以此事应当无误。」 光头老者点头,还未再次开口,另一边大妖戚山已经看了过来,语气有些怪异的道,「如此说来,贵宗宗主却是已经先一步得了那岛上最大的好处了......」 雄壮将军看都没有看那光头老者一眼,闭口不言。 另一边幽谷大妖黄道人适时开口,打起了圆场,「哎,那岛上之物又不止一件,本也是有缘者居之,那位大人若是得了有缘之物,也是我南疆六宗一大幸事,」他又扭头「看」向大妖戚山,「况且那位大人既与潮生长老如此说话,当是在河玉城之事上与你我两宗宗主有过话说,这些事情我等便不必多问了。」 大妖戚山斜一眼雄壮将军,轻哼一声不再开口。 黄道人又看向赤色光芒中的光头老者道,「烛火大人,无论那位大人是遇到什么事情耽搁了,尚未抵达,还是已然抵达此处但出于某种原因不曾现身,当下局面咱们都应当有个计较,下一步应当如何?」 光头老者重又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大妖戚山看一眼光头老者,也没有说话。 于是黄道人将头扭到雄壮将军一边问道,「潮生长老以为如何?」 雄壮将军面无表情道,「我等受宗门所托来此河玉城,根本大事仍在这两座大阵之上,不容有失,依在下之浅见,虽然城外那人亦是极其关键的人物,但为保这两座大阵顺利更替,还是不宜节外生枝,当以固守城池、稳住城内人心为先,若是城外那人果然为我等之前的计策所惑,再在这里停留个半日一日,等到宗主来时,一切便都不是问题,若是城外那人惜命,趁着今夜便就走了,那就算我等舍了此城全部出城去追,也难保一定能将他留下,万一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更是因小失大,得不偿丧,何况,那人到底是不是离郡太守,我等也都只是猜测,贸然出击,实为不智。」 黄道人周身上下昏黄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接口说好,或者不好。 另一边大妖戚山却是忍不住,张嘴便是嘲讽,「呦,潮生长老今日这话怎得与前一日那般不同,彼时黄长老自未名城回来,只是稍稍提了一嘴,你便一口断定跟在八境剑修身边的年轻道士就是离郡太守本人,立刻不管不顾遣了信使返回日月湖送信,如今却反倒说是猜测,莫不是害怕这斩杀离郡太守的北上第一奇功旁落于他人之手?」. 雄壮将军看向大妖戚山,目光不退不避,声音冷漠,「若能斩杀离郡太守,对于我南疆六宗而言都是天大的好事,至于说是谁杀的,并不那么重要,你我都是曾在他手上吃过亏的,若是戚山长老能够手刃此贼,我只会在庆功宴上多敬戚山长老一杯,何至于担心功劳旁落?要我说,半载以前涅泽大人在离郡便将他斩了才是最好,也不会有眼下河玉城之局面。」 第六百零一章 天降一峰 望仙门第六百零一章天降一峰河玉城的城墙,有四五丈高,厚度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十丈左右,说在城墙上可以跑马都是自谦的说法,便是战车被运上了城墙都毫无问题。 城墙下是护城河,尤其以南面为最宽,足有七八丈,此河非是活水,说起来倒更像是一座环形的湖泊。 这一夜,月光明亮,城墙上守夜的士卒却不算多,他们倚靠在城墙垛上,一个个神情肃穆的眺望着城外,借着星辰月光,可以看出很远。 忽的,有士卒惊呼出声,其余的士卒便越发警觉起来。 只见城墙外十丈的距离,就在护城河畔,原本坚实的大地忽的鼓起一个土包来! 那土包越来越大,好像凭空涌动出了一汪泉水,汩汩的,直到最后,已是一人来高的模样,接着,土包不再增长,却好像被烈焰焚烧成了岩浆,红得发紫,然后就是一个光秃秃的人头从那岩浆之中“挤”了出来! 那人背对城墙,也不回头,从岩浆之中又自探出一只白皙的手掌,在前方虚空之中一握,便有一股岩浆翻滚盘绕着,最终形成了一根暗红色的拐杖,落在他的手掌之中! 他的拐杖落在地上,附近地面都为之一沉,在下一个瞬间,那凸起的岩浆和人,便都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他所在的位置上,岩浆仍旧又冒了几冒,才飞快的凝固硬化,成了一滩黑漆漆硬邦邦的石头,看得城墙上的士卒目瞪口呆。 却说那满身岩浆的光头老者,自大地之上现身之后,下一个呼吸之间,就已经出现在高空之上。 他脚踩虚空,狂风自他身畔吹拂而过,不能让他的眉毛和胡须多一丝一毫的颤动,他气息内敛,周身上下没有一点不凡的气象,如若不是他此刻身处高空,只是看脸,你倒以为这是哪处村落里掉光了头发的老叟一般。 光头老者扭头看一眼远处那一道通天彻地的蓝光,再看一看脚下某处,抬起拐杖轻轻往下一点,不远处几朵散碎的云,便靠拢而来,聚成他脚下一朵不大,却很厚实的云。 云朵随风,飘向西南,没用多久的时间,便来到一座村落上空。 光头老者低头去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芒在闪烁,却能够轻而易举的看到那一座燃着篝火的院子,一个年轻道士和白衣女子先后走入房屋,不一时,白衣女子推门而出。 光头老者双目之中这才隐约泛起赤红色的光芒,他的目光缓缓从篝火边的每一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座房屋之上,感受着其中的气息,轻轻抬起手中的拐杖,就要朝着那房屋的方向压下的一刹那,猛地顿住! 光头老者飞快抬头看向河玉城以南的方向,在那里,一根贯通天地的蓝光如同第一日才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一样,可在那蓝光的下方,端坐于大地之上的蓝袍仙子的身影,却在月光下,有了一瞬间的波荡! 光头老者一眯眼,原本黑漆漆的双瞳之中,赤色的光芒变作橘色,继而金黄,直至化作纯粹的白,在他的凝视之下,那蓝光之中仙子道袍之上褶皱的细微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就在一缕阴云飘过月亮的时候,他清晰的看到,那蓝袍仙子的身影再次有了一瞬间的波荡!! 可也就在他凝神远眺的一刹那,在他脚下村落院子里的篝火旁,影子和葫芦道士齐齐抬头,出手! 光头老者却没有在意,再次飞快的回头看向河玉城的方向! “咚!!!” 第六百零二章 入局之局 望仙门第六百零二章入局之局<>最新网址:河玉城以南三十里,有一座算不得多高的小山,只因其四面平原,便就得了个颇为霸气的名头,孤山。 河玉城地处边境,从来都是以军为先,孤山之上毫无疑问的也有一座规模还不算小的烽火台,只是眼下这座烽火台里却是没有一个士卒。 于是乎这荒山野地,除了夜风吹过的猎猎风声,便就只有偶尔的虫鸣鸟叫,让这里看起来尚能有些生气。 这一夜,月明云稀,孤山之上忽有异风四起,那风无形而有色,隐现而不明,仿佛来回穿梭于时空裂缝一般,起于山阳,终于山阴,或者从天而降,又倏忽虚无,好像极光幻象,让这一方天地看起来诡异莫名。 如此这般,不知道过了多久,孤山之上忽的闪过一抹浅淡的蓝色精芒,那精芒从孤山内部的某个点上诞生,如同水波一般延伸开来,继而消失在极远的天边,不知所踪。 继而是一声如同山崩的闷响,自孤山之上,传遍四野! 「嘭......!」 随着那声闷响,孤山的山头,连同其上那一座规模不小的烽火台,好像被石子打破的水中倒影,又像是冰冻尘封的海市蜃楼,咔嚓嚓崩碎开来,又四散出去,只留下山顶一座巨大而平滑的台面,映衬着天上的明月星斗,好像一面天生神异的镜子! 无声无息之间,一个浑身上下散发着点点湛蓝色光芒的纤长人影,仿佛一片羽毛一般飘落于此,她一身墨蓝色的长裙,缥缈如深海,裙外一层湛蓝色的薄纱,点缀如繁星,面戴一张蓝翎面具,衬托一双水色妙目,发髻耳边孔雀尾羽,好似翩然舞蝶。 她轻抬玉手,天空中顿时荡起无边水色,她玉足轻点,孤山镜面的山顶之上又一道精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将四下里残留的诡异山风吹得消散无踪。 蓝裙女子双足落地,轻压裙摆,右手一荡,轻触腰间悬挂着的一枚晶莹剔透又精雕细琢的黄金铃铛,「叮铃铃」的声响明明应该细若蚊吟,却一刹那盖过了这天地间的一切声音,「没有想到,此次北上中洲,最先遇到的人,竟然是你......这***......」 「咯咯咯......」 清脆的笑声自天上来,一个媚态天成的女人缓缓飘落,她一头长发被一根金钗简简单单束在脑后,额前肩后的发丝随风而荡,一身红裙飘如蝶舞,露出两支白皙如玉的修长美腿,正是洛川曾在未名城见过一面的神秘红衣女人。 她落地即摇,纤细的腰肢扭得柔弱无骨,手中团扇一下下拍打在胸口,颤颤巍巍,「多年不见,姐姐说话仍是如此绝情,真是令人心伤,」她偏着头轻轻一叹,「亏我还总是念着姐姐,想念得紧。」 蓝裙女子冷哼一声,蓝翎面具之下一双妙目根本没有看向红衣女人,而是红衣女人背后一个穿了浅淡长裙却一脸媚意的少女,「怎么,你这样的下贱之道,也要立下传承了?」 「天道之下,万物皆可立,卵生湿化尚能立宗,我等生而为人,又如何***了?」红衣女人侧目看向蓝裙女子,眉毛一挑,笑容玩味。 蓝裙女子嗤笑出声,「不曾想区区千载而已,人族就已经忘了为人奴役的漫长岁月,竟敢反过来笑话九圣之后了。」 第六百零三章 太守之命 望仙门第六百零三章太守之命<>最新网址:永昌郡,河玉城最南,而伏波江北岸,有三座军镇,单以规模而言,这三座军镇皆可以称作小城,或者城堡,这里城墙高耸,临江而建,与莽莽群山隔江相望,单以景色论,是极漂亮的。 三座军镇皆以水为名,由西向东,分别是镇水关,临水关,与望水关。 这一日夜幕降临,明月当空,繁星点点,镇水关内却早早熄了灯火,除了城墙上的值夜士卒以外,所有人都早早进入梦乡。 城墙上的士卒一个个手持火把,如其他军镇一般,不住的走动巡守,但南面的城墙却有不同,这里每隔一段距离便有篝火燃起,篝火边有精锐弓箭手在此守候,每隔一个时辰,便有弓箭手引燃火箭,朝着南面漆黑的夜空射出。 一根根火箭在空中划出大大的弧线,落在伏波江上,继而燃起一团团火焰,竟是一艘艘无人操持的小舟,这些小舟以铁索相连,连成一排,不知为何可以停在大江之中,舟上火光将附近江面照得明亮,远远看去,好像年节时候街道两旁那一排火红的灯笼。 江面平静,不见丝毫异象,一如过往,弓箭手们了望片刻便留下一人在此守候,其他人重新返回篝火旁,没有了先前张弓搭箭的肃穆,一个个说笑推搡着,颇为轻松。 忽的,不知是谁先开口呼了一声“有修士自北飞来”,其它一些弓箭手便也纷纷向北远眺,他们的目力自然好过 常人,很快便发现军镇以北的夜空之中,一道土黄色的光芒好像流星一般划过,正朝着这边飞来! 接着,北城墙方面便有铜钟轻鸣三响,距离北城墙最近的军营里士卒们飞快的披甲,一队队登上城墙,其中三人颇为瞩目,为首一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身着一身厚重铠甲,肩扛一颗金星,腰系一根银带,正是本城都尉,王辉一个远房的侄子,名为王三欢。 那都尉身后两人却是一老一少,两个军侯,年纪大一些的个子很高,面如树皮,不留髭须,年纪小一些的则要矮小许多,他天生怒相一般,横眉竖目,看起来有些凶煞之气。 三人没有与一众士卒排队登上城墙,而是各自施展手段,凭空就爬上了数丈高的城墙,显然都是好手。 年轻军候才上了北面城墙,便看到远空那一道光芒从天而降,落在城北一里处,不由得瞪了瞪眼道,“都尉大人,此人自河玉城方向而来,但却没有按规矩落地,有些蹊跷,是否让下面人结阵?” “唔,”模样凶悍的都尉王三欢做出皱眉沉思状,想了一想之后才颔首缓缓道,“有道理。” 另一边年长军候却道,“看此人御剑的模样,气息中正手段平和,分明是咱们人族正统的修道之士,又在城外落地而非擅自闯进来,明显也是知道些道理的,咱们如此就令军士结阵相迎,未免显得过于小心了些,图惹 人笑,倒不如等他来到近前,先问上一问,再做应对不迟。” “唔......”都尉王三欢再次皱眉沉思,想一想之后再次颔首,“也有道理。” 年轻军候明显有些不服气,看一眼远处黑暗之中渐渐走近的人影,对那年长军候道,“张军候,此人能够御剑,便至少是四境修士,说不得还是五境甚至是大修士,既不是河玉城或者益城方面派来的,万一是妖夷假扮,我等岂不要损失惨重?!” 第六百零四章 镇水斩妖 望仙门第六百零四章镇水斩妖<>最新网址:永昌郡,河玉城南疆军镇,镇水关。 北城墙上,无论军官还是士卒,都被这个深夜而来的望川道士一句话,惊得几乎要忍不住立刻拔刀相向! 若是一年前,与永昌郡交好数百年的离郡太守,虽说也无可能凭借一名信使就与一名边镇都尉说上话,但到底两家关系亲近,都尉也不可能等闲怠慢,但如今却已是大大的不同了。 新任离郡太守辅一登位,便将永昌郡三仓之地强夺在手,逼得老太守孟啸天退位让贤,虽说如今明面上也算同属南疆之盟与雅水之盟的盟友,但暗地里这般大的仇怨哪里有不警惕的道理? 萧斩语出惊人,却仍是面色平静的站在那里,另一边除了都尉王三欢以外,包括两名军候在内的所有人都已经手握剑柄,严阵以待到了极点。 都尉王三欢嘿然一笑问道,“萧道长深夜前来,就是奉了离郡太守之命,要与我这个永昌都尉商讨要事?”他面色一变,厉声喝道,“道长莫不是觉得我永昌可欺,镇水关数千精锐士卒可欺?!” 萧斩的目光飞快的在都尉王三欢及其身后两个军侯身上掠过,“在下绝无消遣都尉之心,千里来此只为传递消息,至于说消息真假,以及听完消息之后都尉如何决断,全凭都尉一人。” 都尉王三欢面上神情不变,在他身边的年长军候却将声音送到他的耳中道,“都尉大人,此人来路不明,可疑 至极,不要与他废话,我等先合军阵之力将他擒下,有什么消息,届时再问不迟!” 年轻军候则直接开口喝道,“大胆狂徒,我等永昌边军,何必要听你离郡的狗屁消息,速速离开,否则别怪我等不顾惜你望川剑修的身份!” 萧斩见都尉王三欢没有说话,便就自顾自开了口,“河玉城如今已为上三境妖夷掌控,南疆兽潮正在北渡十万大山,数量之庞大,强者之众多,非是你等可以匹敌,离郡太守得知消息之后,便派我等东来,通知你们以及河玉城周边数百万百姓速速北迁,为我人族保存一份力量。” “不可能!”年轻军候满脸惊骇之色。 “大胆!”另一边年长军候则立刻大声呵斥起来,“你这离郡来的道士,莫不是我人族奸细,竟敢妖言惑众,乱我军心!”他回头朝着自己已经布阵的属下喊道,“弓箭手,于我射杀此贼!!” 军阵之中,弓箭手齐齐弯弓搭箭,正要朝萧斩射箭之时,忽听一声厉喝,“且慢!!” 接着是一声闷哼,“都尉大人,你......!!” 士卒们抬眼去看,就见那年长军候左肩之上插了一柄长剑,那长剑贯透身体,从背后穿出,此时正一脸惊色的看向都尉王三欢,右手指着喝道,“王都尉......不,你已不是王都尉,你已被妖夷附体,你已被妖夷附体了!!众将士听令,王都尉已被妖夷 附体,快快与我杀了他!!!” 四周一众隶属于这年长军候的镇水关将士面面相觑,皆是不敢轻举妄动。 其余士卒则是面朝年长军候,戒备起来。 都尉王三欢一边拉着有些呆滞的年轻军候往后退,一边冷笑出声,“事已至此,何必再演,自月余前开始,我便发觉你身上异样,张军候嗜酒如命,虽然军令不许,却也时常偷偷饮些,可你却是滴酒不沾,张军候行事严谨,每夜必上四方城墙巡守一圈,你却只在白日才偶尔上一下城墙,如此变化,你真当本都尉看之不见?” 第六百零五章 飘零时节 望仙门第六百零五章飘零时节镇水关内,烟尘散去,一片狼藉。 士卒们在军候百将的指挥下飞快的搬运石块,救助伤员,更多的则是前往军营地军需库里搬运物资,做起了急行军的准备。 北城墙上,此时只剩下都尉王三欢与望川剑修萧斩两人,就连平日里无论如何都会安排的守夜士卒都撤了下去,忙碌起来。 王三欢看着城下举着火把疾速往来的士卒,问身边的萧斩道,“萧道长,河玉城此番当真已经救不得了?益城方面又如何说?”33 萧斩毫不犹豫的摇头道,“此番南夷谋划日久,我等发现端倪之时已然迟了,河玉城内人族大阵已近乎全毁,数万精锐被妖夷控制,而妖族大阵不日便要立起,再加上一头真妖坐镇,三头大妖辅助,短时间内根本无力回天,更何况南夷兽潮将至,在此之前妖族强者可能就会先一步驰援而来,太守大人在这种时候令我等前来通知各方,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至于说益城方面,此时也当收到了太守大人的紧急通信,无论他们做出何等决定,都绝来不及改变河玉城陷落的结果。” 饶是王三欢此前已有心理准备,此刻闻听局势竟坏到了这种程度,仍是面色大变,脑中一片混乱,思想了半晌才又不甘心的问道,“河玉城内那数万精锐士卒不可能被控制得毫无破绽,其中最精锐的破甲军甚至可以万人成阵,一旦他们结阵自守,便是真妖也不能等闲视之,方才萧道长说那位......那位大人遣来的诸位之中有明灵八境的剑修,难道真的不能一试?萧道长,那可是数万精锐士卒,数万精锐士卒啊......!” 萧斩闻言轻轻闭上双眼,仿佛眼前已是尸山血海,不忍直视,“何止是数万精锐士卒,城中有数十万百姓,河玉城周边还有数百万百姓,但凡有一点可能,太守大人也不会......”他睁开双眼,已经重新变回那个冷酷绝然的剑修,“都尉大人,此时再说这些已然没有用处,还是想想如何带着你的队伍安全北返吧,此去未名城,可有数百里之遥,中间还要途径河玉城地带,实在也很艰难。” 王三欢又在萧斩面上看了看,这才认命一般道,“我这里有精锐边军五千人,如此规模行军北上,路过河玉城时定然会被城中妖夷盯上,则难逃覆灭之灾,况且如萧道长先前所说,我等北上途中还要尽可能的通知沿途村镇的百姓一同北迁,最好的方式,便是将这五千人打散,以百人队为单位,由各自百将率领北上,绕过河玉城周遭十里之地,北上返回未名城之后再图整编。” 萧斩颔首,扭头看向王三欢道,“都尉大人有此安排便好,未名城府衙上下官吏已被妖夷屠戮一空,如今在新的乡士药三郎的军事管制之下,那人出身撼山军,当是可以信任之人,”他见王三欢点头,便看向城内忙碌的士卒问道,“都尉大人这镇水关内可还有其它疑似被妖夷附体的人物,萧某可以一并斩了。” 王三欢摇头,“可疑之人确有,但能够确认的就没有了,这也是我要将队伍拆散成百人队北上的原因之一,稍后我会让各支百人队分别出发,如此一来也算将风险降到最低。” “也好,”萧斩转身对王三欢打了个稽首道,“既然如此,萧某便不再多留,先走一步去通知各处村镇,王都尉,后会有期。” 第六百零六章 弹指生死 望仙门第六百零六章弹指生死河玉城以南,镇水关以北,某个不知名的小山头。 一道绿色的光芒如同雨滴一般从高空落下,它形如珠玉,状似宝石,落得缓慢,没有带起一点气势。 可就在它落到距离小山头不足十丈的高度时,却忽的绽放出刺目的碧绿光华,那光华只用了刹那时光就充满了丈余方圆的空间,凝实无比,不可透视,远远瞧着,就好像一颗绝世的碧玉宝珠,带着沉重无比的势,朝着下方那一道人影狠狠砸下! 小山头上正在盘膝吐纳的萧斩明显不曾料到这飞来横祸,根本来不及做出应对,双臂展开,袖袍向上猛地一挥,土黄色的真气喷涌而出的同时,自家身躯则在反震之力下,狼狈至极的朝着小山下滚去。 “轰隆!!” 碧玉宝珠轰然而下,碧绿光华骤然爆开,巨大的力量将小山头生生炸裂开来,山石树木碎成渣滓,四散飞溅。 萧斩本就是仓促之间勉力闪躲,根本没有避开这一击的冲击范围,巨大的力量横扫在他身上,让他的身躯好似破布口袋一样飞跌出去,在半空中身不由己的翻着跟头,一连撞断了几棵两人环抱的大树才终于调整过来,在一块突出山体的巨石上一踏,石块皲裂出一条条裂纹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再度跃至数丈高处,顾不得其它,转身朝后便是一拳! 一拳出,一道巨大的土黄色厚重法阵便即成型,好像一块放大了数十倍的岩石磨盘,被巨人之力朝山头方向抛飞! “嗡!” 土黄色法阵逆山势而上,所过之处,无论山石还是树木,尽皆崩碎,无可阻挡! 可还不等那法阵掠至山头,只离开萧斩的拳头不过十丈,就被一股尖锐的巨力从中央击碎,一团璀璨的翠绿色光芒包裹着一个似人似鸟的怪物从中横穿而过! 只见那怪物双臂如同鸟翼一般向后展开,双足好似鹰爪向前探处,人头长发,鸟身翎羽,融在一具身躯之上给人以无比诡异的错乱感,此刻的他正疾速下坠,好像从天而降猎食的鹰隼,锁定萧斩,杀意如潮,而在他的眉心,一颗好像水滴又似珠玉的宝石镶嵌在那里,涌动着翠绿的光! 萧斩此刻身在半空,无力回旋,他面色苍白,眼神冰寒,双臂交叉护于胸前,双手掐诀,一道比方才一拳击出的法阵小了数倍,但却也凝实了数倍的法阵现于身前! 几乎就在那法阵凝实具象而出的一刹那,怪物的利爪便已到了近前,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凝聚了翠绿光芒的利爪便抓在了法阵之上! “咔嚓!” 泛着翠绿光芒的利爪切入法阵之中,好似精钢切入土块,只是微微受阻,便穿透而过,继而法阵崩碎,怪物整个身躯都撞入法阵之中,透阵而过! 此时此刻,怪物那锋锐无匹的利爪距离萧斩的头颅不过咫尺之遥!! 萧斩可以清晰的看到怪物脸上狰狞的笑意! 他面色冷然,掐诀的左手向前一推,整条手臂之上顿时包裹了深沉得近乎黑色的土气斑块,仿佛巨龙的鳞片,右手则向下一斩,天空中不知何时亮起一道土黄色的光芒,继而如同雷霆闪电,一刹那贯通天地!!! 怪物的利爪斩破萧斩左手臂上的层层鳞片,将他的整条臂膀抓得粉碎!! 可怪物脸上那狰狞的笑意却一刹那化作惊愕之色凝固在那里!他觉得天旋地转,他看到萧斩捂着断臂伤口面色冷峻,他看到自己的身躯远离自己而去,“原来你......早就......发现了我......” 第六百零七章 你追我杀 望仙门第六百零七章你追我杀河玉城南,临水关北,一座原本平静的小村庄,刹那间变得不再平静! 背后生出双翼的披挂了军候铠甲的男人速度极快,翅膀一扇人便已经鬼魅般掠至距离他最近,却是距离宋归云最远的一处院子,他周身淡蓝色的光芒一闪,接着便一头撞在院墙之上,继而是他翼展足有三丈的巨大翅膀,好像镰刀划过麦田,嗖的一声便“切”墙而入,在他强悍的肉身力量面前,那土石堆砌的院墙好像窗户纸一般,仿若无物。 可他的速度快,宋归云的速度更快,也不见老道士如何动作,他背后那柄飞剑便已透墙而过,直直朝着男人飞掠的位置刺去! “当!” 一声脆响,带起一捧冲天的烟尘,那院落四周的院墙立刻崩碎成土石朝着四周飞溅,而院落正面的房屋,则被一道锐利的锋芒横断而开,顿时墙壁碎裂,屋顶垮塌,惊叫和惨呼声顿时传了出来。 背生双翼的男人受此一击,前进路线受阻,便干脆借着那一击的力量反向撞破了另一侧的围墙,双翼再度一扇,毫不犹豫的撞入了相邻的一座院子,同时双手连挥,淡蓝色妖气化作锋锐之力,弹指间便将那院落房屋连同其中的所有人一起切割成碎片,倒塌成一片废墟! 此刻才堪堪跃上这一处院墙的老道宋归云见状大怒,正要御剑斩下,却见那男人双翼一转在空中丝滑折射,干脆利落的撞入到另一 户人家房屋之中,不由得恨声喝道,“孽畜,找死!!” 他将法诀一收,飞剑倏然回到他脚下,将他托着低空飞掠,朝着不断变换方向撞入百姓房舍之中的男人追去,耳中听着下方百姓的哀嚎,双目之中杀意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老道一边御剑,一边死死盯着下方那道暗夜之中仿佛一道鬼影的男人,单手掐诀收在胸腹之间,等到男人再一次撞出某间房屋,甚至携着一股飓风,在身后带起一捧血雾的时候,将那手印狠狠往下一压! 下方,始终疾速仿佛有风相助的男人,身形忽的一滞! 无尽的水浪在男人四周凝聚成型,朝着他翻转覆盖而来,好像一张张无形的手,束缚了他的自由! 与此同时,一道水光闪烁的凝实法阵在老道掌下形成,法阵并不巨大,只有一人大小,却是完完全全的凝实如水,其上繁复的纹理密密麻麻几乎连成一片! 法阵一落,快如山崩! 背生双翼的男人周身淡蓝色的妖气疯狂逸散,但一时间根本不能震散四周水浪,他在空中翻身,眼睁睁看着天空中落下的雷霆一击,已然来不及躲闪!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双目之中忽的溢满决然颜色,刹那间绽放血色光芒,两行血泪从他的眼角流下,将他脸上原本干净的绒毛染得血色污浊,可他的嘴角却露出满是嘲弄的笑意。 他与天空中俯视而来的老道宋归云四目相对 ,惹得后者忍不住皱一皱眉头。 一瞬间,男人的笑脸化作残影!因为就在他流出血泪的同时,他一扇之下已经力竭的双翼忽的绽放血光,他原本就极快速的身形骤然间又自快了七成! 第六百零八章 生死时刻 河玉城以南,临水关以北,一道巨大的水色剑芒一路向东疾驰而去,宛若一颗彗星,剑芒之中一个长了山羊胡子的老道,正是宋归云。 而在宋归云身后,则远远坠着一青一蓝两道妖异光芒。 宋归云一边掐诀御剑飞驰,一边回头去看,在看到身后只有两道妖异光芒时,瞳孔忍不住一缩,下意识的将手一摆,脚下飞剑在空中拐出一个弯来,朝着东南方向折去。 几乎就在他折向他处的下一刻,一道赤色的身影,好像捕猎的鹰隼一般从天空中一朵浮云中撞了出来,双足如同利爪,从他先前飞行方向的正前方一抓而过! 宋归云立刻低头去看,就见那怪异鸟人长发如瀑,竟是个女子,只见她双目之中闪烁着火芒,额头上镶嵌了一颗火色宝珠,俯冲之后双翼一展,整个人便在空中划过一道好看的弧线,飞到了宋归云的前方。 宋归云眉头微皱,双目一眯,双手掐诀,脚下飞剑立刻又折向正东方向,原本十余丈长的剑芒吞吐之间缩小了半数不止,整个飞行的速度却更快了几分。 可他这边的提速变向根本没有改变得了任何事情,那生了双翼的女子只是稍稍偏了偏翅膀,便迅速矫正了方向,又一次飞到了宋归云前进的路线上,并从他身前数十丈的位置上冲天而起,没入上方一朵面积不小的阴云之中。 宋归云这才将注意力放在那些云朵之上,却 发现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已经飞出极远,原本临水关那边至多不过多云的天气,眼 他稍稍侧头去看身后,忽的一惊,右手御剑法诀不变,左手飞快掐诀向头顶上一推,一道水色流转的蓝色凝实法阵射入头顶阴云之中,与一股隐藏在阴云后面的爆炸性妖气撞在一起! “轰!” 暴烈的力量将附近百余丈的阴云吹得翻滚不休,好像沸腾的开水,天空中赤彤彤的一片,好像升起一颗小太阳。 因为距离爆炸所在的位置太近,原本疾速飞掠的宋归云连人带剑被轰击得向下退了百丈有余才重新稳住身形,可还不等他有所反应,便觉身后两股锐利妖气几乎刺到自己背上,立刻便想到先前追在自己身后的两道妖异光芒,暗道一声不好,也不细看,飞快转身,将掐着剑诀的右手向前一推,脚下飞剑打着旋朝后方斩去,与此同时,他自己则失去了支撑,从天空中坠落! 疾速坠落的宋归云根本没有时间去看那一记旋转斩击的结果,第一时间双手掐诀收于胸腹之间,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在天空中飞快的搜索,却见阴云密布,没有找到最具威胁的长发女妖那道赤色身影。 他的心中不知为何忽的一紧,福至心灵一般,他飞快的扭头去看下方,就见那长发女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下方,此时正如 离弦之箭般朝他射来! 这一切说来漫长,实际上不过弹指之间。 宋归云此时有心召唤飞剑却已来不及了,只得变幻法诀,硬着头皮往那道赤色身影射来的方向一压,一道巨大且厚重的水蓝色法阵蓦然成型于天际,嗡的一声朝着下方砸去! 背生双翼的长发女妖面上嘲讽之色一闪而过,额头上那一颗赤色宝珠忽的脱体而出,继而燃起熊熊烈火,如同巨龙吐出的火焰,狠狠撞在那水蓝色法阵之上! 第六百零九章 再度险境 宋归云看向北方,那里,数道不弱的妖气正飞速靠近,他神色肃穆道,“速度很快,牛师兄,此番你我二人,恐怕难以善了了......” “嗯,”长须老道淡淡的应了一声,无所谓道,“左右不过是放开手脚,大杀一场罢了。” 宋归云又看向前方道,“此处应该已在望水关以北,再往东去便是沔水,过了沔水便是十万大山的外围,此前南疆群山兽群南迁,此时那里应当不甚危险,自此折向北方,一路飞上百里便是照水城范围,到了那里便算是安全了,”他看向长须老道,“师兄,方才一战我受创不小,但所谓困兽犹斗,你我稍后边战边退一路向东坚持到沔水河畔,最后关头我当可以为你争取些时间,我记得你有一道术,可刹那间提升飞行速度,等你跃过沔水遁入山林,这些人绝不会全都追过去,你当有一线生机。” 长须老道斜眼看他,哂笑道,“宋师弟,莫不是忘了咱们望川的规矩?有我这个师兄在这里,哪里轮到你先赴死?” 宋归云又回头看一眼身后明显正在逼近的三道妖芒道,“牛师兄,师弟并非与你抢着赴死,实在是眼下已经身受重伤,就算师兄拼死为我挣得一线生机,我也难逃后续追杀,根本去不了照水城,与其你我全都死在这里,倒不如你替师弟活着,待到太守大人大军南下再临河玉城时,你替我多斩 几头妖夷便是了,这有什么?” 长须老道不悦道,“若是将你留下,我却逃了独活,哪里还有颜面再见师兄弟们。” 宋归云笑着回望向他,“师兄若是没有颜面再见师兄弟,便做个独行侠也罢,总归可以替师弟我多斩妖夷便算是报仇雪恨了,若是咱们俩都死在这,还得麻烦别的师兄弟代劳,多不好。” 长须老道昂了昂头,“师弟不必再说,咱们俩就此东去,也未必一定会死,说不定就杀出一条血路来。” 宋归云叹息一声,只好道,“师兄,咱们就且不说了,我只说一句话,若是师弟真的走不了,你不要让我白死。” 说完,宋归云双手掐诀,强运真气,御剑的速度又上一层楼。 长须老道看一眼他的背影,也加速起来。 不料就在两人加速的档口,原本还应该在两人身后的长发女妖,又一次出其不意的越过两人来到前方,仿佛为两人领航一般。 长须老道冷哼一声,抖一抖衣袖,一柄金色匕首化作一道金色剑芒朝着前方那赤色身影斩去,却被对方闪身躲开,长须老道手决一变,金色剑芒化作横斩,赤色身影又自闪开,一时间你来我往,攻防不断! 一旁宋归云回头扫一眼身后,注意力仍在北方,就见原本隐约可见的妖气,如今已是肉眼可见,赤金绿蓝,至少是四个不弱于身后三妖的中三境妖夷,看得他目光一凝,心底一沉再沉, “师兄,方才仓促,忘了问起,你去那望水关,可还顺利?” 一边御剑一边已经与前方长发女妖斗得有了些真火的长须老道闻言冷哼一声,只是断断续续的吐出几个字来,“望水关那都尉,冥顽不灵,不听劝阻。” 宋归云一惊,不由得收回望北的目光,看向长须老道,“望水关都尉不愿率部北迁,选择死守望水关?”他沉吟片刻声音一沉又问,“师兄可看好了,那望水关都尉不是妖夷所化?” 第六百一十章 信之三斩 御剑向北的时候,长须老道便已经做好了战败甚至身死的准备。 因为随着北方四色妖气的靠近,那庞大的气势威压已经明明白白的让他知道,那根本不是他一个大修士可以力敌的。 四色妖气,却是五个妖夷。 两个六境,三个五境。 事实上一般来说,单对单,人族修士往往不是同境妖夷的对手,这是过去数百甚至数千年来,无数人族先辈用生命书写的道理,一方面人族天生孱弱的肉体,成为了生死战斗时候的拖累,基本上一旦被同境妖夷近身,就是近乎必死的结局,另一方面,尤其是大鼎立国之后,相对和平的生存环境,让人族修士失去了太多生死一线之间磨砺的机会,在战斗本能层面,与生来至死都在生死之间徘徊的妖夷相差甚远。 但具体到某一次的战斗,决定胜负的因素便多了太多,例如长须老道这般的剑修,攻伐手段远胜防御求生,则往往可以险中求胜,又例如妖夷特有的天赋神通,乃至于古妖异种甚至九圣遗脉的血脉神通,都是可以改变战局的天大变数。 可即便长须老道朝着一群中三境强妖冲去的时候想过许多许多,也不曾想到,自己竟会败得如此之快,败得如此之狠。 只在一个照面的功夫,稍稍动了些纠缠退避念头的他,就被对面两大六境妖夷联手施展天赋神通,一身真气迟滞了眨眼的功夫,便被另外三大五 境强者的合击打落天际,受了极其不轻的内伤!! 金色的剑气从天而降,哪怕长须老道拼尽全力想要稳住身形都不能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随同剑气坠落大地,锐利无匹的金系剑气将大地切割出一道既深且远的壕沟! 长须老道大口吐血,鲜红的血液将他颌下雪白的长须染得斑驳不堪,他面目狰狞,不顾內腑仿佛燃烧起来一般的剧痛,抬起仍旧有些颤抖的右手,掐了一个极不常见的剑诀! 一刹那,原本已经失去了所有颜色的长剑嗡鸣一声,从深沟之中倒飞而起,金色的剑气仿佛放射性的光彩一样从飞剑内部射出,眨眼之间便已经够是一柄倒指天际的金色的凝实巨剑! 长须老道面色惨白,抬头看一眼从天空中飞射而至的五个妖,狞笑出声,“一斩!!” 金色的巨剑听到号令缓缓移动,却好像老者舞剑,从倒竖指天,到横斩蓄力,缓慢至极,可下一刻,它的速度便快了一倍,再下一刻,又是一倍,如此往复不到半息,金色巨剑已经完成了回旋蓄力的过程,化作一柄巨大无匹的螺旋绞肉机器,朝着从天而降的五个妖夷兜去! 两个六境妖夷率先察觉异样,下坠的身形一折,已经脱开金色的螺旋巨剑的范围,可随即便察觉不好,齐齐出手,赤金两道妖气化作利爪,一左一右朝着金色的螺旋巨剑抓去!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两道仓 促凝聚的妖气利爪被斩成粉碎,可金色的螺旋巨剑也因此被震得一缓,原本已经被它兜在上方的三个五境妖夷之中,居于外侧的两个各自炸开一团妖气,险之又险的避开了金色螺旋巨剑的范围,最后一个却是躲避不及,只能倾尽全力向下一击打在金色螺旋巨剑的圆心位置! “轰隆”一声巨响,金色巨剑不再螺旋,而是剑尖朝下悬浮于半空,而那硬接金色螺旋巨剑一击的五境妖夷则失去了一双小腿,昏迷着被抛飞出去,生死不知! 两个六境的妖夷顿时大怒,朝着仍在深沟之中斜倚着的长须老道便是一爪拍出! 长须老道却仍在笑,笑得长须颤抖,他左手撑在地上,右手朝天一举,大喝一声,“二斩!!!” 一声怒喝之后,他原本就已经惨白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一刹那皱纹密布,血丝更是挤满眼眶,两滴血泪赫然流下!! 第六百一十一章 城中醒来 洛川做了一个混乱不堪的梦。 梦里,他看见自己在地球上为数不多的两个朋友,他们一个披挂了铠甲,却没有佩刀,神色慌张,好像丢盔弃甲的逃兵,与自己擦肩而过时也不曾打过一个招呼,好像自己纯粹只是个陌生人,另一个则穿得像个乞儿,她怀里紧紧抱着个布袋,被个大汉一把夺过,她也不敢回抢,只是默默的跑到一个黑漆漆的角落里藏着,颤抖着流泪。 继而,他看到了更多的人,有秦万松和常五溪从天而降,胸口插着折断的飞剑,有年轻女道葬身于火海,凄厉的惨叫声穿过混乱的人群传入他的耳中,还有牛德信,有江清韵,有一个个熟悉的望川剑修的脸孔,直到长街的尽头,他看到地上躺着的一袭白衣,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他的心才像是活着的一般,狠狠的抽了一下。 他睁开眼。 朦胧之中看到的,是与夜色一般黑漆漆的棚子的顶,透过顶棚腐朽木板之间的缝隙,他看到小半轮明月的光,洁白如旧,他看到闪烁的星辰,宛若跳动的烛火。 他伸手撑起身体,却牵动了某种伤势,胸膛内的脏腑顿时有些刺痛,直到此刻,他真实的记忆才潮水一般席卷而来。 天空之中的闷雷声一遍遍冲击着他的耳廓,让他有些混沌的大脑迅速清晰起来。 河玉城! 他有些茫然的双目之中顿时绽放星芒点点,一刹那将所在之处的情况尽收 眼底。 此时的他身处一座矮小的窝棚,窝棚有门有墙,皆是木板,但也不甚严密。 窝棚里什么都没有,唯有一堆堆一簇簇被压得扁扁的干草,显然曾是许多人度过夜晚的床榻,而在窝棚的一角,一个黑漆漆的足以容纳一人进入的地洞敞开着。 洛川轻轻闭上眼,一刹那精神潮水般铺开,方圆十数丈内的气息尽收心底,再分神内视了片刻之后重新睁开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 “大人,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窝棚一角那个黑漆漆的洞里传出,洛川扭头去看,就见一个粗眉小眼大鼻子的粗布汉子正从洞里爬出来,满脸惊喜的看着他,“刚才天上那一击力量极强,我以为你一时半会儿都醒不过来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了!” 洛川注视着这个叫做土山的穿山甲妖走过来蹲在自己面前,右手撑在身后,不露痕迹的掐了一个法诀,轻声问道,“是你救了我?” 粗布汉子点了点硕大的脑袋,认真道,“大人先前叫我从那屋子里打洞通到城里,等我回去的时候,却发现大地震动,将先前打通的洞都埋了许多,只好重新挖开夯实,不料挖着挖着便挖到了大人你......” 洛川看向门外,透过木板的缝隙,可以看到天空中几个在夜空里十分显眼的光芒在往复交错,每一次相遇,都能带来巨大的响声,不过片刻,这一座小小的窝棚就会在冲 击而过的气流中震上一震,引得顶上灰尘簌簌落下,“所以你便将我带来了河玉城内?” 粗布汉子挠了挠头,憨厚的笑笑,“大人叫我往城里挖洞,自然是想要来城里的。” 洛川回望过去,“土山,作为一个散妖,我觉得你比大部分妖还是聪明一些,今日过后,跟着宋道长,你不需要卖弄聪明,却也不必装傻,”他在粗布汉子震惊的目光注视下洒然起身,仿佛根本没有受过任何伤一般活动了一下手脚,又将放在一旁的飞剑随意的系在腰间,问道,“此处是在河玉城哪里?” 第六百一十二章 一枚令牌 河玉城在城市布局上,其实与未名城颇为相似,只是要大了数倍不止。 城西南一带,可算是整座河玉城里最穷苦百姓居住的所在,是贫民区里的贫民区,但到底仍算是在城内拥有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所以不像未名城的流民那般不堪,一个差不多遮风挡雨的地方还是有的。 平日里到了晚上,这一片所在几乎可以算是人满为患,往往只是小小的一个窝棚里,就要同时挤上七八个人,可这一夜却大大不同,便是最核心所在的位置上都看不到几个人在,一座座空置的窝棚空荡荡的立着,好像一座座干枯的坟。 夜深了,等到河玉城中心突然炸响了惊雷,巨大的爆炸声带着尘埃碎石飞溅开来,不少人们才终于记起这里的好来,陆陆续续有人返回,缩在随便一个窝棚里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一群百余人从城市某个角落绕转回来,他们中半数手上举了火把,远远瞧着好像一条火龙。 这些人皆是年轻男性,身上穿得不算破烂,可此刻看起来多数有些灰污,他们肩扛手提,连怀里腰上都别着系着些东西,有粮食布袋,有菜刀铁锅,甚至于结实的板凳椅子,一个个鼓鼓囊囊,满头大汗,回到贫民区的他们没有选择低调,反倒招摇过市,昂着头挺着胸脯,在所有饥肠辘辘的人们注视下,穿过了整个贫民区,最后来到距离西南角城墙最近 的一片区域,将这里为数不多的几个老弱病残连打带骂的哄走,这才重新聚在一起。 他们围成一个圈,将身上的东西全都堆到当中地面上,再回到四周围着坐下,老实的好像一条条训练有素的猎狗。 与所有物资一同待在中央的,只有两个人,一个站在原地,是这贫民区里极少见的高大健壮的中年汉子,一脸的胡子,目光扫过四周,不时绽放凶光,另一个则是戴了一顶稍稍有些肥大的地主帽子的年轻人,他背负双手在物资面前徘徊,等到所有人都将物资放下,才忽的伸手点了点外围一个瘦瘦小小颇有些怯懦模样的男孩,“小八,你过来。” 被唤了名字的男孩瞪大眼睛,怯生生的挤出人群走到年轻人面前站定,却冷不丁的被对方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痛苦的倒在地上哭嚎。 年轻人丝毫不为所动,反倒笑着看向远处的星空,“小八,你可将东西全都交出来了?” 正在地上哭嚎的男孩动作一滞,然后忙不迭的点头,“都交出来了,都交出来了啊,杨哥......” “哼,”年轻人笑容一敛,一脚狠狠踢在男孩的肚子上,这一脚毫不留情,直接将男孩踢得倒飞入人群之中,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年轻人面上狠厉之色一闪,侧头对身边健壮汉子道,“东哥,把他藏在袖子里的东西扒出来,”他停了停,语气森然,“哪条胳膊的袖 子里藏了东西,就把哪条胳膊砍掉!!” 健壮汉子一声不吭的上前,拖死狗一样将那男孩拖走,不一时便有惨叫声响起,痛苦的嘶吼声隔着老远都能惊得在场一众男人低下头去。 年轻人满意的看一眼四周,正要再说些什么,忽见一个五短身材的矮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跑到他身边附耳低语道,“杨哥,那野丫头的棚子里,多了个人!!” 年轻人神情顿时一正,“可看仔细了?” “看仔细了,绝对没错!还是个男人!”那矮子眼神里冷意十足。 “好,好的很,如此也就怨不得我了,”年轻人面上狠色一闪,对已然从人群外回来,手里握着一个翠玉手镯的健壮汉子道,“东哥,这里的东西你按我们先前议定之事,将该分的分了,剩下的搬运到马车上去,我给你留下二十个人,速度要快!” 第六百一十三章 乱世可人 望仙门第六百一十三章乱世可人<>最新网址:河玉城西南一隅,年轻人带着近百持了火把的人们离开,窝棚前就重新恢复了黑暗与寂静。 少女缓缓蹲下,将头埋在臂弯里,然后摇了摇头,起身看向窝棚前的两个男人,却见两人中为首一个满身满脸都是泥污的年轻男子正眺望着河玉城中心方向,眉头紧锁,似有心事,另一个模样丑陋的粗布汉子则低着头偷偷瞧她,犹豫了一下以后还是出声问道,“你们......你们可也是没了住处?” 年轻男子根本没有理她,看也没有看上一眼。 那粗布汉子见年轻男子不回话,才点了点头小声道,“我们见此处无人,便随便找了个棚子暂住,我稍后进去将我们的东西收拾一下,就将棚子还给你。” 少女摆摆手道,“没关系,既然没了住处你们就先住在这里,”她看一看四周,“如今城内颇为混乱,这边空了不少地方,我随便去哪里都可以,反正交了供钱,就都是一样。” 粗布汉子看一眼少女,问道,“方才你交给那人的令牌......可是心爱之物?” 少女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她低着头,用很小的声音,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的一般,“那是爹爹前一次回来时候留下的,他们都说他已经死了,那令牌就成了他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如今......” 粗布汉子看一眼身边仍旧像是在沉思的洛川,对少女道,“ 待会儿,我去将它给你取回来。” 少女连忙摆手,“不行不行,那杨四是这附近的头头,手底下一百多号人,你们刚才也看见了,你根本要不回来,而且惹了他,你们也没办法在这里继续生活,他是个非常狠心的人,非常非常狠心,”她看粗布汉子脸上没有表情,便即仰起头来灿烂的笑着道,“而且他想要我那块令牌很久了,之前有罗叔叔护着我,他不敢抢,如今城里乱得厉害,人们都疯了一样的冲进别人家里抢东西,还杀人,他想要的东西我早晚得给他,如今能用这令牌顶了两个人的供钱,很划算了。” 粗布汉子低下头去,一旁始终瞧着远方沉思的洛川忽的开口问道,“你爹是撼山军的人?” 少女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向洛川满是泥污的脸,重重的点头,“嗯!” 洛川问道,“看你身上衣物的陈旧情况,应该来到这里也就几个月的时间,几个月前撼山军在益城下打了一仗,你爹是死在那场战役的?” 少女嘴角不由自主的往下压了压,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洛川又问,“你娘呢?” 少女看着面前黑漆漆的地面,用极低极低的声音道,“娘也死了......” 洛川的目光第二次落在少女的脸上,停顿了一下道,“你爹战死那时距今也已有几个月了,撼山军的人就没有将你爹的遗物和抚恤带回来给你?” 少女摇了摇头,这一 次说话的声音大了些,“他们说爹爹是逃兵,被将军在阵前砍了头,什么都没有留下,没多久娘亲也病死了,他们将家里的东西搬走,我没了地方住,就来了这里......” 洛川的目光有些沉重,他重新看向远方,“你爹可能还没有死。” “真的?!”少女的眼睛里立刻就亮起光芒,可随即又变得怯怯,她双手捧在胸前,一眨不眨的盯着洛川的眼睛看,眼眸之中黑白分明,神色复杂,“真的......?” 洛川点了点头对身后一身粗布的土山道,“土山,去窝棚里收拾一下,我们要走了。” 第六百一十四章 峰回路转 望仙门第六百一十四章峰回路转<>最新网址:一老一少两个道士朝着洛川两人的方向飞快的跑了过来,跑步的动静不小,即便是此刻心中转着无数念头的洛川都听得真切,回头看去。 他眼中星芒闪烁,再借着月光以及远处天空不时闪过的光华,隔着老远便看清了来人的长相。 那老道身形消瘦,个子不高,国字脸,长眉毛,一身法袍红黄相间华丽异常,更夸张的则是他头上戴着的金色莲花冠,若是寻常百姓见了,少不得将他当作得道高人供起来。 老道手里牵着的,是个白白净净的道童,大约五六岁年纪,身上没几斤余肉,脸却是圆圆的,衬上一双大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既可爱,又秀气。 这一老一少跑得很急,一溜烟从少女满可儿的身边掠过,跑到洛川两人面前才同时弯腰,双手拄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老道一边喘得肺部像个烂风箱一样哈啦啦的响,一边极其艰难的开了口,“这......这位......这位贵人......还请留......留步......!” 听得老道话中那“贵人”二字,本就神情淡漠的洛川稍稍调整了一下姿态,右手自然而然的搭在腰间木质剑柄之上,他盯着面前弯腰而立的老道的后脑勺,轻声问道,“这位道长,认错人了吧。” 老道身边的道童毕竟年少,此时已经缓过劲儿来,抬头看一眼洛川之后,有些怯怯的往老道身 后退了退,伸手拽了拽老道的衣袖。 老道最后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有些眩晕似的轻微摇晃着直起身来,先是喘着气低头冲道童温和一笑,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然后才看向洛川,郑重的行了个道礼,“贵人当面,贫道米香,有礼了。” 洛川微一闭眼,随即睁开,看向四周随意道,“道长,认错人了。” 老道面色肃穆,郑重摇头,“没有认错,”他看向河玉城中心方向,面上不见惊骇之色,只有浓浓的担忧,“贫道一个月前有一日心血来潮,算得永昌南疆当有一大难,便带着徒弟从益城南下来到河玉城,当晚便感念入梦,混沌之中一片血色,便知此地便是大劫之地......” 洛川打断了老道的话语,直截了当道,“道长未卜先知好生了得,如今大劫已至,那便算一算你自己和徒弟如何躲过此劫吧,在下有事,先行告辞,”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拱了拱,转身就走。 可没走出几步,便听得身后老道再次开口,“老道已然算过,想要躲过此劫,就要跟随贵人!” 洛川脚步不由得一停,回身望来,眼神中隐现杀意。 白净道童见状连忙又往老道身后躲了躲,这一次整个脑袋都藏了起来。 老道却仿若未见一般继续道,“不仅仅是老道师徒二人,这城中许许多多的人,想要躲过此劫,都要靠贵人您了。” 洛川双目微眯了一下, 仍是一笑道,“道长可知在下将去哪里?”不等老道回答,他便语气森然的道,“你要跟着我去了那里,怕是十死无生!” “原本也确是十死无生的,”老道好像疯魔了一般执拗,见洛川如此姿态,仍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满脸认真的道,“贵人将去之地当是城中军营驻地吧?老道恰好识得一人,当可以助贵人一臂之力。” 第六百一十五章 军营内战 望仙门第六百一十五章军营内战<>最新网址:河玉城西,靠近西城墙的地方,驻扎了两支精锐军队,每一支都有数千人之多,其中偏南的一支临时营地内灯火通明,正有三个千人级别的队伍聚拢士卒,待要出营。 就在这三个千人队伍聚拢完毕整队待发之时,从军营驻地深处有另外两千人列队而来,他们覆甲持刀,快速奔行,直截了当的挡在了这三千人的面前,阻隔了其出营之路。 三千人队伍最前方骑马带队的是三个身披铠甲的军候,为首一个掀开面甲,露出一张明朗白皙的年轻的脸庞来,他抬起一只手紧握成拳,身后两个军候依样而行,三人背后三千精锐便整齐划一的停下,不动如山,气氛肃杀。 对面的两千精锐却也没有弱了气势,堵在营地门口不说,竟在为首一个壮硕男人的军令之下,结成两个防御型的千人圆阵,军阵气势冲天而起,死死压在对面三千精锐面前。 三千人队伍前为首的白面军候蹙眉扫视对面,最后将目光落在对面为首那披挂了厚重铠甲的壮硕男人身上,行了个军礼道,“郑都尉,这是何意?” 穿了厚重铠甲的壮硕男人掀开面甲,露出一张粗犷的脸庞来,其上刀疤纵横交错,狰狞可怖,此时闻言笑了起来,仿佛恶鬼临世,“王军候,这话应该本都尉来问你吧,将军大人分明有令,命河玉城所有军队今夜不得出营,眼下未有其他军令到来的情况下, 王军候便要违抗军令了?”他一双三棱眼眯了起来,眼神中闪烁寒光,“王军候,你莫不是把你身后这三个千人队当成了自家的私军,想要造反不成?!” 白面军候眉头紧蹙,伸手一指河玉城中心地带上空不断传来的爆炸声,沉声喝道,“郑都尉,眼下这河玉城危在旦夕,妖气冲天,大妖横行到了这种程度,你不要与我说你仍是看不见听不见?!再说军令,就凭刚才那一击的威势,说不定整个将军府邸都被夷为平地了,将军大人眼下大概正在与妖夷一战,如何于你传出军令来?你和你身后的兵若是胆怯了,不愿率兵救援将军大人,那便给我闪开!我自带人前去除妖护城!!” 壮硕都尉冷笑出声,指着白面军侯的脸面便唾骂出声,“王明远!你TM的不要以为自家是将军大人的儿子,便可以无视军法,不守军令!这一处军营地以我郑路为首,我现在正式对你发出军令,迅速让你身后的三个千人队解散回营,此时种种我权当不知,若是再执迷不悟,休怪我禀明将军大人,将你军法处置!!” “你敢!!” 白面军候尚未出声,在他背后的两个军候便已怒喝出声! 白面军候一挥手阻止身后两人再说,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再次开口,声音尽可能平静的道,“郑都尉,你跟随父亲镇守河玉城已有四十余载,父亲待你不薄,此时他身陷 险境,你当真可以熟视无睹,眼睁睁看着他被大妖斩了么?!” 壮硕都尉冷哼一声道,“我只知道将军大人严令我等不许出营,他如此安排自有他的道理,军令如山,今日谁都不能出这营地,违者......”他斜眼看向白面军侯,眼中杀机深沉,“以叛逆论处!!” “叛逆?”白面军侯此时明显已经有了怒意,他冷冷盯着对面的壮硕都尉,寒声道,“你区区一个都尉,有什么权力论断他人叛逆?反倒是你,你身为河玉城守军,却要眼睁睁看着河玉城沦陷于妖夷之手,才是真正的叛逆之罪!或者说......你已被妖夷附体了不成?!!” 第六百一十六章 传太守令 望仙门第六百一十六章传太守令<>最新网址:河玉城西南方向军营驻地,剑拔弩张的局势得到缓解,无论是白面军候一方,还是壮硕都尉一方,不知道多少军官士卒悬着的纠结的心,都为之一轻。 太守令,河玉城已多少年不曾听过这三个字了。 白面军侯微微皱眉,看着已然飞临双方阵前中央仍旧悬空而立的脚踩飞剑的年轻道士,不知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壮硕都尉却是怒目圆睁,直接伸手指着天空中的年轻道士便骂,“哪里来的野道士,竟敢假冒太守特使,假传太守令谕,给我......” “放肆!”飞剑之上的年轻道士始终高举着手中令牌,不等壮硕都尉说完便怒喝一声打断了他,气势凌人道,“见太守令如见太守,你尚没有确认太守令牌真假,没有听闻太守令谕内容,便一口断定全是假的,莫不是心中有鬼?!” 一句话说得壮硕都尉一时无言,年轻道士根本不给他思考转圜的时间,转身便御使飞剑来到白面军候面前三丈道,“这位军候,你该是见过太守令的,如今当着这数千河玉城精锐的面,你且来看,这太守令是真是假?!” 白面军候目光在年轻道士手中令牌上扫过,声音传遍全军,“是真的!” 一时间全军震动! 壮硕都尉顿时大急,指着白面军侯和那年轻道士的方向怒吼道,“王明远,你勾结妖夷图谋造反不说,竟还假造太守令!你......” “ 住口!”手持太守令的年轻道士再一次飞临半空,让所有人都可以看得到他手持令牌的模样,他伸手一指壮硕都尉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来,“郑都尉,你先前与王军侯对峙的言语之中多有漏洞,且不说你动不动污蔑同僚为叛逆之事殊为可疑,我且问你,以你都尉之职,便是在非常之时,可有权力擢升斩敌首级者为军候?!” 壮硕都尉再度无言,一只手却松开战马缰绳,悄悄背到身后。 年轻道士凝视着壮硕都尉怒喝道,“一个都尉从军数十载,一路从普通士卒升至都尉之职,对于晋升之事何等了解,岂会不知军候一职非将军亲点不可的道理?!” 河玉城军队近日弥漫妖夷变形术之事已有不短的时间,军官士卒内心压力之大可想而知,眼下闻听这一番话,竟不自觉的与那壮硕都尉拉开些距离。 “你这......”壮硕都尉怒火中烧,正要开口,却又一次被年轻道士打断。 “更何况!”年轻道士忽的将声音提高,几乎是怒吼出声,“更何况你几次三番阻挠河玉城守军抗夷斩妖,不惜杀害同袍甚至挑起内战,视同袍百姓性命于无物,妖夷心性表露无疑,还有什么话说!!” “你这狗贼,竟敢......!” “太守令!!”年轻道士忽的高举手中令牌,目光飞快扫视过已然混乱不堪的两千人士卒军阵,表情肃穆庄严的喝道, “传太守令!河玉城守将王辉已死,裨将、都尉多为妖夷所控,现河玉城守军以千人为阵,由各军侯自行掌控,快速出营协助太守大人所邀人族上三境强者除妖,并护送河玉城百姓北迁至未名城据守,以抗南夷将至之兽潮,令至!一切违令之人皆为勾结妖夷之叛逆,可阵斩之!!” 第六百一十七章 毁阵之说 望仙门第六百一十七章毁阵之说<>最新网址:河玉城西南军营驻地以外,五千士卒重新整编成为五个千人队,速度飞快。 另一边,白面军侯王明远却只领了三十个亲兵和年轻道士,以及一老一少两个装扮奇怪的道士站在一起说话,正是洛川以及米香道人和他的小徒弟。 王明远没有看向洛川,而是看向米香道人问道,“道长,你怎会在此?” 米香道人伸手一指洛川对王明远道,“王军候有所不知,贫道近日来心神不宁多有占卜,每每测到河玉城一片血色,而卦象终止之处,总有一贵人来此破局,前几日卦象入梦,见到那贵人手持令牌出现在城西南处,今夜乱起,贫道便去西南贫民所居之地,果然见到这位贵人!便就带他来见军候,想着可以帮助河玉城逢凶化吉,不料竟撞见前番情境......” 王明远微微颔首,看向洛川的时候就有了三分郑重神色,“你方才说......河玉城守将已死?” 洛川颔首,“昨夜有一大妖,穿着河玉城将军铠甲出城与我等一战,负伤而回。” 王明远抿了抿嘴唇,回头看一眼五千士卒,问道,“为何非要离开军营驻地范围?”他扭头看向洛川,“你可是还知道些什么?” 洛川点头,也看向了不远处的五千士卒,语速飞快,一出口便是语出惊人的道,“从数月前开始,河玉城军方高层便已被妖夷侵入,他们毁蚀我人族大阵,并在地下 秘密刻画妖族大阵,可你既是王将军之子应当知道,人族大阵一旦毁灭,必有惊人之威,按照一位精通阵法的望川前辈的推断,这毁阵之威能,便是妖族真妖应当也无法控制,但说不得可以非常手段稍作引导,故而他们便将河玉城守军精锐均匀分布在十方军营临时驻地,届时可以借着人族大阵毁阵之威能,将这数万人族军队一齐献祭!!” “什么?!”此话一出,不光是王明远和他身后那数十个亲兵面露惊骇之色,便是洛川身后的一老一少两个道士,闻言也是惊呼出声! 王明远忍不住开口问道,“献祭?!人族大阵毁阵之威,可以一口气将数万人族精锐活生生......献祭掉?!!” “王将军竟不曾与你说起,”洛川微微皱眉看一眼王明远,也没有多做解释的意思,而是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往下说,“妖夷谋划数月之久,妖族大阵自然已经刻画完成,可启动妖夷大阵也需要一股庞大的初始力量,将河玉城数万守军精锐献祭,一方面可以解除妖夷北上之后掌控此城的最后阻力,另一方面,也可以借着献祭,获得一股庞大无匹的可以被妖夷掌控的献祭之力,这献祭之力当可以将妖族大阵推动开启,自此生生不息,若是那样,不但我等城中之人当下的处境立刻化作绝境,日后人族再想将这河玉城夺回来,也要难如登天. .....” 一众人听得震撼不已,一时间脑子里混沌一片,根本兴不起一点念头,只觉得这夜色沉沉,杀机四伏,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好像站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面对天地之威,不由得生出恐惧之心。 众人之中,到底还是王明远最先反应过来,他深深看一眼洛川,缓缓开口问道,“小道长果然是奉太守大人之命,来此传令?!” 一句话问得在场众人又是一愣,随即气氛诡异。 洛川却是毫不在意一般,仍在看着不远处集结了的五千士卒,答非所问一般道,“此时城内有一头真妖三头大妖,此前出城南下的六境和五境妖夷足有十数头,眼下留在城内的诸如方才变形为都尉郑路的中三境妖夷恐怕还有十数头甚至更多,下三境妖夷不知其数......” 第六百一十八章 怒形于色 望仙门第六百一十八章怒形于色河玉城南城墙下,有三座临时军营驻地,其中两座分居两方,当中一个就在距离南城门不远的地方。 此时城内大战声起,城中百姓惶恐不安,纷纷携家带口往四方城门处涌动,相对而言,南城门人数较少,可即便如此,也已经到处都是密集的人群,将城门口附近的几条街道都挤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妇女的哀嚎与孩童的哭泣之声,男人们更是一个个义愤而惶恐,吼叫着,集结着,一遍又一遍的冲击着城门处的士卒守卫。 更有趁乱抢劫他人财货粮食的,甚至于强抢女人乃至于当街杀人者,一时间四处火起,混乱不堪,人性之恶体现的淋漓尽致,简直是末日景象。 可就在距离此处不远的河玉城守军营地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各部士卒或以百人为伍,或以十人数十人为伍,或坐或站,好像行尸走肉一般聚拢在一起,听着连绵不绝的爆响声从城中传来,百姓嘶吼哭喊的声音就在耳畔,只能盯着远处驻地中央唯一一座亮着灯火的巨大军帐,面无表情的压抑着。 全不像是南疆战场上百战身还的精锐中的精锐,倒像是一支失去了灵魂战意的疲惫弱旅。 巨大军帐之中,一个都尉五个军候齐聚一堂,更有十数个资历颇深的百将在旁听着,可算集齐了这一处军营地内所有拥有影响力的军官,但场面却是异常沉闷。 「都尉大人,将军府那边仍是没有传来任何军令吗?」一个距离上首位置颇近又样貌粗豪的百将汉子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但令人惊讶的是,他的声音语气全不像是个久经沙场的悍卒,反倒有些书卷气。 军帐上首唯一尚能安坐的,是个着了甲却未戴头盔的中年人,他面色偏白,所以脸上那一条条伤疤,就好像被水浸泡了太长时间的虫子的躯壳一般,泛白且狰狞,闻言他抬了抬眼皮,斜斜的朝着那面相粗豪的百将看了一眼,不悦道,「我平日对诸位少有要求,但今日城中异变,我便将诸位全都召集在此,不就是为了城主府军令一到,便可以让诸位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各自所属队伍,整军出营吗?眼下我等就在这里,有无军令你还要问我?!」 样貌粗豪的百将默默的行了个军礼,后退一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与身边形容肃穆的中年军候对视一眼,不再言语。 军帐又一 次陷入沉默之中,甚至于不相熟的彼此之间还稍稍拉开些距离,相互戒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座城市的爆炸嘈杂之声却没有断绝,军帐内所有人的心底都开始滋生出些别样的情绪,再经由眼下的诡异寂静,化作不知道怎样的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军帐之外忽的传来声音,「报!」 一个听起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飞快道,「军营地外有太守大人特使求见!!」 就像在一潭死水里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便让整个军帐炸开了锅! 「太守大人的......特使?!」 「将军府没有旨令,太守大人那边竟然......」 「怎么会是......?」 上首都尉眉头紧皱,看一眼四周窃窃私语的众人,忽的一声呵斥,「都闭上嘴!」 一众军官顿时禁声,只有几个靠近上首的军候和百将仍在交换目光。 都尉没有起身,看着军帐外道,「河玉城当下这么个样子,怎么会有太守大人的特使,还偏偏跑到咱们的营地来?定是妖夷女干细,」他不去看四周众人的表现,直接朝军帐外喊道,「让他进来!」 第六百一十九章 中毒已深 望仙门第六百一十九章中毒已深河玉城最核心的地区,属于将军府邸。 而围绕将军府邸修建的几条十分宽敞的街道,以及沿街的一座座高大门厅背后的院落,可算是将河玉城最顶级的官吏与商贾富户全都囊括在内,平日里别说平民百姓,便是有些家底的,只要背后没有扎扎实实的靠山,没什么事情的话,也根本是不敢轻易进入这片区域的。 且不说在这里拿起一颗石子随便一丢,说不定都要砸到哪家的少爷小姐,便是走路不小心撞到哪一大户人家的家丁仆役,十有八九也要挨上一顿找不起场子的毒打。 更不必说这一带那一队队披甲执锐的精锐士卒,实在是来不得,惹不起的地方。 可这一日夜晚,当天地被一道道刺目的刀光剑影照亮的时候,这一片在寻常人们眼里贵不可言的所在,就笼罩在了恐怖的力量与威能之下,每一道光芒斩落大地,都要将一大片房舍连同其中的一切,撕得粉碎! 不论高低贵贱。 数不清的贵人们拖家带口,连带着几个忠心耿耿的家仆侍女,狼狈不堪的往外城区逃,有的还来得及驱赶上一辆马车,顺便携带点金银珠宝、房契地契之类贵重物品,有的则连匹赶路用的骡马都不曾有,穿着华丽衣衫的贵人们再也顾不得风度仪态,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一如此刻聚集在四方城门内,越来越多的平民。 河玉城最中心的将军府邸是受到破坏最严重的地方,房屋院墙之类,此时早已破碎不堪,方才巨大的爆炸声将砖块碎石,甚至于一旁院落大半个屋顶都掀飞了开去,此时灰尘滚滚,一切事物都看得不够真切。 不仅如此,几乎已被扫平的将军府邸后院大地之上,还出现了一个黑漆漆不可见底的大洞,洞口近十丈方圆,洞壁四周刀切斧劈一般平滑,其中雾气弥漫,透着诡异莫名的气息。 洞口上方不过数丈的位置上,一个浑身上下流转着赤色光芒的光头老者立于虚空,他眉目赤红,仰望天际, 胡须如火,四散而飞,原本白皙的皮肤***在外的,好像烧红的木炭一样,将周身水汽蒸得好似沸腾,让靠近到他身边的光线都折射扭曲,看不得十分真切。 更高些的位置上,土黄、水蓝、木绿三种颜色分据三方,按照三角形站位固守三边,将来自天际的恐怖威压支撑大半。 其中东向的一面,是一团黑雾之中隐现的昏黄色鬼影,正是幽谷大妖黄道人,此时的他隐没于大片的黑雾之中,忽隐忽现,难以断定此处所在是其真身还是假象。 西北方向的是穿了一身将军铠甲不断摇晃扭动着身躯的日月湖大妖潮生,此时他身上的铠甲早已没了大半,一张脸上重现苍白之色,他一边极其缓慢的活动着似乎受了不轻伤势的左臂,一边侧头看向天际,目光中尽是杀意。 最后固守西南方向的,则是披了黑漆漆毛绒大氅,长着一颗圆溜溜脑袋的万毒宗大妖戚山,此妖看起来是三个大妖之中最为狼狈的一个,原本如针刺一般一根根竖立着的头发和胡须,此时已经没了,两颗圆豆豆的眼睛下方,两道醒目的绿色血迹仿佛爆炸开来一般,染得他大半张脸绿油油的一片,甚是狰狞! 第六百二十章 葬身于此 望仙门第六百二十章葬身于此河玉城将军府邸上空。 光头老者的话音一落,这一片烟尘弥漫的战场上,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落在江清韵脸上。 有诸如大妖戚山那般脸上立刻便现出狰狞狠厉之色的,有如大妖潮生那样僵硬脸庞上不见喜怒的,也有影子一张明明小巧清新却偏偏露出冷酷决然之色的,或者如葫芦道士杜博安一般咬牙切齿,仿佛下定了何种决心一般的...... 【目前用下来,听书声音最全最好用的App,集成4大语音合成引擎,超100种音色,更是支持离线朗读的 候,赤色的岩浆之海如潮汐般延展开来,堪堪掠过大妖戚山的大半个身子,将他整个庇护其下! 此时的巨鲲已然没了大半个头颅,可它的身躯仍旧庞大,它背后的浪潮仍旧汹涌,它义无反顾,决然一撞,在密集如雨落的「嗤啦」声中,撞碎了它全部的身体,硬生生在那岩浆之海上撞出了一个缺口! 于是它背后的浪潮,就好像天河决堤的洪水一般席卷而下,带走了大妖戚山一截小腿的同时,在他身后的大地上再次开出一个黑漆漆不可见底的大洞!! 「啊!!」 大妖戚山怒吼出声,那吼声中似有惊惧,似 有愤怒。 光头老者则是怒目看天,随手一挥之间,已将一道不知何时靠近到他近前十数丈的影子击退,他低头看一眼城主府邸废墟之上的第二个黑洞,再次看向天空,恨声道,「不可能!!你竟将我的剧毒控住了?!」 天空中,江清韵根本没有再与他废话的兴致,一剑斩落之后,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地面下坠,此时巨鲲消散,她一把握着倒飞而回的古朴飞剑,撞破了那一层悬浮在半空的岩浆之海,距离光头老者不足百丈,双手持剑,竟似人间寻常武者一般朝下一斩!! 第六百二十一章 临阵反戈 望仙门第六百二十一章临阵反戈却说河玉城南居中的军营驻地之中,原本三五成群聚成一团的士卒们纷纷站起身来,尤其是其中性子急切些的,已经忍不住朝着那一处巨大的军帐方向靠近过去,探头探脑的看。 很显然,所谓太守大人特使入了驻军营地的消息,已经以一个飞快的速度在军营驻地里传播开来。 可还不等靠得最近的士卒看清听清些什么,将消息传递出来,就见那核心军帐忽的炸起一团火气,一个穿了厚重铠甲的百将炮弹一样倒飞而出,然后烈焰升腾,一刹那便将半个军帐点燃焚烧,露出其中近身搏杀的两个身影,而在他们身后剩余的半个军帐下,不少军官被盖在下面,惊诧之下,各自施展手段,就要逃出。 军帐以外,那个据说修炼出了岔子,近些时日已不多见的都尉大人,双拳握着两团火焰,大步向前,拳风刚猛霸道,大开大合,一拳拳打向面前一个道士打扮的年轻人,试图进一步迫近其身。 那年轻道士不是洛川还能是谁。 他此时一招失了先机就被迫得双脚点地飞快后退,身前一柄飞剑同样绽放起刺目的赤色火芒,但却因为距离那都尉太近,哪怕只是丈余长的剑芒,劈砍之间都显得过于滞涩,反倒是在地面上切割出深浅不一的槽来,让这一处战团灰尘弥漫,看不真切! 「嘭.......嘭嘭......」 那拳与剑快如闪电,一连对撞了六下,两人身后的军帐才被一众军官撕得碎开,众军官各自站定,三两为伍,彼此之间保持着些距离,谨慎的看着正在战斗的两人。 唯独三个身影毫不犹豫便冲了过去。 当先一个是个年纪颇大的军侯,此人跟随都尉时间最久,眼见着当下情景,想也不想便低着头飞奔而去,眨眼间已到洛川身前,就见他身形猛地一矮,弯腰,拧身,拔刀,劈砍,刀芒从初时的两三寸,到斩至洛川身前时候的丈余,一气呵成,杀意凌然,迫得原本得了一点喘息之机,正要双手掐诀酝酿反击的洛川不得不再次放弃想法,右手掐诀,一道火墙凭空而生于面前,将那一 刀之威挡下,整个人向后一倒,几乎是贴着地面飞掠! 稍稍慢上一线的两人则是方才军帐之中率先开口问话于都尉的样貌粗豪的百将,以及在他身边那形容肃穆的中年军候,只见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就拔剑向前,当先一步的样貌粗豪的百将一声怒吼,「都尉大人莫急,属下助您斩杀此贼!!」 两人速度不慢,全力奔跑之下好似疾风一般掠至前方三人战团背后,样貌粗豪的百将大吼一声,双手高举一柄斩马长刀,其上淡蓝色的光芒流转着,化作锋锐过这世上宝刀的刀气,一刀砍下! 目标却不是洛川,而是相助都尉的年老军候的后背!! 那年老军侯没有料到背后有此一击,猝不及防之下被这一刀从左肩划到右臀,霎时间鲜血飞溅,浑身的气力消散大半,他本能的朝着右侧空地飞扑出去,惨叫出声!! 正要一拳击向洛川的都尉眼角余光见得身边发生如此异状,顿时失色,大惊之下硬生生将击向洛川的拳上大半的力量收回,一记横扫,直接将样貌粗豪的百将拍得吐血横飞出去十数丈,却不料腰间忽的一痛,低头去看,发现一柄细小的飞剑不知何时已经插在他的后腰,他又惊又怒,只觉得受伤位置酥酥麻麻,定睛去看,就见那飞剑之上漆黑润泽的颜色甚是醒目,竟是涂了剧毒!! 第六百二十二章 乱世人心 望仙门第六百二十二章乱世人心河玉城南居中的军营驻地里,灰尘尚未落尽,人心却已然凌乱不堪。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曾经统领数千人的都尉大人,竟直接化作妖夷之躯,继而被斩杀当场,其中震撼实在不是一句半句话语能够解释完全。 洛川将飞剑收入剑鞘,尚未言语之时,方才协助他斩杀妖夷的中年军侯已经收回自家的细小飞剑,转身朝着身后一众军官看客喝道,「妖夷伏诛,化形之危已解,各百将各自归营,收拢士卒,整顿军心,准备集结出营!!」 一众百将先是经历方才一番变故,又见这军侯喝令出声,除了几个直属于其麾下的百将立刻领命而去,其它百将都犹豫着看向了自家军候,尤其是方才相助妖夷的年老军候的下属百将,看着此时正身受重伤萎靡于地的年老军候,一时竟不知要如何是好。 深受重伤的年老军候却只是在看那一具似人非人,被金色巨矛钉在地上的妖夷死尸,面目之上痛惜、愤恨、懊悔、挣扎之色变幻不绝,此时再见一众百将下属望向自己的目光,顿时惨然一笑,费力的抬起头看向洛川,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轻轻的说了一声「谢谢」,继而在几个百将下属的惊呼声中,抽出腰间短剑,一剑刺入自己的胸膛! 他口吐血沫,已说不出话来,但他也在笑,一边笑着,一边张合着嘴,无声的诉说着。 「我不是妖......」 先前与洛川一同击杀妖夷的中年军候面色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一切,他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再度转身,冲尚未离开的一众百将沉声道,「如今妖夷尚在我河玉城内肆虐,诸位是河玉城精锐中的精锐,要战!还是要降?!」 此一番话出,一众百将怒目圆瞪,几乎就要怒骂出声,继而醒转,再看一眼地上已经化作尸体的年老军候,纷纷转身离去,只留下三个军侯,沉默着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中年军侯看着军营驻地飞快的动作起来,数千精锐以一个惊人的效率完成集结,这才转过身来,也不去理会不远处仍旧呆立原地的三个军侯,径直来到洛川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太守令交到他的手上,又用力按了按 低声道,「道长,无论这枚令牌你得自哪里,我都代表河玉城百姓,道一声谢!」 一番话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洛川叫住,「军候大人留步。」 中年军候止步回身,就那么安静的看了洛川一会儿,才道,「小道长有何指教?」不等洛川开口他便有些不客气的道,「莫不是还要与我说什么太守旨令吧?!」 洛川眼睛盯着那中年军候,随手将那枚太守令收入怀中,淡淡道,「军候大人既然知道我这枚太守令非是孟太守亲赐,那你可知,如今在河玉城里和那三头大妖以及......一头真妖战斗的,也非是孟太守的人?」 中年军候在听到「真妖」二字时,眼皮子忍不住的抖了一抖,「望川剑宗斩妖护道,是不是太守大人的人,都不影响望川剑修守护我河玉城的人族百姓。」 「军候大人说得很好,望川剑宗斩妖护道,守护的乃是人族的百姓,而非只是河玉城内的百姓,」洛川仍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甚至稍稍偏过些头,余光所及,已是河玉城中央天际再一次亮起的蓝色和赤色的光芒,「河玉城周边百万百姓,也还在等着我们护送北迁呢。」 第六百二十三章 是走是留 望仙门第六百二十三章是走是留河玉城东南西北四方城门被打开了三面,唯有城东之地尚未打开,聚集在这三方城门处汹涌如海啸一般的人群再也压制不住,在不可想象的混乱和嘈杂声中呼啸而出。 有纵马驾车横冲直撞,又被更加愤怒的人群连人带车掀翻的,也有趁乱推搡着老幼摔倒,被身后连绵不绝的惊恐的人们踩踏得起不得身最终身死的,一片血色泥泞之中,更多的人们出了城去,然后散落入各方的黑暗夜色之中,渐渐的不知去向。 于是,原本聚集在东城门处的海量的人群,也开始移动,他们涌入城内黑暗的街道,小心翼翼的避过城中心大战的余波,往南北两边逃去。 只是这黑暗的夜色之中,又会发生多少悲剧惨剧,就不是寻常人们能够想象得到...... 距离南城门不远处的一座小小院落,大门紧闭,这里原本的主人早已离去,甚至于后来闯入进来的两波新人也已走了,如今在这小院之中安坐的是第三波人。 小院外人潮汹涌,却没有一个人靠近到这座院落近前,因为有十个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卒,正握着刀柄守在院门前,哪怕涌向城门处逃难的百姓再疯狂,看向这些河玉城士卒的眼神再凶恶,也没有人真的敢在这个时候挑战这群着甲的兵。 小院正面有两间不大的屋子,院子里没有桌椅板凳,稍稍有些狼藉,只有几个木头桩子摆在当中,此时的木头桩子上坐着四人,当中一个穿了脏兮兮道袍的年轻人,就是才刚从军营驻地里出来的洛川,在他左边坐着个精神有些萎靡的健壮汉子,正是随他一同进入军营驻地的王明远麾下的百将,而在他右边坐着的,则是穿着夸张道袍的米香道人和贴着他坐的小徒弟。 米香道人听着耳畔传来的混乱嘈杂,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他看一眼洛川身边明显受伤不轻的百将,然后看向洛川小心问道,「贵人,既办妥了这一处军营驻地,接下来咱们......还要往哪里去?」 洛川侧头回望这一对身形干瘦的师徒,忽的神情一动,继而一声仿若惊雷炸响 在耳边的巨响从远处传来,接着是剧烈的风席卷而过,带着无数瓦砾碎石穿过大街小巷,暴虐狂风之中,各种事物碎裂的声音与远远近近的惊慌呼喊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 那百将面有惊色,忍不住抬头去看天空中席卷而过的凌乱,接着又趴伏在地上护住头脸,米香道人则立刻将身边的小道童抱在怀里,两个瘦瘦弱弱的身躯抱在一起,好像就有了无边的安全感一般。 好一会儿嘈杂混乱之后,这座大城才在漫天的灰尘中重归安稳,只是远处传来的闷雷声响,越来越密集,好像一声声敲打在人们心口的战鼓,刺激着百姓更加快速的逃离。 百将起身,有些尴尬的看一眼身边人,见没人在看自己,便拍拍屁股又坐回到了先前的位置上。 米香道人扭头间,却发现洛川正蹲在地上,将一只手从地面上收回,面色有些凝重,不由得开口问道,「贵人......?」 洛川看向米香道人缓缓道,「我们该走了。」 「走去哪里?」米香道人忙追问。 第六百二十四章 命贱如草 望仙门第六百二十四章命贱如草小院的门再次打开,门外街道上是密密麻麻的旅人,人们推搡着,堆挤着,戾气横生。 满身泥污落魄道士打扮的洛川看一眼门外,又迅速将门关上,指了指米香道人头上的金色莲花冠和身上花里胡哨的道袍,后者便顿悟了一般飞快的将莲花冠取下收入宽大的袖子里,再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往身上脸上抹了些灰土,弄得脏污不堪,这才回到院门前,拉起了小道童的手,安慰的拍了拍。 洛川将他上下打量了几眼,再度开门,当先出去,其余三人紧随其后。 洛川在门前稍作停留,扫视人群之后,没有随着人流往南城门的方向挤,反而顺着墙边人少的地方一路逆行去到就近一条没什么人去走的黑漆漆的小巷,小巷里没什么人,四人七拐八绕,虽走了些弯路,却也一点点朝着南面城墙靠近。 就在最后绕过一个巷口就要临近到南城墙下的时候,洛川忽的一抬手,将三人都拦在身后,他自己则探头去看。 就见相邻一条通往南城墙的黑暗巷子里,正聚集了一群十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这些人个个精壮,人人背后都有一个鼓鼓囊囊的沉重行囊,此刻正围拢在巷子一角,将一个头顶上歪歪斜斜挂着一顶肥大地主帽子的年轻人围在墙角,却是洛川在城西南贫民窟里曾见过的那个“杨哥”。 这杨哥此时看来情况已很不好,他歪倒在地,后背费力的斜靠着墙壁,大口吐血,而在他对面的那群男人却仍旧没有停手的意思,一拳一脚尽往他胸腹间打,根本没有半点留手的意思。 拳拳致命。 可忽的,打人的人们像是见到了鬼一般退散开来,眨眼功夫便跑得没了踪影。 街角这边,土山凑上前来查看,却见那杨哥委顿于墙角,眼睛便是一亮,小声道,“大人,我过去一下。” 洛川伸手拦了拦,微微皱眉道,“方才那边有些蹊跷,眼下这河玉城内太乱,先出城去,”说完便要从另一边的巷子往南城墙附近去。 土山点头,正要跟着洛川离开,就见那杨哥所在的巷子另一头忽的奔出一道黑影,朝着杨哥所在的位置跑去,定睛去看,就见那人个子不高,借着天上光影大概能看见她齐齐的刘海下面一双大大的眼睛,带着明显的惊慌。 土山一下子便认了出来,那人正是先前曾在贫民区里用令牌为他与洛川换了所谓“供钱”的小姑娘满可儿,他上前一步冲入那巷子,挥舞了一下手臂喊道,“别过去!” 洛川诧然回头去看,就见原本委顿于地的杨哥的胸口,忽的探出一根细细长长的东西,闪电般越过两三丈远的距离,直接就洞穿了小姑娘的胸膛!! 洛川只感觉自己胸膛里一团火焰腾得燃起,烧得他胸中烦闷不堪,他一把握住腰间飞剑的木头剑柄,回身一掷,那飞剑便化作一道数丈长的赤炎火光,一闪而过,轻而易举的切断了洞穿小姑娘胸膛那细细长长的东西! 他手掐法诀,飞剑威势不减,在空中划过一个小小的圆弧之后,朝着那细细长长的东西射出的方向就是凌厉一斩!! “轰!” 这一下速度极快,一斩之下,巷道之中那一座本就不大的小院被庞大的剑气一分为二! 第六百二十五章 天天真真 望仙门第六百二十五章天天真真河玉城南城墙外,一处相对僻静的黑暗之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忽的坍塌涌动,形成一个五六尺宽的洞口。 洞口成型之后,又静悄悄的过了片刻,才有一个面无表情的粗布汉子露出头,继而爬了出来,回身又将身后几人一一拉扯上来,正是怀抱了小姑娘尸体的洛川和米香道人师徒。 四人在城墙下略一盘桓,便沿着城墙根一路往西行进。 黑暗给一切都笼上了不安的气氛,直到距离南城门越来越远,那种混乱不堪的声响渐渐消失,米香道人才稍稍松了松拉着徒弟的手,心中感觉踏实了一些。 四人之中,土山打头,行走间速度不慢,没有用了太多的时间,便已走到南城墙最西端,几人不作停留,继续往西走了几里,便在那些一夜之间就显得破败不堪的村庄里,见到了从城中逃出来又暂且在这边修整的百姓。 那些百姓显然惊魂未定,他们或三五成群,或十数人甚至数十人为一伙,除了简单的行囊之外,每个人都要随身携带一把菜刀或者叉子,见到洛川一行显得十分戒备,尤其看到他怀中小姑娘的尸体,更是远远避开,唯恐惹祸上身。 洛川四人也没有与众人说话的意思,一路沉默着穿过村庄,往更西面的地方去。 可只才出了第一座村庄,走在洛川身后的米香道人便一声惊呼,待洛川和土山停下脚步看他,才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懊恼的拍了拍脑门,歉意道,「贵人莫怪,是老道忽的想起,自家吃饭的家伙遗忘在了城内,得要赶紧回去取上才好。」 洛川面无表情的回望,对上老道一双万分决绝又有些歉然的复杂目光,没有说话。 米香道人身边的小道童却扯了扯他的衣袖,仰着头道,「师父怎得如此大意,你与我说放在哪里,我去与你取来,我腿脚比你好,耐力比你强,就方才这些路程花不了半个时辰,我便能跑一个来回,师傅,你将那些物件放在哪里了?」 米香道人伸手轻抚小道童的脑袋,眼睛里的温柔几乎化作了这一方黑暗之中唯一善良的灯火,「确是师父大意了,可这一次城内乱得厉害,我将那些物件藏得太深,光靠嘴说你哪里能找得到啊,师傅虽年纪不小,但到底还是个修行者,这点距离不在话下, 你且等我回来就是,」他抬起头来,看向洛川的目光中全是平静的意味,「只是在老道回来之前,小徒还想麻烦贵人照看着些,他是个听话的孩子,也能做些洗衣做饭的事情,贵人不必对他太好,给口饭吃就行了,不知贵人可否答应......?」 小道童眨了眨眼睛,悄悄皱起了小小的眉毛。 洛川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忽的问起米香道人一个旁的问题,「还没请教过道长,修行所持之道,为何?」 米香道人便有些羞赧,一只手不自主的在自己脏兮兮的道袍上捏了捏,「老道修行数十载,却也仍旧是个一境的水平,平日里行走江湖,给新生者祈福,为新亡者祷告,忙忙碌碌,也不过勉强能养得活自己和小徒弟两个人,哪里能有什么修持之道哇......」 「祈福,祷告,简简单单的两件事,坚持了数十年,确也是条值得坚守的大道了,只是......」洛川又低了低头,看向始终抬眼看着米香道人的小道童,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天真,」米香道人一只粗糙的大手,好像怎么样都舍不得离开小道童的头顶一样,轻轻的,摩挲着,「天天真真,道无始也,挺好。」 第六百二十六章 抬手之间 望仙门第六百二十六章抬手之间河玉城,东城门处已然混乱得无法用语言形容。 城门洞附近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兀自有着数十名杀红了眼的披甲士卒结阵守护,与他们相持着的是已经抢到或者捡到刀枪剑戟的百姓,他们疯了也似的怒吼着,全身都激动得颤抖,疯了也似的。 不止如此,城门以里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厮杀和躲避的百姓,他们有的目光呆滞好像失去了魂魄的行尸走肉,只懂得挥舞着武器朝着周围的任何人击打,有的则是在混乱中失去了妻儿老小的没有了理智的汉子,或者趁机谋夺财物的歹人,或者置于死地拼死反击的少年...... 混乱不堪,好似野兽战场。 就在这一片人间炼狱哭喊呼号得最为惨烈的时候,一袭白衣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东城墙上的门楼旁一角,她面罩薄纱,身段窈窕,轻轻下蹲将臂弯里夹着的年轻女道放在地上,回头看向城下的混乱,微微蹙眉,姿容绝世,正是千雪! 就在她似乎看得出神之际,一根黑漆漆的蝎尾忽的刺破了门楼的窗户,蝎尾钢针如同淬了毒的匕首,带着极轻微的风声,直直朝着近在咫尺的千雪的后脑扎去!! 千雪微微侧身,抬起两根洁白玉石一般的指头交替一弹,那闪烁着乌光的蝎尾钢针登时好似泥捏的一般断作两截,她手指轻轻一挥,淡蓝色光芒闪电般没入断落的一截蝎尾钢针之中,带着那钢针 以一个远超来时的速度倒射而回!! “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门楼内传出,千雪这才扭头去看,周身磅礴的气势一闪即收,冷冷的哼了一声道,“滚出来跪着。” 门楼之中顿时没有了声音,不一会儿,一个分明穿了人族马面裙的女人,捂着血流不止的左眼从门楼内小跑着出来,在千雪身前一丈的位置跪下,瑟瑟发抖,连带着她身后那一根露出裙外拖在地上的黑漆漆的蝎尾不住的摆动,在城墙砖石地面上划拉出“嚓嚓”的声响。 千雪看都不看地上跪着的妖夷一眼,淡淡问道,“可有见过一个年纪轻轻的望川剑修来过这边?” 蝎尾女人顿了一下,飞快的摇头。 千雪蹙眉更深,又问,“可有见过一个穿了粗布衣衫的穿山甲妖?” 蝎尾女人这一次想了一想,点头颤声道,“穿山甲妖是在城内见过的,与小妖一般是个散妖,只是前两日走了,就再不曾见过了。” 千雪待要再问,忽觉眼前一花,眼中的世界都好像水纹一般颤动了一刹那,接着就见方才还伏跪于地对着自己颤抖的蝎尾女人,忽的站起身来,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的朝着自己袭来! 千雪没有理会面前扑击过来的蝎尾女人,而是扭头看向了门楼背后的一处阴影,随即出手如电,右手探出直接穿透了面前蝎尾女人的胸膛,然后去势不减再度向前,在面前女人渐渐消散的虚影背 后,轻而易举的突破了一团泛黑的妖气,一把捏住了真实蝎尾女人的脖子,将她提到半空,又狠狠的掼在地上! 顿时,蝎尾女人周身才刚散发出来的泛黑妖气便炸散成一堆黑烟,消散于天地之间,而在她身下,一个足有丈余宽的深坑出现在城墙之上! 第六百二十七章 地底苍茫 望仙门第六百二十七章地底苍茫河玉城在地震。 近百年来唯一的一次地震。 起初,是河玉城以南靠近城市中央的方向,地面开始极轻微又有规律的震颤,一下接着一下,继而那震动以此为核心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动静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高,直到突破了某个临界点,忽的从地下爆发出一股令万千生灵战栗不已的气势! 那气势冲天而起,威压数十里,如同怒然喷发的火山,让远在十数里之外的生命,都感觉到死亡的威胁!! 接着,那威压化作实质的光,如同一束倒射向天际的太阳,一刹那点亮了整个夜空,无论星辰还是皓月,都在那光束面前失去了颜色!! 河玉城中央,已经血染道袍的江清韵咬牙劈下一剑,百余丈的剑气天河,如同天人手中的惩戒之鞭,「唰」的一声甩落大地! 脸上不知何时添了一道淡蓝色伤口的光头老者怒吼着朝天砸出一拳,岩浆般的粘稠妖气包裹着他的拳头,让他拥有巨灵神的躯体,朝天一拳,正正打在那剑气天河最为凌厉的点上! 「咚!」 剑气天河被一击两段! 可破碎的两段天河,仍旧在彻底崩坏之前,鞭子一般甩尾,在已经狼藉得根本看不出一点大城气象的地面上,再次爆开一个黑漆漆的大洞,惹得光头老者怒喝出声! 漫天水汽四散腾飞,江清韵却仿佛脚踩祥云一般升上天际,她脸色微微有些苍白,随意的抬起道袍衣袖在唇边一抹,扭头看向不远处那一道涵盖了数条街那么宽的赤色光柱,面色凝重,「这是......」 一道浑身浴血的影子撞破了漫天的水汽,倒飞上天,她双目紧闭,面色惨白,仿佛一团死物一般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条弧线,在即将再次落入下方水汽的时候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在空中一缩一蹬,整个人已经离弦之箭般射到江清韵身边站定,声音低沉而嘶哑,「河玉城大阵......毁了!」 然后,才是腰间挂满了破碎葫芦的葫芦道士杜博安,口中吐着血窜上高空,他狼狈不堪的 避过一根逆飞刺天的蓝绿羽毛之后,才飞到江清韵两人身边,刚刚得了喘息之机,便低头朝挂着鼎的腰间去看,就见那里一个精致华美好像水瓶一样的鼎口上,破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看得他眼皮子都忍不住跳了一跳,可眼下哪里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看向不远处那道赤色的光柱,面有惨色,「终究是......徒劳无功......」 「哈哈哈哈哈哈......」 水汽之下,光头老者狂笑出声,周身岩浆一般的实质妖气骤然暴涨,恐怖的气势伴随着炙热的高温挥洒开来,将天地间那一片阻隔视线的水汽蒸腾得消失无踪,他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中的三人,阴毒之色布满了整个脸庞,「我曾想要放你们一条生路,我曾想过,让你们活着离开这座城,」他面容稍稍有些扭曲的看向四周,目光所及,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和黑漆漆深不见底的剑坑,于是乎他的声音里便透出了七分杀意,「但你们没有珍惜......」 随着他的话音落尽,整座河玉城又是一阵摇晃,不知道多少房屋茅舍毁于一旦,继而,是一道比之那赤色光柱细上不少的洁白的光束,自河玉城北城墙内的某处所在冲天而起! 第六百二十八章 暂缓稍歇 望仙门第六百二十八章暂缓稍歇河玉城天空中,三个仿佛强弩之末受伤不轻的人族强者不动不摇。 地面上,包括光头老者在内的三个大妖抬头凝望,终是周身包裹了越来越浓密黑雾的黄道人率先靠近到光头老者身边,传音入耳,“烛火大人,十方军营驻地......似乎出了些问题......” 听得此言,始终抬头凝视天空中那三道人影,同时默默恢复元气的光头老者不由得一惊,飞快的扭头去看河玉城周边那十道光束,黑漆漆的目光中立刻便罩上了一层死气,他语气森冷,传入另一边雄壮大妖的耳中,“潮生......怎么回事?!!” 已然将身上挂着的最后一点破铜烂铁拽下来丢到一边的雄壮大妖,闻言忍不住皱眉道,“烛火大人,先前我便已说过,自那些人来到河玉城以来,城内城外诸事纷扰,就算不去理会城内那些蝼蚁作乱,也不得不顾忌十方军营驻地里的人心变化,毕竟那数万精锐之中可不都是我们的人,那些人能都是聋子瞎子亦或者傻子不成?” 光头老者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如同看不到底的深潭,转向雄壮大妖道,“你不是曾与我说,河玉城精锐令行禁止,军令如山,在你这个河玉城将军的掌控下根本不会出任何问题,反倒是我们稳定全城的利器?!” “我是扮作那河玉城将军不假,直到此时,恐怕大多数士卒眼里我仍是他们的将 军,可不代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城东城西甚至城内都打成了这样,我的一纸军令还能将数万人的军队牢牢的控制在十方军营地内,”雄壮大妖看向西南方向某一束从始至终都洁白如月光的光束,面色阴翳,“今晚,王辉之子王明远曾来找过我,我将他赶回军营驻地,并且一纸惩戒军令传遍十方军营驻地,原以为已经足够震慑局面到此时,但如今看来,仍是低估了这小东西......” “王明远不过是个小小军候,就算是什么王辉之子,哪里就有那个本事鼓动得四个,不,甚至应当不止四个驻军营地的人族,那么多蝼蚁全都能跑了?!”光头老者言语之间已经有了三分杀意。 雄壮将军没有回望光头老者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也没有再回话。 黄道人见两人话语之间已经各自有了些火气,便插话道,“烛火大人,这两日间河玉城内外变数确实太多,数万人族蝼蚁便是再蠢,也难免有些起了疑心的,此事不能全怪潮生长老,要怪,还得怪死于烛火大人之手的那个离郡太守!” 光头老者重重的哼一声,抬头看向天空中的三人。 黄道人周身昏黄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也似抬头看天,又道,“眼下十方军营驻地的献祭之力,恐怕难以将大阵完全启动,若不能一口气将大阵激活,”他抬起手臂,四周玄妙的妖气助力,令他周身黑雾的凝 聚速度都快了些许,“我们想要将眼前这三人彻底留下,或者哪怕只留下七境的那两个,也有些不易啊......” 光头老者皱眉不语。 另一边雄壮大妖却是开了口,“眼下怕该不是考虑是否能将这三人留下的问题吧。” 光头老者眉毛倒竖,“什么?!” 黄道人闻言周身昏黄色的光芒剧烈一颤,“潮生长老的意思是......?” 第六百二十九章 毁阵献祭 望仙门第六百二十九章毁阵献祭河玉城中十一道或白或赤的光柱直射天际,将这座大城方圆数十里范围内都照得好似白昼一般。 于此同时,城内范围的地面始终保持着微微的震动,好像无数野兽奔腾而来,让所有在这座城里的某个角落里躲着,想要等待末日终结的人们,没有了任何一丝一毫的侥幸之心。 河玉城中央原本属于富贵人家的地区,已是一片废墟,废墟上空,一个光头老者,一手拉扯着汩汩而出又从他指缝里不断漏下去的炽烈岩浆,一手握着从北方遥遥招来的血色丝线,朝着天空中的江清韵三人飞去! 始终盯着手中古朴飞剑的江清韵却连低头看上一眼的意思都没有,她只是抬起右手,抓在左手腕上的一根金色丝带上,然后就在这样紧要的时刻,平静的侧头看向了影子,问道,「哪里不对?」 影子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再次留下的血迹,看一眼脚下那光头老者脸面上因为被过于轻视而狰狞的脸孔,飞快道,「那十处驻军营地里升起的光束不对!除去北方和东方最开始的几个光束以外,后面的几个光束里那血色的气息就少了不少,直到南面和西面的几处,甚至稀薄到基本没有什么血色气息的程度......」 江清韵立刻扭头往南面和西面去看。 另一边葫芦道士一边飞快掐诀将腰间九龙鼎御使着飞起,盘旋在自己头顶上,一边也飞快回道,「此前那两个姓张的小子说过,这十方军营驻地是妖夷用来献祭以获取献祭之力的,这意思是南面和西面的几个军营驻地里,那些河玉城守军逃了出来?!」 江清韵右手用力,轻轻巧巧就将左手腕上的金色丝带扯断,一道金色的强光凭空产生,将她与影子以及葫芦道士杜博安三人包裹其中,与此同时,下方光头老者已至三人下方十丈,只见他怒吼出声,白皙的双手如同利爪,朝着上方三人所在的虚空之地狠狠一抓! 被光头老者拉扯在手中的岩浆妖气,与那丝丝缕缕旋转着凝成一股绳的血色丝线,交错而过,仿佛两条勾连天地的长鞭被甩动起来, 又或者一把巨大无比的剪刀,带着恐怖又锐利的气势,朝着天空中三人所在的金色强光切割而去!! 「轰轰......!!!」 光头老者双臂交叉,实质妖气弥漫全身,仍旧被那巨大的爆破威能冲击得倒飞落在大地之上,于地面废墟之上砸出一个巨大的陨石坑! 天空中的金色强光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可被金色强光包裹着的江清韵三人却是纹丝未动,好像方才惊天动地的一击只是吹拂过她们身边的一缕清风,连三人的衣角都不曾掀起半分!! 「怎么可能?!!」 光头老者低吼出声。 另一边原本紧随光头老者之后一样飞入半空的黄道人也惊立当场,一时间没有继续动作。 地面上的雄壮大妖则微微蹙眉,好似回忆什么一般。 天空中江清韵仍是不去看地面的高傲模样,只是传入影子两人耳中的声音急促了些,「张氏兄弟说这十方军营驻地的献祭之力,是妖夷可以利用来攻杀我等的利器,下面那真妖动用的一部分就是此中之力无疑,可方才我分明看见,那十方献祭之力往地下去了,继而妖族大阵才有了启动的迹象,难道......妖族大阵想要启动,根本不是依靠人族大阵的毁阵之力,而是这十方军营驻地的献祭之力?!!」 第六百三十章 明知不可 一位曾经行遍天下阅遍强军的名将,曾在自家撰写的兵书上写过一句话,他说,“汉州之精锐,尽在南疆”。 其中所指,包括了离郡南疆的太明军与百通军,自然也包括了永昌郡的河玉军与照水军。 所谓精锐,倒不是说单单战斗力一项上,他们便可以胜过离郡轻骑或者撼山军,而是无论纪律严明,装备精良,还是战意高昂,军心稳固,又或者强帅悍将,战术高明,无论从衡量一支军队的任何一个角度出发,这些军队都没有明显的缺陷,在他看来,想要战胜这般精锐,除了绝强超脱的力量与同样等级的军队消耗以外,就只有天意命运站在你这一边,这唯一的途径了。 如今,河玉城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妖夷横行,血色冲一日之前河玉城所谓的精锐守军还在变形术之类的谣言之下显得犹豫彷徨,算不得一支强军的话,如今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一切,再不缺杀意死志的他们,便是这世界上最无可撼动的一支哀军! 他们面甲之下的双眼里,是冷漠到无情的意志! 他们手中握持着的,是怀抱决死之心的杀意! 他们一步步走来,将后背交给袍泽,再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之心,军阵之上凝聚的气势,灰蒙蒙,沉重重,如同海啸台风,席卷而来!! 可影子却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之后,望向西南方向,“我要去找他了。” 江清韵 侧头看她,看着她满脸满身数不清的伤口与血迹,没有言语。 葫芦道士则是一惊,继而劝道,“影大人,河玉城当下之局面,您不能轻言退走啊......” 影子摇头,“我之所以活在这个世界上,只为了一个离郡太守。” 葫芦道士环顾四周飞快道,“可以,但你此时根本不知道离郡太守身在何处,如此,说不得他才更加安全几分,这或许也是他既然还活着,却根本不曾主动联系你我的原因!”他看向影子补充道,“要知道这真妖烛火不惜舍弃河玉城的安危也要出城袭杀于他,说不定就是知道了他的身份,没有我们在他身边,以他五境的实力,才能更好的藏身于万民之中。” 影子一顿,看向西南方向的目光有些凝重,“也或许是他伤重难支,或者身陷险境,无力唤我......” “影大人,若是太守大人伤重难支或者身陷险境,又如何能够潜入河玉城中,于各方军营驻地之中做下那般改变局势之事?”葫芦道士急急道,“太守大人身份何等尊贵,却甘冒奇险与我等一同来这河玉城,又以身犯险潜入这处处杀机的河玉城内,走访于妖夷掌控的军营驻地,为的不过是让我等有一线机会毁阵而已!如今他既然没有死,以他的智慧,如何会将自己置身于险地?此时说不得已经身在城外甚至动身西去了,若他无心联系于你, 你便是此时离开,也不见得能够寻得到他,反倒辜负了他苦心孤诣营造出来的大好局面!” 影子微微蹙眉,没有言语。 江清韵则第一次低下头去,与下方满脸杀意与戒备之色纠结的光头老者的目光对上,语气却极温柔,“影大人和博安真人你们都走吧,你们已经为这河玉城,为这河玉城里的数十万百姓,做得足够多足够多了,眼下这一众妖夷伤的伤残的残,毁阵之事,江清韵足可以一力为之!你们速速离开,尽快找到太守大人,护他周全!” 第六百三十一章 幽谷之威 望仙门第六百三十一章幽谷之威河玉城西,远离村庄,一片漆黑寂静的连虫鸣鸟叫都不曾有的荒野之上,洛川和土山这一人一妖各自蹲伏在地,全神戒备。 根本没办法理会远处河玉城里一道又一道升起的诡异的光束,甚至不敢稍稍回头去看上一眼,只能从触手可及的大地不时的颤动里,感受远处的城池里,一场恐怕足以改变历史的巨变正在发生。 因为这一片小小的天地之间,那一股时隐时现的妖气,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太大了。 那夜鹰一般的尖厉的声音还在继续,可无论洛川还是土山,没有谁能分辨得出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声音好像来自四面八方,由几十甚至几百个妖同时发出,好像四面楚歌一般凄凉,“我南疆三大宗门北上,区区一座河玉城的争夺尚未尽了全功,不料你这该死的下贱玩意,倒先一步做了人族蝼蚁豢养的宠儿,还要与他一起对付我......可做好了去那血炼魂潭之中做肥料,受千载奴役万载炼魂之苦了?!” 土山一个散妖,听到血炼魂潭四个字的时候,却是忍不住的浑身颤抖了起来,说话的声音轻微得好像蚊子哼哼,“是......六境......!” 洛川微微蹙眉低声喝道,“是幽谷来的?”他看向四周缓缓道,“我们两个乃是奉了潮生大人之命外出办事的,耽误了大人们的事情,你担待不起!” 四周传来的声音停滞了一 瞬,继而是越发张扬的模样,“哈哈哈哈哈,你觉得本大人如此好骗?眼下河玉城大阵开启,那位大人要派你这个人族蝼蚁和这个散妖出城,办什么事情?还要带着两个人族蝼蚁的幼崽......唔......还有个死了的?” 洛川冷哼一声道,“潮生大人以妖族身份执掌一座人族大城数月之久,你以为不需要我这样的人族蝼蚁辅佐,就可以稳固至此?动动你的脑子,你若有所怀疑,大可以回去问问你家黄大人!” 四周的声音稍稍平静了些,“潮生长老让你们两个深夜出行,所谓何事?” 洛川冷笑,“你这一问,是代表黄大人,还是你自己?” 四周再度安静了片刻,那声音才再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从四面八方,而是黑暗之中的某个方向,“既是潮生长老令你二人出城办事,该是有个凭证的,可能拿出来于我看看?” 洛川冷哼一声,伸手进怀里去取,却听黑暗之中忽的掠过风声,他想也不想丢出一张赤色的符箓,那符箓才一离开他的手指,便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好像这暗夜之中一轮红日,不远不近,若即若离,将这一片荒野方圆百丈的距离都点亮了! 与此同时,他手掐剑诀,被他系在腰间的木柄飞剑嗖的一声出鞘,化作一道火色的光虹,飞快的环绕着他和土山所在的这方寸之地环绕盘旋,好似一道火焰牢笼 ! 空中的呼啸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飘忽不定,就在洛川隐约把握到那呼啸声的方向,手上法诀一动就要变招的时候,那声音忽的一化为三,在他们二人头顶上交错而过,又闪电般落下! 洛川一惊,再要去取符箓时候已经来不及,只能将左手朝天一举,左手腕上,黑色的毒蛇印记旁,一根红绳上系了一颗精美异常的金豆,他真气催发,原本只是普通黄金一般的金豆忽的绽放出金灿灿的光芒,那金光近乎实质,将他与土山所在之地笼罩其中! 第六百三十二章 斗心斗智 “我的灵魂里是有你想要的东西,也有潮生大人为我讨回公道所需要的证据,”洛川面现怒色,盯着那妖昏黄色的竖瞳恶狠狠的道,“有本事你就将我们所有人的魂魄都灭杀的干干净净,否则,将你的魂魄丢到血炼魂潭里做肥料的,就是你们幽谷的黄道人!”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却是暗运真气,手上法决一动,不远处一剑斩破枯树的飞剑“嗖”的一声回返,旋转着,将仅剩丈余长的剑芒甩得好像切割机,朝着金色屏障外的长舌妖横斩而来! 长舌妖冷笑一声,双爪最后在那金色光罩上一握,继而用力一推,将洛川连同金色光罩推飞出去的同时,自己也借力后退,再一次隐没入黑暗之中,他的声音却飘忽而来,“就算是潮生长老,也不敢当面直呼黄长老的名讳......你终究是露出马脚来了!!” 洛川却根本没有回应这句话的意思,双眸之中星光点点,在旋转飞过的飞剑光芒映照下,第一次看清了方才将他金光护罩撞得“叮叮”作响的,是一根根黑漆漆的,一尺多长又细若牛毛的诡异法宝! 这种东西他根本没有见过,只在江伯当初在离郡古道获得蝎尾针,要去双井镇打造毒针法宝时,知道此类法宝阴损至极,想来若是被其中任何一根毒针触及,都是天大的麻烦,尤其他此刻脖子上还没有戴着那枚辟毒珠! “死到临头, 还敢戏弄本大人,”那缥缈的森冷声音越来越近,却仍是飘忽不定,与他飘忽不定的声音相伴的,则是六道似乎在这无边夜色里隐去了形态到处乱飞的毒针,“我不会让你轻易去死,幽谷的手段,当教你知晓知晓......” 洛川飞快站定,看一眼越发稀薄的金色光罩,一手掐诀,将飞剑唤回身边盘旋,另一手已经掏出四张土黄色的符箓捏在指尖,就在六道乱人心智的鬼泣之音近到身前之时,他单手一抖,便将那四张土黄色的符箓打了出去,化作四道厚重的丈余高的土墙,将他整个包围起来! “嗖嗖嗖!” 那乱人心神的鬼泣之音戛然而止! 洛川趁机变幻法决,飞剑在他身下一绕,直接便载着他冲出土墙往天际飞去! 可就在他才刚露头的一刹那,目光便是一凝,就看见一道暗红色的光团自远处黑暗之中激射而来,好像一颗流星一般,毅然决然,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朝着他冲撞过来! 而在那暗红色的光团之中,长舌妖苍白的笑脸狰狞而快意,双爪之上各自握着一团好像凡人心脏一般的跳动着的暗红色火焰,衬得他那一张脸越发的可怖! 但他却无法从陷入险境的洛川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慌乱,不由得怒意勃发,原本已经快到巅毫的速度越发快了三分,他从远处掠至洛川近前的时候,御剑飞天的洛川才堪堪从那土墙之中跃出 半个身子!! 可就是这半个身子,让他一双三角眼里的阴冷竖瞳猛地一缩! 因为他看到洛川除了御剑于胸前的一只手外,另一只手里正捏着一张金色的符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金光!! 第六百三十三章 承伤拼死 望仙门第六百三十三章承伤拼死洛川死死盯着那长舌妖的手爪,面上没有一点表情。 长舌妖一对竖瞳亦盯着洛川的眼睛,呵呵冷笑,“你这样一个人族五境的强者,便是放在我幽谷也可以拥有一席之地,却偏偏愿意留在这里犯险,反倒掩护那四境的妖,十有八九还是个精通土遁的散妖,带着那个幼崽离开,这便说明那幼崽,于你而言,或者对你背后的人而言,颇为重要,而她......” 长舌妖轻轻的将握着那细小身躯的爪子往上抬了抬,爪尖微微用力,便将那细小的身躯捏得变了形,他盯着洛川,面有快意之色,“你将她亲自抱着,一路从河玉城带到这里,区区一具死尸,若非对你或者你背后的人十分重要,怎可能如此?!” “可惜,你小瞧了我,”长舌妖看着洛川一双压抑不住怒意的眼睛,手上又稍稍松了松劲儿,那细细小小的身躯,便好像折断的树枝一样挂在他的爪上,“你小瞧了我,哪怕我先前确实遇到个独臂的疯子,但你只看到他伤了我,却没有看到,我几乎就要抓断了他的脖子,要了他的狗命!!” “即便如此,你就能够以为,凭借那些不值钱的话,和那点小小的算计,让我放过你......”长舌妖的面目因为愤怒而扭曲,他长大了嘴,猩红的舌头长长的垂挂在那里,手爪之上暗红色的火焰腾得燃起,刹那间便将少女的尸身包裹 住,恐怖的高温立刻便将她烧得面目全非成为一截焦炭,继而化作枯骨,飘散成一股黑烟...... 洛川一步踏出,然后停在原地,他就那样定定的看着,只觉得自东来永昌,一路自未名城再到河玉城,所见所闻百姓之生死疾苦,一幕幕都齐齐涌上了心头! 那些扶老携幼负重离乡的沉重! 那些血腥拼死于城墙下的挣扎! 那些冤死于天降之灾下的绝望! 那些赴死于异地他乡处的决然! 一团团,如同烈火,在他胸膛里点燃了一遍又一遍! 烧光了他仅存的一丝理智! 灼得他一颗沸腾的心,生痛!! 凭什么。 那些只想卑微活着的人,都不能如愿?! 凭什么!! 他站在飞剑之上,浑身紧绷,将身体弯成了一张弓! 他掐着剑诀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一指之下,那木柄飞剑激射出近乎十丈长的恐怖剑气,如同一艘重若万钧的战舰,载着他缓缓向前,朝着拍一拍手爪,将其间最后一点黑灰都抖落尘埃的长舌妖,撞去!! “哈哈哈......很好,”长舌妖笑得癫狂,他伸出手爪在额头上轻轻一划,便有一行血水顺着脸颊滑下,继而,整个身躯刹那间消失在原地,声音再度飘忽于四面八方,“这才是你这样的蝼蚁......垂死挣扎时该有的样子......”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方才已然消失了挺长时间的,那刺耳的六道鬼泣之 音再次响起! 洛川掐诀的右手向下一指,他脚下的火焰长剑向下一倾,巨大的爆破声中,将大地斩破一个数丈宽,十数丈长的深坑! 一时间尘土飞扬! 洛川没有丝毫停留,跃下飞剑落在那深坑之中,左手四张土黄色的符箓飞快的打出来,化作四堵高大厚重的土墙,可这一次的四堵土墙却不是笔直朝天,而是如同金字塔的四面一般倾斜,随着它们的增长,四面土墙上方不可避免的撞在了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土包,但也就是这样,一座形似金字塔一般的土墙牢笼赫然成形,将洛川整个围在其中! 第六百三十四章 灵魂泯灭 河玉城西,夜色冷寂。 三颗赤燃的火球悬挂在半空,将一道剑形的深坑照得红彤彤一片,深坑末端,焦黑的大地之上,长舌妖的右爪深深的刺入到了大地之下,在他右爪刺入的位置一旁,洛川双目赤红,如同两颗血色的星辰,左臂之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赤红色妖气,那妖气如血如炎,凝实不散,而他左臂的尽头,他的左手,此刻正深深的刺入到长舌妖的前胸,直指他的心房!! “啊!!” 长舌妖要害受创,心中一阵阵发寒,下意识便用左爪握住了洛川的左腕,妖气涌动之间,想要轻而易举的折断他的胳膊,却忽然发现,自己握着的那一条缠绕着诡异妖气的胳膊,好似金铁一般,以自己的肉身力量之强横,哪怕仓促之间动用的妖气不够雄浑,竟完全无法动摇!! 洛川咬着牙,浑身上下忽的妖气弥漫,左臂之上丝丝缕缕的赤红色妖气骤然暴涨,让他的左手又往长舌妖的胸口探入了半分,鲜血涌动,血腥味弥漫开来,他甚至已经可以凭借指尖的触感,感受到长舌妖剧烈的心脏脉动!! “啊!!!” 长舌妖终于感受到了死亡的浓重威胁,左爪左臂上暗红色的妖气飞快凝聚,死死握住洛川的左臂,让他不能再进一分,同时飞快的将自己的右爪拔了出来,朝着洛川的脖颈处就要一刺!! 可就在他抬起右爪,尚未落下之际,忽的感觉 到一股莫名的诡异力量弥漫全身,那感觉,就像是年幼尚未化形时的他,被天雷引动的山火,真真实实烧灼到皮毛上一般,炙热的刺痛,扭曲了他的肢体,烧焦了他的灵魂,也唤起了他灵魂深处,已经被他忘却了多少年的求生欲望,和凶残杀戮的本性! 他的双目瞬间充血,右爪不可抑制的颤抖,却仍旧坚定不移的刺下! 洛川左臂被对方死死箍住,大半个身躯根本动弹不得,只能费力的侧头避过了那一爪,却避不过那一爪之后顺势握来的掌!! 长舌妖死死握住洛川的脖子,顶着让自己头痛欲裂,仿佛灵魂都在被焚烧的剧痛,怒吼一声,用力一扭! 洛川的脖子便“咔哒”一声断折,头颅诡异的偏折到一旁,双目之中,那令长舌妖感到无限恐怖的血红色光芒渐渐暗淡了下去,仿佛失去了生命的灵魂,正在渐渐远离这具身体! 长舌妖头痛欲死,浑身上下针扎一般刺痛,他用仅存的理智控制左爪用力,将失去了力量的洛川的左手从自己胸前拔出,根本顾不得胸前大洞涌出的血水,只是用左爪潦草一捂,就想要逃离这一方变得越来越诡异的灼热天地,却忽的看到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恐怖!! 就在他的面前,深坑大地上躺着的这具年轻道士的尸体,双目之中原本已经黯淡了的血色光芒忽的重新绽放,甚至于,那浓郁的血色,好像波涛汹 涌的潮水一般,逸散到了空气之中!! 他一头漆黑的长发,瞬间变成雪白的颜色,好像月光铺洒在水面,他的双手指尖,刹那激起寸许长短的锋芒!! 他的头颅轻轻晃动了一下,继而“咔哒”一声回正,于是,那一双血瞳,便直直的盯在了近在咫尺的长舌妖的双目之上!! 长舌妖惊骇欲绝,本来再度抬起的右爪却忽的僵直! 第六百三十五章 离心离德 河玉城中央一片的上空,如今已是灰尘激荡水汽弥漫到能见度极低了。 江清韵再度借助下冲之势一击被震退回天空,想要借着那反冲之势向南飘去,却是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身在半空,一只手用力的攥紧了胸前的道袍,咳嗽连连,血如泉涌,同时內腑震荡,气海翻腾,一时间竟是连再续新力都做不到! 另一边,为了方才江清韵这反震之势,影子和葫芦道士杜博安几乎是拼着重伤,将三个大妖的一击之力硬生生接下了不说,更是连带着受了那真妖反震之力的波及,各自飞退之间,口中身上溅射血迹,明显都受了不轻的伤! 葫芦道士杜博安浑身是血,尤其是胸前三道几乎纵贯了整个上半身的爪印,正汩汩的向外涌血,他的头上,九龙鼎晦暗无光,其中一颗龙头上,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腰间的葫芦已然碎了大半,只剩余一颗不算太大的赤红色蕴剑葫芦尚在,九道细小的飞剑依次飞回其中,恐怕短时间内都无法再次动用! 另一边影子的情况明显要更差一些,一身黑色的紧身衣破损多处,如今已被血水浸透,她费力的在半空之中站稳脚跟,但除了持匕的右手还能置于胸前防护,另一条左臂竟是软绵绵的垂落下去,若非袖中鼓鼓囊囊,左手也还在那,都要让人怀疑是被人斩去了一臂!! 三人的状况如此糟糕,地面上的四 个上三境妖夷也没有好得太多。 身为真妖之尊的光头老者面色过于红润,看起来有种充涨过度的感觉,两侧唇角亦有血迹,也懒得去擦,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阴霾一般的天空中,那道飞剑环绕的窈窕身影。 另一边三个大妖的伤势则看起来更加严重。 方才好容易才重新聚拢了大半黑雾的黄道人,满身的黑雾又被打散了许多,稀薄的黑雾之中昏黄色的人影也显得有些暗淡。 雄壮大妖潮生此刻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到处都是细密的伤口,流出来的血液四散流淌,好像在他魁梧的身躯上刻画满了层层叠叠的法阵亦或者纹身,面上气色却是更加难看,惨白的脸孔,无色的嘴唇,再加上一双明显疲惫不堪的眼睛,看起来有些萎靡。 但更加不堪的,还要数失去了一条小腿的大妖戚山,他身上那一件漆黑厚重的大氅早已经不知去向,露出他一条骨瘦如柴的高瘦身躯,仿佛一根大头的火柴,将那颗圆溜溜的巨大的脑袋衬托得十分醒目,与此同时,他的身上也满是伤痕,尤其是后脑一道明显被锋利刀刃划开的伤口,皮肉翻卷,看起来分外狰狞。 雄壮大妖潮生喘着粗气,脚下一个明亮的赤色的圆圈缓缓运转,他抬头看一眼天上三个方向各自调息的人影,又伸手在四周捞了一下,沉声道,“大阵运转几乎停滞,献祭之力也已经所剩无几,若 还是不能下定决心,集我四人余力一举袭杀那两个清灵七境中的一个,恐怕我们今日连那三人的一根手指头都留不下了!” 大妖戚山一听潮生开口便扭头怒目而视,但听得他话里最后一句的意思,却是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回头看向光头老者。 第六百三十六章 最后一击 望仙门第六百三十六章最后一击河玉城中心所在,一颗陨石拖曳着尾浪冲天而起的时候,天空中的江清韵三人却忽的动作,齐齐朝着南面全速飞掠而去! 当先朝着空中三人飞去的光头老者不由得一愣。 要知道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存在而言,江清韵三人所站的虚空之地与地面的距离,几乎与面对面无异,双方气势相接,气机相连,任何一方任何一人的风吹草动,都能迫得另一方应激出手。 更何况他们双方已经交手了太多个回合,彼此之间对对方的攻守之道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甚至于搏命之时,可以招招直指对方短板要害。 但当他们一方率先出手,乃至于看起来像是各自施展了倾尽全力的一击的时候,对方竟然完全放弃了抵挡,齐齐转身将后背交给了自己,这样的场面怎能不让人心生警惕? 在光头老者身后,大妖戚山亦是满脸的不可思议之色,黄道人周身光芒剧烈的波动,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遥遥拖在最后位置上的雄壮大妖潮生将眉头拧成疙瘩,他顺着天空中三人飞掠的方向一看,一根粗大的赤色光柱正树立在那里,虽然随着妖族大阵的缓缓停转,此时这赤色光柱的颜色已经显得淡薄,却依然是这座城里最醒目的存在之一,他的心中飞快的转过一个念头,立刻便大惊失色,甚至顾不得传音入耳,直接便吼了出来,“阵眼!!” 当先的光头老者周身大震,怒吼一声,原本惊疑不定之下尚且留了三分力,此时听闻这两个字,脚下用力,硬生生在虚空之中蹬出一个火焰气浪,托着那一座岩浆山峰,朝着三人的后背方向全力猛冲了过去! 大妖戚山怒目圆瞪,双手合于胸前,便有白色蛛丝飞射而出,朝着江清韵三人喷去,可那蛛丝的速度虽然很快,却还是不够,怒喝一声之后亦是全速朝着江清韵三人的后背冲去,“找死!!” 黄道人紧随其后,可冲刺之余,却是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雄壮大妖潮生,就见那潮生根本没有追随自己三人往天空中去的意思,反倒是咬着牙调转了方向,朝着那赤红色光柱的底部冲去! 以黄道人的智慧,转念之间便已想明白了潮生的意思,身形就在空中凝滞了一刹那,可也只犹豫了那一刹那的时间,便即飞身跟上了光头老者两人,再没有回头去看。 说时迟那时快,天上地下这几大上三境强者只是转念之间,便已经各自飞掠出极远! 江清韵三人从天而落,虽然占了出其不意的先机,到底还是要在接近那赤色光柱之前被光头老者三人追上! 三大高手杀机锁定,眨眼间便要杀至身后,江清韵仍旧是没有丝毫抵挡的意思,她甚至根本没有回头去看,而是伸手一招,冥冥之中一股牵引的力量将远处人族军阵上方那一股股气势之力全都聚拢而来,在空中形成一个玄妙的弧度,连接到她的右手之上,而她右手之中握着的,正是那一柄古朴无华,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飞剑! 那飞剑此时光华渐起,一道凝实的水色天河自虚空之中盘绕而来,好像一个倒置龙卷,翻滚着,盘旋着,最终让一头无声呐喊的巨鲲从其中钻了出来! 第六百三十七章 心之碎裂 望仙门第六百三十七章心之碎裂河玉城的天空中,这一次没有了惊天动地的爆响声。 可无论是那本就速度惊人的岩浆山峰,还是暗绿色的诡异木球,亦或者几乎后发先至的黑雾利箭,全都准确无误的用自身威能最盛、力量最强的一点,击中了那道绽放开来的金光。 但就是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一闪而过! 那一座气势惊人的甚至包裹了不知道多少献祭之力的岩浆山峰,好像一个巨大的雪人从一颗煅烧滚烫的实心铁球上穿过,除了一个刹那间贯通了整座山体的大洞以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然后去势不减,朝着远空飞去。 而大妖戚山的诡异木球与黄道人的黑雾利箭,则更是微不足道,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激起,就那样消融于无形! 光头老者此时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一方遭了算计,可看着闪电般划过天际的江清韵三人,尤其是她双手握着的那一柄蓝光澄澈的飞剑,不由得惊怒交加,他双足发力,如同炮弹一样朝着三人追去! 他张开双手,五指成钩,在空中飞快的撕扯,于是乎,飞速远去的岩浆山峰上,丝丝缕缕的血色丝线缓缓剥离,飞来少许,与此同时,他身上那一件岩浆外袍也剥离下来,化作双手上两座徐徐升起的小山,可仓促之间,这两座小小的岩浆山峰哪里能够与先前那一座相比,却也无可奈何。 就见他浑身***的肌肉一紧,已然在怒吼声中,将那两座小山丢了出去,想要在江清韵那一剑落下之前再作阻挡。 可方才还和江清韵叠在一起的影子和葫芦道士杜博安却忽的与江清韵剥离开来。 影子右手向前一丢,手中匕首已经激射而出,化作一道超长的碧绿剑芒,直直朝光头老者丢出的其中一座小山刺去! 与此同时,她右手一收一放,推出一记酝酿已久的法诀,刹那间,便将她身周累积的浓郁木色真气吸纳一空,一道足有三十丈方圆的巨大厚重的翠绿色法阵「嗡」的一声弹射而出!. 碧绿剑芒率先与那小山相触,才一接触,碧绿剑芒的剑尖便砰然崩碎,继而是剑身,寸寸断裂,直到整个剑芒都消失不见,以至于其中那细小的匕首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倒飞而回,那座小山才不过堪堪被击碎半数! 然后,那厚重的绿色法阵便与破碎的小山撞在一起,「轰」然爆响声中,巨大的法阵皲裂,凹陷,接着破开一个大洞,可就在那小山正要从厚重法阵的破洞处穿过之时,影子右手成拳狠狠往下一砸! 「咚」的一声巨响,绿色法阵的四周猛地爆炸开来,将那破碎了大半的小山,炸得粉碎!! 另一边,准备时间稍稍长了一瞬的葫芦道士也已与第二座小山相遇,他头顶九龙鼎,一道道火气从中冒出,火色珠帘一般将他笼罩其中,身周九道细小的飞剑如同九颗卫星,急速旋转着将他护在当中。 此时的他左手捧了一叠赤色的符箓,右手掐诀念咒完毕,朝着那一叠赤色符箓一指! 「哗啦啦」如同飓风吹过,那一叠赤色的符箓一张张飞起又化作一颗颗数丈大小的炽烈火球,雨点一般砸在那小山之上,「轰隆隆」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化作最震撼人心的连绵不绝的惊雷,传遍四方! 第六百三十八章 一条裂纹 望仙门第六百三十八章一条裂纹这一次巨大的爆炸声过后,混乱了一整夜的河玉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唇齿间复又有了血迹的江清韵从那黑漆漆的地洞里飞掠出来,才一现身,便挥动右手,朝着洞口一侧数十丈外戒备站着的雄壮大妖潮生,就是一记横斩! 这一斩信手为之,随意至极,甚至于江清韵从出剑到收剑,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去看那潮生一眼,可此时本就是强弩之末的潮生却是如临大敌,浑身有些不稳的水系妖气剧烈的波动着,让他所在的那一片空间都看起来好似波纹般荡漾。 他一声怒吼,朝着前方大地就是一拳,拳与大地相触的一刹那,一道逆向瀑布一般的水浪卷起,将那一道近乎百丈的巨大剑芒挡下大半! 可即便是那剑芒剩余残破的余波,还是将小巨人一般的潮生重重击飞,直接撞入其身后的废墟之中,一时间看不清身形所在。 江清韵身周飓风环绕,整个人扶摇而上,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经掠到影子和葫芦道士杜博安的身边,手中长剑「唰唰」连斩,三道百丈剑气朝着对面的光头老者以及大妖戚山和黄道人斩去,同时低喝了一个字,「走!」 正自戒备的影子和葫芦道士哪里还会犹豫,也不去看江清韵与那三个上三境妖夷对峙之势,转身便朝着河玉城以西的方向疾速飞离! 江清韵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斩出三剑之后独立空中,护在影子和葫芦道士身后,挡住光头老者三人追击的线路,等到两人倏忽远去,才与轻易挡下她那三剑的光头老者对视一眼,倒飞着离去。 大妖戚山见江清韵退走,还想追上去做些纠缠,却被满脸阴翳之色的光头老者抬手拦下,他眼神怨毒到极点的看了一眼江清韵三人离开的方向,掉头朝着被江清韵一剑斩开的巨大黑洞飞去。 大妖戚山呲着牙,朝着江清韵离开的方向低沉沉的吼了一声,转身追随光头老者而去。 黄道人则在空中重新凝聚了一层黑雾之后直直下坠,落在一片废墟之中,双手连挥,黑雾汇聚而来,化作两只大手,将这里的尘土碎石拨开,露出其中大妖潮生的真身来。 此时的潮生正盘膝而坐,身下一个赤色的光圈缓缓的旋转着,忽然间重现光明,自然知道是黄道人的所为,他没有睁开眼睛,用明显虚弱的声音问道,「阵眼那颗妖丹......可是碎了?」 黄道人只是偏了偏头,便听到远处那洞口传出的怒吼之声,淡淡道,「可能是吧。」 潮生好似触动了体内伤势一般,闷哼一声,皱眉咳嗽了两下,整个声音都低沉了下去,「咳咳......我此番北上,连遭挫折,皆是源于那个该死的离郡太守......若是此番河玉城之局坏于绝世强者之手,我便是身死于此,也可以更加坦然些......」 黄道人闪烁着的昏黄色人影看向潮生,良久,才传音至他耳中,「此间之事,其间曲折,与你无关,到底是他万毒宗牵头挑了此事,我等不过协助配合,该做的都做了,潮生长老不必挂怀,倒是......」他见潮生苦笑摇头,又缓缓道,「倒是烛火长老那边,你要小心些,这些天来你几次谏言他都不听,以至于如今局面,虽说责任在他,但就怕他心中不忿,反倒为难于你。」 第六百三十九章 出城北上 望仙门第六百三十九章出城北上江清韵眼看着光头老者为首的三个上三境的妖夷全都落入那黑洞之中,才飞快的转身,却也没有直接飞出城外,而是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落在了人族军阵之前。 此时的人族军阵仍在维持,冲天的气势仿佛狼烟,绵绵不绝,而狼烟之下,面上覆甲的钢铁雄师不动如山。 方才战时江清韵没有细看,如今飞掠而来却是仔仔细细的看过了,这一条长街之上人族军队以千人为军阵,粗壮的气势狼烟足足有十六条之多,除此之外,百人军阵的气势亦有十数条,里里外外,仅仅集合在此处的精锐军队便有一万七八千人,如若运用得当,绝对是一支无论如何都不能忽视的强大力量。 见到江清韵从天而降,各支军阵之中为首的军侯便自发的离阵而来,十数人速度飞快,几个呼吸间便都来到她的面前,为首一人当先抬起面甲,露出一张白皙的年轻脸庞来,正是曾与洛川见过一面的王明远。 其后十数人也纷纷掀开面甲,露出一张张凝重的面庞。 王明远率先止步于江清韵身前一丈,见她此时浑身浴血,到处是伤,不由得心中感动,一拳重重敲打在左胸甲上,郑而重之的行了一个军礼,“在下王明远,多谢前辈为我河玉城一战!” 在他身后,十数个军候见状齐刷刷行礼,“多谢前辈为我河玉城一战!!” 江清韵面色肃然回了个道礼,“贫道望川 剑修江清韵,斩妖除兽义不容辞,只是此番前来非只是我,我等乃是受到......”她看一眼面前这十数个军候,忽的住了口,问道,“敢问诸位,是如何离开驻军营地赶来此处相助我等?” 十数个军侯彼此对视之后,齐齐看向为首的王明远,王明远便开口道,“是贵宗一位名为离川落的年轻道长持了太守令前来传信,不但告知我等河玉城真实局势,令我等可以及时逃出险地,还协助我等斩除妖族奸细,让我等来此助阵。” 江清韵听得名为“离川落”的年轻道士,当下便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就知道他......”却见眼前十数个军侯面面相觑,便又收敛了笑容道,“他可还说了什么?” 王明远听得江清韵问起,便回答道,“那位小道长让我等以千人为阵,由各军侯自行掌控,前来与诸位前辈助阵除妖,而后护送百姓北迁至未名城据守,以抗南夷兽潮。” 江清韵点头,“那便是如此了。如今河玉城下人族大阵已毁,真妖与大妖重伤却未除,且妖族援军不日将至,光靠我等必不能守,诸位现在便出城北上,带上粮食,以千人为阵,沿途护送百姓北迁,然后在未名城据守吧,那里已有乡士药三郎储备粮食,征召劳役修建防御工事,但具体怎么样,还是要你们这些真正的精锐去了才能了解。” 一众军候听得面色凝重, 王明远更是一脸的挣扎,双目中尽是血丝,犹豫了一下,还是抬头问道,“前辈可知河玉城将军王辉......可是已经战死?这河玉城当真救不得了吗?!我等还有万余精锐,若是前辈等人不弃......我等可以与此城共存亡啊!” “河玉城将军王辉确已战死,至于说固守此城......”江清韵面现难色,轻叹一声道,“若是这座城下的人族大阵未毁,妖族大阵未成,妖族援军并非不日即至,我们未尝不可以试着将城中真妖大妖驱逐出去,坚守待援,可眼下这情形,妖族明显筹谋已久,让你们固守这一座空城,无异于让你们带着身后这万余精锐士卒白白送死,”她上前几步,伸出手在王明远的肩上按了按,看向其余十数名军候道,“有人曾与我说过,什么是城,能够聚拢了许许多多百姓的地方,才是城,如今河玉城内外的百姓全都在北迁,你们留在这里,守着这断壁残垣便算是守得这座城了吗?” 第六百四十章 率先苏醒 望仙门第六百四十章率先苏醒影子和葫芦道士杜博安一路向西,直到飞出城外十里之地,才落到一处稍稍高出别处的小山丘上,这里零零散散坐落着几个孤零零的院落,如今也早已没了人烟生气。 葫芦道士率先落在一处视野开阔的田地里,只一落地便扶着身边的稻草垛子,一口血水喷出,而后剧烈的咳嗽起来。 影子见状落在他身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 葫芦道士咳嗽了几下,又咳出些带着杂质的血块,才深呼吸了一口气道,“呼,我没事,如此这样反倒舒服了许多。” 他话里说着没事,声音却疲惫虚弱的很,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 影子耷拉着一条左臂,尽是血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葫芦道士缓了一缓,慢慢直起身来,看一眼远处渐渐熄灭了一切光束,重新又陷入到黑暗之中的河玉城,好像一头死去的巨兽,在弥漫的烟尘水汽之中,那般孤独,破败,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们这一走,河玉城立刻便是死地绝地,河玉城周边的百姓一路北迁倒也罢了,河玉城以南的百姓那么多,想要偷偷越过这座大城往北去,实在困难的很。” 影子闻言也回头去看了一眼,却也只有一眼,“河玉城以南的百姓不及周边以及北面更多,此番一战,就连河玉城内的百姓都逃了个七七八八,比我预想之中最好的情况都要好得多了,你要知道,我们毕竟只是凡人,不是天人。” 葫芦道士点头,“是啊,我们只是凡人,”他似是感慨万千,扭头问影子道,“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寻找太守大人?影大人身上可有与太守大人联络用的东西?” 影子面上就是一沉,“自他登位以来,他身边从未有孤身一人之时,是以,如今他可以联系到我,我却没有办法联系到他。” 葫芦道士微微蹙眉,然后忽的转向河玉城的方向,就见夜空之中一道淡淡的蓝色光芒一闪便到了近前,他伸手一招,却是一道水色符剑,其上一行小字娟秀淡雅,“我于河玉城北十里处多留一日,此后西归。” 葫芦道士看向影子,两人自然都已经将那符文水剑上的文字看清,便挥挥手将符剑打散,“清韵前辈竟还要在这里留上一日。” “以她的实力而言,便是涅泽那样的存在来了,想要逃总也还是有法的,”影子道,“有她在,这一日河玉城以南北迁的百姓就要安全得多,望川剑宗,确实有道。” 葫芦道士慨然颔首,伸手摸了摸腰间那一堆破碎的葫芦,发出当郎朗的声响。 影子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一闪身消失在原地,葫芦道士一惊之下跟随而去,却在这一处小丘以西一里的地方追上,连忙问道,“可是太守大人那边联系你了?” 影子摇头,她将手中一枚好似玉简一般的碧玉石头收入怀中,看向西方道,“是千雪,她已经找到了太守大人,如今正在返回离郡的路上,该是快要到伏波山脉了。” 葫芦道士面现喜色,“太守大人果然吉人自有天相,小小坎坷不能奈何,那影大人可知他具体位置?咱们还是尽早赶过去汇合为好。” 第六百四十一章 表象之下 望仙门第六百四十一章表象之下山洞里,光线很暗,但所有人仍旧看清了洛川睁开眼的样子。 只见他面上痛苦之色一闪,便微笑着坐起身来,这才看到自己身边还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女道,眼神中迷茫了一刹,然后复归清醒,“怎么......是真妖烛火从天上偷袭的那一下又伤到了她?伤势如何?” “伤得很重,但如今也算稳定下来,虽然也在慢慢恢复了,可短时间内必然难以醒来,”千雪看向昏迷的年轻女道,见她面色惨白如纸,唇上殊无血色,紧闭的双目一丁点的转动都没有,显然已是深度昏迷的状态,“原本河玉城东一战,那大妖黄道人出手就足够狠厉,将她伤得很重,才刚醒来,又在那真妖的一击之下受了重创,若非博安真人最后时刻祭起法宝替我们两个挡了一下,说不得此时躺在这里的灵静子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洛川面色一沉,又问,“先前我记得你曾说过,她险些跌境,如今再度受创,会不会影响到她日后的修炼?” 千雪摇头,“很难说,也或者是她的机缘,也或者是她的劫数,要看她命运如何了。” 洛川没有接话,目光扫过盘膝而坐的葫芦道士杜博安,颔首示意,见他再度闭目修养,便回头看向影子,最终将目光停留在她那条软软垂下的左臂上,“你先用药。” 影子这次没有再犹豫,从破碎的黑色紧身衣腰间某处取出一 个小小的扁扁的瓷瓶,从中小心的倒出一颗黑漆漆的丹药吞服,盘膝而坐,也不闭目,左手二指绿芒闪烁,从断掉的左肩处开始,一路划过整条左臂,直至左手指端,只听得“咔嚓嚓”这般大大小小的声音不绝于耳,就好像碎骨摩擦,听得洛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影子却没有任何反应,好像那些被强行掰回到原位的破碎的骨肉根本不是她身上的一般,她眼中绿芒闪烁,从上到下将整条左臂看得仔细,娇俏的脸庞上才有了一丝满意的神色,“极品丹药,果然不同凡响。” “这就好了?”洛川诧异的问。 影子摇头,“就是续上了而已,短时间内这条胳膊还是不能动用,”她轻轻晃了晃手臂,“只是好看些罢了。” “好看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洛川见影子有些迷惑的看来,也不解释,而是问道,“怎么不见清韵前辈?” 影子道,“河玉城一战之后,她让我们两个先来找你,她要在河玉城外再待一日,而后返回离郡。” 洛川颔首,想了一想,然后又问,“先前真妖烛火从天上偷袭之后,你们这边发生了什么?” 影子重新看向自己的左臂,那里酥麻疼痛,好像无数的蚂蚁正在啃噬她里里外外的伤,她面目平静,声音更加平静,好像一台没有感觉的机器,“真妖偷袭的时候,江清韵已经在河玉城内动了手,等他偷袭完想走,我 和博安真人追上去,但终究是让他入了城,一路战到河玉城将军府上空,我们两个与江清韵汇合一处,真妖也与那三个大妖汇合,之后便是各自开打,总体来说还是对面要强一些,但因为他们要守着地下的妖族大阵,所以多少有些被动,最终我们凭着江清韵的法器,堪堪斩了妖族大阵的阵眼妖丹一剑,至于是否斩碎了妖丹,就不知道了。” 第六百四十二章 意料内外 望仙门第六百四十二章意料内外并不宽敞明亮的山洞中,千雪看向洛川的眼神有着掩饰不住的怒意,“你很早便已经猜到自己的身份泄露,城中妖夷定然会对你有所行动,还佯装不知,甚至以自身为饵,吸引那真妖烛火上钩,好为江清韵入城破阵创造机会?!” 影子苍白的面上露出沉重之色,葫芦道士杜博安也一样心中震撼,一时无言。 洛川避开千雪的目光,轻咳一声之后冲葫芦道士道,“从未名城南下之时,这种念头不过一闪,我也未曾细想,直到我让牛道长、萧道长和宋道长三人南下,城中中三境妖夷异动之时,才重新想起,因为......城中真妖想要通过这一次异动给我传递的信息,太过明显了一些!” 葫芦道士余光看过千雪和影子的表情,便适时问道,“真妖想要传递给太守大人的信息?什么信息?” “除了一战之后河玉城妖夷内部不和、受创不轻的信息以外,他们最想要告诉我的是,南夷援军短时间内无法到来,”洛川不由自主的扭头看向东方,那里正是河玉城所在的方向,“那一日,城中中三境妖夷冒着被我等狙击的风险大举出城,一股脑往南去追牛道长他们三个,这一应对看起来好似理所应当,实际上却是明明白白的一记虚招,我等派牛道长三人往南去,自是为了河玉城以南的百姓北迁之事,若他们真的有心坏了此事,只要派出 一队中三境的妖向北,去将未名城这座百姓北迁的中转要地打烂,再派出一队往东去伏波山脉里召集兽潮,不需要多么巨大的规模,就可以阻塞百姓北迁之路,可他们却没有这样,反倒用那一记虚招,让我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孤零零往北去的一个五境妖夷身上。” “那五境妖夷速度极快,先是假意往北,后又提速往东,明显到就连清韵前辈都能认出他是个信使的程度,”洛川一笑,回头去看时,却见千雪脸上仍满是寒霜,便也收敛了笑容,“按照那信使的速度,以及南夷大妖先一步驰援河玉城的速度计算,南夷援军最快也还要一日半才能抵达,可......” 他看向葫芦道士缓缓道,“如果在黄道人自未名城南下返回河玉城之后,他们便已经猜到离郡太守可能亲至河玉城,那又怎么会等到大半天之后,等到我等已经来到河玉城并出手试探之后,才在那等危险的情况下派出信使?” 葫芦道士眼眸之中的震惊之色愈浓,“所以事实上他们早已派出了信使,说不得此时此刻,南夷援军里的强者便已经到了河玉城?!” 洛川轻轻点头,“所以到了那个时候,我才大概猜到了,自我等飞临河玉城后城中真妖的许多布局,十有八九都是针对我这个离郡太守而为的,否则以他们的实力,固守河玉城等待援军,我们又能把他们怎么 样?” 千雪深深蹙眉,“所以,那一战之后你是真的有心要返回离郡的,是因为张恩佑和你说了什么,还是江清韵和你说了什么,才让你决定留下冒险?” 洛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那时候我已知道,我们能在河玉城待着的时间最多不过半日,日出之前我们再不离开,那么包括清韵前辈在内,每个人都有可能死在这河玉城外,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城破阵,若非行险,恐怕根本没有半丝可能,所以只能是以我为饵!” 第六百四十三章 前路艰难 望仙门第六百四十三章前路艰难当东方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朝阳的红光,已经是一片死寂又脏乱不堪的河玉城,才有了一点点本该拥有的温度。 最先闻到了血腥味的食腐类鸟雀落在这座城里血迹斑斑的地方,啃食着血肉模糊的东西,继而是鼠蚁,甚至黄鼠狼一类,都敢在简单的试探之后,光明正大的走上了昔日里繁华的街头城口,仿佛它们本就是这里的主人。 一夜之间,人类的文明就已经面目全非...... 河玉城以西,距离伏波山脉已不很远一座小山的山阴里,飞出两道并不显眼的流光。 其中一道呈现凝实的翠绿颜色,已经换了一身新的黑色紧身衣,又重新为自己覆上面具的影子脚踩飞剑居于前,洛川双手拢袖迎风而立,居于中,一身白衣的千雪则与他背对背的站着,居于后。 另一道则是橘色的火光,相比较先前,气色已经好了不少的葫芦道士杜博安御剑于空,身后柔和的火色光芒里,静静的躺着仍旧昏迷不醒的年轻女道灵静子。 千雪注视着东方,即便是以她的目力,也早已看不到河玉城的影子,“以南夷三大宗门的底蕴,九境妖丹确实是极其珍贵的宝物,但也绝非没有,即便清韵前辈那一击打碎了河玉城下的妖丹,也未必就能阻止南夷在河玉城下重启大阵,反倒是想要重新集齐可以启动妖族大阵的献祭之力,需要妖夷外出掳掠足够数量的人 族,即便河玉城以南仍有大量的人口在向北迁徙,但东躲西藏之下,南夷也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可这种事情注定不会耽误他们太久,依我看,最多不过一个月,条件必然可以达成,一个月的时间,人族联军可以兵临河玉城下吗?” 洛川半转过身,侧头去看千雪的背影,然后也将目光投向东方,“清韵前辈那一击,我相信一定是伤到了河玉城下的那一枚九境妖丹,否则以她的性格不会轻易就决定撤离,但那一击也绝对没有将那妖丹彻彻底底的打碎毁掉,否则此番北上河玉城的任务完全被破坏的真妖烛火,以及其他三大妖,绝对不会任由清韵前辈和影以及博安真人如此轻易就离开了,所以,那妖丹十有八九,只是破,而非碎。” 千雪侧头,用余光看向洛川,“若是如此,妖族大阵重启的时间还要更早。” “这也未必,”洛川看向脚下,一条极其宽阔的大江正滚滚南下,可在他这样的高度看来,也不过一条淡蓝色的丝带,正是伏波江,“河玉城如今已是一座空城,但有了我们这一次的动作,真妖、大妖们应该不敢轻易离开,以免再出意外,因为他们已经暴露,谁也不知道人族之中是否还会有其他不要命的高手再去偷袭,那么外出掳掠人族的,就只能是那些南下追击牛道长他们的中三境的妖,以及散妖,以这些妖夷的能力,完 成数万人口的抓捕,实在有些困难。” “当然,南夷援军大概用不了几日也会到来,可伴随着他们而来的兽潮,此时此刻,又反倒成了掳掠人族活口这一任务的阻碍,没有智慧的野兽乃至于只知杀戮的妖物可不会替他们做这些事情,同时,来不及北迁到安全地带的人族,也不会如同野兽那样愚蠢,为了活命,他们不得不藏得更深,躲得更远,”洛川的声音冰冷,他双手拢袖,看不出一点点的慈悲,或者愤怒,“集结大军,行军而来,都是要耗费时间的,想要联合其他几郡并且达成共识,也是要耗费时间的,再加上粮草调配,以及其他的一些事情,就算我们倾尽全力,各部各军都全力执行,也很难在一个月内抵达河玉城下,所以接下来的这一战,归根到底,我们还是要与南夷抢时间的。” 第六百四十四章 不信男人 望仙门第六百四十四章不信男人伏波山脉上空,一团巨大的云气舒展开来,挡下了大片的阳光,让几座山齐齐落入阴影之中。 云雾里,影子和葫芦道士的飞剑似乎还在疾驰,但无论她们如何催动,都始终穿不过这一团看起来应当没有多大的云团,场面一时间诡异寂静。 更诡异的是,所有的人都动弹不得,除了洛川。 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白茫茫一片的云团,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着,现出一条步步升高的台阶,一直从不知名的高处,延伸到洛川脚踩的飞剑旁。 洛川看一眼那翻滚着,明明近似虚无却偏偏有形的台阶,右手扶在腰畔飞剑木柄上,向前一步迈出,立刻就有了仿佛行走在大地之上的踏实感觉,让他稍稍悬着的心落在实处,于是他不再犹豫,一步步拾阶而上,台阶在他前方出现,云雾在他身后合拢,让行走在一团白雾之中的他,有种原地踏步的错觉。 但很快,他的眼前便豁然开朗。 台阶的尽头,是一片云雾形成的宫殿,宫殿之中,巨柱如参天古树,一根根直通天顶,地面像清风拂过水面,水浪一般,层层叠叠。 宫殿上首,一层层巨大的地台堆起,拱卫着一张巨大无比的座椅,座椅中央,慵懒的斜倚着一个身材窈窕又衣着暴露的红衣女人,此时正眯眼侧目,瞧着一步步走来的洛川。 巨大的座椅左侧,一个哪怕冷着一张脸,仍旧充 满媚意的女人侍立一旁,而在巨大座椅的另一侧,却安安静静的站着一个让洛川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的,玲珑少女! 洛川孤零零行走在巨大的宫殿之中,看着那个没几日不见,却明显消瘦了许多的脸孔,有些遗憾,因为从她眼睛里,他分明看到了疲惫,担忧与欣喜,却怎么都找不到初见时的那种清澈透明,好像万载雪山前一汪永不冻结的湖泊,那样的纯净。 而自打洛川出现,一双妙目就只在洛川身上的玲珑少女,在看到他左手腕上的金豆手环之后,绽放出的光,几乎凝成了一抹浅淡的绿芒。 红衣女人对于洛川和玲珑少女的对视,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兴趣,她只是浅浅的笑,盯着洛川的脸上上下下的打量,而后淡淡道,“方才来找你时,遇到个很有意思的小姑娘,她说她是离郡太守的妻子,要去河玉城找他,我想着你既然在这里,就来替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洛川闻言止步,将目光转回到红衣女人身上的一瞬间便又低垂了下去,顺势行了一个晚辈礼,“回前辈的话,她叫钟韵,乃是听风阁当代掌教钟舒夜钟真人的女儿,也是晚辈尚未过门的,东宫夫人。” “哦?”红衣女人嘴角挂起一个玩味的笑,重复道,“东宫夫人。” “正是,”洛川没有抬头,而是说起了另外的事情,“前辈前次在未名城找到晚辈,曾 说要晚辈为前辈寻一个人,带一句话,晚辈不敢怠慢,敢问此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所要捎带的那句话又是什么话?” 红衣女人伸手绕起自己的一缕秀发,卷起,又摊开,如此往复,声音一如她此时的姿态,慵懒至极,“此人,名为朝暮,家住青城山......” 洛川听得青城山三个字,心中便是一紧,整个身体都僵硬了一瞬。 红衣女人似是毫无察觉,稍稍一顿之后,继续道,“要你捎带的话,倒也平常,就只是替我问问他,如今过得,可好......?” 第六百四十五章 目及四方 望仙门第六百四十五章目及四方安阳郡境内,有三条江河流经,除去最北端与广郡交界的大江雅水以外,还有两条小一些的,一南一北横穿安阳郡,南为元河,北为白河。 相比较南面的元河被赋予的防御属性而言,北面的白河就要好上太多,它发源于安阳郡中部大城河源城,依次流经安阳郡首府安城,安阳郡东部大城南湖城,之后经过原河内郡的素城,最终在丹港汇入雅水,自此东流入江州,是安阳郡河运商贸最重要的命脉。 作为安阳郡在这条白河之上的最东端,南湖城历来是商贸繁荣,军事亦繁荣的大城,这里不仅常年驻军,还配有一支规模不算太大的水师,作为锁住白河上下游的关卡,已经足够。 可自打广郡一路东进吞灭了河内郡的两河之地,又南渡雅水夺得柳城与素城之后,安阳郡北部原本歌舞升平的气氛,就发生了一点改变,尤其是在丹港申氏这最后的独苗也归顺了安阳之后,南湖城与梅州城这样的边城便增加了驻军,以至于边境线上肃杀的氛围,久久不散。 就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南湖城的港口,自然也紧张了起来,往来商船能够频频看到水师操演,出港入港,如此行事,谁也不敢造次,港口秩序较之以往便好了太多。 这一日天还不亮,港口外便已经有车马行人排起队来,因为一艘经南湖城向西去往首府安城的大船即将入港。 不多时,港口 内传来消息,由士卒把守并搜身的关卡开始工作,车马行人流动起来,有序进入,并依次登船。 登船时候,马车和行人自然是分了开来的,马车之中又分货车和客车,相对来说,客车要更少些,登船的路子就算宽裕,船上所属的一片区域也就算是宽敞。 可就是这样宽敞的一片区域,反倒忙里出错,两个驾车的车夫不知怎么得,竟将车轮蹭在了一起,车夫情急之下挥舞鞭子,两辆车上的马匹便受了惊,挤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狭窄的角落里去了。 两边的车夫随从急忙下了车来,各自安抚好马匹之后,免不了就发生口角,接着双方的随从也一拥而上,争吵起来,隐隐然,将两辆马车各自护起围住,即便船上维持秩序的仆从过来调解,一时半刻也难平息。 可没有人注意到,就在两方人马对峙的时候,两辆马车相邻的车帘却各自掀开一个角,露出两张洛川熟悉的脸来。 其中一个中年人面相方正,眉目有神,唇阔有须,气度不凡,正是离郡客卿,曾现身于丹港的苏一鸣,只见他掀开车帘,先看车轮,而后啧啧叹息道,“难怪金爷实打实有了些怒气,姑娘的人这一下撞得,可真真是有些重,好端端一个橡木车轮,这一下,轮辐都断裂了两根。” 另一边掀开车帘的,却是个笑颜如花的靓丽少女,听了苏一鸣的话,她也不尴尬,只是掩口 一笑,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美目来,却是秋风背后的神秘头领,殷花语,“我可是听说公子那些时候给苏先生赏赐了颇多钱财,区区两根轮辐,哪里值得苏先生叹息。” 第六百四十六章 返回百通 望仙门第六百四十六章返回百通洛川不是一个多么喜欢刺激的人,所以即便是在地球上的时候,他也不曾去过蹦极之类的刺激性娱乐活动,为数不多可以感受那种失重的,大概就是坐飞机时,起飞降落的瞬间。 可这一次,当他从巨大的云团之中跌落时,心神都因为某种奇异关联的断开,陷入了短暂的迷茫,等他恢复神智,已从云团之中坠落,狂风呼啸,将他的身形吹得翻滚不休,好容易才稳住身体,往下去看,就见群山连绵,好像大地被割裂开的一道道伤口,狰狞扭曲。 他飞快的探手入腰间,在触及那木质剑柄的一刹那将其拔出,往空中一丢,继而手掐法诀,飞剑化作一道赤色的飞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之后,稳稳的停在洛川身下,将他重新托起。 洛川用手在飞剑剑芒之上一撑,整个人重新站起来,迎着罡风朝天上看去,就见方才自己跌落的云朵一分为二,其中一半朝着更加高远的天际飘去,另一半中则射出一绿一红两道光芒,呼吸间便已经掠至他的身旁。 影子驾驭自家巨大的剑光将洛川连同飞剑一同纳入其中,这才问道,“是未名城那人?!” 洛川点头,手诀一变,将自己的飞剑收回腰畔剑鞘之中,看一眼面无表情的千雪之后,将目光投向另一边赤色飞剑上的葫芦道士杜博安,肃然道,“方才我在那位前辈身边,见到了钟姑娘。” 葫芦道士面色 一紧,立刻便明白了洛川口中的钟姑娘是谁,“怎么可能,小师妹如今被师尊禁足于后山......”他看洛川脸上神色郑重,便又问道,“太守大人可看仔细了,莫不是那位......施展出来的幻术?” 洛川被这一问,也有些自我怀疑起来,沉吟道,“说起来,此次见到钟姑娘,她给我的感觉确实与以往几次有了很大的不同,倒不是样貌方面的变化,而是一种感觉,好像......成熟了许多?” 葫芦道士听闻洛川的话语,神情反倒一变,飞快抬头去看天空中的云朵,此时风云变幻,云层滚滚,哪里还能分得清哪一朵才是先前所在,“那位可有说明为何会将小师妹带在身边?” 洛川微微蹙眉,见杜博安好似因此确认了玲珑少女的身份,便道,“只说是偶然遇上,要我在完成与她的约定之后,再去将人要回来。” 葫芦道士握了握拳,继而长叹一声,“返回离郡之后,我会将此事禀告师尊。” 洛川颔首,“本该如此。” 另一边,始终看着下方群山的千雪忽的开了口,“方才这片刻功夫,我们便已经越过了大半个伏波山脉,”她抬头向西方看去,虽然水汽漫天,仍旧隐约可见远方的平原之地,“如今这里,已经可以算是离郡地界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各自去看西方,以三人的目力,都可以看出极远。 葫芦道士 再度叹息,却是不再言语。 影子则低下头去看向东方山林某处,眼眸之中深沉的绿色光芒一闪,沉声道,“找到土山了。” 洛川闻言飞快的扭头,顺着影子的目光去看,却是什么都看不真切,“与土山一起的,可还有一个小道童?” 影子点头的功夫,千雪便已经跳了下去,身在半空,好似一朵盛开的白莲,旋转了几圈之后落在一柄水晶飞剑之上,飞掠远去,没有用了太多时间,便载着土山以及一个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小道童返了回来。 第六百四十七章 检查入城 望仙门第六百四十七章检查入城百通城外,一支两百人的精锐骑兵从官道远处奔行而来,马蹄声震得大地微颤,引得城门口一众人齐齐侧目。 骑兵精锐之中为首一人,穿着镶金的银色铠甲,头盔之上一根长长的翎羽,好似旌旗一般。 两百骑兵飞奔至城门前,忽的缓缓止步,为首之人将面甲掀开,露出一张面白有须、浓眉大眼的脸来,正是百通将军,洛天语,他先是看了一眼牛德信,继而将目光扫过洛川等人,没有下马,居高临下问那屯长道,“怎么回事?” 那屯长飞快行礼道,“回禀将军大人,是客卿大人要带人入城,按规矩,该是要搜身的,只是......”他飞快的跑到洛天语马前,将手中那枚令牌双手奉上,没有再多说什么。 洛天语接过令牌也没有细看,直接便收入袖中,而后回头冲身后两个形影不离的骑兵中的一个道,“既然是客卿的贵客,又有女眷,然儿,便由你去检查吧。” 被洛天语看着的骑兵“咔”的一声将面甲掀开,竟是一个女的,只见她皮肤白皙,双瞳剪水,额前两缕秀发划过脸颊,仿佛两根尖刺,再衬上那一身精致铠甲,让她看起来英姿飒爽,一下子便让洛川想起了如今还在离城养伤的思齐,整个心都变得柔和了一些。 这女骑兵朝着洛天语行了一个骑兵礼之后,极其娴熟的翻身下马,显然不是此中新手,她大步而来,先是在 牛德义面前站定,颔首示意之后,才来到影子面前,在影子黑色紧身衣上下几个关键位置稍稍一捏,便朝着洛川而来。 洛川低头看了眼自家道袍上满是晒干的泥渍,正要说话,就见那女骑兵已经伸手在他身上检查了起来,全不在意那些脏污,她检查得颇为仔细,直到从洛川怀中摸出一枚印章,才忽的一怔,随即若无其事的将那印章放回原处,结束了对洛川的检查。 之后,女骑兵又去到土山和小道童面前完成检查,只是速度就快了许多,等到了一身白衣的千雪面前,还先停下,将有些脏污的双手在自家铠甲背后的蓝披风上擦拭干净,才伸手在千雪和年轻女道身上检查,最后是葫芦道士,一丝不苟,全程无话。 等到一切停当,女骑兵返回洛天语马前复命,洛天语颔首对面前的城门屯长道,“检查已毕,优先放行,”见屯长领命而去,又对牛德义道,“真人,洛某今日得闲,正要在家中摆宴,便请真人与真人的诸位朋友同行赴宴吧?” 牛德义回头看了眼洛川,点头道,“恭敬不如从命。” 洛天语当先骑马入了城,却留下了百骑精锐,由那女骑兵领着,将洛川等人护在其中,一路通行到了城中洛府。 女骑兵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身后骑兵,然后朝着牛德义伸手虚引道,“牛真人与诸位贵客,请。” 牛德义心中惦记着事情,大步 当先入了洛府,洛川一行则跟在后面。 女骑兵等了一等,便就与洛川并行在了一起,等到所有人都入了洛府,大门闭上之后,她忽的就在一众骑兵护卫和家丁仆从惊愕的注视下,朝着洛川拜倒在地,口呼,“拜见太守大人!依然方才失礼,还请太守大人赎罪。” 第六百四十八章 复盘推演 望仙门第六百四十八章复盘推演洛天语听洛川说了这一句话以后,便也不再问,众人就这样沉默着前往洛府宴客厅。 期间千雪先行离开,跟着洛天语的管家去安顿年轻女道,影子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只剩下洛天语这个主人家和牛德义,以及洛川、葫芦道士杜博安、土山和小道童六人。 等到饭菜飞快的上齐,洛天语挥手让所有人全都下去以后,这才看了一眼葫芦道士杜博安等人,问洛川道,“太守大人,不知道这几位是......?” 洛川这几日风餐露宿确实饿的狠了,方才不等饭菜上齐就已经不顾礼仪的吃喝起来,一边吃喝,一边还照顾着坐在他身边有些拘谨沉默的小道童和土山,三个人埋头吃着,好似三头饿狼,听得洛天语问话,洛川才将口中食物咽下,喝了一口酒水,指了一下葫芦道士介绍道,“这位是杜博安真人,乃是郡师钟掌门的弟子。” 洛天语和牛德义与杜博安相互见礼。 洛川又指了下身边的土山和小道童道,“这个是土山,望川剑修宋归云宋道长的妖仆,此次河玉城一战中曾救过我的命,没有他的话,此战还要再增许多变数,这个小道士,亦是此战之中于我们有过很大臂助的一位道长的弟子,暂时由我来照顾。” 洛天语听得妖仆二字,本来只是点头,在听得土山曾救过洛川的命时,忽的站起身来竟朝着土山作揖一礼,惊得土山慌忙起 身就跪下了,双方又各自折腾了一番才重新坐下。 洛天语此时已是眉头紧皱,问洛川道,“陆东风信中只说河玉城疑似被妖夷占据,没有多说其它,听太守大人先前话中意思,此战恐怕异常凶险,又是说所谓破城破阵,却没有将妖夷驱离,是为何意?” 洛川放下筷子,也是面色凝重道,“南夷此番图谋河玉城已久,半年前便已大量安排人手以超级变形术取代河玉城内守军高层,就我目前所知,河玉城守军中上至将军王辉,下至各军都尉,没有一个不是妖夷变幻,同时还有一头真妖,三头大妖,以及数十头中三境妖夷和散妖潜伏城中,是以才能掌握河玉城守军长达数月而未曾乱变。” 洛天语听得这一番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即便以他多年守边的从容,也不由觉得后背发寒。 另一边始终沉默的牛德义也是瞪了瞪眼,看向东方的目光中尽是担忧之色。 这时候,方才出去将年轻女道先行安顿妥当的千雪也返了回来,只是默默坐到桌子一角,随手捡起个果子吃着,没有说话。 洛川又道,“过去这数月的时间,河玉城维持了表面的稳定,暗地里妖夷却在地下图谋不轨,一方面不知以何种手段迟滞毁坏人族大阵,即至我们赶到河玉城外,我们这边的上三境强者以及大修士们细细查看,已经几乎感受不到人族大阵运行的增幅气息 ,同时还在河玉城地底秘密刻画妖族大阵,以人族大阵的妖丹作为阵眼,再将河玉城守军分成十组驻扎于城内十方,预备在某个合适的时间,借助引导人族大阵残阵的毁阵之力,将十方军营之中的河玉城数万守军齐齐献祭,再以献祭之力驱动妖族大阵,将之一举激活!” 这一番话,洛川说得又快,其中信息量又大,便是以洛天语和牛德义的见识,都有了一时间思不明想不透的地方,各自沉思。 第六百四十九章 防御压力 望仙门第六百四十九章防御压力百通城洛府宴客厅,死一般寂静。 洛川重新端起饭碗,方才吃了个七七八八,这一次就也吃得慢条斯理。 洛天语皱眉沉思,时不时看一眼洛川,牛德义则再一次陷入沉默之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葫芦道士杜博安和千雪用餐完毕,各自在座椅上盘膝运气,竟就在这宴客厅里修炼调息起来,唯有土山和小道士两个人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坐着,一动不动。 又是好一阵子静默之后,还是洛天语开了口,他看向洛川沉声肃然道,“无论河玉城一战如何坎坷,太守大人终归是平安回来了,我等只盼太守大人今后勿要如此,将我洛氏先祖九百载基业放在心上,将我离郡数千万子民的安危放在心上,也就是了。” 洛川认真点头,“叔父放心,洛川虽然有年轻气盛的时候,但此番死里逃生,却也实在是心有余悸,以后不敢了。” 洛天语听他说得诚恳,语气便也有所缓和,“太守大人不止年轻,更是没有子嗣,如今离郡各方情势不同以往,需要的是一个老成持重的太守坐镇中央,稳定四方,行军打仗自然有各方将军们代劳,如何能够总是让太守大人亲自冒险的?说到死里逃生,你才登位不久,却实在不是第一次死里逃生了吧,太守大人,务必谨记你今日之话。” 洛川再次点头,“叔父教训的是。” 洛天语彻底缓和了语气,“按理说,你是君,我是臣,哪有为臣的教训君上的道理,但既然兄长英年早逝,你母亲又......家里能这样与你说上几句话的没几个了,叔父唠叨些,你也莫要怪罪。” 洛川摇头,然后忽的想起方才在城外相遇,便又道,“说到此处,我倒有一事相询,方才入城时见叔父领两百精骑自南而归,是去了南部三关巡视?” 洛天语道,“昨日陆东风来信,我便有些心绪不宁,今日去南部三关各自看了一下,见底下的小子们没有懈怠,这才放下心来。” 洛川扭头看向宴客厅门外,此时他高居主位,正对着宴客厅的门,就看到门口有人影走近,轻轻的扣了扣,便看向洛天语,没有继续说话。 洛天语正要起身去开,坐在巨大餐桌对面的千雪弹了弹手指,宴客厅的门便打开了,就见先前城门外给在座诸人检查的女骑兵洛依然,已经换了一身柔软的素色常服,正捧了一件折叠好的华贵长袍站在那里。 洛天语此时已经站起,见是洛依然,便招了招手让她进来,对洛川道,“上次太守大人来的匆忙,依然那时身在镇南关,守土有责,就没有回来,此番虽然机缘巧合,总也还是见过了。” 洛依然捧了那长袍走到洛川面前蹲下,将手中衣服举了举问道,“太守大人,家中不曾有符合太守大人身份的衣衫可以更换,这一件是母亲为远山新做的常服,没有穿过,他与太守大人身材相仿,应该还算合身,您看可否?” 洛川将那长袍接过来,然后将洛依然扶起道,“远山兄长比我要高一点,但想来这衣服还是合身的,此番是我来得突然,有身干净衣服换就不错了,多谢大姐。” 洛依然起身,微笑着打量洛川的脸,有种仿佛回忆,又像是新奇的审视感。 洛天语见状轻咳一声道,“然儿,为父还有要事与太守大人说。” 第六百五十章 再提飞熊 望仙门第六百五十章再提飞熊洛天语闻言先是一惊,随即皱眉了然,“太守大人要调军北上,然后......救援永昌!!” 洛川先是点头,继而摇头,“此次,我要从各军之中抽调部分精锐北上组成联军不假,却非是救援永昌,而是夺回河玉城!” 洛天语蓦的瞪大眼睛,盯着眼前这个不似前一次到来时意气风发,却有了一种异乎寻常的沉甸甸气度的年轻人,忽的有了些陌生的距离感,“方才太守大人也说过了,此次南夷图谋河玉城日久,乃是南夷三大宗门合力为之,我离郡如今虽也今非昔比,但崛起之日尚短,积累不够雄厚,仅以我离郡一方之力,哪里能够将一座河玉城从南夷三大宗门手上重新夺回来?!况且河玉城毕竟是永昌郡的河玉城,永昌孟氏又该如何看待,是否支持离郡大军入境?” 他越说,眉头就皱得越深,“就算太守大人不顾永昌孟氏暗弱,强行率领大军过境,那后路、粮道等等,皆是问题,更不必说广郡与青郡还在对我离郡虎视眈眈,便是如今看似自顾不暇的安阳郡,如果机会合适,大概也不吝于在我离郡的背后捅刀子,太守大人,此事事关重大,须得从长计议啊......” “自然是要从长计议的,”洛川摆了摆手,而后再次将注意力投回到面前的地图上,“所以今日我要和你说的,只是百通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压力,以及防御调整,关于联军北上之事,虽说亦是必然,但具体如何操作,还需与陆将军以及赵郡尉等许多人聊过了之后再定。” 他又一次伸手点在了伏波山脉南部区域,“过去数百载,南夷与我人族的所谓攻守,其实都遵循了一定的规律,总体来说,便是占据上风的一方,对另一方进行的压制和消耗,用潜移默化的方式,侵蚀对方在大规模战争爆发时候能够激发的潜力,但现在,大规模的战争已经爆发了,再抱有守着三座军镇和一座大城,就可以将南夷尽数抵挡在十万大山的想法,应当抛弃了,河玉城与百通城何等相似,可仅仅只是益城方面权力更迭出了些许问题,便让南夷三大宗门钻了空子,悄无声息的便将这样一座拥有人族大阵的大城攻陷,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洛天语一时间默然无语。 洛川用手在伏波山脉的位置上拍了拍,扭头看向洛天语,“所以,百通必须要变,但却不是学了南面三关的样子,在伏波山脉的方向建设军阵关卡,等着妖夷前来扣关,而是要像太明城那样,让我们的军队进入到伏波山脉,甚至于进入到三关以南的十万大山中去!亮出獠牙,主动出击,让暂时盘踞在河玉城的南夷三大宗门,以及三关以南十万大山里的万虫谷们看清楚,我离郡从来不是一头只知道蛰伏又被动挨打的绵羊,而是一头有仇必报,不惜身死也要从敌人身上啃下一块肉来的飞熊!!” 洛天语心中一凛,当初洛川在离城与赵无忌私下里说过的“飞熊论”,其实早已被赵无忌有意为之的在各军军官范围内传播开来,他哪里会不知道此刻洛川重提此事的意思,“如此一来......百通及上原的伤亡,恐怕会大大提高啊......” 第六百五十一章 压下担忧 望仙门第六百五十一章压下担忧听了洛川这一席话,尤其是在听到“祖宗基业”四个字从洛川口中说出时候,便是洛天语这样年纪的人,都忍不住有些心神动摇,他伸出手并不符合礼法的压在洛川的肩膀上,“太守大人的意思末将已然明了,太守大人放心,只要我洛天语还在百通城里活着一天,百通上下,定然将太守大人的每一条旨令做到极致!明日我便去信军务处,将百通最精锐的万人队伍,从“蓝旗军”更名为‘飞熊军’,太守大人可令军务处传信各大战区,叫上上下下的人全都知晓太守大人的决心!以及我洛天语,维护太守大人决心的决心!” “至于说战损......”他低头摸了一下自家的胡须,便即刻抬头道,“若是到了不好的时候,末将便是舍了这张脸面与名声去强征,也绝对不会给太守大人添麻烦!” 洛川抬手握住洛天语的手,轻轻一笑道,“叔父,若我离郡真的做了飞熊,南夷六大宗门想要把我们打到‘不好的时候’,也要掂量掂量自家受不受得起这损失,飞熊无畏,却不是蠢,战损会高,却不应该高得离谱,这才是百通军接下来必须要面对的事情,而能够在这样的转变之中脱颖而出的,或许才是离郡未来最为重要的根基,谁能说百通军上下,就不能再出一个陈敬之?” 洛天语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然后道,“我想我这次是真的明白太守大人的意思了。” 洛川嗯了一声道,“百通与上原方面主动出击进入山林,除了御敌于外,以兽为粮,还有一层意思,就是要将我离郡的触角,延伸到永昌郡去,要从多个角度获取河玉城兽潮动向,以及北迁百姓和未名城的局势信息,未来这一战,关乎汉州格局,更关乎离郡气运,不容有失,多一点点此类情报,都有可能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由不得我们不小心谨慎。” 他见洛天恩颔首,便又继续道,“针对南夷方面可能的动作,百通和上原都要做好充分的应对准备,更好的掌握敌方动向,也能帮助百通以及上原更及时的做出应对。” 洛川伸手在地图上,再次将百通城和上原城连成一线,“在百通和上原于伏波山脉方向的联合防御事务上,以叔父你为主将,稍后我会亲笔书写,任命叔父为‘东征上将军’,再以赵贵为‘东征将军’,协助叔父主持南北线军务。” 洛天语后退一步,行了个军礼,“遵太守令!” 洛川又伸手在百通城和太明城之间连线,“在百通和太明于十万大山方向的联合防御事务上,我便任命陆将军为‘南征上将军’,南面一线的军务联防,则以陆将军为主,叔父以为如何?” 洛天语又肃然行礼道,“谨遵太守令!” 洛川将洛天语拉回到餐桌前坐下,又自拿了两个小朱果,递给洛天语一个,自己啃了一个,“叔父这边没有异议,我心底里便踏实了许多,稍后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借叔父书房一用,将几条旨令及信笺发出去以后,就要回到房间调息修养,至少要到明日清晨,期间叔父要与百通守军各方说一声,加强东部巡守,替我留意自东归来的望川剑修,若有受伤的,即刻救援并传信回府,切记切记。” 第六百五十二章 死的感觉 望仙门第六百五十二章死的感觉百通洛府,梳洗完毕又换上了一身洁净常服的洛川,只觉得近几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吃饱喝足,肆无忌惮的躺在柔软干净的床榻上,他睁着眼瞪着屋顶发了好一会儿的呆,若不是内腑受创,稍稍动作都要引动内里的疼痛在提醒着他,他都要以为过去几日的经历是一场噩梦而已。 能够心安理得的享受太平盛世,谁愿意一次次将自己置身于危险的战场之上? 他舒服的闭上眼睛,几乎要睡着的时候,忽的听到门外淅淅索索的脚步声,便猛地坐起,他如今的灵觉感应已然极其敏锐,凝神静听,便已经听到,是洛依然在小声的嘱咐门口守着的两个侍女,让她们不可偷懒更不能睡去,一整晚都要候着自己随时召唤。 听到这里,他方才的一点困意便也烟消云散,就在床上盘膝而坐,正要调息,便听得影子的声音忽的响起于屋内,饶是他已经有些习惯了影子的神出鬼没,也难免心下一惊。 洛川睁开眼睛,就见影子正站在窗前一丈的地方,盯着他的眼睛看,不由得抱怨道,“姐姐,你不是回到隔壁调息恢复去了么,怎么又跑到我这里来吓人?你的胳膊已然恢复了?” 影子眼中深绿色的光芒闪烁着,将洛川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才收敛了眼中精芒,问道,“昨夜你从河玉城里逃出来,在半路上遇到了敌人?” 这一句话问出来,洛川脑海中立刻就浮现起了昨夜那一战最后的画面,那个他醒来以后强制自己不去回想的,诡异而恐怖的一战,他皱眉闭眼,沉默半晌之后终于开口道,“是一个重伤的六境妖夷,来自幽谷。” “六境妖夷?!”影子面甲下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不自觉的瞪大,“你杀了他。”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 洛川没有睁开眼睛,微微蹙眉,面色微苦,好像沉浸在一个恐怖的梦魇之中,此刻的他不再是先前那个决断大事的离郡太守,只是一个迷茫的年轻人,“我不知道......我只记得那妖虽然身受重伤,我却依然不是他的对手,拼尽全力设了一局,在那妖夷大意近身之后,突然启动了空冥灵火,再借助妖体妖力躲过了他的致命一击,顺势便用手掌刺入了他的胸膛!” 影子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的站着。 洛川呼吸都有些沉重,语速变得快了许多,“可我对妖力并不熟悉,甚至于始终心怀警惕,那一击便没有动用全力,同时也低估了六境妖夷的肉身强悍程度,自以为势在必得的一击,竟没有打破那妖的心脏!再想动用全力时已经迟了,那妖一把握住了我的咽喉......!” 他好像实打实的不能呼吸一样,有些窒息。 影子开口道,“这个时候,千雪出现救下了你?” “不知道,”洛川猛地睁开眼睛,目光有些呆滞,他剧烈的呼吸了几口,然后声音都有些嘶哑,“然后我便觉得脖颈处一痛,其它的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再醒来的时候,就是那个山洞,我听到了你的声音。” 影子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一字一顿道,“在你苏醒之前,千雪曾告诉我们,她发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昏迷不醒了,你所在的地方一片狼藉,她没有看到其他人,周边也没有尸体,但到处都是烧灼的痕迹,显然你在昏迷之前进行过战斗,莫非......还有其他人路过那里,顺手救下了你?那个神秘的红衣女人?或者是隐藏在河玉城的其它的人族高手?!” 第六百五十三章 暗潮起涌 望仙门第六百五十三章暗潮起涌次日清晨,当东方天际微微泛白的时候,洛川已经跃至屋顶开始了一日的修炼,最纯粹的火气,在渐浓的秋意里,如同夏日最后的尾巴,落在了他的身上。 吐故纳新。 吃饭,喝茶,在洛依然的陪伴下游逛在百通洛府的小花园里的时候,洛川的心里却很明白,就在此时此刻,随着昨天他那十数封旨令以及信笺的秘密发出,整个离郡南北数千里,都像是一台完整的战争机器,缓缓的运转了起来。 洛川行走在这一片不算太大面积的小花园里,眼里看着的与心里想着的,截然不同,忽的,他停在一座宽大的凉亭,看着眼前一座方方正正的浅水池塘有些新奇之感,池塘的对面,是一个檐角飞挑的方正戏台,戏台墙面上红底金纹,其形如扇,倒映水中,精致漂亮。 走在洛川身边的洛依然见状便解释道,“太守大人也是喜欢听戏的?” 洛川摇头,“我其实是个听没有耐心的,虽然知道听戏是个极高雅的事情,但自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也没有真的听过一场。” 洛依然道,“可惜太守大人就要走了,否则我叫爹爹约了百通最好的戏剧班子来为太守大人唱一出,您别看我爹是个粗人的模样,听起戏来就完全变了。” 洛川哈哈笑道,“那我便先在大姐这边约一场戏吧,等到下次再来百通,肯定要听上一场,感受一下。” “那便这么说定了!”洛依然眼睛一亮,然后也看向那戏台道,“太守大人不知道,咱们这座宅子许多房屋都是新建的,但这座戏台可不是,据说也有些年纪了。其实这一座宅院本也不是咱们家的,自是那一年百通城遭劫,半座城都打得坏了,这里原本住着的富户人家一来害怕,二来觉得百通城破,元气大伤,没有百年难以恢复,便将这座半数房屋都倒塌了的宅院卖给了我爹,我爹那时候掌军不久,白天在军营之中做事,晚上回来还要与招来的民夫砌墙架顶,这么一座宅子重新盖起来,也没有花了太多的时间,那时候的爹爹,真是精神......” 洛川一边在花园里走,一边听着耳边洛依然絮絮叨叨的拉家常,恨不得将洛天语身边几个女人们之间家长里短的,都尽数讲给他听,心中有些好笑,却也舒服,只觉得河玉城的惨淡血腥,都渐渐得远了。 直到影子忽的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身边,洛依然才闭上了嘴,一摆手,拉着身后几个侍女仆从后退开去,给两人腾开说话的空间。 影子挥手间布下一个隔音法阵,而后将一张小小的信笺递给洛川,“这几天,离城方面,有些人暗地里做了些小动作,涉及到了那个人,要不要......” 洛川打开信笺,只是看了几眼,便忍不住笑了,手中一团火焰凭空而起,将那信笺烧成了飞灰,点点散去,“其实有些事情,便是说破了呢,也就这么回事,但既然祖宗规矩立在那里,就轮不到他们这些人早早的跳出来铺什么路子,”他又看向了不远处那水边戏台,“不过也不妨事,等到咱们回去总还有些时间,就让他们再跳一跳,我倒是有些好奇,其他的人会怎么做。” 第六百五十四章 满城百姓 望仙门第六百五十四章满城百姓离郡轻骑抵达百通城外,是在夜晚,所以,没有多少百姓知道,可等到天明,数千精锐骑兵列队于百通城北的时候,整个百通都知道了离郡太守就在城中。 然后,北城门临时封禁,数百百通军自将军府邸出发,围拢护卫着几骑一路向北城门方向进发。 将军府邸位于城南,这一条直通北城门的乃是百通最开阔的一条主道,此刻日头还不甚高,主道两侧已经挤满了百姓,他们翘首以盼,甚至将孩子高高举起,只为远远的看一眼那个年轻的诸侯。 等到护卫着的百通军出现在街角,百姓们原本嘈杂的声音便消失无踪,明明黑压压到处都是人头的场面,一刹那冷清的好似空城,继而,好像清风拂过麦浪,人群哗啦啦的跪伏下去,气氛顿时肃穆。 被百通军护卫着几骑中人,见状纷纷下马步行,唯有当先两个仍在马上,正是离郡太守洛川,以及百通将军洛天语。 此时的洛天语骑着一匹身型高大明显异于常马的威武坐骑,这马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双目有神,更为奇异的,是它额头上一个小小的尖角,看起来十分不凡。 洛川骑着的那一匹则是通体纯黑,高大健壮得丝毫不下于洛天语的白马,额头上同样有着一根小小的尖角,不似凡马。 洛天语一边抚摸着胯下白马的鬃毛,一边对洛川道,“这两个小家伙,都是倔强的性子,像离郡轻骑那般的厚重马甲,想给它们套上,有些难,等你和它慢慢熟悉了,再尝试吧,以它们两个的灵性和能耐,寻常二境的武者都是轻易伤不了的,由它陪着,你便是上了战场,也多了些保障。” 洛川坐在黑马上,十分平稳,即便是以他的拉跨骑术,也能驾驭的很好,“侄儿两次来到百通,都是匆匆忙忙空手而来,反倒是连吃带拿,这一次干脆连叔父最喜欢的马都骑走了,实在过意不去。” “哎,一家人,说得什么话,”洛天语佯怒看向洛川道,“它们两个若是就这样被我养在马厩那屁大的地方,才是真的可惜了,叔父老了,就守着百通城这一亩三分地,你却可以骑着小黑走过大山大河,说起来倒是我对不起小白。” 洛川微微一笑,看向道路两旁的百姓,事实上,这样的场面自他成为离郡太守之后,就见得多了,从最开始的不适,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如今,从河玉城回来,他才有了不一样的体会。 他渐渐有些明白了,对于这些百姓们而言,这样的默默的叩首意味着什么。 是一种无能为力,又信仰一般的祈求。 洛川越看,越觉得心底沉甸甸的,真真正正的明白了什么是重如泰山。 洛天语看他半晌不说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好似猜到了他的想法,低声道,“我还记得当年与兄长一起来到百通,这座城,破败的一塌糊涂,”他伸手在街道上比划着,“那时候战事未平,就从前面开始,往南,全都给打烂了,街道上烟尘弥漫,到处都是沟壑,残垣断壁,尸横遍野,城里的百姓那时候,多数已经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一双双眼睛,绝望而麻木......” “那时候的人们,如今或许已经老了,大部分应当还在,就在这里,他们应该都记得兄长曾在这里说过的话,自入城以来的第一句话,”洛天语指了指四周的百姓,忽的慨叹了一声,“他朝着百姓聚集的街道躬身行礼,说离郡太守洛天恩来迟了,请百姓赎罪!” 第六百五十五章 御风相随 望仙门第六百五十五章御风相随一路急行军赶到百通的离郡轻骑,只做了短短一夜的调整,便又踏上了北上的征途。 可在离郡轻骑之中,除了一众跟随离郡轻骑同来的望川剑修之外,洛川还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人。 望川剑修,常御风。 此时的常御风气息平稳,眼眸清明,但是身体明显还很虚弱,他穿着宽大的道袍坐在马背上,却稍稍佝偻着身体,露出道袍之外的手上和脸上,焦黑的旧皮正在脱落,却没有脱落干净,原本白皙的皮肤、新生的苍白皮肤以及焦黑的旧皮混在一起,十分狰狞。 洛川与千雪等人融入队伍之中,与常御风并列前行,忍不住传音问道,“常真人你的伤势可还控制得住吗?清韵前辈将那枚珠子带去了河玉城,晚些回来才能再予你祛毒疗伤。” 常御风微微一笑道,“有劳太守大人费心了,常某体内剧毒的主体已然被清韵师姐拔除,只是控制住剩下的余毒不再扩散,其实并不为难,随着我调理恢复,体内真气日渐充盈,便是靠自身的力量清除余毒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太守大人不必担心。” “如此便好,”洛川又问道,“既然常真人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何不留在太明城修养,等到完全康复再出来行走,眼下随着离郡轻骑急行军,毕竟颠簸劳顿,有些辛苦。” “不妨事,”常御风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的看向前路,问道,“敢问太守大人,河玉城如今......如何了?” 洛川没有犹豫,除了自家在返程途中与六境妖夷一战,以及红衣女人的情况以外,将此去河玉城的所有事情都与常御风说了。 常御风只是安静的听着,时不时点一点头,一次都没有打断洛川的叙述,也没有问过一个问题。 “而后我们便回到了百通城,直到今日,尚没有哪位道长返回百通,”洛川话语间稍稍有些沉重,“不过按照我们的推演,清韵前辈还有张彪应当没有大碍,秦万松和张氏兄弟也当能够顺利归来,牛道长、萧道长和宋道长三人则......不好说。” 常御风“嗯”了一声,然后就在马背上转过身来,朝着洛川以及千雪等人郑重其事的行了个道礼,“贫道常御风,替河玉城一地数百万百姓,谢过太守大人及诸位的援手之恩!” 洛川肃然回礼,“同为人族,洛某又是一地太守,义不容辞,何必言谢。” 常御风轻轻摇头,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来,他忽的问起,“太守大人在百通城里,可见过了牛师兄?” “牛德义牛真人?”洛川道,“入城时见过了,河玉城之事也已于他说过。” 常御风道,“他表现得如何?” 洛川有些诧异,还是道,“明显还是挂念着牛道长等人的安危,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常御风轻叹一声,缓缓道,“师尊曾说,牛师兄家一脉相承,是得了一个率性而为的,其中落在牛师兄身上,看似是个莽字,落在牛师弟身上,则是个毅字,以他的心性,怕是难免要往河玉城走一遭的。” 洛川闻言一惊,“此时的河玉城援兵已至,真真可算是刀山火海,就算是清韵前辈恐怕都已在返回离郡的路上,牛真人对河玉城如今的局势一无所知,贸然前去,岂不是危险重重?” 第六百五十六章 随性之人 望仙门第六百五十六章随性之人离城,天气阴沉,眼瞅着将要下雨。 但即便如此,距离太守府宫极近的那座挂着「太守府」门匾的洛府里,仍是驶出了一辆朴素却宽大的马车来,马车前后,是三十个披甲执刃的骑兵,将马车护卫得严严实实。 马车没有向东转向太守府宫门前的广场路口,而是往西一路深入,最终停留在道路的尽头,一个再无出路的死胡同。 死胡同最内里的地方,有一座不大的宅子,宅子上不挂门匾,没有对联,黑漆漆的大门仿佛永远都关闭着,极少见到有人进出,但大门外的护卫却不少,足足有十八人之多。 见到朴素马车驶来,门外的护卫们齐刷刷行礼,显然是早已认识的,领头的护卫排众而出,在马车边候着,没过多久,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素淡白色连衣裙,发钗配饰少得可怜的少女,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领头的护卫躬身,郑重的行了个军礼,「见过陆小姐!」 被叫做陆小姐的,正是陆东风的女儿,陆思凡。 见那领头护卫如此郑重,陆思凡便停下,回了一个笑容,温和道,「大兄也是咱们太明出来?」 「属下惶恐,当不得小姐如此称呼,」那领头护卫将腰弯的更深,「属下确是太明的兵!」 「难怪,」陆思凡惊喜的笑着,跳下了马车,却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亲近举动,问道,「这几日应该都是大兄当值吧,可知道公子在吗?」 领头的护卫稍稍直起身子回道,「回小姐的话,洛云公子近些时日都在府内,并未外出。」 陆思凡颔首,在侍女的陪同下往那宅院内走去,在她身后,十名骑兵下马随行,而原本守在宅院门外的护卫里,也有四人默默跟在了领头的护卫身后,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入了府内。 一入府内,陆思凡便开始四下里查看,边走边道,「眼下已入了秋,院子里落叶多了,显得萧条,大兄每日里可以安排一两个兄弟进来扫扫,也耽误不了什么事情。」 那领头的护卫点头称是,回头示意一下,跟在他身后的两个护卫便退了开去,不一会儿便拿了大扫帚在庭院里扫起了落叶。 一路深入,没走过多远,便到了一个大门敞开的厅堂,远远的就能看见厅堂内里,一个穿着单薄衣衫的年轻男人正斜倚在榻上,他将头发随意的披散,手中一支毛笔,在纸上轻轻的一点一点。 陆思凡止步,将身后薄薄的披风解开递给身后侍女,自己先一步往那厅堂里走去,微笑问道,「洛云哥哥今日画的什么?」 那年轻男人正是洛川的弟弟,洛云,他抬起头来,隐约可见他的脸孔,似笑非笑,有一种他这个年龄不该有的随性淡然,他将手中画笔随手往榻上一丢,招手道,「来来来,看看便知。」 陆思凡上前几步,双手背后,歪头去看,就见那上好的画纸上,竟是一颗破了壳摊了一地的臭鸡蛋,和一群围绕而来飞在空中的苍蝇,不禁失笑,「端的是可惜了这好纸、好墨、好画师,这幅画一出来,想给它填上一句诗都难了......」 洛云哈哈大笑,然后道,「人们都说,琴棋书画,是借以抒情的,总不能只许人们有好心情,不许人们有坏心情吧?心情好的时候画山水花鸟,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不就得画这些东西?」 第六百五十七章 施粥流民 望仙门第六百五十七章施粥流民最终,洛云还是在陆思凡的再三要求下,换上了一身华服,打扮得体,才终于出了门。 陆思凡仍是与她的侍女一道坐上了自己的马车,洛云却是骑上了一匹马,心不在焉的四下打量,走在了马车的边上,在这一车一马的前后左右,数十护卫将他们与外人完全隔开,看起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样的阵仗,便是在贵人如雨的离城,也不多见。 是以不必说刺客,便是大马路上正常行走的百姓,都要远远的避开,省得惹上了不得的***烦。 车队一路向北,渐渐走出了离城最核心的范围,街道上百姓和小贩就渐渐多了,时不时还能听到沿街叫卖的货郎本地气息十足的叫卖声,让陆思凡忍不住打开车窗,以丝巾遮面新奇的观望起来。 洛云却是见怪不怪,他从小便在这里长大,年幼的时候自然也会偷偷溜出来玩耍,什么东西没有见过?眼下看见陆思凡如此,不由笑道,「你说你啊,好容易从太明城里出来,跑到离城,结果还没潇洒了几日,便成了身份尊贵的待嫁之人,平白又多了许多限制,虽说比我更自由些,但看这样子,只怕也没有出来玩过几次。」 陆思凡笑笑,看向四周的一双大眼睛仍是明亮清澈,「虽说也确实是多了不少限制,但相比在太明城里的时候,还是好了太多太多了,」她轻轻慨叹一声后小声道,「咱们离郡的首府便已经是这般热闹了,真不知道广郡的锦城、河内郡的怀城是什么模样,传说中富甲江州的江东郡苏城又是何等的繁华?」 洛云无所谓的看向远处,越靠近北城门处,街道上的流民乞儿的数量便越多,「等他回来你去问他便是了,除了那座苏城以外,你说的其它几个地方他可都是去过的,不过他虽没有去过苏城,却是在号称天下第一都的中京城待了十几年,熟悉的很,想来那苏城就是再繁华,也总抵不过中京城吧。」看書菈 陆思凡闻言轻轻摇头,「中京城的繁华,与他无关的......」 「哦?」洛云一笑,继而又是一笑,「也是,否则也不会......」他没有将话说完。 陆思凡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一路向北,道路两旁越来越多的流民,让陆思凡的眼睛里也没有了那种新奇的光,她看着衣衫褴褛的流民中,夹杂着瘦骨嶙峋又蜷缩在一起相互取暖的半大孩子,有的甚至浑身上下都没有一件完整的衣服,又或者被娘亲抱在怀里,脸蛋上都没有多少余肉的婴儿,饶是她出发之前就已经做过了心理建设,都有些难以接受,「太明城不及离城繁华,但太明城的流民,也不似离城这般多......」 洛云一样看着四周,眼眸之中没有半分动容的神色,仿佛这世界上一切的繁华与苦难,都与他无关,「太明城是边城,跑去那里,说不定就被抓去上了城墙,流民流民,奔的不就是条命嘛,谁不是往繁华的地方去,」他看向北城门处遥遥可见,已经是有流民排起长队的景象,眼神中满是讥诮,「只可惜他们不知道,这座离城,终究也是养不起这么多闲人的......」 陆思凡抬起头去看洛云,诧异道,「洛云哥哥是说今年的流民太多了?」 洛云不置可否,只是昂起头来,让陆思凡不能轻易看到他的眼睛,「离郡,山多,人也多,靠着三块群山之中的盆地,养活这么多人已经不易了,哪有余力养活流民?」他轻笑一声,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尤其是这么多的流民......」 第六百五十八章 返回府宫 离郡太守又一次返回离城。 事实上在过去的一两百年时间里,正式登位以后的离郡太守是极少离开离城的,无论他们身为公子时曾多么喜欢周游天下,一旦成为太守,除了少数特殊情况以外,其余的时间就只是守着这一座离城过日子。 可如今的这位离郡太守明显不同,自登位以来,他半数以上的时间都不在离城,他南征北战,历经坎坷,却也声动天下,取得了一些成就。 当这一切的变化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不断的上演,就让许多人尤其是经历过上一个太守时代的官吏们,说起这个年轻人时心情变得复杂,既为他离经叛道的行为担忧,又对他传奇色彩的故事好奇。 只是无论如何,无论离郡文武官员还是离城子民,都不得不迅速的接受和习惯他的一切。 接受他超乎寻常的年轻,接受他非同一般的登位,接受他面对南夷之时毫不动摇的强硬和铁血,也接受他已经毅然卷入逐鹿天下的决然与狠辣。 因为那一系列的成功,足以掩盖一切的问题。 何况离郡如今的所有人,都没有其它的选择。 所以当这位离郡太守的又一次回归,也又一次带回了震动离城的大消息时,离城内外表现出来的欢腾气氛,完全不弱于一次边境大捷。 虽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此前根本没有听说过听风阁这么一个山上宗门的名字,根本不知道这样一座宗门的加入,以及在安陵与三仓之地中间的甘山丹阳峰建立副宗意味着什么,也不影响他们将之视为离郡太守取得的又一次巨大成功,并加以歌颂。 这就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与离城内外的欢乐氛围不同,此时的太守府宫内呈现出的是一种沉默的忙碌。 已然伤势大好的高士贤正指挥着一众宫廷侍者将几辆马车上的人们迎下来,有收拾马车里外东西的,有飞快擦洗的,也有宫廷侍女捧了脸盆毛巾和服饰等物品帮助洛川洗尘更衣的,思齐则更是脚不沾地便被宫廷侍者们抬上了软轿,再加上安顿一众望川剑修和中三境护官们的饮宴吃食,让这座稍显冷清的宫廷有了一点热闹的迹象。 另一边董鱼儿则领了宫廷护卫们与照旧随洛川入宫的洛长恭做起了交接,可是不同以往,这一次太守府宫的护卫们没有完全撤下来,而是与离郡轻骑们共同进行,洛长恭过来询问,见洛川点头之后也便去了,不一时,府宫高墙以及前后宫里各个区域便都多了许多人来,让这一座太守府宫甚至显得过于固若金汤。 除此之外,离郡府衙的文武官员们自然第一时间就已经知道了洛川回归的消息,他们也自然有许多等待太守大人亲自决断的事务要处理,却不可能一股脑赶在这样的时候入宫觐见,只得压下一切等待第二日必然开启的早朝。 但身为文武官员之首的郡丞窦秋实和郡尉赵无忌自然不在此列,就在洛川前脚才刚入宫,一众人马还在前宫广场上乱糟糟一片的时候,两人已经联袂而来。 “臣赵无忌,拜见太守大人。” 第六百五十九章 府宫宴客 望仙门第六百五十九章府宫宴客离城,太守府宫,雨一直下。 葫芦道士杜博安等人,已经在宫廷侍者的陪伴下先一步去了宴客殿,只有洛川和影子,以及给洛川撑伞的高士贤仍在原地。 洛川再次将手中的纸条认真的看过一遍之后,才动用真火将其烧掉,「张彪返回了上原城修养,清韵前辈没有回来,萧道长回到了百通,却是深受重伤,而且丢了一条胳膊......」他面色凝重道,「我曾遇到的那个妖,口中所说的独臂道士,应当就是萧道长了,断去一臂,对剑修而言影响就太大了吧......」 影子没有回答,回头去看,就见常御风已经缓步走来,天上雨水落到他顶上之时,便自动躲避,连他的衣角都不曾打湿,好像有一柄无形的伞撑在那里。 在他身后,其余的望川剑修却是出宫去了。 洛川也有所觉,转身面向常御风道,「张道长和萧道长......回来了。」 常御风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方才收到了清韵师姐的符剑,师姐让张师弟先回上原,她要北上去办些事情,不日便回,萧师弟可还好?」 洛川摇头,「萧道长......断了一条左臂。」 常御风双目一凝,沉默半晌后道,「萧师弟是极要强的人,在山上时候,便是以双手印诀之多变见长,常能招出突然,变数极多,失去一臂,对他的打击应当不小,可这也未尝不是他的命数机缘,若能过此一关,以他的心性资质,上三境也是可期。」 洛川无言。 常御风看一眼洛川,问道,「牛师弟他们几个,可有传信回来?」 洛川摇头,「他们五人的实力已然很强,尤其还有浑天梭那般的法宝,只要汇合一处,当没有其它风险,至今仍没有消息回来,应当是按照当时所说,往东越过沔水,去了照水城,顺便一探城中现状。」 「照水城?」常御风道,「如今在做照水城将军的,该是新被调去的老将军孙渺,这位老将军虽然上了年纪,但治军严格,行事稳重,应当没有问题。」 洛川虚手一引,一边示意常御风随他一同往宴客殿去,一边道,「如今这个世道,没有什么是一定不会出问题的,河玉城王辉又何尝是易于之辈?此番我们想要收复河玉城,照水城就是除了益城之外最重要的一环。」 常御风回望洛川,他本也是聪敏之辈,立刻便明白了洛川话中的意思,「老将军孙渺......是永昌郡郡丞赵南鹏的岳父,原本以他的年龄,已经是要在益城养老的了,但这一年的变局里从被重新启用,到接连调任,直到前些时日成为照水城将军,背后都有赵南鹏的影子。」 「永昌郡这一支赵氏......」洛川扭头看向身边弯腰随行的高士贤,「是不是和赵叔叔这一支赵氏有些关系?」 高士贤闻言躬了躬身道,「回主上的话,老奴也只是听闻,离郡赵氏的祖上,乃是永昌赵氏的旁支,但是否如此,还得问过郡尉大人才能知晓。」 「这个世界有时候是真的不大,」洛川随口道,「派人去请赵叔叔进宫一叙吧,这次回来,本来也是要先见见他的。」 高士贤躬身称是,回头看了一眼,便有一个年轻的宫廷侍者小跑着来到他的身边,传音几句之后,年轻的宫廷侍者便躬着身停下脚步,继而转身小跑着进入雨幕之中。 第六百六十章 杀机未敛 望仙门第六百六十章杀机未敛离城,太守府宫,宴客殿的大门被从外面推开。 来人将伞收起,放在门外,自己则走了进来,将门关上,撩起青衫衣角拧了拧水之后,才大步走到宴客殿当中,对上首的洛川行礼道,「臣赵无忌,见过太守大人。」 洛川此时已经起身走下高台,来到赵无忌面前将他扶起,笑道,「赵叔叔,怎么感觉几日不见,你这身上的书卷气陡然浓郁了不少。」 赵无忌起身道,「前几日,那窦秋实与我说,朝臣百官,不论文武,既然入了庙堂,便应遵以礼数,如今我离郡不比往昔,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及早遵礼,是为后来人立规矩,免得太守大人日后为难,我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便将多少年不穿的青衫取了出来,规规矩矩的穿上了。」 洛川想了想,道,「这位窦大人,是个有意思的人。」 「正是,」赵无忌在洛川的引导下坐在右侧罗江身边,待到洛川回到自家上首的位置坐下,才缓缓坐下,「太守大人自河玉城来,对眼下局势,可有计较?」 「自然有的,」洛川神情一正,将此去河玉城的种种,除去红衣女人和自己最后那一战以外,其它的事情言简意赅的说过一遍,然后道,「如今的河玉城,大概已是妖夷遍地,兽潮如海,就凭仅剩三城之地的永昌郡,根本没有收复河玉城的可能,但河玉城走廊对于整个汉州来说,在战略上的重要性却是不容有失,而眼下唯一有可能做到收复河玉城的,唯有离郡。」 赵无忌闻言至此,轻声开口道,「欲要收复河玉城,必先取兴城、益城、照水城,若说对外,广郡甚至安阳郡都只是外行,可内战一途,这两郡却都不是弱者。」 洛川道,「安阳郡如今自顾不暇,而且新得了丹港,要将这块肥肉彻底消化了,尚且需要时间,想要染指永昌郡这乱战之地,恐怕晏思语有心无力,唯一所虑者,不过广郡云百楼一家而已。」 罗江自斟自饮,闻言轻哼一声道,「广郡云家的小子,滑头得很,河玉城一丢,益城和照水城便都成了直面南夷的前线边城,便是直接让给他,他都未必会接。」 「就算他不会接,也不意味着他愿意看着我们接,」赵无忌斜一眼罗江后看向洛川又问道,「方才太守大人曾说,此番图谋河玉城背后的,是南夷最为强大的三大宗门,就算广郡和安阳毫无私心全力配合,我等将士不惜性命侥幸赢下了这一战,也不过是将永昌边地接手过来,如今的离郡,已经做好了与南夷三大宗门正面为敌的准备了吗?两千里边境,四座边城......」他盯着洛川的眼睛问道,「我们已经足够强大了吗?」 洛川摇了摇头,「我知道接下来的这一战,千难万难,甚至于即便是侥幸夺回了河玉城,失去了大阵的庇护,那里也会成为新的血肉战场,好像一个糜烂的疮口,不知道要填多少人命进去,可......」他回望向赵无忌,声音同样平静,「如果不救河玉城,未来会死的人就会少吗?哪怕最开始死去的,不是我离郡中人,可随着这疮口的腐蚀蔓延,烂到我们这里又能用得了多久?」 「南夷三大宗门确实强大,」洛川举起手中的汤碗,其中已经不再滚烫的汤汁好似熬了许久的药,可那味道却别样的诱人,「但他们的敌人,又何止一个离郡?就像南夷六大宗门之中的其余三个,若是动用全力,岂是一个混乱不安的安阳郡可以抵挡?」 第六百六十一章 平衡之道 望仙门第六百六十一章平衡之道日过正午,离城的一场雨不但没有变小,反倒变得更大了。 太守府宫宴客殿里,只有洛川、影子和千雪仍在。 赵无忌出得殿外,将自家的伞捡起来打开,走入雨幕,快走了几步追上罗江,将伞的一半打在他的头上。 罗江抬眼一看,然后扭头对赵无忌道,「你不会真当自家是个书生了吧,这么点雨,还值得你郡尉大人打伞?」 赵无忌无所谓的笑笑,挥一挥手,让身后小心跟着的宫廷侍者离得远了些,「郡丞大人都说了要遵礼,这里也毕竟是太守府宫,弄得湿哒哒一身,确实难看了些,」他斜一眼罗江道,「太守大人登位日短,咱们这些太守大人身边的老人仗着些情分恩宠好似可以不拘礼节,但用不了多少时候,这后宫都要有了女主人,到了那个时候再变,就有些不美。」 罗江诧异的看向赵无忌,「方才我还当你在说笑,原来竟是真的?这位窦大人管得有些宽了,何时凭他一个郡丞,可以管到你这郡尉头上了?」 赵无忌摇头道,「也算不上管,只不过是句提醒,」他见罗江固执的将大半个身子走出他的伞外,便干脆将一整把伞都罩在自家头上,「太守大人虽然年少,却已是威布于外,如今朝堂之上的诸位臣僚,谁能不怕?可畏其威,未必敬其礼,只要上面仍有如你我一般不够礼敬太守的,下面便少不了以此为榜样,想要效仿的,长此以往,便是坏事,所以,既已身在庙堂,该遵守的规矩就得遵守,毕竟庙堂不是军伍,不能只以胜败论长短。」 罗江没有言语,赵无忌又道,「这些事情上,我倒不甚抵触,为人臣子就该有为人臣子的样子,我担心的只是你,你与太守大人毕竟感情不同,哪怕当着许多人的面训斥于他,太守大人也不会怪罪,但眼瞅着太守大人被你训斥的人,又该作何感想?」 「所以那位窦大人那番话不是说给你赵郡尉听的,是要你说给我这个老头子听的?!」罗江哼了一声,随即又是一叹,「为人臣子该有为人臣子的样子,你说我又不是痴傻,如何能够不知?可是你看看他,几次三番拿着自家性命冒险,我又如何能够不管?若是连你我这般的,勉强算是半个长辈的人都不管了,又有谁能说上一句顶用的话啊?就靠那些只会在朝堂上磕头,背地里却敢搞小动作的读书人?!!」 「该管就管,该说就说,你有句话说得没错,若是你我都不敢与他说些真心话,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全无意思了,但何种场合说何种话,你我当要清楚。至于说那些敢在背后搞小动作的......」赵无忌说到此处神情骤然一冷,「我虽没有料到太守大人此次想要动用雷霆手段的想法如此坚决,却也觉得,并非不可。」.net 罗江揣摩着赵无忌话里的意思,微微皱眉,「你觉得太守大人此番动用雷霆手段,还是有些不妥?」 赵无忌道,「不是妥与不妥,以太守大人如今的权威,便是真的当朝震怒,将闫家那些个家族子弟一个个拉出来砍了,又如何?只是如此雷霆之威过后,闫铁鹰势必要从监察主官的位置上滚下去,这个位置可能引发的一系列变化,才是值得考虑的事情。」 第六百六十二章 谶语所指 离城太守府宫,宴客殿再一次门窗大开,于是,殿外氤氲的水汽,便再度飘飘洒洒的入了殿,让这一处人间殿宇,如同天上仙宫一般。 宫廷侍者和侍女们远远的站着,撑着伞,背对大殿,好似雨中的石柱。 宴客殿内,洛川斜倚在案几之后的垫子上,眺望烟波缥缈的湖面,好似微醺一般舒适,他没有看向谁,也不知道在与谁说话,只是轻轻道, 就站在洛川身后的影子也是第一次听洛川说起此事,不由得目光一凝,看向了千雪。 一场宴会,始终只是默默吃着自家案几上水果的千雪,坐在那里,就好似一朵盛开的莲花,听闻洛川所说,正要将一颗水晶葡萄放入口中的动作为之一滞,继而又自然而然的送入口中, 洛川略微有些诧异的回头看她, 千雪摇头, 影子双目之中绽放寒光, 千雪淡然回望,在影子冰冷的目光注视下,点了点头。 影子周身的气息再度不稳,声音里已是隐现杀意, 千雪一笑,灿若夏花,她眼睛盯着影子,却是伸手指向了洛川, 影子强行将周身波动的气息压制下去,森然道, 千雪听到那个名字之后,脸上的笑意便刹那消融,看向影子的目光中也带上了冰雪般的冷意, 影子一时语塞,只是明显已是怒极。 洛川将一只手伸到空中摆了摆, 影子不语,盯着千雪的目光没有丝毫转移,而千雪也同样回望,没有人理会洛川。 洛川有些无奈的挠了挠头,抬头看一眼影子,又看向千雪,忽的认真问道, 千雪这才将目光投到洛川的脸上,随即便面色复杂的低下头去,好一会儿沉默,才终于开口,极其缓慢的道, 第六百六十三章 应验之人 望仙门第六百六十三章应验之人千雪微微低头,两条胳膊交叠于腿上,仿佛当下正在触及的话题,让她这样修炼冰系的,都感觉到了深深的寒意。 清风拂过她的发丝,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悠远,「关于天狐谶语,自古以来,便是狐族的禁忌话题,但或许正是因为这种禁忌和限制,数千年来,不知道有多少关于天狐谶语的流言在狐族内部传播,我所知道的也多数源自于此,除去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说法,只看多数流言的相同之处,或许能有一些可信之处。」.net 「其一,关于中古时期天下万妖唯一的皇,」千雪说到这里猛地一滞,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终究是没有说出那个人尽皆知的名字,「中古时候,妖皇纵横天地无敌于世间千余载,他上天入海,这世间能够让他感兴趣的东西已然不多,这其中最让他在意的,便是九圣祖地。」 「他孤身一人强行登临九圣祖地,毁阵屠族,一指破万龙,让龙族这个自上古以来始终作为天下第一而存在的大族,自此一蹶不振,又孤身入海眼,一掌开四海,迫得亿万海族为之避退,等等等等,却唯独......」千雪道,「唯独没有在狐族青城山,大开杀戒。」 影子听得心神动摇,便是洛川,听得那位妖皇的故事,都不由得正襟危坐,心驰神往。 千雪看向洛川问道,「可还记得当初进入风兮崖洞之前,我曾与你说过,在你之前,也曾有外族之人进入过风兮崖洞?」 洛川点头,然后蓦的明白了她的意思,惊诧道,「你是说,那位中古神人妖皇太一,也曾进入过风兮崖洞?!」 千雪点头,「据说他曾进入过那里不止一次,第一次时,他还颇为弱小,机缘巧合之下误入了风兮崖洞,而狐族那时的长者们,便是遵循天狐先祖的锦囊谶语,任由他得了好处离去!」 洛川顿时语塞,这一番天狐与妖皇这样神话人物之间隔了数千年的因果,听得他汗毛都竖了起来,对于那天狐谶语,真是敬畏到了极点,再联想到自身当下的处境,只觉得一股股寒气顺着他的脊背不断的翻涌,让他也有了些冷意,他缓缓回头看向影子,「关......关一下门窗吧......」 影子闻言点头,一闪身消失在原地,不片刻便将宴客殿所有门窗全都关上,将烟波风雨阻隔在外,可当偌大一座宴客殿重新变得空旷静谧,那种压抑在三人心头的感觉,不但没有降低,反倒越发的沉重了。 洛川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强自镇定的再度开口问道,「除了这位妖皇以外,天狐谶语还曾提及过什么人?」 千雪稍稍抬头,看向西北方向,那里,是青城山的所在,「其二,则是在近古之乱。」 洛川心中顿时一惊,忍不住问道,「这谶语提及的第二人,难道是大鼎开国的......始皇帝?!」 「不是,按理说锦囊谶语应验于近古之乱,流言自当围绕始皇帝展开,但奇怪的是,几乎所有版本的留言,都没有指向始皇帝这个人,」千雪摇头道,「近古之乱,始于万族争霸,终于大鼎兴国。最开始的时候,没有任何妖族会将区区人族放在眼里,狐族作为中古时期为数不多保留了完整传承的九圣遗脉,实力自然极强,迅速便将青城山以西直到西极之地在内的大片土地据为己有,却偏偏没有过分染指中洲。」 第六百六十四章 关键事实 望仙门第六百六十四章关键事实宴客殿内,一片寂静,唯有洛川的话语在空荡荡的殿内回荡。 让关闭了门窗之后显得有些阴暗的大殿,越发的诡秘。 千雪默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随手捻起一颗金黄色的水果,在手中轻轻的摩擦着,却根本没有去看上一眼,她静静的想了半晌,缓缓道,「数千载以来,狐族从来不是天地主角,可以主宰天地气运,却也从来不是边缘弱者,不至于被什么势力随便欺凌,这大概就是天狐先祖为我狐族选择的一条道路吧。」 「谁能不希望自己的族群成为天地主角呢?」洛川也拿起一颗金黄色的水果用力一咬,「若是前面两道谶语,都是为了这最后一道谶语铺垫,是要狐族在这最后的乱世之前保持一定的实力基础,也完全说得通,毕竟前面的那些人,可都不曾得了圣血啊......」 千雪目光一凝,盯着洛川缓缓问道,「所以......你不希望我将你得到圣血的消息,传回青城山?!」 洛川静静回望,「若我不希望,你......会传吗?」 千雪面上现出挣扎之色,继而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 洛川案几之下紧握的双手微微一松,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端起案几上装着肉汤的罐子仿佛喝酒一样大口大口的喝了几口,然后用衣袖一擦嘴角,道,「消息,还是要传回青城山的!」 影子一惊,忍不住问道,「既可以不传,何必还要如此?!」 洛川摇头道,「既然事关圣血,则必是狐族上层人物都要密切关注的事情,千雪待在我们身边这么久的时间仍然一无所获,如何可能交代得过去?但我们也不能完全如实的去传这个消息,更不能借千雪之口传假消息,而是要变上一变。」 千雪看向洛川,问道,「如何变?」 洛川伸出三根指头,「青宫之主所说三点,其一,天赋提升,我晋升五境的情况根本瞒不过天下人,更何况南风前辈也是亲眼所见的,你就如实上报,其二,天赋技能......」他看向千雪,双目之中忽的绽放出摄人的血色光芒,那血色深沉浓郁,好像两个不可见底的漩涡深潭,让千雪心中一动,升起一种被人看透血肉的危机感,「你告诉青宫之主,你看到过我使用妖体妖气,以及天赋技能!」 千雪盯着洛川的一双血色眼眸,问道,「你这血瞳......可有什么功用?」 「自然有的,」洛川抬起左手,顺便往那黑漆漆的毒蛇印记上看了看道,「我这一双血瞳,可以看到极远之地,极细微之处,更可以洞悉真气以及妖气的运转,待我掌握纯熟并运用到极致,说不得就是料敌于先的恐怖能力。」 千雪明显有些惊异,「这便是‘圣血赋予你的特殊天赋技能?!」 洛川问道,「相比起你所知道的狐族其他强者的天赋技能而言,这血瞳是强还是弱?」 千雪道,「绝对不弱。」 洛川一笑道,「也绝对不算强?」 千雪肃然点头,「洞悉气的运转确实有可能达到料敌于先的结果,但毕竟只是极短时间内的先手反应,放在实力相仿或者差距不大的对手身上,可以起到直接影响战局的作用,但若是实力差距较大,它的作用就小得多了,而我见过和听说过的天赋技能,有些甚至是可以跨过一个境界,仍能直接影响到战斗结果的强悍存在。」 第六百六十五章 雨雾茶楼 望仙门第六百六十五章雨雾茶楼离城,雨越下越大。 便是地势较高的太守府宫的所在,四周的护城河也比平时高出了太多,广场上的积水都能没到脚踝,更不必说城内四周地势低洼的一些街巷,已经有了积水入户的情况。 于是人们便忙碌了起来,男人们用装满了泥土的布袋堵在门边,或者往院子里开始渗水的墙角填土,女人和孩子们则用瓢盆之类物件,将入了屋子的水往外舀,急切而慌乱。 相比较在离城之中拥有一座房子甚至院子的人们而言,贫民甚至流民就没有这样幸福的烦恼,他们只需要拎着一块木板挡住头脸,或者随便找到些干草之类顶在头上,哪怕雨水无孔不入,将他们身上湿了些,湿了也就湿了。 至于说运气极好的,能够早早在地势较高的谁家的门廊底下,或者桥洞下面躲雨,那就可以说是件幸福的事情了,他们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只要没有被主人家或者什么人拎着棍子驱逐开去,便可以笑嘻嘻的在那里一直待到雨停,偶尔看到一个狼狈不堪的顶着雨跑过去的身影,都能开心上好几天。 离城以往也是有下大雨的时候,但今年,似乎格外的多。 雨水给城外百姓带来希望,也给城内百姓带来不便。 可对于富贵人家而言,影响却是微乎其微的。 就在整座离城都因为阴雨绵绵,变得干净且安静的时候,一座位于核心城区的茶楼后的偏僻巷子里,先后驶入了三辆富贵马车。. 马车皆由双马牵引,马匹膘肥体健,车厢宽大坚固,车身车轮之上尽皆刻画了法阵,显然除了舒适之外,也足够牢固安全。 第一辆马车和第二辆马车先后驶入茶楼后院专属的位置,后门开了又合,没有惊动任何外人。 等到第三辆马车驶入以后,先前开关后门的茶楼伙计再度小跑着来到门口,飞快的探出头出去,在巷子里扫了扫,然后便将门紧紧的闭上,又从内里扣死,这才好像避讳着什么一般,从茶楼一侧的回廊默默的退出了后院。 第三辆马车的车夫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将马车停稳之后,便跳下马车,撑开雨伞,将马车内一位长相普通,却颇有些威严的中年男人接下车来,小心的送到了茶楼内,这才重新返回到马车上坐下,与旁边两辆马车上的车夫挥手招呼,显然都是熟识的。 却说中年男人才一步入茶楼,便有一个穿了华服的干练男人上来行礼,两人没有停留也没有对话,一前一后上了茶楼三楼。 这一处茶楼一楼二楼占地都并不小,此刻空无一人,茶楼这三楼却是不大,干练男人将中年男人引导上楼之后,便独自返回到二楼楼梯口守着,十分郑重。 三楼当中,是一个圆形的厅,厅的四周皆是窗户,一目了然。 此刻,所有的窗户里有半数开着,窗外房檐挂角,延伸出数尺之外,雨幕如帘,仿佛触手可及,又实际碰触不得。 厅内装饰奢华,檀桌木椅,红绸软垫,白纱烛火,瓷器花瓶,更有假山池水,燃香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绿树青竹,将厅堂点缀得生机盎然。 第六百六十六章 一边揣摩 望仙门第六百六十六章一边揣摩茶楼之上,一时间只闻烟雨,不闻人声。 窦秋实与陈雨对视一眼,然后缓缓道,「昨日郡尉大人与我打了招呼,知道太守大人返城便是这一两日,却是不知已经回来了。」 陈雨笑道,「谢大人家里可是有位裨将大人的,消息比咱们两个灵通些也是正常,敢问谢大人,太守大人回城,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日正午,」谢无伤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陈大人方才有句话说得不对,即便谢某家中有位裨将,而且是罗将军麾下的裨将,对于太守大人消息的掌握,也远不及监察主官闫大人家的子弟,而且是......大大的不如。」 这一句话说出来,不光是窦秋实,便是陈雨这样熟谙世事的,也默然不语了。 窦秋实缓缓端起茶杯送到口边,小口的抿了抿,扭头对陈雨笑道,「陈大人所说不假,这处茶楼中的茶水,果然极品。」 陈雨笑着颔首,也自将面前的茶杯拿起来,冲着谢无伤点了点,然后低头饮茶。 窦秋实轻轻将茶杯放下,这才转头看向谢无伤问道,「这几日,确有人与我说了几个闫家小辈的事情,愚蠢狂悖得令人恼火,但不知谢大人方才所说,是何意思?」 谢无伤此时已将自家茶杯里的茶水饮尽,重新拿起茶鼎慢条斯理的为窦秋实和陈雨重新添茶,等到将茶鼎放回火炉上,又将炉火调整了一下,才再次开口道,「郡丞大人与罗将军是旧识,关系匪浅,自然应该知道罗将军与太守大人的亲近,那是旁人无法比拟的,可即便如此,太守大人每次出行,无论路线还是归程,罗将军都并非了如指掌,多数时候,也只是比我们这些人早知道一些而已,这就已经是无比的恩宠和信重了。」 窦秋实点头道,「太守大人的行程安排,不仅关乎他自身的安危,更是事关整个离郡安危的大事,不可不慎。」 「不错!」谢无伤轻叹一声道,「可就在罗将军也只是知道太守大人在太明城的时候,严家的几个晚辈,却突然跑到那个对于满朝文武而言堪称禁地的地方,偷偷摸摸的拜访了其中的那个人......」他侧目看向窦秋实和陈雨,「两位大人不觉得,这其中有些蹊跷?」 陈雨眼观鼻鼻观心,没有说话。 窦秋实却是微微蹙眉,咀嚼着谢无伤话里的意思,「太守大人在太明城里,还出了什么事情?!」 谢无伤摇头,「眼下太守大人在太明的事情,除了陆将军以外,应该只有郡尉大人和罗将军之类的少数人知晓,具体知道的人应该不多,但......据说今早罗将军独自骑马出营去接太守大人时候,连着砸碎了两张椅子......」 陈雨目光一转,一只有些干枯的手握住茶杯,却没有举起,他看向窦秋实缓缓问道,「太守大人在太明时候,是有传消息回......」 窦秋实点头,「此事你我三人都是知道的,永昌郡河玉城那边出了问题,太守大人想要整军驰援,需要大量粮草......」他神色忽的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沉默下来。 三个人就这样默默喝了一会儿茶,谢无伤才再次开口,「若只是几个晚辈胡闹,往大了说,也终究还是小事,但若不是他们几个小东西的意思......」他扭头看向窦秋实和陈雨道,「咱们也得提前想一想接下来会如何变化才是。」 第六百六十七章 一边应对 望仙门第六百六十七章一边应对离郡闫氏,乃是绵延数百年之久的世家大族,人丁兴旺,屡出重臣,是离郡有数的权贵。 所以仅仅只是在离城,闫氏嫡系一脉名下便拥有不少房产,除去距离太守府宫最近的一处并不算太大,却是身份象征的宅子以外,最被这一代家主,也是离郡监察主官闫铁鹰喜欢的,是距离北城门与离城核心主路不算很远的一处「偏僻」宅院。 这座宅院围墙极高,占地极大,其中亭台楼阁,绿地湖泊,每一处停留,都是一幅画作,可谓处处是景。 在一处临近湖面的角落,有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竹林深处,有座四面合围,上有气孔的亭子,气孔中缓缓冒出热气,又消散在林间的冷雨凉风里,好似炊烟,又似仙境。 亭子外,一个个手里捧着木盆的侍女正安静而忙碌的进进出出,将冒着热气的热水端进去,又拿着空盆回到亭子后面的灶火房,如此往复。 亭子内,一片氤氲,如同林间浓雾,隔着丈余便难辨脸面。 亭内四周,铺设了一层厚厚的木板,板上光滑,拼接细密,最内里的地方一东一西放置两把椅子,两个身姿绰约衣衫单薄的侍女安坐其上,一个怀抱琵琶,一个素手弹琴,端的是灵欲俱上。 居中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水池,池子的四周皆以汉白玉石砌成,池水清澈,水面上飘着兰花菊瓣,郁金茅香,散发奇香。.. 池中与奏乐侍女相对的位置,是一个身材宽大的老者,老者腰间围了一块浴巾,坐在水池之中,双臂横在池外,大半个身体都没入水中,虽闭目神游,却不怒而威,正是离郡重臣,监察主官,闫铁鹰。 此时的闫铁鹰舒服的躺坐着,双臂双腿之上各自一双柔荑揉捏擦拭,四个薄衫少女浸于水中,随着轻柔的动作荡漾起一圈圈水波,实在是美艳无双。 就在闫铁鹰沉浸在身心的愉悦之中就要睡着的时候,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从亭外传来,直接惊扰了他的美梦,令他两道浓眉不由得竖起,眼睛都没有睁开便道,「是谁?!」 为他按腿的两个少女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起身去到亭子门口,与外面的侍女轻声对话了几句之后回来,柔声道,「回禀主子,是三少爷家的两个儿子,以及竹少爷家的长子,三人在外求见。」 闫铁鹰一双眉毛拧成一团,想了一会儿之后才冷冷道,「屏风,让他们三个跪在屏风外说话。」 两个为他揉腿的少女起身而去,不一会儿便将一个近丈长宽的巨大屏风取了出来,放在闫铁鹰对面的木板地面上,又让两个奏乐的侍女退下,这才将亭外的三人请了进来。 那三人年纪不大,却也不小,此时浑身都被雨淋透,来到这样的环境下显得局促不安,一个个根本不敢将头抬起,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就要倒了大霉。 来到屏风后面,三人齐齐跪下,只拿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地面,「见过祖父。」 闫铁鹰仍是闭目养神的模样,听见屏风后三人问候半晌没有回应,等到那三人被这种沉默压制得心胆俱颤,才终于开口,「何事?」 三人低着头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是居中的男子道,「祖父,今日我等三人按照祖父前几日的说法,欲要再买一些礼物去那处‘洛府拜访,不料库房管家老东头竟不许我等支取银钱,还说......还说......」 闫铁鹰眉毛微微一挑,喝问道,「还说什么?」 三人闻声便颤,居中男子咬了咬牙道,「不敢欺瞒祖父,那老东头还说让我等三人赶快回去甘原,不要再回来了,」他抬起头,想要透过面前的屏风去看闫铁鹰的脸,却发现根本就是徒劳,「祖父,可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请您明示,孙儿三人这一日实在 至于这家伙嘛土间总悟看了眼依旧趴在地上的安艺伦也:这副眼镜阿宅既然喜欢趴在地上,就让它继续趴着好了,同样是眼镜,这副眼镜完全是让新吧唧丢脸啊! 霞之丘诗羽: 她早该想到这种答案了,就连被拜托照顾桐须老师,这家伙都想丢在地上一走了之,这副猪头眼镜总悟君这家伙又怎么会在意呢? 都已经用它来代指了,总悟君的确是打心眼里不想跟这副猪头眼镜有什么联系,等等,她为什么也被带到沟里去了?直接用猪头眼镜来称呼这只心思复杂的学弟,话又说回来了,新吧唧是谁啊 就在霞之丘诗羽胡思乱想的同时,还是跟土间总悟好久没见的泽村,英梨梨点明了问题。 等等啊,他要是这副样子闹到学校去的话,土间混蛋是会被学校处分的吧!?混蛋,你就不担心一下你自己的吗? 第六百六十八章 弃车保帅 望仙门第六百六十八章弃车保帅离城,闫府。 闫铁鹰面色冷然,披着一件宽大的袍子,一路赤足,行走如风,从竹林中大步走出,任凭身后两个薄衫少女小跑着跟随,也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出了竹林,凉风骤然便猛烈了些,雨水打在闫铁鹰的脸上,又顺着他大半袒露的结实胸膛流下,很快便将他宽松的衣袍打湿。 可他却似是没有一点不适,只是盯着曲径小路上一对打着伞的主仆,缓步靠了过去,「不知周大人到了,有失远迎。」 被叫做「周大人」的老者胡须半白,看起来比闫铁鹰老了太多太多,他眼睛小小,看似浑浊,却总是带着些笑意,让他看起来慈祥非常,正是离郡司吏主官,周仲青。 周仲青穿着厚重的常服,笑道,「闫兄,你我相交多年,何必还要如此客气,」他看向四周,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一座湖边小亭,「咱们去那边坐坐?」 闫铁鹰颔首,回头冲身后两个薄衫少女摆一摆手,让她们两个走开些,便与周仲青并排而行,「仲青贤弟近来身体可好?」 周仲青听得对方叫他「贤弟」没有半点不适,一切理所当然的模样,笑笑道,「比不得闫兄这样的中三境强者,虽说没有什么太大的毛病,但老了,就得服老。」 「哎,你哪里能算老呢,」闫铁鹰道。 周仲青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并肩缓行,一路沉默着走到那处湖边凉亭坐下。 闫铁鹰看向不远处的翠绿的竹林。 周仲青将伞收起,放到一边,坐下以后看向的则是眼前这一座占地不小的人工湖泊,此时雨仍不小,灰蒙蒙的天空下,灰蒙蒙的湖面波纹叠荡,哗啦啦的雨声,没有给人嘈杂的感觉,反倒非常宁静,「太守大人回城了,闫兄应当已经知道。」 闫铁鹰点了点头,「知道。」 周仲青淡淡道,「咱们这位年轻的太守大人,比之他的父亲,少了三分儒雅,却多了七分杀气,」他将双手托在膝盖上,轻轻的揉搓着,可以给他带来一丝暖意,「尚未登位,便将一个林家上上下下屠了个干净,据说留了几支偏的旁的在外郡,多少算是给林家祖上那些有功的,留了些骨血,但就凭着那一点点流在外面的财产,想要重新再过人上人的日子,根本不用指望,更不必说其它。」 周仲青的声音低沉平缓,说出来的东西,却是冷若深秋,「年轻气盛,有些时候在我们这些老人的眼睛里,就是不成熟,是不自重,是不懂江湖险恶,是一定要自讨苦吃,甚至......难免夭折的......」 闫铁鹰始终挺直的腰身忽的一颤,继而回过头来,也顺着周仲青的目光看向了雨落的湖面,仍旧是一言不发。 周仲青继续道,「可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不全是按照我们的意愿发生的,尤其是当今这个乱世,谁能想得到,离郡有一天可以将安陵甚至半个永昌都一口吃下了?」他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想不到的事情很多,看不透的事情很多,这些想不到看不透的事情,让我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或许不是那位年轻太守将事情做得太绝,而是我们......不合时宜了?」 闫铁鹰的面色,如同一块结了冰的寒铁,终于是开了口,「数百年来,离郡多少太守都是与世家共天下的,他一个才刚登位的毛头小子说变,就能变得了?!」 第六百六十九章 所谓孤臣 望仙门第六百六十九章所谓孤臣离城,太守府宫。 天色渐暗,下了许久的雨才终于停了,只是天上的云层并没有散去,遮盖得一整座离城,连个夕阳晚霞都看不见。 可即便如此,站在后宫湖泊边的听雨楼上,将窗户全部打开,任由雨后清新的空气拂过脸庞,俯视整座后宫花园的感觉,仍是很好。 洛川站在临湖的窗户前,伸手扶在栏杆上,问身后的高士贤道,「听说洛云的母亲,生前最喜欢站在这里看风景?」 高士贤弓着身子小心翼翼的道,「回禀主上,那位......确实喜欢在听雨楼上待着,但彼时的听雨楼,可没有如今的听雨楼这么高,硬要比起来的话,如今主上站立的位置,都要到当初听雨楼的顶子上了呢。」 洛川一笑置之,而后低头去看楼下靠近湖边的那座琉璃小楼,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其中那朵并蒂雪莲的全貌,即便他已经站得极高,仍旧能够感应到那股磅礴的水气,以那并蒂雪莲所在的琉璃小楼为中心铺散开来,一浪一浪得扑向四周,「如今已陆续有人来这小楼外修炼了吧,老杨那边可还习惯?」 高士贤道,「习惯,习惯的很,他本就是个木讷的性子,过去看守私库和藏书楼,如今看守这琉璃阁,总之都是清闲的营生,我前几日去看他,他还说自己在这莲花下修行事半功倍,对主上感激的很,现在便是赶他走他都不走了呢,」他微微抬头看一眼洛川的侧脸神色,又道,「不过主上不在的时候,老奴还是私下里吩咐过,毕竟府宫重地,虽然来此的都是女子,晚上这边还是没有让留人......」 「这些事情我不懂的,」洛川无所谓的道,「你便按照府宫旧时的规矩去办就是了,那棵梧桐那边也是一样?」 高士贤连忙道,「回主上的话,若是按照府宫往日里的规矩,那是白天也不许闲杂人等入内的,但既然是主上说过的话,老奴等便仍让白日进来。」 「就这样吧,没有规矩也确实不像样子,」洛川低头,看见听雨楼下一个倒提了伞的中年男人正被一众宫廷护卫围着检查,不由得露出个笑容来,「老高,你家孙子那高粱醉,如今生意如何啊?」 高士贤闻言将身躯弯得更低,声音微颤道,「主上日理万机竟还记得老奴不肖孙儿家的小店,老奴实在......」 「哎哎,说人话,」洛川有些无奈的打断了高士贤的话道。 「是是,」高士贤忙改口道,「自打主上允了我那孙儿将门匾上的落款添上,着实也有几日清闲,直到后来,几位朝中大人先后去了,喝了咱们的高粱酒,这才慢慢有了客人,往来的也不再是过往俗客,倒是官吏士子更多了些,生意便好过从前太多。」 洛川沉默片刻,问道,「都有哪些大人去了那里?」 高士贤抬头又看了一下洛川的脸色,这才轻声道,「最先去的,是郡丞窦大人,一个人一碗酒,喝了半日,然后是郡尉赵大人和罗将军,两人都喝了不少,半夜才归,再之后有司户主官公孙大人、司吏主官周大人、司库主官谢大人和谢裨将一家,以及其他朝堂内外的官吏有不少,还有读书人给咱们店里写了诗句留下的,老奴都让孙儿裱起来挂上,看着就有几分文雅气,着实不错了。」.net 第六百七十章 恩威并施 天色渐晚,高士贤便让宫廷侍者为听雨楼各层点灯,黑漆漆的湖面上,映照着微蓝的琉璃小楼,与其身后暖光如火的听雨楼,仿佛让整座花园都拥有了心脏一般,微微律动。 听雨楼上,洛川看着木泽言,忽的笑道, 木泽言淡淡的看了一眼洛川,一言不发的将目光移开,低头去看楼下那座没有点灯却偏偏散发幽光的琉璃小楼,在那里,弥漫着的好似蓝色萤火虫一样的光点,围绕着,旋转着,将一株神异的并蒂雪莲映照得好似神花。 洛川看他这表情,忽的就有些怒意,想要一巴掌将眼前这个天然酷的中年男人一巴掌拍飞到楼下,可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还是自家消化了,他也低头去看那并蒂雪莲,道, 木泽言摇头, 洛川撇了撇嘴道, 木泽言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道, 洛川顿时就有种心中憋闷的感觉,有些无奈的轻叹一声道, 木泽言这一次没有心直口快,而是思索了片刻才慢慢道, 木泽言一口气说完这一番甚至有些大逆不道的话语之后,看向洛川,却见后者面色平静,不置可否,只是盯着窗外的夜色不语,斟酌了一下语句之后又道, 洛川微微一笑道, 木泽言看着洛川的侧脸,有些迷惑的皱了皱眉道, 洛川仍旧看着窗外,却是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第六百七十一章 士别三日 望仙门第六百七十一章士别三日夜幕降临,离城太守府宫后花园内,除了湖边明亮的听雨楼,和那座新盖起来却是隐隐泛着蓝光的琉璃小楼以外,到处都是黑暗一片。 雨后的花园,飘洒着花草的清香,与泥土气息一合,有种令人迷醉的舒适感。 然后,花园一处朝东的小门处出现一盏微弱的灯,好似夜空中一只微不足道的萤火虫,沿着花园弯曲的小路,一路来到护卫重重的听雨楼下。 那人一身赤色皮甲,在胸腹要害之地配以金色护具,护具上密布法阵,显然也不是凡品,腰畔两柄金色短剑,身后却没有背着那一柄标志性的重剑,正是洛川自中京城出来时的侍女,如今的离城军屯长洛思齐。 思齐一手提着灯盏,一手握着柄合上的油纸伞,来到听雨楼下,张开双臂,任由宫廷侍者检查全身,她只是仰着头,看着听雨楼顶层那个年轻男人与她招手,笑眯了眼睛。 很快,宫廷侍者便检查完毕,躬着身退开,思齐提着灯盏登上石基,就见满脸严肃的司律副官木泽言正从听雨楼内快步走出,便让开了道路,行了个军礼,「见过木大人。」 木泽言显然满怀心事,听见思齐行礼问好,也只是草草抬头冲她点了点,便错身而过。 思齐诧异的看了眼木泽言离开的背影,转身上楼,很快来到顶层,她将灯盏和伞都交给笑着迎上来的高士贤,道谢之后进屋,就见洛川仍在窗前朝外看,便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也往外看,在这样的阴天里,除了黑漆漆的湖面以外,能看到的东西不多,让人格外压抑,「公子看什么呢?」 洛川慨叹一声语气深沉道,「看这血色的江山。」 「什么江山?」思齐呆呆的看着洛川问道。 洛川扭头看思齐这幅模样,顿时便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思齐立刻就觉得眼前这个让她感觉有些陌生的洛川,又变回了中京城那个会让她忍不住舍弃侍女之道,对他痛下狠手的质子,于是便一巴掌拍在洛川的胳膊上没好气道,「笑什么?!」 洛川胳膊上吃痛,便嘶嘶的吸了几口凉气。 思齐见状只以为自己这一下拍在了他的伤口上,连忙拉着他的胳膊查看,却见洛川又自哈哈的笑着,这才有些意兴阑珊的道,「真是无聊,今日才刚回来吗?此番南下没有与妖夷打上一场,你很失望吧?」 洛川止住了笑,正要伸手在思齐身上的几块新增的护具上敲一敲,闻言一顿道,「你怎么知道我这次南下没和妖夷打上一场,在太明以南的旷野上,咱们离郡轻骑还是与一群大妖干了一仗的,你不知道,那一仗打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吹牛吧你,」思齐撇了撇嘴,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脸上刮了刮,「堂堂离郡太守,还要在这里与我一个小小的屯长吹牛皮,不害臊。」 洛川上下看了看思齐道,「老高与我说你最近伤势好了些就总往外跑,我看你方才走路的模样,分明还没有彻底好利索,你出宫后往哪里去了?」 「军务处!」思齐仰着下巴模样极是骄傲的道。 洛川这一下是真的有些诧异,问道,「你一个离城军的屯长,跑去军务处干什么?」 第六百七十二章 处理政务 望仙门第六百七十二章处理政务次日一早,离城太守府宫门前的广场上,便聚集起了大片等待入朝的官员。 这些官员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小声的谈论着,有种肃穆又冷清的气氛。 相比较一年前,如今能够参与朝会的官员,人数上确实增加了不少,不少年轻的新面孔甚至是第一次参加朝会,但事实上,各部府衙仍旧长期处于缺人的状态,以至于各地区许多事务都卡在离城各部府衙的案几上,进展缓慢。 这一年,因为有了文武举的存在,离郡新增的官吏人数,便是放之整个大鼎范围,也绝对是首屈一指的,可即便如此,官吏的选拔和任用,仍旧远远跟不上离郡当下的需求。 随着过去一年离郡对外的扩张之战,离郡实际掌控的领土面积较之一年多前增加了近乎一倍,若是计算耕地面积,则这一比例还要超过一倍,而计算人口,将这一年多时间里大量到来的流民都算上,几乎就要让离郡的人口翻上一倍。 这样的巨大变化是离郡过去九百载都不曾有过的,会为府衙上下的官吏们带来怎样的管理缺口和治政挑战,是不言而喻的,尤其是三仓之地和安陵这样的新得之地,大大小小纷纷扰扰的难题,全都要经由离城各部府衙给出答案,巨大的工作量所需要的官员缺口便十分巨大的,尤其在年轻的太守大人经常会御驾亲征的情况下,消息传递和沟通的成本还要变得更高。 宁静的清晨,就在朝臣官员们争分夺秒的忙碌中过去,等到太阳初升,太守府宫的大门缓缓打开,所有人的议论便都戛然而止。 朝臣们分为文武两列,按照官职排序站好,并在数名宫廷侍者的引导下进入府宫大门,一路沉默着前行,让这样的气氛越加肃穆。 穿过空旷而寂寥的广场,在四周整齐列队的宫廷护卫们的注视下,官员们依次跨过正殿的门槛,在大殿中央安静等待。 没有过了多久,随着宫廷大侍长高士贤的唱喏,离郡太守洛川便在群臣朝拜的声音中从府宫后方大步走入,稳稳的坐在上首高处唯一的宽大宝座之上,朗声道,「诸卿起身。」 群臣谢礼的时候,洛川却在文臣一列队伍的最后方,看到了一个许久不见,却让他倍感亲切的身影,只是对方不敢抬头看他。 洛川看一眼司农主官陈雨,而后对群臣道,「今日朝会还是老样子,先说各部这些日子里积压待办的事务,分紧急与重要者优先。」 话音刚落,文臣序列之中司户主官公孙润泽便飞快的出列奏事,「启禀太守大人,近些时日涌入我离郡的流民数量不断增多,关于编民入户一事,若始终遵循旧例,则司户府衙压力太大,尤其是三仓之地,流民数量之巨远超往年,恐难完成。」 洛川心中一动,已经明白了司户府衙的难处,问道,「公孙大人可有解决办法。」 「有!」公孙润泽飞快道,「臣等以为,流民涌入数量太多,流动性又太大,若一律编入离郡民户,不但带来记录难题,后续的安置也会变得困难,不若单独为流民开启临户,作为离郡临时人口的凭证,如此一来,军务处、各方战场若有战事征召所需,又或者各地各府衙有临时用工所需,皆可以优先面向此类人口,不但流程简单,还可以解决一部分流民安置问题,此法已与郡丞、郡尉两位大人有过商讨,皆以为可行,还请太守大人定夺。」 第六百七十三章 八十万亩 望仙门第六百七十三章八十万亩离城,太守府宫,司库主官谢无伤快步走出文臣序列,躬身行礼道,「启禀太守大人,如今已是深秋,离郡旧地各处征粮运粮事宜已然完成,正常征收粮税两百五十万石,各仓新旧交替略有损耗,亦在情理之中,可谓丰收,三仓之地与安陵各城征粮事宜接近尾声,预计可征收粮税共计两百五十万石左右,考虑到战乱之后各地的恢复及治理管理之难,如此收获亦可谓之丰收。」qδ.net 朝堂重臣听得谢无伤所言,各自躬身,齐齐贺颂道,「贺离郡大丰!」 洛川闻言也忍不住露出笑容,道,「民以食为天,大丰大吉,确是好事。」 一众朝臣交头接耳,皆有所感。 可独自一人站在朝堂当中的谢无伤却没有退回序列的意思,见状,所有人的嘈杂议论声便也渐渐终止。 等到朝堂重归寂静,谢无伤才再度行礼道,「启禀太守大人,相比较往日之离郡,共计五百万石的粮税,的确可以称之为大丰,可相较于今日之离郡而言,五百万石粮税,不过堪堪够用而已。」 众臣默然,洛川也熄灭了刚刚有些喜乐的心思。 谢无伤继续道,「如今之离郡,地广两千里,百姓数千万,披甲之兵三十五万,就连战马都要数以万计,一年下来,各方面单纯耗粮便要超过四百万石,再加上离郡四边不稳,战事损耗以及各地应急损耗,若只是五百万石税粮,在没有了供粮之后,我们根本难有半分余粮,可无论流民之难,还是天灾之虑,凭借我离郡旧时的存粮三百万石,如何可以谓之安全?」 谢无伤的一席话,直接便让朝堂之上陷入长久的沉默,甚至于他何时默默返回自家队列之中,都没有几个人注意到。 洛川被他这么一搞,一时间也没了说话的兴致。 然后司农主官陈雨,便在这样的情况下施施然离开队列,躬身行礼道,「启禀太守大人,臣有事启奏。」 洛川点头道,「说吧。」 陈雨直起身来,嘴角含笑道,「方才谢大人所说有理,储粮之重,乃是重中之重,可离郡当下难免战事,既不能裁军,也不能免战,想要增加储粮,唯有增加税粮一途,在不增加税率给百姓增添负担的情况下,有几件事是我们可以做的。」 他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道,「其一,三仓之地组织流民垦荒,众所周知,三仓之地乃是平原,基本上皆是沃土,但去年一战之后,大量原本归属于永昌权贵的土地成了无主之地收归太守大人所有,然则此类土地清点记录耗费了不少时间,等到清点完毕,不少土地便错过了时节,成了荒地,此类田地尚需明年重新分配,租借给原本属地耕种的农户,或者各地表现优异的入户流民,如此既可让临户入编,也可增加税粮,还请太守大人示下。」 洛川道,「准,但各地如何评定原耕农户以及流民表现,尽快出一规则呈奏上来。」 陈雨躬身行礼称是,然后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安陵之地,多是沃土,然则此番秋收税粮却是意料之外的少,其中缘故颇为复杂,牵扯到不少各地旧事与旧有势力之纠葛,虽然此中情况多数不可重复,但少数仍需动用雷霆手段,仅靠各地司农官恐怕难以威慑,需要安陵各地驻军从中协助,还请太守大人示下。」 第六百七十四章 翻覆之间 大殿之上,陈雨领旨,陈恕谢恩。 等到这两人各自还于文臣序列的位置之上,司律副官木泽言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先于他身前的监察主官闫铁鹰一步走出队列,躬身行礼道, 一刹那,朝堂之上文武队列之中不少人为之侧目。 排位靠前些的还只是微微低头斜斜的投过去个视线,排位靠后的不少已经直截了当的将目光在木泽言和监察主官闫铁鹰的后背上徘徊。 洛川道, 木泽言口中称是,身子便即挺的笔直道, 木泽言这一番话说出来,不光监察府衙的一应官员顿时义愤填膺,便是隶属于他司律府衙的官员一个个都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朝堂上文武两列其余的官员便也炸开了锅,一时间议论纷纷,嘈杂不已。 很快,便有须发已白的监察副官楚生出列,指着木泽言的鼻子怒道, 他老泪纵横,模样凄凉,待到殿中嘈杂之声稍熄,便朝着洛川行礼控诉道, 楚生一边伸手抹泪,一边看向文臣序列之中排在第六位上的闫铁鹰,见他不动不摇站得极稳,没有半点出列辩解的意思,便就扭头看向与自己位列相近的两位府衙副官,挤弄了一下眉眼,却意外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心中顿时大惊。 上首洛川此时终于开了口,问道, 楚生此时已经是满头冷汗,闻言又自看了眼闫铁鹰的背影,呐呐道, 楚生一边说着,一边又涕泪横流,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地,不住磕头。 他这么一闹,场面顿时又有些混乱。 站在文臣序列第二位的司吏主官周仲青此时忽的偏了偏头,文臣序列排位居中的一名留了一副美髯的中年男人缓缓出列,却是司户副官,孙泰仁,只见他朝着洛川的方向行了一礼之后,缓缓道, 第六百七十五章 一言以决 望仙门第六百七十五章一言以决大殿之上,前前后后一番变化速度之快,令人反应不及,几位大臣言语之间,一位先前还可以翻云覆雨的重臣,就这样被轻飘飘的边缘化,其中残酷的官场风云变幻之猛烈,背后狠辣的权力斗争博弈之诡谲,令许多初入朝堂的年轻官员心中一片冰凉。 洛川听得郡丞窦秋实的建议,却没有当下就做出决定,而是问司吏主官周仲青道,“周大人以为如何?” 周仲青出列行礼,肃然沉声道,“臣以为郡丞大人所言甚是,闫大人毕竟是为我离郡朝堂内外辛苦了数十载的老臣,虽有微恙,亦应念其功勋,准其还乡养病,以示太守大人恩德。” 洛川点头,又看向司户主官公孙润泽、司农主官陈雨和司库主官谢无伤问道,“公孙大人、陈大人、谢大人,三位以为如何?” 公孙润泽第一个大步出列行礼,话里颇有些不客气的道,“闫大人既已不适合担任监察主官一职,告老还乡便也算是我辈艳羡的福气,臣无异议。” 陈雨和谢无伤交换一个目光,齐齐走出队列行礼道,“臣无异议。” 洛川听到三人答复之后,这才长长的叹息一声道,“唉,洛川登位不过一年有余,如今我离郡土地广袤,人口众多,正是蒸蒸日上,用人之际,不料却因此小节失一重臣,着实可惜,然则闫卿养病要紧,我也不能强行留你,便准闫卿返乡养病去吧。” 闫铁鹰自方才出列行礼之后便没有动弹,眼见着一个个同列朝堂的重臣出列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将头压得更低,此时听得洛川说话,仿佛痴傻了一般呆立当场,半晌之后才重重的躬身一礼,沉声应道,“臣闫铁鹰,谢太守大人,恩德!” 洛川抬了抬手道,“闫卿起身吧,不必多礼,”他稍稍一顿,忽又问道,“不过闫卿,你既返乡养病,监察主官一职却也不能空悬,你在监察府衙做事多年,关于继任人选,可有斟酌?” 这句话才一问出,殿中便又有了反应。 郡丞窦秋实和司户主官公孙润泽微微低头,没有半点反应。 司吏主官周仲青、司农主官陈雨和司库主官谢无伤则齐齐侧目,看向了闫铁鹰。 唯有司律副官木泽言,斗胆抬头往洛川的方向看了一眼。 其余殿中一众官吏,此时已经没有谁敢交头接耳,只是安安静静本本分分的低头听着,就连同为一郡府衙副官的孙泰仁,以及仍旧跪在地上的楚生等,都是如此。 闫铁鹰却仍不抬头,让人看不真切他的表情,闻言他仍旧是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回禀太守大人,监察主官一职,负责监察百官之礼,非要一老成持重又公正无私之人不可,臣遍观如今离郡官吏,也只太明县守宋声一人,可以胜任。” 太明县守宋声这个名字一出口,司吏主官周仲青的眉毛便忍不住一跳。 洛川看向郡丞窦秋实,却不见其面上喜怒,便开口道,“哦,宋声,我曾见过一面,确是个不错的人选,”他又看向周仲青道,“周大人,你乃是司吏主官,虽说监察主官一职不在你的统筹范围,但我仍很看重你的想法,你觉得,何人接任此职务最为合适?” 第六百七十六章 调令各军 望仙门第六百七十六章调令各军离郡朝堂之上,无论文官还是武将,骤然听闻如此噩耗,尽皆不可抑制的激动起来。 事实上,不必说东北常州山北郡,或者说吞并了山北郡南部以后的山南郡,如今糜烂的北部边境,在北夷的压制下不断传来的惨烈信息,就是西南汉州本身,也已经有了安阳郡南口城被破,城内百姓军卒尽皆沦为南夷奴仆的悲惨先例,甚至于时至今日,安阳太守晏思语都还御驾亲征,在元北城,守在双龙城元河一线的最前线,与南夷血战求存。 即便是离郡安安稳稳的朝堂之上,人们也时刻可以感受到四夷如今对大鼎中洲的侵略带来的沉甸甸的压力,好似永远笼罩在所有人族头顶上的阴云,挥之不去,且越来越浓。 可即便将所有这些对人族不利的消息全都加起来,也绝对比不过河玉城失守这五个字,在离郡一众朝臣心中带来的震撼之强烈。 因为无论山北郡同城,或者北部边境、西北部边境上其它毁于妖夷之手的城镇,亦或者安阳郡的南口城,对于离郡这样群山闭锁的边陲之地来说,都还是太过遥远,太过遥远了。 那些与他们所在间隔了不知道多少千里的遥远之地,便是被妖夷连根都吞了,听起来也与他们的离城隔着些距离,似乎只要陆东风仍在太明城,百通城还可以打胜仗,整座离郡就仍可以歌舞升平。 好似离郡从来都不是一座边郡。 可这一次,当南夷将战争阴云带到永昌,带到与百通城一山之隔的河玉城,并且不声不响的就完成了攻城略地的一切,所有人才忽然惊觉,战争距离他们似乎根本不远。 而自吕祖仙逝之后,所有人都在呼喊着的那个乱世,仿佛第一次冲他们招了招手一般。 迫在眉睫。 洛川没有说话,甚至制止了高士贤想要高呼“肃静”以整肃朝堂气氛的动作,他只是平静的盯着下方一个个或者惊慌失措或者义愤填膺的官员和武将,默然不语。 他其实是能够理解这种情绪的,就好像当初他亲眼目睹了所谓盛世中京城的乱象,并从那里逃出来的时候一样,又或者他身在苍颜,看到了洛天恩为他密密麻麻写下的那封长信,了解了身上将要肩负的重担,以及洛天恩对离郡未来满满的担忧和悲观的展望以后,那种深深的无力与不安。 可他并不希望,自己已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为离郡一地的百姓去挣那一线生机,为此南征北战,屡败妖夷之后,自家离郡朝堂之上的官员武将,仍旧缺少面对妖夷来犯可以泰然处之的胆气。 所以他挺直了胸膛,端坐于太守宝座之上,看着眼下的混乱,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直到最先冷静下来的朝臣注意到了太守大人的异样,继而如其他重臣一般重归安静的站立在队列之中,这种冷静,才似乎产生了传染的效用,越来越多的官员和武将安静下来。 直到整个大殿,迅速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洛川安坐上首,仍旧没有说话,刻意又让这种安静蔓延开了更久的时间之后,才缓缓开口,只一句话,便听得朝堂之上不少人为之一震,“自我登位这一年以来,离郡已与南夷交战三场,三场皆胜。” 第六百七十七章 浅析局势 望仙门第六百七十七章浅析局势这一次太守还朝后的第一个朝会,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散得早。 等到朝臣们大多散去以后,郡丞窦秋实以及郡尉赵无忌两人被洛川单独留下,一路随他往后宫花园处走,边走边聊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除了一身黑衣的影子跟在三人身后以外,其余所有的宫廷侍者或者宫廷护卫,都被高士贤远远的压在十丈开外。 直到到了后宫花园湖边的那座听雨楼上,洛川回头看一眼影子以后,才开始说些要紧的东西。 “窦大人,”洛川一边当先往楼上走,一边问道,“先前在朝会上,谢大人说离郡这一年秋收共计税粮五百万石,当是假议,真实的情况是多少?” 窦秋实跟在洛川身后上楼,闻言道,“事实上,今年秋收各地税粮共计,超过五百五十万石。” “五百五十万石,”洛川此时已经登上二层,回头有些诧异的问道,“是说三仓之地与安陵,共计征收税粮三百万石?” 窦秋实摇头,“三仓之地与安陵共计征收税粮确是两百五十万石,朝会上陈大人其实已经说过,这两处新得之地春耕时节问题多多,各地府衙官吏也多是生手,所以总体而言收成并不理想,但为免朝臣对这两处新得之地的司农官们过多攻讦,便没有在这个税粮数字上有所隐瞒,随着这一年的熟悉和调整,许多问题的解决,明年秋收时候,必然要比今年好上许多,届时再遵照旧例对外隐瞒一些,也不是太大问题。” 洛川点头,然后继续朝楼上走去,“五百五十万石,依照离郡如今的消耗来看,确实也不过是堪堪够用,长此以往,年复一年紧巴巴的,难有余粮,这是个大麻烦。” 窦秋实道,“确实如此,眼下这一两年,我离郡地界风调雨顺,是极好的,可谁也说不准这样的好年景能维持多久,总要为不好的时候多思虑着些。” 这个时候,跟在两人身后没有说话的赵无忌忽的开口道,“我听说益城,是永昌郡最大的储粮大城,在益城地下,有一座规模惊人的巨型粮仓,窦大人,依你估计,如今益城,能有多少储粮?” “郡尉大人说笑了,这样的事情哪里估计得准,”窦秋实谦逊的笑笑,而后道,“不过去年永昌郡全境丰收,包括三仓之地的税粮全都收归益城,而我听说永昌郡如今有些艰难,就连流民往那边去的都很少,储粮应当比我离郡要宽裕得多。” 言毕,两人相视一笑。 洛川却只是打头往上走,直到来到最高处,走到敞开的窗边,居高临下可以看见整个后宫花园,才接上了方才的话题,“永昌益城应当是有不少余粮的,毕竟时局如此,以孟娇阳谨小慎微的样子,应当舍不得挥霍,单单一座益城,哪怕要供给照水城和河玉城两座城,短时间内也绝对富余,可即便我们能够顺利拿下益城,接踵而至的自河玉城北迁的数百万流民安置,也是难以估量的消耗,未必就能余下什么,说不定还要倒贴,更不必说若是攻打益城不顺,或者临到头,那孟娇阳和他爹一样发了疯,一把火将储粮烧了......” 第六百七十八章 自然而然 望仙门第六百七十八章自然而然听雨楼上,窦秋实和赵无忌什么时候离开,洛川都不知道,直到影子走到他的身边轻轻喊了他一声,他才从沉思中醒来。 影子问道,“在想江州的事情?” 洛川摇头,看一看身后空荡荡的屋子道,“无论是南夷,还是江州,都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只是想了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他扭头问道,“陈恕还没走吧?” 影子摇头,“朝会之后便骑马出城,一路北上了。” 洛川一怔,随即一声慨叹,“下次见他,不知又要何时了......” 影子看了看洛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其它的事情,“闫铁鹰那边,就这样放他回到甘原?我曾听你父亲评价过此人,说他看似精明,实则迂腐,表明宽容,睚眦必报,这样的人,留他在甘原这样的腹心之地,恐怕......” 洛川一笑,道,“谁说我要留他在甘原......” 影子问道,“朝会之后,我便派人去闫府盯着,闫铁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意思,只吩咐两个儿子留下,他自己和离城闫府大多数仆从之类,都要收拾行囊返回甘原了。” 洛川问道,“哦,他那几个和洛云有过接触的孙子呢?” 影子道,“仍在闫府惩戒堂禁足。” 洛川点了点头,看向影子道,“让他回去甘原,”他见影子又似有话要说,便补充了一句,“等他回去甘原之后,再让他自然而然的离开这个世界。” 影子问道,“经历了今日朝堂之上的事情,恐怕无论闫铁鹰死得如何自然,只要他死了,人们都会怀疑到你的头上。” “那就要看你说的这个‘人们’,指的是什么人了,”洛川伸手扶在栏杆上,低头去看花园,就见两个少女在几个宫廷侍者和护卫的环绕下,朝着听雨楼这边走来,“能在这朝堂之上拥有一席之地的,或者主掌地方的各级官吏,到底还是聪明人要多一些,这些人自然知道闫铁鹰之死与我有关,可那又如何?这本就是我想要让他们知道的事情。” “只要离郡这数千万百姓,觉得闫铁鹰死得自然而然就够了,”他看向影子缓缓道,“今日在朝堂之上,闫铁鹰不是亲口承认了自己身体有恙吗?哪怕他是朝臣之中极少见的大修士,但既然他病到需要辞官返乡,那病情恶化以至于一命呜呼,也便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暗部之中也有精通用毒的高手,”影子点头,面具之下的一双眼睛冰寒一片,“那闫家的其他人?” 洛川摆了摆手,“闫家的其他人不能动用暗部,闫铁鹰自己作死,死了也就死了,但因为这么一件事情便将整个闫家一口气杀绝了,这样做终归是不行的,离郡九百载,历任太守皆是依靠世家贵族治理天下,不只是朝堂与地方官吏,就是各方战场上,任职军官的也根本不知道有多少,我确实需要借由闫铁鹰的事情让一些身居高位的人产生敬畏之心,却不能让所有世家贵族子弟全都因为恐惧而离心。” 影子点头又问,“若是如此,私下里联系洛云的那三个人,我们也默默的处理掉?” “不,”洛川道,“恰恰相反,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三个私下里接触过洛云的人,一点事情都没有,不但没有一点事情,我甚至还要亲自为他们求情,让闫铁鹰将他们从严家的惩戒堂里放出来,如此一来,在大多数人看来,此后闫铁鹰的死,才是真正的自然而然。” 影子再次点头,然后默默的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之中。 第六百七十九章 永昌水军 望仙门第六百七十九章永昌水军照水城,位于益城东南方向,是永昌郡南疆边境之上,抵御南夷的重要边城。 照水城位于沔水以北,地势较高,是以当沔水自大古山脉发源,一路奔腾朝着照水城而来的时候,便环绕着它,向南弯过了一个巨大的曲线,这才重新回到了南下的路径之上,并最终汇入了伏波江中。 所以,永昌郡那一支时常活跃在沔水与伏波江上的水军修整的港口,就在照水城南,几乎可以算是一座独立于照水城的城堡,而这一支驻扎在此的水军,也成为了照水城南部防线上的重要一环。 这一日,城堡的水上大门从内部打开,照例南巡的水军比以往的返城时间早了许多,于是乎,就在那些河上战船从远处驶来,进入水军城寨的过程中,城寨之中留守的士卒们就已经将河边码头都挤满了。 他们看着战船上一张张焦黑破损的帆布,以及船体上巨大的破损痕迹,议论纷纷。 为首的一艘战船比寻常战船要宽大许多,船上设有一处明显高出甲板许多的舱室,等到战船入港停稳,这座舱室之中便当先走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军来,他面色枣红,眉眼端正,一支胳膊夹着头盔,另一支手则提着一颗不知道是牛还是鹿的巨大头颅,那头颅上兀自往下流淌着鲜血,长而弯曲的犄角一下一下的撞击在战船的梯子上,引得城寨上下的士卒们欢呼声四起。 老将军下了船来,随手便将那兽头丢到岸上,任由那里士卒们围观,自己则十分冷酷的转身往城寨深处走去,一个眉清目秀做书生打扮的男人斜一眼热闹的士卒,与老将军一众护卫军紧随其后,再往后的,却是四个穿了蓝色道袍的望川剑修,正是洛川始终放心不下的秦万松、宋归云和张氏兄弟四人! 只见他们身上道袍有些脏污,但四人状态却还算好,除了老道宋归云面色明显泛白之外,其余三人只是有些掩饰不住的倦意罢了。 老将军一路深入这处水军城寨,最终来到一处位置核心的圆形建筑之中。 那圆形建筑四面围墙,只在二层以上设有窗口,建了四层而止,远远看着,好像一个巨大的谷仓。 一行人从四面围墙上唯一的一座石门进入其中,只觉得别有洞天,一扇扇门和窗户整齐的围成一圈,每一扇门前都挂了一盏红彤彤的灯笼,有种齐齐整整的舒适感。 此时的围屋当中,不少士卒进进出出,见到老将军一行回来也只是匆匆行礼,便就各自忙碌,一切都自有其秩序一般。 老将军当先去到石门正对的房舍门边,回身对护卫士卒们比画了一个手势,护卫士卒们便散了开来,各自消失在围屋之中,老将军又对秦万松四人做了个请的姿势,接着当先进入屋中。 书生打扮的男人也回头看了秦万松四人一眼,跟了进去。 秦万松四人彼此对视,也没有多少犹豫便跟了进去。 进入屋中,众人眼中都是一暗,等到适应光线,才发现这里比从外面看时要宽敞了不少,老将军已经去到屋子当中的宽大桌边,动作飞快的给众人沏茶。 书生打扮的男人也没有替老将军代劳的意思,随意寻了个角落的椅子便坐了上去。 秦万松四人没有落座,只是安静的站在屋中等候。 直到老将军将六杯茶水以一个粗糙简陋的方式泡好回头来看,才道,“四位道长,坐啊。” 第六百八十章 一个书生 老将军一句话完,再也没有了先前沉稳自若的模样,忧心之色已经无法掩饰。 书生打扮的男人从角落座椅里站起来,去到老将军身边坐下,缓缓道,“自将军遣人来传话,让少将军东去安阳找那公子晏拙避祸的时候开始,我便觉得其中颇有蹊跷,既然少将军已经安然回了照水城,这边又有您老照应,不是孟娇阳夺了太守之位,便是孟啸仍旧在位,也不可能毫无顾忌的对少将军下手,更何况如今一番政斗,最终来接这照水城将军之位的还是您老的本家兄长,是无论如何都要给您一些情面,只要少将军不是犯了极严重的大罪,那是谁都不会轻易动他的,何必非要去安阳避祸?” “将军如此安排,唯有一个原因,”书生目光一凝,“那便是他在益城牢之中,得到了什么要紧的消息,察觉这南疆要有变数,只不过他无法明言!” 他从身边桌上取过老将军先前为他倒的那一杯茶,端在手中,却没有喝,“从那时候开始,我便动用了将军留下的一些人手,这些人有些还在照水城,有些却是在先前王辉动手整编南疆两城的军队之时被调去了河玉城,是以,两边的军队动向以及其他一些情况便都传到我的手中,然后我就发现,河玉城方面的城防布局发生了诡异而巨大的调整,同时军队内部开始传出南夷借由变形术潜入的谣言,而这种谣言更是没有能在短期内被扑灭,我就觉得,河玉城恐怕是真的出了大问题!” 他看向老将军道,“是以,我才几次三番阻止您老率领水军南下,即便启航,也要找到各种理由让您半道而归,就是不想您老带着这一支永昌郡仅存的水军跑去河玉城那边,万一折损......” 老将军慨然一叹,举起手中茶杯,主动在书生的茶杯上碰了一碰,歉意道,“当初你坚持要送坎儿东去,老夫还怀疑过你,这些日子以来让你受了许多委屈,如今想来,全是老夫的错,今日以茶代酒,老夫向你赔个不是!” 完,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书生连忙也如饮酒一般饮了,而后才道,“您老千万别如此,您是是少将军的亲外公,晚辈知道您都是为了他们好,只是当时情况并不明朗,晚辈不敢明言,还动用了些其他手段,还要您老不要怪罪才是。” 老将军伸手在书生肩上一拍,“既然都是自家人,客套的话咱们爷儿俩也不必再,过去的都过去了,”他面上现出忧色,看向西南方向道,“只是眼下这情形,实在是过去九百载都不曾有过的大麻烦,咱们又该如何应对啊......?” 书生微一沉吟,便缓缓开口,“去年,将军与我奉命北上之时,已经得知北夷入侵山北郡的事情,那时我与将军曾经起过南疆局势,他表面上看,南夷若是北上,承压最大的,该是离郡的太明和百通两座大城,甚至于安阳郡的南口城看起来也要比我们更加危险,但实际上,整座南疆防线,南夷最想要攻磕,反倒是咱们的河玉城。” 他见老将军满脸诧异,便继续道,“将军,离郡群山闭锁,易守难攻,即便消耗巨大攻下离郡盆地,想要再出山口,又是一道难关,对于南夷来实在是最大的鸡肋,安阳则对应着日月湖的地盘,且距离中洲腹地太近,不但大军难以汇聚,而且若是攻得狠了,难免招来人族强者的反扑,损失也必然重大,反倒是永昌,地势狭长,处于两山两河之间,然便是南夷进入中洲最好的门户通道,一旦占据了河玉城和照水城,向西可以给离郡施压,向东轻松进入安阳,实在是进可攻退可守的上上之选。” 第六百八十一章 决然之心 望仙门第六百八十一章决然之心永昌郡,益城的夏宫,是座规模宏大,殿宇众多的大型宫殿。 起初,这座夏宫的占地也并算不上多么广阔,但随着数百年前几任太守不断的扩建,才最终有了如今这样的规模。 位于夏宫正中心的巨大的主殿两侧,是两座占地面积绝不逊色于主殿,只是大殿的顶端稍稍矮了一筹的偏殿。 这一日,近年来已经少有被用作正式议事的其中一座偏殿门外,聚集了大量的宫廷侍者和护卫,将这座偏殿围绕得密不透风。 殿中上首的主位没有坐人,而在下方空旷的殿内,站了三个聚在一起彼此对视的人影。 三人当中隐隐然居中,面朝殿门而站的一个身穿太守华服,体型肥大,眉目肃然,正双手负后,挺着个大肚子,正是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只见他盯着面前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河玉城方面可有消息传回?!” 与孟娇阳相对而立的,是永昌郡文武两大重臣,无论何时面上总是带了三分笑意的郡丞,赵楠鹏,以及白眉微垂,今日看着明显有些不在状态的郡尉,王全虎。 赵楠鹏看一眼没有说话意思的王全虎,笑意不禁还浓了些许,答道,“回禀太守大人,今日早些时候,我等往南派出去的人手已经传信回来,说河玉城周边百姓大量北迁,最早的一批已经到了沔津城,更多的仍在未名城前后,而且源源不断,数量还有进一步增多的趋势,于此同时,派往河玉城的信使或者斥候之类人手,应当已经入城,但却没有一个返回一条信息,恐怕十有八九......已然遇难。” “如此说来,”孟娇阳肥硕的脸盘上一双狭小的眼睛微微一眯,斜眼看向王全虎,“王辉的河玉城果真如那小儿洛川所言......失守了?!!” 王全虎眼观鼻鼻观心,微微有些摇晃的站在空旷的殿内,仿佛一阵风吹来就能摔倒的虚弱模样,就是一言不发。 赵楠鹏看一看孟娇阳,又看一看王全虎,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不见,“太守大人,河玉城失守已是必然,我等往南派去的人手,如今多数集中在未名城,他们传回来的消息,有几条臣等读来颇为疑惑......”他微微侧头看向王全虎,面色趋冷,“其一,河玉城守将也是王郡尉之子王辉,不见踪影,但王辉之子王明远,却率领近两万河玉城败卒退走至未名城据守,我记得王郡尉曾经说过,河玉城有王辉率军驻扎,固若金汤,数万河玉城精锐与河玉城共存亡,如今是发生了什么,让这剩余的两万精锐竟弃城而逃了?” 王全虎面色极冷,稍稍抬头,同样侧目斜了赵楠鹏一眼,却是仍不说话。 赵楠鹏面色复又有了笑意,“其二,那王明远不过区区一个军候,照理不过千人之长,如今却能统帅两万河玉城精锐说逃就逃了,莫不是这两万精锐已是你王家的私军,只听你王家人的号令?!!” 王全虎听到此处终于忍不住开口,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却是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他盯着赵楠鹏的眼睛,目中现红,“赵楠鹏,事到如今,你仍要用你一张臭嘴霍乱天下么?河玉城失守,我儿王辉定是与数万精锐战死河玉城,到了你这张嘴里,就成了一句‘不知所踪’?河玉城上下五六万精锐,如今主将战死,逃出来的不过两万,若非我儿王辉临死之前下令撤军,便是你我亲至也绝不可能带走那两万人,到了你这张嘴里,就成了‘军侯王明远统率两万精锐弃城而逃’,怎么,非要我王家的子孙都死绝了,将这朝堂内外都填满你赵楠鹏的走狗心腹,才趁了你的心,遂了你的意?!” 第六百八十二章 父子父女 望仙门第六百八十二章父子父女夏宫,偏殿,大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合上。 郡尉王全虎和郡丞赵楠鹏两人走出偏殿,一前一后,各自思虑万千,谁也没有和谁多说一句话。 偏殿之中,身型较之以往似乎略略消瘦了一些的孟娇阳,脸上再没有了先前沉稳自信的笑意,而是面目阴沉,他呼吸沉重,缓缓的弯下腰来,双拳紧握,支撑在自己的膝盖上,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道,“王辉这个蠢材,这个蠢货......无能之辈,无能之辈......!” 直到一双娇嫩白皙的手搀扶住他的胳膊,他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再起身回头,看向身边一对年轻男女,挤出个笑容道,“为父没事。” 显然是孟娇阳一双儿女的年轻男女长相都很不俗,没有一个如他一般肥硕,年轻男子面容坚毅,身型修长,也颇健壮,身披厚重铠甲,行走之间游刃有余,显然也有一身不错的功夫,正是孟娇阳的长子,孟凡。 年轻女子则样貌更加出众,不但白皙润泽如同白璧,而且蛾眉皓齿温婉如水,明明一脸愁容,满腹书卷,却偏偏身着金甲,强作士卒......她不施粉黛,不戴珠钗,不做女红,不学音律,正是孟娇阳之女,孟婉儿。 听闻孟娇阳说没事,年轻男女对视一眼,仍是孟婉儿率先开口,“父亲,河玉城虽然丢了,但照水城仍在我们手上,而且益城坚固,亦有人族大阵护持,此番劫难我永昌定能安然度过,父亲不要过分焦虑,免得伤了身子。” 孟娇阳闻言面上明显好过了许多,他伸手轻轻拍一拍孟婉儿的手,柔声再道,“为父没事。” 另一边孟凡听得这话,忽的单膝跪地,一拳敲在胸口行了个军礼,声音铿锵,“父亲,您若同意,儿臣今日便可率领一万撼山军南下,直接往南去到未名城,若能整编河玉城两万败军,应当可以将南夷抵挡在未名城以南,如此,则益城当可以太平如故!” 孟娇阳伸手拍了拍孟凡的脑袋,又亲自将他扶起,甚至费力的弯腰将他翻折的铠甲下摆抚平,然后才又拍了拍他的臂膀道,“我儿能有如此想法,为父深感欣慰,但若真有那么一天,需要咱们家出一个男人南下去与南夷拼命,也当是为父去,只是眼下河玉城究竟情况如何,尚不清楚,出兵之事也需从长计议,急切盲目不得。” 孟凡欲言又止,点了点头,可点头之后又觉得不吐不快道,“父亲,即便河玉城眼下情况不明,也需有人去探知清楚,尤其未名城不过区区一座小城,根本难以抵挡南夷兽潮,若是没有信得过的人亲自去那里看着,就凭那个废物王辉的儿子......” “住嘴!”孟娇阳听到孟凡说到“废物王辉”四个字时,忽的呵斥出声,打断了他的话,满面怒容道,“河玉城将军王辉,为永昌郡戍守边城五十余载,亲兄弟死了两个,亲儿子死了三个,就你方才要说的信不过的那个王明远,是王全虎如今还活在世界上唯一的一个孙子了,即便如此,他如今也还在未名城坚守,你敢说王辉是废物?!” 孟凡目瞪口呆,呐呐不得出言。 孟娇阳却似真的怒了,指着他的鼻子训斥道,“不要觉得听了赵楠鹏几句挑拨离间的话语,看见我在他与王全虎之间选择了他,就觉得王全虎不可信而赵楠鹏可信,说句不吉利的话,若是有一天照水城也丢了,南夷兽潮打到了益城,为父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将益城的军务以及咱们一家子的生死全都托付于郡尉王全虎了!”他瞪着孟凡,又伸手虚指了一下道,“你啊,你啊......” 孟婉儿见气氛有些不对,便轻轻摇晃了一下孟娇阳的胳膊道,“父亲,兄长也是焦心国事......” 孟娇阳却一反常态,连孟婉儿的话都不愿听完,便长长的重重的叹息了一声,仿佛要将一腔的怨气,全都吐出来一般,而后声音便柔和许多,似乎一如从前,“有时候,为父在想,大概是当初我的父亲对我们兄弟姐妹,太过严厉,太过苛刻了吧,所以等到你们出生,我就死也不想让你们吃一点苦,受一点罪,我想让你们拥有这世上最美好的一切,而不去想,不去听,不去见那些肮脏,那些阴险,那些龌龊......” 第六百八十三章 易容潜入 望仙门第六百八十三章易容潜入永昌郡,兴城。 自一场大起大落的安南大会在兴城落幕以后,这座城便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安宁,大街上不再随处可见穿了各色道袍的道士或者手段诡异的修炼者,而是车水马龙,仍旧是当初那座商贸往来的凡人的繁荣大城模样。 人们行走在大街上,看到的还是商贾百姓,往来车马,只有偶尔看到某处倒塌重建的房屋院墙,又或者城墙内外修补裂缝的工匠,才能记起,当初发生在这里的事情,是真实的发生了,而不是假象故事。 当然,能够证明这一点的,还有那一块至今立在暑宫门外,刻满了名字的论道石。 可唯有极少的人能够知道,这座兴城,其实是在肉眼可见的衰败了。 城中真正立足超过百载的商贾大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家家的搬走了,又或者是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陆陆续续的搬走了他们百多年积累的巨大财富。 兴城内里的宅院房舍,或者周边不少隶属于权贵人家们的土地,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以一个远低于以往的价格,更换了主人。 哪怕城内的商铺,因为如今离郡重新通商,又有来自离郡的人们将空余的铺子盘下,经营起来,往来兴城码头的商人重新增多,也无法掩盖这座城的虚弱,以及它的虚弱之下,越来越多失去了寄生生计的人们,从更高一级的区域滑落,最终汇聚到这座城的东南一角,或者说如今已经相当具有规模的一大片区域——贫民窟。 贫民窟,仍旧是窝棚如海的模样,只是如今生存愈发艰难,每个窝棚里面能够挤下几个人,就是谁都说不好的事情,贫民窟里最醒目的,也仍旧是那座灰墙灰瓦的院子,可自打安南大会以后这座院子短时间里更换了好几个主人以后,这里便成了任谁都不会羡慕的坏去处。 即便过得再清苦,终究还是留有命在更合算些。 不过如今这座院子的主人,却是个有些了不得的女人,名叫廖三好,寻常人尊称其为三娘。 这廖三娘不但在几个月前青牛帮那一番巨大的变故之下活到了最后,甚至还在据说与她关联极深又短命的第三任青牛帮帮主死后,坐上了青牛帮第四任帮主的宝座,至今已有数月,似乎是将这宝座坐实了一般,加上她背后似乎存在的某些大人物的身影,让她在贫民窟里的声望,倒是越来越隆,隐隐有了比肩牛老大时候的威势。 严格来说,如今的青牛帮,仅以人数论,已经是事实上比牛老大时期更加庞大得多的帮派了,不但贫民窟里的一切都由青牛帮说了算,就连兴城大街小巷的流民乞丐的地盘,都成了青牛帮的管辖,没有青牛帮的安排就随意端了个破碗沿街乞讨,那是注定无法在兴城活得太久的。 这一日,天空阴了一整天,等到入夜,整座城便陷入了黑暗之中,尤其是根本没有一点灯火的贫民窟,更是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等到混混沌沌夜色已深,微微泛着些光的灰墙院子,一个不起眼的后门才悄然打开了一道缝隙,一个黑漆漆的人影一闪身出了院子。 第六百八十四章 生死兴城 望仙门第六百八十四章生死兴城廖三好闻言应了声是,想了一想,见花语没有再说话,便小声道,「回禀大人,关于将军府邸,其它的小人这里便没有所得了,咱们派去盯着的,毕竟都是些流民乞儿之类,让他们做得更多也是做不来的,还怕做得过了,万一暴露了咱们......请大人赎罪。」 「不要担心,你已经做得够好,」花语一边轻轻点头,一边伸手在廖三好胳膊上拍了拍,却发觉她的胳膊止不住的微颤,便又上前半步,伸手在廖三好手上握了握,笑道,「说句实在话,当初我等,本也只是过客,顺手收了青牛帮,其实连步闲棋都算不上,以你的聪慧自然也想得明白,反倒是如今你能将青牛帮经营得这般好,是我没有料到的,只不过,有些事情,做得太好了,有些时候却也有些不妥的。」 被花语握着手的廖三好闻言,忍不住浑身都是一颤,又想要跪下磕头,被花语拉住,只好带着些哀求的意味道,「大人,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来,小人无有不从,无有不从啊!」 花语在廖三好的手上拍了一拍,「三娘,你误会了,这种不妥不是来自于我,而是来自这座兴城,」她伸手点了点廖三好身后已然死透了的两个人,「当初我们来到这里,看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以那位大人的身份,一举一动都可算是万众瞩目,有心人哪里会不知道你们青牛帮这些人早已成了我离郡的人?」 廖三好不由得又是一颤。 花语松开握着她的手道,「只不过,兴城是永昌郡的兴城,纵是知道了你们是我离郡的人,他们又敢怎么样?就在这兴城之外不过百里之地,便是我离郡的无敌之师!」她继续道,「可兴城也毕竟是永昌郡的兴城,你们做事,还是要掌握一个火候,不要真的惹怒了永昌孟氏的什么人,就是了。」 廖三好低下头去,「大人放心,小人记下了。」 花语嗯了一声又道,「你做事,我还是放心的,今日过后,我就要离开兴城,我只于你留下一句话,若有一日,离郡入主兴城,我会将那座秀满楼完完整整的,交给你,」她见廖三好猛地抬起头来看她,便回给对方一个温和的笑,「若有一日,这座兴城都姓了云,就带着你的青牛帮,归顺了云百楼吧。」 廖三好心中一惊复又一惊,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稚气未脱的少女的脸,眼泪却决堤一般不受控制的流,她几乎是下意识的便伸手将少女脸上的一块脏污拭去,却忽的惊醒,跪了下去,一颗心跳得好似擂鼓。 花语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迈着轻轻巧巧的步子,往巷子深处走去,在她身后,唯有一道高挑的黑衣人,如影随形。 七拐八绕,走了有一会儿之后,高挑黑衣人才忽的开了口,「你对这个女人,好得有些过头了啊?」 花语一笑,「所以,你会将这件事报给影大人吗?」 高挑黑衣人面巾外露着的眼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上次还和我说,咱们是姐妹。」 第六百八十五章 云至兴城 望仙门第六百八十五章云至兴城自兴城安南大会结束以后,雅河之上的商船往来,就渐渐有了恢复往日风光的迹象,各州郡之间一场迅速而剧烈的战争过后,各方好似都有默契似的,不约而同的放松了对商人的管制,甚至于如同离郡这般的,还做出过专门派出军队护送商队的事情来,可谓奇闻。..net 但相比较以往那般的货运规模,还是远远不如。 所以,当这一天阴沉沉的夜里,一艘艘广郡战船出现在兴城以北的雅河水面上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战船没有靠岸,就在雅河之上排成一列,落锚,远远看着,好像远山一般沉寂,起伏。 战船尽皆没有灯火,黑漆漆的,几乎融入这黑漆漆的夜,唯有序列里最中间的一艘高大楼船,好似有些微亮光在甲板上,江风打着旋,带着深深的寒意卷过,让那灯火有些明灭不定,看起来好像灯火,又似是江面上几只微不足道的萤火虫,闪烁着微光。 微光的附近,人影绰绰,隐约间可以看见那些人着甲持刀,雕塑一般站立在那里,微光照射的范围内,只有四个人与众不同。 其中一个居中而坐,身下一把厚重的木椅几乎与人站立时候等高,这人微微偏着头,像是思考,又像小憩,在他身边,一个浑身笼罩在大袍之下的人影,看不清面目。 在厚重木椅的另一边,隔了半步距离的位置上,站着两人,靠前的一个昂首挺胸,好似眺望兴城,而在他之后的一个,身型便有些佝偻,像是随从一般。 所有人在寒风之中沉默,直到天空中阴云飘散,一缕月光顺着阴云的缺口照射下来,给平静的雅水江面度上了一层银光,楼船甲板上那个唯一坐着的身影才缓缓开了口,「给苏先生拿一把椅子,毕竟今晚这一场戏的结果,应该还有挺长时间要等。」 话音一落,黑暗之中便有人应了声是,片刻功夫便提了一把寻常椅子来到被称作「苏先生」的男人面前放下,月光如水,洒在男人面上,却不是离郡客卿苏一鸣,还能是谁? 苏一鸣见状也不犹疑,道了一声谢,便大大方方的落座了,他看着远处,江水的那一边,黑漆漆的兴城,好像一座死掉的巨兽的口,阴森死寂,「云公子想要让苏某来看的,是这座对于广郡水师毫不设防的永昌郡的大城?还是这座敞开了大门甚至于清空了码头的港口?」 月光下,被苏一鸣称作「云公子」的男人,一张姣好的面容好似精雕细琢的玉质神像,却是广郡公子云百楼,他听了苏一鸣的话,不过轻轻一笑道,「苏先生,你我都是聪明人,所以我们说话要简单很多,我既能在楚城找到你,便就知道你家太守大人想做什么,当然,这种事情便是什么都不知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也能猜个七七八八的,没甚意思。」 「而这个,就是我要让你,替我给他带去的,我的回答,」他伸手指了指对面那座黑漆漆的城,轻声道,「永昌孟氏,两三百年前也是出过一批强人的,可惜,生不逢时,到了近百年,天下大变,却是孟啸天这样外强中干的,都能算是一代人里能选出来最出类拔萃的继承者了,不得不说,命理天数,真是琢磨不得。」 「扯得远了,」云百楼侧头冲着苏一鸣微微一笑,「若是放在两百年前,孟啸天或者孟娇阳这样的太守,说不上好,却也不见得坏,可放在如今,失去了半壁疆土之后,连南疆大城都能无声无息的丢了,西南汉州这座舞台之上,就不应该再有永昌孟氏的一席之地了,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第六百八十六章 你我之心 望仙门第六百八十六章你我之心楼船之上,云百楼安坐在椅子上,挥一挥手,身后聚拢的近百精锐水军便无声无息的退去,甲板上冷风入夜,带起丝丝入骨的寒气,为这黑漆漆的江面,增添了几许秋意。 夜渐深了。 云百楼身边的女子终究是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江景夜色,「那个秋风如今无孔不入,已经渐渐变得麻烦起来,此时身在兴城的这个女人便是秋风的首脑关碍,若是能够在此除掉了她,实在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我知道她身边有离郡暗部的人守着,但只要我去,用不了多少时间,定能将她的脑袋取回来,公子......」 云百楼看着黑沉沉的江面,想了一想,还是摇了摇头,「十八,阴灵,不是一日可以建成的,这个秋风里头的小丫头处处学我,却忘记了,她终究不是我,我可以在广郡打造一座庞大无比的阴灵,她却凭什么?」 他眼眸深邃,看向兴城,「而且眼下的秋风还太弱小了,能够帮到洛川的也还太少,此时摧毁这秋风,对于我们而言确实易如反掌,可对于洛川而言,也不过失去了一条可有可无的臂助,不够痛啊,我们要让它成长,更快的成长,直到有一天,整个离郡都离不开它,直到有一天,离郡终于敢向我广郡伸手的时候,再一举摧毁了它,好像捅瞎了洛川的一双耳目,让他痛彻心扉,再将伸向我们的手缩回去,才是秋风存在的意义。」 被云百楼叫做「十八」的女子稍稍低头,声音也压得越低,「可到了那个时候,想要将这个秋风彻底摧毁,将变得越发困难,尤其是这个女人,她当初险死还生孤零零返回殷家,就敢行险布局杀了那么多族人,如今她的手上有了秋风......那时候真应该随手就宰了她......」 云百楼起身,抬起一只手,按在女人带着兜帽的头上,柔声道,「好了,何必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你既在我身边,为我做事,那所有的一切后果,就都由我来承担,这个世界上,何曾有我云百楼解决不了的问题。」 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答案。 女人轻轻抬头,月光下,露出了那张面容姣好,却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庞,她仰望着云百楼,「对不起,公子,对不起......」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还是那句话,你没有错,」云百楼轻叹一声,抬头去看即将再入阴云的月亮,「我总说你与我很像,我们的心里面,都住着一个逃都逃不掉的心魔,可即便是我一样经历过悲惨,也不能说就真的理解你,更不必说那些顺顺当当就长大了的人们,他们高高在上,轻描淡写,当着你最在意的人的面,就往你心里最痛的地方插刀子,理所当然的模样令人作呕,既然如此,你比他们强,你摘掉了他们的脑袋,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惜啊,他们到死都不明白,我们其实已经用尽全力,做得足够好了,」云百楼再度伸手在女人的头上轻轻拍了拍,然后他的笑容,就好像近在咫尺的雪山,「沉疴易去,心魔难除。像我们这样的人,其实不需要这世上有其它的人能够理解,更不必卑微的去祈求什么人的原谅,做我们认为对的事情,有人挡在我们的前方,便碾碎了他,将他的残肢断臂丢到角落里喂狗,如此想来,不是一切都变得简单美好了许多?心魔难除,那便不必去除了。」 第六百八十七章 安阳动兵 望仙门第六百八十七章安阳动兵安阳郡,元北城。 自城南一场大战终结以后,元北城便迅速的恢复了平静,劫后余生的士卒们每日里都是打扫战场,即便劳累,每个人脸上也能拥有久违的笑容,哪怕被他们从战场上一次次运回来的,就有曾经一起喝酒的袍泽。 被重新放归自由的劳役则各自有各自的选择。 有本就是城内百姓的,在军官才一宣布太守旨令,便迫不及待呼喊着往家跑的,也有早就是北迁流民的,只能木着一张脸,看着这座好像熟悉又很陌生的城市,许久,才与刚认识了的朋友,三五成群的往城市另一头的征兵处去。 这样的世道,当兵或许哪一天便将一条命丢在了什么地方,但总好过失去了吃饭的机会,用不了几天就要死在城市的角落里,再被丢出城外喂了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野兽,更何况许多像他们这样的人,终归还有活下去的理由,从军之后,节省着些,被他们庇护着的人,便能有口饭吃。 至于说那些窝在家里许久时间,一天天听着城外的动静担惊受怕的人们,则开始走出家门,从旁人的口中听说了战争结束的消息,然后,但凡有些办法门路的,便离城而去,其它没有办法的,就只能回到家里,继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终结的生活...... 可,老百姓们的一切,都与这座城里的太守大人无关。 战争的结束,尤其是以一场胜利结束这场面对南夷的战争之后,安阳郡太守晏思语便进入了一种高度的亢奋状态,他的脸上总是洋溢着笑容,鼓励着他可以见到的每一个人,对于军队各方的褒奖到了一种几乎史无前例的状态。 相对的,每一个见到他的人,也都是跪地行礼,口中溢美之词不绝于耳,仿佛赢得了这一战,安阳郡便已经彻底扭转了面对南夷的颓势,仍旧盘踞在元河以南的兽群,都将不攻自破,收复失地指日可待一般。 荒唐。 可,身处局中的人,往往是不能自知的,一如此时正在一处太守别院里,盛装打扮的安阳郡太守,晏思语。 只见他双手平平张开,头颅高昂,五个样貌姣好的年轻宫廷侍女同时为他服务,两个小心翼翼的捧着高冠,缓缓置于他的头顶,两个跪伏于地,整理着他的袖袍与衣摆,最后一个则在他的身后,将一袭厚重的拖在地上的毛皮披风拉展,铺平,场面安静而肃穆。 一片忙碌的静默之中,一个穿着蓝袍的中年男人从室外走了进来,他眉眼端正,却总给人一种阴冷如蛇的错觉,让人不敢直视,正是安南大会上总是伴随晏思语左右的神秘强者。 中年男人手中握着一支卷轴,来到晏思语面前,一挥手,正在为晏思语服务的宫廷侍女以及室内的其它宫廷侍者便都飞快的退了出去。 晏思语甩了甩宽大的袖袍,一边低头看着自家的精美服饰,一边不在意的问道,“怎么,又有什么事情?你快些说,我和朗儿正要去赴宴,可不能让那三位剑修前辈等得太久,失了礼数。” 第六百八十八章 如梦如真 望仙门第六百八十八章如梦如真离城,太守府宫的偏殿里,热浪滚滚。 好似是在这一处地方扎根得越来越深,或者后宫之中并蒂雪莲的出现刺激到了它,又或者其它的什么缘故,总之被洛川安置在这里的那株火梧桐,如今能够凝聚的火气越发的浓郁也越发的集中了,如此一来,不但在这座偏殿之中修炼的火系修炼者更加事半功倍,偏殿以外,整座前宫也不似先前那般诡异的炙热,而是温温和和,更加宜人。 偏殿之中,也不再是先前绸布隔开,放个蒲团就能坐地修炼的简陋模样,在思齐和高士贤的安排下,一个个实木打造的隔间被建立起来,隔间里有榻有床,还有茶具桌椅,更是按照来此修炼的人物身份按区域划分,彼此不必打扰,甚至进出都不必照面,舒适的多了。 当然,火梧桐下位置最佳的一大片,仍是独属于洛川的修炼之地,这个隔间呈现圆形,是环绕火梧桐最近的一圈,四周的隔断不但厚重而且有顶,入目所及,尽是刻画绵密的法阵纹理,实在是将舒适和安全都兼顾到了的安排。 自南疆返回之后,洛川就将此地做了寝宫一般,除了处理政务,便在这里修行,那股子勤奋的劲头,就连对洛川了解够深的罗江见了都啧啧称奇。 这一日清晨,太阳尚未升起,整座偏殿处于一种温和的寂静之中,盘膝坐在火梧桐下的洛川忽的浑身一震,猛地睁开双眼,右手飞快的握在左手腕上,剧烈喘息。 就坐在距离他不远处的思齐便也忽的惊醒,急切间一刹那运气不畅,连连咳嗽,可她根本顾不得这些,起身飞快来到洛川面前,伸手将他左手袖袍掀开,看到那个黑漆漆的毒蛇印记没有半点异样,才急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洛川的目光聚焦在思齐脸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后道,“没事,竟又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你这几日,在修炼的时候睡着的次数有些多了,”一个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却是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影子,她来到洛川面前蹲下,双目之中绿色的光芒一闪,盯着那黑漆漆的印记看了半晌,才缓缓摇头,“与它无关。” 思齐也蹲下身子,看了看洛川,问影子道,“那他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压力太大了?”她看向洛川,“我听军务处有些人说,无论他们如何推演,此番想要收复河玉城都是极难极难的,既然如此,便就是尽力而为罢了,不是你说的嘛,尽人事而听天命,我们总归是左右不了这世间所有事情的,莫要将自己逼得太过。” 洛川道,“你再这样将军务处里听来的话全都告诉了我,说不定再过些时候,人家就不让你去旁听了,几次三番与你说过,都不长记性。” 思齐轻哼了一下,起身道,“不说便不说吧,我去准备吃食,”说罢便往殿外走去。 等到这里只剩下洛川和影子,影子才挥一挥手,在更小的范围内再布下一层防御法阵和隔音法阵,而后道,“你可以自己再看一眼。” 洛川明白影子的意思,但却摇了摇头,将左手的袖子放下来,重新将那黑漆漆的毒蛇印记遮盖住,“我最近的状态确实不好,但却与心魔诅咒无关,而是......河玉城的那一战,以及千雪与我们说过的那些话,”他面色凝重,甚至有些阴霾,“这几日,我曾反复回想当初在那风兮崖洞之中经历的事情,每一个细节,我都反复琢磨过,确实蹊跷至极,我甚至几度怀疑,当初经历的幻境不是幻境,如今经历的现实亦不是现实,九圣天狐,太可怕了......我若真的得了她的圣血......” 第六百八十九章 一餐早饭 望仙门第六百八十九章一餐早饭思齐的这顿早饭操持的时间有些长,因为她没有让宫廷侍者到府宫后厨去取,反倒径直出了府宫,去到陆思凡那里,几个女孩好一通忙活,才将吃的喝的就的,全都置办齐了,再用食盒盛放,匆匆拿回到太守府宫里来,太阳已经升了起来。 思齐和陆思凡两个,一人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在两人身后,一身黑色薄铠的陆小白则轻轻松松拎着个硕大的篮子,篮子上用白布盖着,看着应当也是食物。 三人从后宫旁门入了府宫,一路来到正殿旁的偏殿的时候,隔着老远就看到屋顶上朝东的一面立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自然就是每日清晨都要坚持吐故纳新的洛川,此刻他正双目紧闭,吞吐之间,面前一团淡淡的赤色气息流转不休,好似一颗硕大的火球。 而在洛川身边站着的,则是面朝他站立的中年道士,他一侧腰间挂了三个拳头大小的鼎,另一侧腰间则挂了两个葫芦,正背着双手与洛川说着什么。 思齐三人来到近前,见高士贤正领着一众宫廷侍卫与宫廷侍者在偏殿下面仰着头看,便凑上去问道,「高大侍长,那人是谁啊?」 高士贤回头一看,见是思齐,便要答话,却忽的看见思齐背后的陆思凡,立刻便扭转身来行礼道,「老奴高士贤,见过陆家小姐。」 陆思凡温和的笑着上前几步,一手拎着食盒,另一手将高士贤扶起来道,「高大侍长莫怪,思凡又跑到府宫来打搅了。」 「您这说得什么话,这府宫可不就是您自个儿的家么,」高士贤满脸堆笑。 陆思凡抬头看向偏殿顶上,问道,「大侍长,那位道长可是太守哥哥请来的修炼老师?」 高士贤压低了声音稍稍凑到陆思凡身边道,「这位可不是主上的老师,是从丹阳峰来的,据说是听风阁掌教的徒弟,是位真人,名叫杜博安!」他抬眼看见陆思凡脸上不见多余表情,便又将声音送入她的耳中,「此番太守大人南下,这位真人便跟了去,说是立下不小功劳。」 「哦,多谢大侍长相告,」陆思凡微笑着冲高士贤点头,而后对思齐道,「思齐姐姐,咱们先去偏殿将吃食铺开吧,眼下太阳已经升起来,想来太守哥哥那边也吐纳不得太久。」 思齐点头,与高士贤招呼一声后,便大大咧咧当先往偏殿里面走去。 陆思凡和陆小白则与高士贤微微一福之后,才一前一后入了偏殿。 三人在偏殿之中属于洛川的屋子里,将放置茶具的桌子清理开来,将食盒篮子里的粥饼小菜之类全都摆了出来,仍是热气腾腾的模样。 思齐往殿外瞅了瞅,见没有人回来的样子,便拉着陆思凡两人坐下,拿起一颗煮鸡蛋剥起皮来,「公子这修炼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咱们三个先吃点吧。」 陆思凡摇了摇头道,「姐姐饿了的话先吃些垫垫,我们两个也不太饿,可以等等。」 「嗨,慢慢的你就知道,咱们这位太守大人,是最不在乎这些虚礼的,」思齐将剥好的鸡蛋塞到陆思凡手上,「你吃,你先吃嘛,没事的。」 陆思凡推脱不过,便将鸡蛋拿在手里,扭头间,就见洛川已经带着两个人走进来,连忙站起身,就那么捏着个鸡蛋,朝着两人行了个别别扭扭的礼,「陆思凡见过太守大人。」 第六百九十章 画符天赋 望仙门第六百九十章画符天赋偏殿之中,由于火梧桐的存在,对于天地之气的影响太大,是以洛川等人特意寻了一处距离火梧桐和并蒂雪莲都不太近的后宫院落,学习画符之道。 洛川原以为,自己毕竟是五境的修炼者,在画符方面的天赋,即便不如进入五境日久的陆小白,好歹要比三境的思齐乃至于一境的陆思凡要强得多,可现实总是残酷的。 在经过了杜博安一个上午的讲解和亲自教授以后,洛川硬是连一张最简单的火球符箓都画不出来,平白浪费了许多符纸,以及绘制符箓所需的材料。 五境的陆小白亦是如此,只是在花费了不少符纸之后,侥幸成功了一次,可就是这一张被她画成的符箓,还被只斜了一眼的杜博安鄙夷的称之为「粪草」,将她继续努力下去的动力击得粉碎。 反倒是思齐和陆思凡两个小女子,竟展现出了画符方面的惊人天赋。 先是看似神经大条的思齐,只在杜博安演示过火球符箓的画法之后便迅速动手,用了两次便即成功画出一张,更是在随后的几次绘制中渐渐把握到了精髓一般,火球符箓的质量一张好过一张,等到第七张完成,就连杜博安看了都忍不住颔首称赞,说再练上些时候,思齐画出来的火球符箓便可以达到听风阁售卖的低阶符箓中的下品水准。 可另一边的陆思凡则更加惊人,这边杜博安惊叹于思齐绘制出一张好过一张的符箓时,那边陆思凡只是安安静静的观摩杜博安所绘的符箓,等到陆思凡放下那张符箓,随便拿过画符材料去到角落里开始画符的时候,始终微笑旁观的风尔便走了过去。 他静静的看着陆思凡手中稳如磐石的笔没有丝毫停顿,划过符纸后留下连贯又流畅的线条,眼神中的惊讶之意越来越深,即至这一张符箓的最后一下陆思凡以切锋收笔,在笔尖一点灵性真气的牵引下,室内天地之气都为之汇聚而来,虽然这种汇聚的力量在场内众人看来实在微不足道,却仍旧一刹那便引得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站在思齐身边的杜博安,更是闪现到了陆思凡身边,表情肃穆的将那张符箓以二指捻起,正面反面,看了又看。 洛川与思齐两人也聚拢过来,问道,「博安真人,思凡妹妹这张符箓可是画的不错?」 杜博安没有答话,一边风尔长老则抚须叹道,「陆家小姐这张符箓,以听风阁画符的评判之法来看,已算不错,可是她毕竟才只一境修为,又是以木系真气引导火系天地之气,虽然木可生火,但能够汇聚入符箓之中的真气还是太少,因而这一张低阶符箓,勉强可入中品。」 杜博安盯着眼前的符箓一边看一边摇头,「画符一道,首重灵性,其次看材质,最后看修为,这一张符箓,即便以木引火,其灵性仍是上品之列,即便我这次拿来给你们画符的材质都是最差的,即便陆家小姐只有一境修为,这张符箓也足可以算是低阶符箓里中品之中的极品,」他抬头看向陆思凡肃然问道,「你此前可曾画过符箓?」 陆思凡面上不见悲喜,只是客客气气的浅笑回道,「真人,思凡此前不曾画符,不过却是自小练字的,许是因此才侥幸画成了此符。」 杜博安面上的神情却越发的肃穆,「画符与写字无关,」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拿起笔来,在符纸上认真绘出一张符箓,不同于前一次为众人示范火球符箓那般笔走龙蛇,这一次他画得缓慢而坚定,符箓绘成的一刻,不止是这一间屋子,便是屋外相当范围内的天地之气都为之吸引,汇聚而来,点点滴滴汇入这符箓之中,久久不散。 第六百九十一章 掌门三问 望仙门第六百九十一章掌门三问洛川将风尔拉出屋外的时候,影子已经不声不响的出现在两人身后,默默的跟着,洛川没有回头去看,风尔也没有。 高士贤留下身边半数的宫廷侍者与护卫,带着剩下的人不远不近的跟着。 洛川一边带着风尔往后宫的方向去,一边聊着些在离城住的是否习惯之类没有营养的话题,等到了后宫花园,在一处距离那座琉璃小楼并不太近的湖畔小亭里坐下,见影子挥手间布下隔音法阵,洛川才终于开口说起正事。 「风尔长老,」洛川面色郑重,「前些时日我令暗部传递于你的消息,应当已经告知钟掌门知晓了吧?」 「不错,」风尔见状也不敢怠慢,正襟危坐颔首道,「河玉城陷落之事,事关重大,太守大人传信于我的当晚,我便以我宗秘宝将信息传回了宗门,掌门与诸位长***同商议后返回消息,让我转告太守大人,对抗南夷乃是我等正道宗门的本分义务,此次太守大人率军赶赴河玉城,听风阁将中洲各地可以召回的弟子全都召回,倾起宗门半数弟子前往相助太守大人,我与博安将一同前往,掌门则按照太守大人建议,仍旧坐镇甘山丹阳峰,以防广郡方面异动。」 洛川双手向前一拱肃然道,「洛某先行替我西南汉州百姓,谢过听风阁高义!」 风尔抬起双手,道,「不过在此之前,掌门犹有三句话要风某问过太守大人,不知可否?」 洛川伸手道,「长老请问。」 风尔颔首郑重道,「第一句,此番太守大人意欲驰援河玉城,则永昌孟氏该当如何?」 洛川直接道,「永昌孟氏拥有四城之地时,尚且守不住河玉城,如今只余三城,哪里能守得住照水城乃至益城,孟娇阳既担不得此重任,我便替他担了。」 风尔眼眸一亮,随即颔首,又问,「第二句,若太守大人率军南下河玉城时,广郡趁势来袭安陵亦或三仓之地,当如何?」 洛川道,「此番收复河玉城,我没有从安陵亦或者三仓之地调兵,广郡若趁我南下攻打这两处地方,只要保证我方主将不被其上三境强者刺杀,尤其是柔城将军陈敬之,川梁裨将李牧,以及郑仓裨将沈诚,这三人没事,那便没有什么好担心,反倒是通仓、寿同、益城一线,乃是我军南下的后路,说不定会在广郡的威胁之下,若广郡果然敢有悖逆人族之心,趁我军南下抗夷断我后路,则我方才所说三人必领军攻入广郡腹地,届时便请钟掌门亲自出面压阵,以防金剑门之流与我们为难便可。」 风尔闻言不由一凌,这一番话里暗含的意思极多,让他满腹疑问,但见洛川没有继续说下去,便也压下了心中困惑,只是将他所说全都记下,又问,「第三句,若太守大人此番不能速胜于河玉城,又当如何?」 这一次洛川回答的不似先前两问那般随意,而是略略想了一想之后才斟酌语句道,「言道未来胜败,至少眼下来说,我还没有把握,但若真的不能速胜,不能顺利收复河玉城,则只能在益城、照水城一线布防,再以未名城为前哨,在此三城之间布下重兵,与妖夷正面相对了。」 第六百九十二章 顺命由天 望仙门第六百九十二章顺命由天翌日清晨,离城天气晴好。 所以从天光大亮之前开始,就有货郎沿着街巷叫卖起来,带着浓浓的离郡风味,磨剪刀或者菜刀。 太守府宫,洛川完成了吐纳之后,便换上一身常服,坐着一辆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马车出了宫,与他同行的,只有影子和思齐,以及扮作车夫,同样换上一身常服,却仍旧面上覆甲的高大军候,洛长恭。 洛川靠坐在车厢最里面的角落里,翻看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关于西夷的书籍。如同他的其它马车一般,这一辆马车的内部也是由一层层厚重皮毛和棉花软垫围拢的,随意往哪里一靠,都是一种软绵绵如同沙发一般的质感。 思齐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黑漆漆的面糊糊拿勺子挖着吃,也闻不到什么特别的气味,但看着她将糊糊送到嘴里以后稍稍扭曲的表情,就知道味道大概不怎么样。 影子则蹲在窗边,将车帘掀开一角去看。 一路无话,等到思齐那一碗东西吃得差不多,马车也缓缓停下,洛长恭将车帘掀开道,「大人,到了。」 洛川应了一声,将书折上一角,随意放在身边,与思齐和影子一同下了马车,抬头去看,就见马车停在一个颇为宽敞的后院花园里,四周楼阁围拢,却是万花楼的后花园。 万花楼主楼背后的门口,一个薄施粉黛的娇俏丽人正站在不远处,她一身粉色罗衫,配上蓝色长裙,看起来清新淡雅,好似谁家的女娘,却是万花楼的头牌,苏锦儿。 见洛川现身,苏锦儿遥遥下拜,口中清清脆脆的道,「苏锦儿见过大人。」 思齐斜瞥了那苏锦儿一眼,轻哼一声别过头去。 洛川则缓步过去,未在苏锦儿身边停留,道了一声,「起来吧。」 「谢大人,」苏锦儿低头应声,却是等到洛川、思齐和影子三人全都从身边经过了,才快速起身,低着头跟在三人身后,一路柔声指路,几人在没有正面碰见任何人的情况下,进入了万花楼最顶层居中的巨大房间里。 而这里,早已等候了两个人,一个凭窗远望白衣胜雪的绝美女子,一个端坐桌前悠然饮酒的锦衣公子,正是千雪和南风。 南风见洛川几人推门进来,便不由得往洛川身上打量,举起放在唇边的酒杯都放下了。 洛川笑呵呵的来到桌边,就坐在南风对面,问道,「前辈,可瞧出什么了?」 南风轻哼了一声,举杯再饮。 思齐和影子站在洛川身后,那苏锦儿却轻手轻脚的将房门关上,而后乖乖巧巧的守在门外,以防其他人误入了这里。 侧头见影子挥手间布置了一个隔音法阵,洛川才重又开口,「南风前辈何时回来离城?」 南风随口道,「也就昨天,听说太守大人从南面回来,我便从北面赶了回来,不料,此番太守大人确是给我带来了个了不得的大消息,这一次,我们可是被太守大人瞒得好苦......」 洛川看一眼一言不发的千雪,轻叹一声对南风道,「前辈,此事也非晚辈有意隐瞒,若不是此番冒险闯那河玉城,一番险死还生,就连晚辈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几般变化,这一身的纠缠,满心的困惑,能与谁说?」 第六百九十三章 心海禁制 望仙门第六百九十三章心海禁制万花楼最高处的所在,一片寂静。 洛川与南风对视,没有一点躲闪。 良久,南风才忽的一笑,将视线挪开到手中的酒壶上,自斟自饮了一杯后道,「你以为我在劝你顺服于命数,」他摇了摇头,没有将话说完,似是有些意兴阑珊,「我也曾年轻过,如你这般的年纪,不说了,我们都做不到的事情,你若可以做到,也是一大快事。」 南风复又拿起折扇扇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洛川,「接下来,我们说说另一件事。」 洛川问道,「是关于那位红衣前辈让我亲去你们老家,寻一位朝暮前辈的事情?」 「这件事......」南风歪了歪头,好似陷入了一件极其令人困惑的问题,思索了片刻后才谨慎答道,「这件事还是等我将消息传回老家之后,让老人们来安排接下来的事情吧,见你,或者不见你。」 「按照约定,即便那位朝暮前辈不愿见我,我只要亲自前往你们老家一趟,也算是完成了任务,」洛川微微蹙眉试探着问道,「可那位红衣前辈还要求我必须在半年内完成此事,为此她将我的一位朋友扣在其身边作为人质,但,碍于我如今的身份,以及接下来兵行永昌的这一战,无论结果如何,短时间内,都势必会吸引无数目光,我若在此时去往你们老家,恐怕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半点好处,有没有可能......让那位朝暮前辈来一趟离城,或者苍颜,与我见上一面?」 「没有可能,」南风若有深意的看了洛川一眼,直截了当的终止了他的话题,「让你悄无声息去一趟老家,虽然麻烦,但一番计较之下却也未见得就不能掩天下人耳目,但让他来,是绝无可能不引人注目的。」 洛川面无表情,内心深处却是汹涌起伏,此前涉及青城山的种种连成一线,便是一个让他都感觉到有些震撼的答案,一时间,心神不宁。 他低垂了视线,沉思良久,才抬起头缓缓道,「那便交由前辈安排,洛川在离郡静候佳音,」他稍稍一顿又问道,「那么,前辈先前想要说的若不是此事,又是何事?」 南风手中的折扇停在胸前,道,「此事......事关你的母亲。」 洛川才刚握住酒杯的手不由得一紧,便在那似乎银质的酒杯上握出一记指痕,他没有抬头去看南风的眼睛,也没有去看站在窗边第一次回望过来的千雪,或者思齐,或者影子,他只是低着头,好似在思考什么治政难题一般,沉默。 千雪默默的将窗户关上,走到桌边坐下,看一眼面无表情的南风,平静道,「说吧,她......怎么样。」 南风稍稍抬头,目光看向了这座厅堂里雕花的房梁,就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发生的故事,语速缓慢,「吕祖走后,我们其实就派了不少人来到西南汉州,找到各种各样的人,打听十几年前的离郡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是我们运气好,也或许......」他哂笑一声道,「也或许是有人在暗地里帮忙,以至于那些放在当年也绝对没有几个人知晓的秘密,渐渐的有了些眉目。」 第六百九十四章 二十年前 望仙门第六百九十四章二十年前思齐忍不住惊呼出声,随即瞪大眼睛看向洛川,又扭头去问南风,「前辈,是什么禁制?!」 另一边,影子和千雪却是齐齐伸手,带着各自的真气一指点出,就要落在洛川的胸膛位置。 「停手!」南风起身,一刹那双手齐出,合拢的折扇挡在影子指端,另一只手则握住千雪的手腕,喝道,「且不说他如今身上已经没有了这道禁制,单单说那心海,那样关键的位置,你们怎可以轻易就要探查?!」 影子沉默着收回手去,千雪则一用力将手腕抽回来,也重新坐下,只是看向南风的眼神有些不善。 南风这一次也不再坐下,而是摇着折扇在桌边走来走去。 洛川面上带着复杂的微笑,低着头,不由得伸手按在胸前,问道,「是什么人,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就为我设下心海禁制?」 「不知道,」南风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扇着扇子道,「但结合当时的情况,以及你父亲母亲之后的行为可以推断得知,那人定是实力强大到了让两人完全无可奈何的程度,甚至于直到今日,洛天恩在身死之前,都不敢将关于那人的信息直接告知我等,他大概是怕一旦我等追寻到涉及那人的人和事,就会被对方心潮感应,为我们所有人,尤其是你,引来灾祸!」 洛川立刻便想到了高粱醉里高士贤的那一番话,不由得越发沉默。 另一边千雪却皱起眉头,「洛天恩作为离郡太守,与苍颜剑宗关系密切,那位苍颜掌教实力极强,恐怕二十年前便已是如此了,让他感到无可奈何,便说明为洛川设下心海禁制之人,要比这位苍颜掌教还要强,可......」 千雪有些说不下去,南风却接过了话头,「可云月既然是我们的人,为何不求救或者逃回老家?」 他扇了扇折扇,重新坐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上自问自答道,「那时节吕祖尚在,求救本就毫无意义,徒增伤亡而已,而她若是没有被种下禁制又没有逃回老家,自然是因为被种下心海禁制的孩子不能被带走,而她又割舍不下......」 思齐看一眼低头不语的洛川,默默的在他身边坐下。 千雪看一眼洛川,又问,「那最终又是谁人为他解了这心海禁制?」 南风叹息一声道,「吕祖。」 「吕祖?!」千雪一惊看向洛川,「传说中那吕祖已然数十年不曾走下望川,而洛川三岁入京为质,难道说在他入京之前就已经被送上过望川?而云月亦是在此过程中遭遇不测?!!」 南风摇头,「按照我们查出来的结果,洛川入京为质的时候,心海禁制尚且存在,解除禁制是在他九岁那年,」他看向低头不语的洛川,「那一年他步入三境,三年一境这样的惊人天赋震动京师,号称可以比肩幼年的吕祖,这消息不知为何竟传到了望川,有望川剑修往中京城来看,因此得知了他身上被种下心海禁制的事情,而后......」看書菈 他再度慨叹一声后看向天花板,「而后那吕祖便在望川之巅,千里一剑,将他心海之中的那道禁制,斩得破灭无踪!!」 思齐听得瞪大眼睛,便是向来沉稳的千雪,和仿佛没有多少感情一般的影子,都忍不住瞳孔大震。 第六百九十五章 剑鞘铸成 望仙门第六百九十五章剑鞘铸成万花楼的后门,驶出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马车,车夫是一个高大异常又带了面具的男人。 车厢里,气氛沉闷。 洛川坐在角落里,靠着一层层软垫看书,但许久不曾翻页,思齐与他并排而坐,一双眼睛似乎也在盯着他手里的书看,又或者什么都没有看。 车厢两侧窗边,一蹲一坐了两个女子,蹲着的是全身黑色紧身衣的影子,坐着的则是掀开车帘往外看的白衣千雪。 思齐一边怔怔出神,一边下意识的将手摸上了腰间的金色短剑,一惊之下回过神来,看一眼影子和千雪之后看向洛川,终究是没有忍住轻轻问出了声,「所以望川剑修知道你......她的下落?」 洛川也似是因为这一问回了神一般低语道,「我九岁时候那件事情,既然最终能够引动吕祖亲自出手,则望川之上必会有人知道当时的情形,或许吕祖会将对我出手之人的身份说于亲近些的或者相关联的弟子知道,就比方说那位跑去中京城见我的望川剑修。」 「这也不过是个万一,」思齐有些犹豫的道,「她如今是不是......还是不能知道?」 「有线索总比什么都没有强,」这一次接过话头的却是千雪,她将车帘放下,低头整理起自己雪白的裙角,「那人不是吕祖,无论他在图谋什么,都不会对我们老家的人没有顾忌,所以我始终相信,她没有死。」 「我当初见过她的尸身,」向来对于什么事情都没有太大兴趣的影子忽的开口,「那确实是她的尸身。」 千雪哂笑道,「这世上,有什么东西不能是以假乱真的?何况区区一具尸身,若当初她真的已经去了,洛天恩又何必偷偷摸摸的调查了这么多年?那么他在调查什么?他作为当年那些事情的亲历者,自然是知道些那人的身份的,毕竟那种实力的人,放眼中洲总共也没有多少,若不是调查那人的身份,洛川身上的心海禁制也已经在九岁的时候解了,他还需要调查什么?」 「也许......」思齐用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也许是去查如何报仇呢......?」 车厢内众人修为精深,哪里会听不到她说了什么,千雪闻言冷冷看来,「他若有能力报仇早就去报了,查查查,查得什么?!尤其还在将死之前把关于她的线索交给我们,若不是云月还活着,他要查她的下落,还有什么需要他查了十几年都没有结果?」 思齐从未见过千雪如此模样,一时间被吓得不敢出声。 洛川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缓缓道,「我方才其实一直在想,幕后那人实力强绝,当初选择在我身上种下心海禁制,似乎是为了以我去要挟控制我的父母去做些什么,这看起来很合理,但其实并不合理,他既强大如斯,何不直接在我父母身上也种下心海禁制,或者其它的什么手段,如此一来,不但一样可以控制他们两人,还能防止他们有了逆反的心思?」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洛川微皱眉头,「我父亲将我送入中京城为质,显然不在幕后那人的计划之中,更不必说我九岁时吕祖千里一剑的事情,更是计划之外,而我的母亲,本来已经在广郡云家平平安安的过了一年,却忽的失踪身死,恐怕也是做了想要将我送上望川之类的事情,只是未能功成,被幕后之人或者他的手下破坏了,大概也是因此,她才会遭遇劫难......」 第六百九十六章 诸侯之剑 望仙门第六百九十六章诸侯之剑洛川正要伸手去握空中悬停的那柄好久不见的飞剑,听闻银匠的话,再看他面上表情,一时间竟不敢贸然去拿,将手伸在半空,进退不得,「我这柄剑,是去年返乡路上,广郡云百楼送的,当时只知道是柄十分不错的极品飞剑,后来登位,才从侍长董鱼儿那里听说,这柄剑名叫诸侯之剑,是洛云曾与人在某个竞拍商会上拍而不得的宝贝,」他看一下银匠脸上的表情,有些疑惑的问道,「前辈,这柄剑可是还有些什么其他的不妥?」 银匠摇了摇头,「上次见时,太守大人曾与我说,此剑可以‘剑气自炼,我当时也没有太过在意,因为这种号称可以‘剑气自炼的飞剑在山上宗门之间其实多有流传的,但其实不用去看就知道,基本都是假的,就算是所谓真的,至多也便是在剑鞘上刻画了一套聚气法阵。若是遇到在铸剑的过程中将聚气法阵刻画到飞剑上的,便是顶好的技艺,这种飞剑平时佩戴在身可以辅助修炼,若是遇上战斗,相比较其他极品飞剑而言,可以有一些剑气增幅,就算是极品飞剑中的精品了。」 「我原以为太守大人这柄剑,也就是归于此类,可......」银匠将指向飞剑的双指向右一抹,黑色飞剑便好似被什么人握住拔出了一般,「呛」的一声出鞘三寸! 然后,那三寸出鞘的飞剑剑刃上便闪烁出一道刺目的锐利光华,让距离这柄飞剑太近的洛川等人,有一种被钢针刺入肌肤的痛感! 银匠双指向左一挥,黑色飞剑「噌」的一声归鞘,兀自微微颤鸣,方才刺目的锐利光华便也随之消弭,他看向面色惊异的众人道,「这柄飞剑上的‘剑气自炼,却是真正的真的!」 洛川不禁越发疑惑道,「前辈,这所谓真正的真的‘剑气自炼,是何意思?」 银匠收回手来,随意在自家粗布短衫上擦了擦道,「‘剑气自炼,其实是铸剑师们之间流传的一个说法,就是说,飞剑作为短时间内可以承载真气并将其化作剑气的锋锐兵器,若能汇聚天地之气化为剑气,再以剑气自炼其根本,则不但可以在战斗之时大幅度增强使用者的剑气威能,还可以缓慢提升飞剑本身的品质,天长日久,则无论其对真气的反应速度,还是真气损耗,方方面面都将明显优过普通极品飞剑,这种飞剑,均可算作极品飞剑中的极品,属于只差一步就能迈入王品的顶级兵器!」 洛川看向面前虚空颤鸣的飞剑道,「所以它就是前辈所说的这种极品中的极品飞剑?只要给它一个合适的剑鞘,它便可以‘剑气自炼,提升自家的品阶?」 银匠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这柄剑,你曾用过,自然知道它确实可以大幅提升你的攻击威能,因为它聚集天地之气化作剑气的速度非常之快,可却没有注意过,被它自炼过后的剑气,却没有散归天地,而是萦绕不走,许久之后才渐渐散开,这就绝非‘剑气自炼本身能够具备的能力,而是......贮藏剑气的起始!」 洛川闻言眼睛一亮,在他身边听了许久的思齐已经开口问道,「前辈是说这飞剑不但能够修炼,还有气海,岂不是成了妖怪?!!」 第六百九十七章 影上苍颜 望仙门第六百九十七章影上苍颜铁匠铺后院中气氛有些诡异。 思齐看向洛川,面有忧色,影子和始终面色冰寒的千雪则走上前来,看着洛川怀中的剑匣。 洛川将剑匣重新放回面前的石桌之上,把匣子打开,伸手轻触匣中的漆黑飞剑上,赤色的真气没入其中,漆黑飞剑好似感应到了主人的号召,顿时出鞘寸余,剑气寒光四射飞散,嗡鸣不已。 洛川又并指掐诀伸手一抹,漆黑飞剑「噌」的一声入鞘,复归宁静,好似一柄最最寻常的长剑,「说起来,我也是在身为公子的时候得到了这柄剑,那时候的我可没有想过日后会成为一郡太守,但偏偏登位的人就是我,若说这柄飞剑能助人成为诸侯,恐怕言过其实,但要说冥冥之中它亦会择主,也不能说全没道理,」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这柄剑从剑匣里取了出来,往腰间悬挂。 思齐连忙拉了一下他的手道,「公子,这剑太过邪性,历任主家都没什么好下场,你如今既已有了可用的极品飞剑,何必非要用它?再不然......」她从怀中取出一柄贴身收着的极其短小,如同碧绿柳叶的飞剑,递到洛川面前,「再不然你用这个,这柄诸侯之剑,让我来用!」 洛川挣脱思齐的拉扯,仍旧将漆黑飞剑别在自己腰间,就挂在木柄飞剑的下方,两剑并排,偏头斜了思齐一眼道,「你没听前辈说嘛,只要找到了与之匹配的剑鞘,这便是一柄王品飞剑,王品!我可舍不得与你换。」 思齐皱着眉抿着嘴,却也没有胡搅蛮缠,只是瞪着洛川腰间的漆黑长剑,不知在想些什么。 洛川抬头看向银匠,江湖气的拱了拱手道,「多谢前辈相助了,不过晚辈还有一问,这柄飞剑‘剑气自炼应当是无时无刻不在进行,这剑鞘毕竟不是原配,眼下可以容纳的剑气极限大概是多少?」 银匠摇头,「这个就要你来注意了,但以我这几日的观察,极限当在一个月左右。」 洛川又问,「那要如何知道已在极限?」 银匠道,「到了极限,剑气当会溢出,届时飞剑会不安颤鸣,出鞘又入鞘,反复不休,你只需控制飞剑一次性多出鞘几寸,将积累的剑气释放一些,便就又能缓上几日,大概如此。」 「如此便好,」洛川伸手拍了拍腰畔的漆黑长剑的剑鞘,而后看向银匠道,「前辈,晚辈最后还有一事相告。」 「太守大人请说,」银匠道。 洛川侧头看一眼影子,而后回望银匠,「影有些事情,需要离开几天,这几天我请了南风前辈与望川剑修常御风前辈入宫做客,想着与前辈说上一声。」 银匠随着洛川的视线看一眼影子,便也知道了其中缘由,只是听到他说「南风」二字,才显得有些犹豫道,「不若太守大人在府宫前宫随便给我安排个住处,我到府宫住几日吧?」 「没关系,左右不过几天时间罢了,」洛川笑着摆手,而后再度江湖气十足的朝银匠拱一拱手,转身告辞而去。 一众人重又上了那辆朴素马车,一路穿过大街小巷,最后仍旧从府宫偏门返回。 这一次马车没有一路深入,而是就在府宫内部主路上停下,洛长恭默默的看着高士贤带领一众不知等候了多久的宫廷侍者和护卫围拢过来,没有动作。 高士贤等人也只是静静的候在马车四周,没有说话。 车厢门帘掀开,洛川坐到洛长恭身边,见后者疑惑的看了过来,洛川才一笑道,「替我陪影大人走一趟吧。」 洛长恭一怔,随即跳下马车回身行了个军礼道,「属下遵太守令!」 第六百九十八章 道路随缘 望仙门第六百九十八章道路随缘近日以来,太守府宫的朝会开得比往常都要勤,但朝会的时间也往往更短。 朝臣们尤其是朝堂重臣,一次次往返于府宫与各自府衙之间,给整个离城的气氛,笼上了一层说不清的阴霾。 太守府宫之中,秋意更浓,宫廷侍者与侍女们四处忙碌着,打扫或者清洗,为入冬之后的宫廷所需做着各种各样的准备。 这一日清晨,没有朝会,洛川在偏殿屋顶上完成吐纳,跳跃下来,从高士贤手中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和手,问道,「常真人可已入宫了?」 高士贤弯腰道,「回主上的话,常真人昨夜已然入宫,老奴安排在前宫大殿广场东侧的第一间房舍内歇息,一应生活所需都是齐全的,也有侍女在外候着,不会有什么不妥。」 洛川将毛巾递给高士贤身边的年轻侍者,而后朝着不远处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的千雪走去,「南风前辈......」 「听雨楼,」千雪不等洛川问完便回答完毕。 洛川一笑,与千雪并行往前宫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在府宫内住着还习惯吗?」 千雪看也不看洛川,只冷淡道,「不习惯。」 「我也不习惯,」洛川摇头晃脑道,「我辈修行之人,就应该餐霞饮露,过客人间,朝游北海,暮宿苍颜,潇洒自在的好似天上的飞鸟,如此才能体会这自然大道,不负天地间走这一遭哇......」 千雪笑了,却也是冷笑,她斜一眼洛川道,「身边跟着个苍颜女道日子久了,你也对这自然之道有了别样的兴趣?」 洛川一滞,连忙将头侧向无人的一边,而后有些诧异的回望道,「这天地万物莫非自然,我以为修炼一途,无论最终选择了怎样的路子,归根结底还是要回到这自然之中找寻的,难道不是?」 高士贤稍稍抬一抬头,往后压了一下脚步,在他身后的一众宫廷侍者和护卫们便随着慢了下来,与洛川和千雪两人拉开了距离。 千雪一边昂首向前走,一边将声音传入洛川的耳中,「若如你所说,天地万物皆是自然,那灵静子修的是自然之道,难道要将这天地万物全都体悟个遍不成?若真是如此,岂不是选了个死路?」 洛川略一沉思问道,「所以此自然非彼自然,是说天地自然之中的某一规律?」 千雪这一次「嗯」了一声,「天地万物,各行其道,有人观水入道,有人看山悟道,有人在红尘之中学道,有人在菩提树下得道,不一而足,没有谁的经验完全适用于另一个人,每个人,都需要在这世间万物里,找寻到自己的机缘,这种机缘或许如你所说,是一种规律,或许如同杀戮之类,是一种本能,又或者是火之炙热,冰之森寒,等等等等,遇到对的机缘,似乎什么都可以是你的道,若遇不到,则什么都不行,这,才是修道之路最难的地方。」 洛川听得眉头紧锁,似乎听懂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抓住。 千雪微微偏头斜看洛川,见他面色迷茫又补充道,「每一个宗门,或者势力,都有其擅长的领域和经验,而纵观这其中的许多经验可以知道,有些道路,会更加容易领会,在抵达上三境之后也更容易晋升,例如金木水火土之类,更容易在这天地间看到摸到感受到的东西,而有些道路,例如许许多多的所谓自然之道,乃至于更加难以揣测的春秋岁月之类,不说悟道无门,也总归是个难上加难的结果。」 第六百九十九章 一脉相承 望仙门第六百九十九章一脉相承洛川稍稍犹豫了一下,道,「此事与晚辈有些关联,是一位长辈告知的,应当不会有错。」 常御风闻言明显有些诧异,低头沉思半晌,仍旧是摇了摇头,「若是真的事涉师尊,太守大人可以问问清韵师姐,因为只有她们这样顶尖的少数弟子,才有资格日常登顶,见到师尊或者听说过师尊的事情也就更多。」 他见洛川面上疑惑,便苦笑道,「这就涉及望川之上的又一个特别之处,便是没有任何传授以及管束弟子的规矩,虽然三千剑修名义上同是师尊座下弟子,但其实一众师兄弟除了入山之时均可以登顶见过师尊一面以外,多数人在入山之后十数年甚至数十年都再见不上师尊,平日里传授修炼之道,或者指点迷津之类,全靠比自己高阶又热心肠的师兄师姐,是以如清韵师姐这般的,虽然在山上时候确实严厉了些,多数弟子仍是敬畏其如同师长,如牛师弟与秦师弟这般的,也能在山上得个极好的人缘。」 「原来如此,」洛川听得诧异非常,心中对于望川这座传说中的修道圣地,又多了些更加具象化的东西,「连常真人这般的上三境强者,竟也不能时常见到吕祖他老人家。」 「常某上山数十载,见过师尊也不过十数面,」常御风点头,「望川山上,高手如云,这是许多其他宗门无法体会的东西,强如清韵师姐,在山上也未能列入前十,何况我们这些人,放在山下一郡之地,或许也能算是强者,但在望川,则不过是稍强一些的弟子罢了,能入前百,已然不易。」 洛川一时间听得心驰神往,心底里那座从未见过的望川,一时间拔高再拔高,已是高耸入云,「人族强者,半于望川,这般的实力,纵是天下宗门加在一起,恐怕都未必能言必胜,不愧是天下第一宗,真是恐怖如斯......只可惜不曾去过,可惜可惜......」 「是啊,可惜,」常御风扭头北望,可眼神之中却有种沉甸甸的东西,「如今师尊不在,三千剑修亦下了望川,只留下一座空落落的绝峰矗立在那里,那般的盛况怕是再也不会有了......」 洛川见常御风神情落寞,便安慰道,「天下大乱,剑修下山,那座望川山上是空了,整个人族中洲却不再空。常真人,这样的坏世道总不会永远延续下去,待到天下太平,必会有继承了望川剑道的人们重新聚集在那座山上,他们或许会为望川立新的规矩,甚至也会下山去寻好的修炼苗子,兜兜转转,许多年后,大概又是一种盛况空前,哪里会不再有呢?」 常御风回望洛川,洒然一笑,「太守大人这样的人,可惜没有登上望川,师尊若是见你,应当会喜欢。」 洛川也是一笑,只是看向北方的眼神里,隐藏着些常御风看不懂的愁绪,「以吕祖他老人家的通天神通,我未见他,他却是未必没有见过我的吧......」 常御风正要再问,忽的有所感应,便没有再开口。 房舍门外,轻轻的响起敲门声。 千雪挥手间将隔音法阵收起,偏头感应了一下,没有说话。 第七百章 流民惊变 望仙门第七百章流民惊变这一日,一件在离城权贵家族和百姓人家们之间普遍流传了月余的大事件,即将上演,那便是万花楼上,将要聚齐离郡的四大花魁做一场歌舞竞会。 当然,这样规格的大会,寻常百姓人家在这一日,是连进去万花楼的机会都不会有的,除了权贵家族的老爷、少爷和夫人、小姐们以外,只有财能通神的商人,和诗词歌赋冠绝一方的才子,才有资格为了一个进入其中的名额,挣得面红耳赤。 可即便没有进入万花楼的资格,也丝毫不会影响普通平民对此番大会的热情,因为据说那一日,日出吉时,四大花魁将同时从四方城门进入,坐在六马花车之上,向全城的百姓展示她们的美貌。 每一个人都可以看到,但却只能选择其一。 于是乎对于四大花魁的讨论,成了离城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事情。 这一日天气晴好,打从太阳尚未升起的时候开始,四方城门内外便聚集了大批的百姓在此观景,四方城门外,四辆宽大华丽到了极点的敞篷马车,安静的停在入城队伍的最前面,四个青纱薄衫,隐隐间可见皮肉的美人,安静的坐在马车上,在这深秋渐寒的清晨,与四周百姓们的衣着打扮显得格格不入。 相对而言,城内,尤其是靠近太守府宫的一条条内城街道,就显得过于宁静。 尤其是那条达官显贵家的街巷,更是家家户户门可罗雀。 唯有那座悬挂着「太守府」三个大字的庭院门前,一早便有人等候,当中一人骑着高头大马,浓眉大眼,却是姿态懒散,骑在马背上好似酒醉的汉子一般,佝偻着身体,歪着头看向庭院大门的方向,正是洛云。 而在他身边,唯一一个骑了马与他并行的,却是个全身笼罩在黑色紧身衣里的女人。 没有用了太久的时间,一个穿着火红色长裙的少女从庭院里快步而来,她今日略施粉黛,少戴配饰,整体看起来清新爽快,温婉宜人,直把马背上的男人看得一怔,却是陆思凡。 在陆思凡身后,跟着的便是与她形影不离的做男装护卫打扮的陆小白。 陆思凡走近,见洛云面色有异,便低头看了看自家的打扮,而后歉意道,「洛云哥哥,真是对不住了,小妹只以为你大概要和往日一样,不料今日竟这么早,只随意挑了件衣服便匆匆出来了。」 洛云在马背上直了直身子,看向太守府宫的方向淡淡道,「无妨,这样的衣服若是别人穿了,那是糟蹋了,若是你穿,就算娘亲看到了也应当是欢喜的,你忘了?她是真心喜欢你的。」 陆思凡抿着嘴,看着洛云的背影,有些哀伤。 洛云见陆思凡不说话,扭转头来对她一笑,抬起马鞭指了指东方道,「喂,小妹,瞧瞧这日头,再不走的话,可是连四大花魁齐聚万花楼前的景象也看不见了。」 「哦哦,」陆思凡看一眼已经升起来有些高度的红日,一提裙摆,小跑着去到众人后面一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宽大马车上。 洛云看一眼四周,等到一众护卫士卒将他和马车全都围上,才道了一声「走」。 队伍缓缓启动,一路沿着空旷的主街道行走,只是越靠近万花楼所在的商业街区,路上的行人乃至车马便越多,等到距离万花楼不甚远的几条街,已经是人山人海,到了如他们这般的车队很难通行的程度。 第七百零一章 赌上一局 望仙门第七百零一章赌上一局离城,太守府宫。 洛川从常御风暂住的所在出来以后,便与千雪一同往前宫大殿的方向走,一路沉默。 而从苍颜山上来到离城的灵真子,则留在常御风的住处,与其探讨起修炼心得,瞧那热切的模样,大概短时间都不会离开。 洛川走到府宫中正笔直的大道上,踩着那甚至并不十分光华的石板,来到大殿前的台阶上,拾阶而上,直到来到大殿前那一个已经隐约氤氲起些气运光华的巨鼎前,才第一次开口,「早先我就想过,想从望川方面得到与她有关的消息恐怕也不容易,如今看来确实如此,连常真人这样的上三境强者,都不曾听闻过那件事情,恐怕以清韵前辈那样的性子,也未必知道。」 千雪道,「这位常真人其实已将可能知道这件事情的范围缩得很小,即便江清韵并不清楚这件事,她也必然与知道这件事的人颇为熟悉,沿着她这条线查下去,早晚会知道结果,大不了就是时间拖得久一些,这么些年都过去了,也不在乎多等几个月,」她看向面前的巨大宫殿,「而且,我总觉得洛天恩如此布局不会没有任何后手,说不定不等我们查出些什么,下一个提示已经自己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洛川摇了摇头,「他不是天人神仙,不可能将身后事都算得那么清楚,我们还是要靠自己。」 千雪点了下头,问道,「此次出兵河玉城,苍颜剑宗和听风阁方面皆可以谓之鼎力相助,大军调动也已进入尾声,你在离城应当待不了几日,就要北上了吧?」 洛川颔首,「这一次回来,在离城停留的时间已经比我预想的要多了一些,河玉城南夷不会等着我们,所以益城方面的事情就必须要处理得快些,更快些。」 千雪道,「云百楼方面如何回应?」 洛川道,「苏一鸣昨日传回消息,但没有说得太多,只说云百楼在兴城,愿出兵一万,粮草五十万石,与我联军南下,攻打河玉城。」 千雪颇为惊讶的看了过来,「云百楼不是与那孟娇阳结盟在先,怎得......」她又略一沉思,便即道,「这个云百楼,是想要占了兴城,与我离郡一同瓜分了永昌?!」 「不是想要占了兴城,」洛川摇头道,「恐怕此时此刻,那兴城已经是他广郡云家的囊中之物了,兴城,是永昌,乃至于整个三穷郡里,唯一一座拥有大江港口的大城,云百楼是无论如何不会将它让于离郡的,至于说益城和照水城,如今已是边城乱战之地,我们主动接手,他怕不是还要拍手称快,这番算计,堪称恶心至极。」 千雪看向北方,「可他知道即便恶心,你也必然会接着,受着。」 「是啊,」洛川叹息一声,「恶心虽然是恶心,但却不要命。除去兴城,如今永昌剩下的那两座大城和一座废墟,一个代表着大堆大堆脑满肠肥就知道机关算计的腐朽权贵,一个代表着直面南夷无穷无尽的战争,一个代表着数百万北迁而来历经苦难嗷嗷待哺的流民,没有一个不是棘手至极的存在,可无论是益城的撼山军,还是照水城的守军精锐,甚至于河玉城的败卒,却各个都是令人垂涎的南疆百战精锐,虽说因此便要接手这一片烂摊子,但只要河玉城这一战打得足够好,那便是得大于失。」 第七百零二章 追踪隐藏 望仙门第七百零二章追踪隐藏万花楼前,一个巨大的台子已经搭建起来,四大花魁齐聚于台下,但谁都没有下了马车,因为多个方向传来的哭喊声带来的骚动,已经隐隐约约间传到了这里。 人们摩肩接踵,行动困难,只得交头接耳,随着各种各样的流言的传播,场面便渐渐变得难以控制。 四大青楼的护卫们守在四个花魁的马车四周,仍旧免不了被人群潮水一般的力量推挤着,让马车晃动不休。 还在万花楼里的几个管事人尚且有些急智,着人登台运起真气喊话,说着些离城乃离郡首脑之地不会有事之类,让台下四方的人们略略安心下来。 果然,没用了多长时间,便有马蹄声从四面八方稍远些的地方传来,更有一声厉喝,一刹那压住了这一片街道内所有的嘈杂,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所有人停留原地!离城守备军听令,些许骚动乱民,胆敢顽抗者,一律杀无赦!!」 冰冷霸道的军令,立刻便让附近几条街上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重归镇定,渐渐的,嘈杂的声响小了,场面也就冷却了下来。 然后,人们便能听到几个方向上仍旧传来的喊叫声,在马蹄声中,重归寂静。 接着,先前震慑全场的声音再度响起,「今日商业街区临时戒严,城中百姓渐次散去!」. 离城的百姓到底还是懂规矩是非的,听到那声音,处于街道外围的人群便开始退场,唯有好容易抢到一个万花楼高台附近位置的,才有些恋恋不舍的看向承载了四方花魁的马车,犹豫着。 万花楼和其它三方青楼的管事人们,多少有些诧异于混乱既平,守备军方面仍旧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民不与官斗,一个个只好不情不愿的登台,朝着四方百姓作揖,承诺三日之后重开花魁歌舞竞会,高台附近不少留守不走的百姓才渐渐散开。 就在以万花楼为核心的街道上密集的百姓开始退场的时候,距离万花楼不远的街巷里,忽的出现一个穿着粗布短衣的精壮汉子,正是银匠。 只见他将手中的战斧别在后腰,看着这一处街巷墙壁上喷溅的血迹,地面上汇聚在一起朝一旁沟渠流淌的血河,以及那一具具被锋锐利器切成几截的残尸,微微蹙眉,然后,他一步迈出,便踏上一辆残破的马车,这马车仿佛被巨大的利剑横斩而过,整个车顶都掀飞了出去,车厢四壁被撞破一面,车厢里看起来柔软舒适,与他所知的某人的马车极为相似,可此刻其中却没有人,也没有血迹。 银匠朝车厢被撞破的方向看去,就见那里的房屋亦被撞破一个巨大的窟窿,再一个闪身,他便从那窟窿里钻了进去,挥手间将残砖断瓦清理到一边,然后又从房屋另一边更加巨大的窟窿里出来,就见院落一角,有个身穿黑色薄铠,头发散乱,满面血污的女子,正蜷缩在那里昏迷不醒。 银匠去到那女子面前,双指在空中飞快的划过一道圆弧,便有一滴粘稠的暗金色圆球出现在他指尖,他一指点出点在女子眉心,女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继而立刻瞪得老大,「快,快......咳咳咳......快救我家小姐!!」 银匠一边点头,一边将手贴在女子的腹部,暗金色的光芒流转着进入后者体内,让她的气息变得稍稍平稳,「有无看清出手之人长相,是否认识?那人布置今日这一局,就是为了掳走你家小姐?」 第七百零三章 人质难解 望仙门第七百零三章人质难解天空之中,白云朵朵,阳光照射之下,让脚踩云朵的几个人看起来异常明亮。 银匠一手倒提着那柄战斧在身后,一手拎着一身黑衣的暗部女人,脚踩虚空,冷冷的盯着对面的黑衣人影,似是想要透过他斗篷下的黑暗,看清他的面目。 而那黑衣人影则低着头看向脚下的离城,从这个角度去看,偌大一座离城,就好像种满了麦苗的方方正正一块大大的农田,行走其间的百姓或者车马,渺小的连蚂蚁都不如。 就在黑衣人影低头去看的时候,离城中又自飞出四道光芒,直直朝着这边的诡异云朵而来。 其中速度最快的,是一道碧绿如玉的光芒,其中一人锦衣玉带,轻摇折扇,眼睛盯着黑衣人影的面目去瞧,满是好奇之色,正是南风。 只见他飞至云端,却不靠近银匠等人,而是停在北方稍稍偏低些的位置,隐隐间与位处南方的银匠,将那黑衣人影困于当中。 在他身后而来的,一身蓝色的道袍,身背一柄长剑,剑眉星目,不留髭须,面色略略苍白,皮肤黑白相间,正是受伤未愈的常御风,他飞到半空,见银匠与南风一南一北的站位,便自觉往西方飞去,距离上拉开得更远。 接着飞来的,是腰间又重新挂了几个葫芦和小鼎的听风阁道士杜博安,他飞上天际,第一眼便看见了被黑衣人影扣住脖颈的红衣少女陆思凡,眼睛一瞪就要朝着那边飞去,却被身后一个声音喊住,「博安真人,且去守住东方,不要让此人轻易走脱!」 杜博安停在半空,回头去看,就见洛川正站在千雪身后,两人共乘一柄飞剑疾速而来,急忙道,「陆小姐被那贼人拿在手中了!!」 「我已知晓,」洛川面色冰寒,只答了这一句,便让千雪御剑与杜博安擦肩而过,最终飞到银匠身后站定。 杜博安看一眼洛川背影,又看一看被黑衣人影扣在手中,满脸焦急神色的陆思凡,怒哼一声朝着东方飞去,只是靠得就要比银匠和南风还要更近一些。 洛川站在千雪剑芒之上向前迈步,错过银匠宽厚的身影,看到对面被黑色人影扣在手中的两人。 一身红裙的陆思凡面上不见惊恐,却满是惶急之色,她张着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双手下垂,用不上半点力气,整个人好似一根绳子一般柔顺。 另一边同样被扣在脖子上的洛云则不悲不喜,似乎全无所谓,只是自打洛川出现以后,便一直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不知在想些什么。 「银匠前辈,可知这人手段来历?」洛川见那黑衣人影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便将问话传到银匠的耳中。 银匠面上看不出动作,也将声音传到洛川耳中,「此人手段诡异,气息黑暗,若我料想无错的话,应当与传说中的魔教有些关系。他的左臂似乎有伤,又或者刻意伪装,总之行动不便。我先前尝试偷袭于他,趁机将陆小姐和洛二公子抢回来,或者至少抢回来一个,但他十分警觉,直接用陆小姐做挡箭牌,逼得我只抢回来这么一个暗部的人,按照此人对待陆小姐和洛二公子的态度来看,恐怕十有八九是冲着洛二公子来的,还有就是......他应当对我离城十分熟悉,无论是逃跑路线,还是一口叫破我的身份,都可以说明这一点。」 第七百零四章 强硬对待 望仙门第七百零四章强硬对待「大胆!!」杜博安看见孟七水手上的动作,忍不住怒吼出声,双手掐诀,死死盯着对方手指上的每一点动作,随时都要飞身而上的样子。 「离郡太守未来的夫人落在我的手上,离郡太守尚且并不着急,旁的男人反倒是先着急了......」孟七水稍稍偏头,看着怒意勃发的杜博安身上道袍,然后又用那一双被周围灼伤皮肤拉扯得有些变形的眼睛看向洛川,戏谑道,「人们都说你洛川要娶陆东风以及那位听风阁掌门的女儿,是出于某种令人作呕的目的,如今看来倒是明明白白的摆在这了,在这一点上,你和你那个软弱无能的爹,确实一脉相承......」 这一番恶毒至极的话一出,除了站在北方虚空之中疯狂摇扇子,显得越来越兴奋的南风以外,其余所有人都一刹那变了脸色,甚至包括一样被孟七水在脖子上缠了幽暗丝线的洛云。 千雪看一眼洛川平静的面色,迈出一步与他并肩而立。 银匠身形略略一压,似是就要出手,却见那孟七水手指再动,原本就被勒得气紧的陆思凡,一张小脸已经呈现酱紫色,便又顿在当场。 洛川面色冷淡,看着陆思凡窒息欲死,却连挣扎都挣扎不得的痛苦模样,眼睛里星星点点的光芒不见一点变化,只是盯着孟七水的脸看,不放过任何细节,他的声音在高空飓风之中显得零散细弱,却仍旧 随风落入在场众人的耳中,「你最好松一松手,若她今日死在这里,我便让你和孟繁星的儿子,为她陪葬.....」 洛川这句话一出口,不说孟七水,常御风和杜博安,甚至于一脸看戏表情的南风和全身戒备的银匠,都忍不住回头朝洛川看来! 孟七水变形的眼睛微微一眯,而后哈哈大笑,看向围拢自己的四周众人道,「瞧瞧,瞧瞧!瞧瞧你们为之效力的离郡太守!为了区区一个小女子,要杀自己的同胞兄弟呢!!好威风,好霸道,好杀气!!!」 洛川根本无视四周的视线,盯着孟七水那张丑陋的脸缓慢而冷酷的道,「我父亲当初留给我的书信之中曾说,要将孟繁星那个***,与你葬在一起,大概是她自己也知道等我登位以后没有什么好下场,便一把火将自己和那座听雨楼一同烧了,以为这样就可以干干净净的走了......」 孟七水肆意的笑声戛然而止,身体前倾,盯着洛川的眼睛里,有着毫不掩饰的炽烈杀意,「你和你那个无能的爹,都该......」 「我让人把烧成废墟的听雨楼,一粒沙都不漏的收起来了,」洛川看到孟七水身躯都开始颤抖,手指却仍旧松了松,缠绕在陆思凡脖子上的丝线便也松了松,早已憋到极致的陆思凡猛地吸气,继而跪在孟七水脚下的剑芒上,一双手握着现出血迹的脖子,弯腰剧烈 的咳嗽起来。 洛川的声音仍旧平静无波,冷酷得好似地狱来客,「孟繁星这个蠢不可及的女人,既然做出那样天怒人怨的事情来,那么化成灰,我也不会放过她,但......」 孟七水死死瞪着洛川,再不能言。 洛川稍稍昂起下巴,俯视孟七水,「但将她和你这样的人葬在一起,就有些便宜你了,孟七水,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离郡太守的夫人葬在一起,我会找到更加适合与她葬在一起的玩意,放心,绝不会让你失望......」 第七百零五章 权变之变 望仙门第七百零五章权变之变听闻洛川所言,洛云脸色又是一变,盯着洛川的目光中重新浮现出怀疑之色,「你当我蠢?没有了他的保护,就凭我,一个二境的修炼者,还不是任你拿捏?什么护送出境,只要你一个念头变化,就都是放屁一样的东西。」 洛川一哂,居高临下一般伸手向四周一引,道,「睁开你的眼睛看一看,就算有两个他在这里,如果我不让你走,他能带着你走掉吗?!」 洛云扭头看向身侧仍在跪地轻咳的陆思凡,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她是你未来的夫人,是陆东风的女儿,你怎敢不将她的命当回事......?!」 洛川面色不变,仍旧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洛云,语速极缓,仿佛蕴含某种冰冷的诱惑,「你不也曾经坐上过那个位置嘛,你难道不知道,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永远不可以接受威胁的道理吗?因为你只要妥协一次,便会有无数的人试着将同样的事情拿出来做第二次,第三次......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将她,或者你的命,当回事吗?」 他目光一凝,眼眸之中狠厉之色一闪,「无论是谁,从她落在敌人手上,被用来威胁我的时候,我就当她已经死了。」 洛云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洛川的脸看,其中震撼的,甚至于恐惧的东西,浓得化不开,「你......你......好狠的心......」 「不是我狠心 ,是这个世道,容不得我这样的人心软,」洛川将目光从洛云的身上挪开,重新看向一样瞪着自己的孟七水,「孟七水,我说过了,今天你走不出离城,但孟繁星的儿子,可以,我只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将陆思凡交给我,我送孟繁星的儿子离开离郡,而你,死在这里,我可以遵循我父亲的意思,将你和孟繁星葬在一起,第二,你,陆思凡,还有孟繁星的儿子,一起,死在离城,我自为孟繁星的墓葬内找个合适她的伴侣。」 洛云怒意勃发,挣扎着,在脖颈上划破几道血痕,吼道,「我母亲是离郡太守夫人,是父亲明媒正娶的正妻,你凭什么将她与旁人合葬!!你如此作为,会遭天下人唾弃!!会遭天下人唾弃!!!」 洛川看都不看洛云,只是冷冷的盯着沉默不语的孟七水,又道,「没有第三条路选。」 孟七水瞪着洛川沉默半晌,低头看向仍旧跪在那里的陆思凡笑道,「所以归根结底,你仍是想要救她的性命,你或许可以不在乎一个未来夫人的生死,但你却不能不在乎陆东风女儿的生死,」他抬头看向洛川,「陆东风是谁,帝国名将,离郡的南疆支柱,部属遍布离郡各军,又深得太明百姓人心,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被他视作掌上明珠,若今日就这样被你当做垃圾一样弃了,洛川,你的南疆都不稳了......」 「我不 是被他弃了,而是我自己放弃了自己!」陆思凡柔柔的声音忽的响起,让孟七水忍不住一惊,一时间没有做出反应。 陆思凡抬起头,面目仍显现胀红的模样,她喘息着,目光却无比坚定的看向洛川,继而是银匠,是千雪,是杜博安和常御风,声音虚弱而坚定,「今日,离郡太守西宫夫人陆思凡,为歹人所掳,不愿受辱,一心求死,请诸位前辈即刻出手,成全!!!」 第七百零六章 相对无言 望仙门第七百零六章相对无言天空之中,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道金色的剑芒从离城飞起,直入云霄,来人眉目中正,一袭青衫,正是离郡郡尉赵无忌。 赵无忌没有去看银匠等人,甚至没有去看被孟七水挟持在手的洛云和陆思凡,只是脚踩金色飞剑,捧着一个匣子来到千雪的飞剑近前,将匣子捧给洛川,「臣已按照太守大人传信旨令,将太守印玺及笔墨信笺备齐,都在匣内。」 洛川跃上赵无忌所在飞剑,打开匣子,就见匣中除了太守印玺以及笔墨纸砚以外,还在最上面的地方放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几个大字,「需军阵否」。 洛川不动声色将那卡片拨开,取出纸笔,就在赵无忌双手捧着的匣子上书写起来,一字字将意思书写清楚之后,又取出太守印玺,为旨令加盖印章,而后将已然生效的旨意举起来朝着孟七水的方向展示,「可能看得清楚?」 孟七水变形的眼睛瞪了瞪,其中幽暗的色泽闪烁着,他便已将信上内容看得真切,点头道,「好。」 洛川将那信笺递给赵无忌,淡淡道,「就这样去办吧,传令甘原、上原以及三仓之地各城主将,以及暗部全体知晓。」 赵无忌没有半点犹豫,接过信笺肃然道,「臣遵太守令,」他说完这话,等洛川返回千雪剑芒之上,便捧着匣子与信笺朝下方离城方向飞去。 等到赵无忌离开,这一片天空便似是凝固了一般,再 没有人言语,唯有呼呼的大风吹着,吹得四周稀薄的云彩翻卷而过。 没有用了多久的时间,自被银匠夺回来再到丢在千雪的飞剑剑芒之上,就始终不曾说过话的黑衣女人忽的一震,不知从怀中何处取出一面镜子一般的物件,将其上浮现出来的字迹全部看清,才重新将其收回怀中,她仍旧保持着面朝千雪单膝跪地的姿态,低下头去,而后回头看向洛云,点了点头。 洛云看一看那黑衣女人,再看一看洛川,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孟七水则轻轻颔首,看向洛川,「我虽向来瞧不起洛天恩,但在重诺一事上,他确实是做到了的,希望你这个继承者,不要毁了他苦心积累起来的名声。」 「不必在我面前耍弄这些言语手段,」洛川冷哼一声看向孟七水,「还是多想想如何逃得自家一条小命吧。」 「这还用得着你说......」孟七水哈哈一笑,手指弹动间已经将陆思凡脖颈上的幽暗丝线也收了回来,就在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松的时候,他右手向前一推,站在他面前的洛云便好似炮弹一样,朝着银匠的方向弹射而飞! 银匠一惊,便将一只手松开战斧,伸手去接。 孟七水动作不停,他一把抓住陆思凡的臂膀,拧身朝着身后南风所在的方向一丢,陆思凡便一声惊叫,朝着南风的方向飞去。 常御风和杜博安几乎同时御剑一斩,一道巨大的碧 绿剑芒,和一道道细小的火色剑气,交错而过,将孟七水留在原地的残躯,切割成为一捧幽暗色泽的烟花! 与此同时,孟七水整个身躯已经不知如何诡异的出现在南风头顶,他将身子拧得好似即将弯折的弹簧,右爪如钩,朝着正飞向南风的陆思凡就是倾力一抓!! 第七百零七章 真心可惜 望仙门第七百零七章真心可惜千雪御剑,飞剑的剑芒不过五六丈长,丈余宽,但承载区区六七个人实在已经宽敞的很,飞剑一路盘旋下降,最终落在太守府宫大殿前的广场上。 飞剑落地,剑芒变小变薄,最终将众人轻轻放在地面上。 高士贤等一众宫廷侍者和宫廷护卫早已等候多时,见众人落地立刻便小跑着涌了上来,他自己更是拉扯着两个御医打扮的白胡子老头来到洛川面前,一脸紧张的问道,「主上可有哪里伤着了么?让两位太医帮您看看!」 洛川侧头看向陆思凡,那边罗江已经冲高士贤招手道,「陆家小姐脖子上受伤出血,包扎前要先检查一下伤口处是否有中毒迹象,或者其它异样,务必小心。」 「嗳,」高士贤应了一声之后将两个年老御医拉扯到陆思凡面前,两人闻言哪里还敢怠慢,一边打开药箱,一边一左一右的仔细检查起来。 陆思凡此时已经缓过来些,她没有关心自己脖子上的伤势,只是定定的看向洛川,欲言又止。 此时南风已经走了过来,一边轻摇折扇,一边也弯下腰,眼神之中精芒闪烁,往陆思凡脖子上的伤口上看了看,然后撇着嘴摇了摇头,站起身来道,「放心吧,就是点皮外伤。」 罗江看一眼南风以后,冲着朝他看来的两个年老御医点一点头。 千雪则没有心思管陆思凡的伤势,来到洛川身边,将声音传到他的耳中,「洛云,真 的放走?」 洛川点了点头。 千雪回头看了一眼,高士贤带来的宫廷护卫已经将洛云,以及与他并列而站的黑衣女人围了起来,四周人群里几个黑衣人似隐似现,让那一个圈子看起来固若金汤,「你在天上的那一番激烈说辞,任谁都知道是说给孟七水听的权宜之计,不能当真,洛云毕竟是前任太守的亲儿子,一旦让他离开离郡,十有八九便要为人所利用,如云百楼之流,可不在乎手里再多握着这么一张好牌,到了关键时刻用出来,就算那时你已将他从祖宗祠堂里踢出来,又有什么用?在世人眼里,他永远是你的骨肉血亲!」 洛川闻言,没有什么犹豫的意思,仍是摇头,「离郡军令,从无戏言,暗部密令同样如此,相比较未来可能要在洛云身上遭遇的麻烦,我更加承担不起烽火戏诸侯可能埋下的潜在风险,一点点都不行,至于说洛云本身......他若想走,强留下来也没有意思,这一次他暗中联络了孟七水,下一次若是换做阴灵呢?索性便将他的名字从祖宗祠堂里剔除,再光明正大的放他走,对于其他人来说,他的利用价值便小得多了。」 千雪看向洛川,「若他死在了外面......」 洛川道,「若我当初死在了离郡古道,影响他坐上太守之位吗?」 千雪默然,摇了摇头。 洛川冷淡道,「无论洛云是在离城里好端端 的活着,还是离开离郡莫名其妙的死了,关于我阴谋登位或者心狠手辣的传言都不会断绝,可人们总是善忘的,若是在一年前,我尚且有些忌惮,如今,便是真的有人如此说我,又能如何?」他顿了一下道,「我曾想过如父亲信中所说那样,庇护他一世富贵安宁,但如今看来,不止是我不理解他,便是父亲,也不理解,他想要走他的路,那便由他去吧。」 洛川转过身来,自落在太守府宫以后第一次面朝洛云,继而朝着那边走去,将洛云和黑衣女人围拢的宫廷护卫和暗部的人自动让开些道路。 洛川看一眼四周,摆一摆手,一众人便向后退去,只留下千雪一人站在他的身边。 洛云身边的黑衣女人稍稍向前挪了半步,隐隐然将洛云护在身后,洛云则死死盯着洛川,恨声道,「你又赢了,你要如何处置我?!!」 洛川斜瞥了洛云一眼,却是看向了站在他身边满面戒备的黑衣女人,「以你五境的实力,在暗部之中也不算无名之辈吧,叫做什么?」 第七百零八章 当年明月 望仙门第七百零八章当年明月这一日,离郡太守府宫之中忙碌而寂静。 无论是进入府宫多年的侍者或护卫,还是才刚进入府宫不到半年的小侍女们,都是一样的心中不安,他们快步行走,往来做事,却没有一个人敢与彼此说上一句话,生怕惹恼了什么人,就要大难临头。 甚至于守在大殿前的广场上主持各项事务的宫廷大侍长高士贤,在与下面人说话的时候,都要压低了声音,因为就在府宫大殿的屋脊上,洛川已经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朝着城内的方向看了许久。 罗江带着受伤的陆思凡出宫去了,安顿好陆思凡还要去城内各处巡守,没有时间留下来,影子不在,千雪一样要去处理暗部的事情,一时间能够留在洛川身边的,只有一个站在大殿屋脊一角,一边扇风一边俯视全城的南风。 两个人就这样一站一坐,无尽的沉默,直到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阳光也要消失的时候,才有一个梯子搭在大殿前方的屋檐上,噔噔噔的声音之后,一个穿着赤甲腰间挂了两柄金色短剑的英气女子才从屋顶上露了头。 她探着脑袋往屋脊上看了看,而后爬了上来,小心的踩着瓦片去到洛川身边坐下,看一眼他的侧脸,而后双手托腮,也学着他的样子看向城内,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川终于开口问了一句,「她没事吧。」 思齐就那样一边发呆一边答道,「思凡妹妹?她没事, 不过是受了些惊吓,一番折腾有些乏力,医师给她开了些安神助眠的,我回来的时候她都已经睡下了,她到底是陆将军的闺女,睡一觉起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洛川又是沉默,良久,才再次开口,「城里怎么样?」 思齐也仍是那副模样,「我当时在军务处,赵郡尉不让我出去,也没看见当时的情况,不过听外面的人给赵郡尉回报,大概是离城守备军裨将谢炎炎处理的比较好吧,商业街区那边很快就平息了,只是死了不少流民,那些人好似被什么妖魔控制了一般,都已疯了,可却没什么战斗力,解决起来并不麻烦,反倒是百姓去看那万花楼的四个花魁,拥挤得厉害,混乱发生的时候人们互相推搡,踩踏死了几个百姓,再就是思凡妹妹被劫的那边,死了些人。」 「我回来的时候沿途看了看,因为快要天黑,所以百姓们大多已经关门闭户,商业街区那边还有守备军在那边处理,也没有什么人,看起来比往日要冷清些,」思齐就这样捧着脸侧头看了洛川一眼道,「不过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回来的时候宫廷护卫的张哥还和我说,咱离城的百姓,啥大场面没见过,用不了三天,商业街区又是繁华热闹的商业街区。」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扭头去看西边的落日,避开了思齐的目光。 思齐就这么看着他的后脑勺,问道,「你咋了?」 洛 川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思齐便将目光投回到渐渐黑暗下去的内城,可随着夜幕降临,在视线短暂的适应了黑暗之后,便现出了万家灯火的模样,那些即便微弱的微不足道的光,当它们连成巨大的一片,也有了在黑夜里绽放的资格,「回来之前,思凡妹妹让我为她捎几句话,她说对不起,因为从小到大,如今日一般的情景她曾幻想过无数次,可其中的每一次,最终,她都是要死的,因为陆将军绝不会为了救她的命,答应妖夷提出的任何条件,所以,她会想,如果真到了那样的关头,她自己求死,那是不是就可以既保全了陆家的名节,还可以让这样的麻烦迅速被解决,那样,所有人都不必为难了......」 第七百零九章 太子之道 望仙门第七百零九章太子之道苍颜山,苍颜剑宗的后山,有一处深谷。 虽然已是深秋,深谷之中仍旧是花草茂盛。 深谷十分开阔,两条溪水在谷底汇聚成湖,湖泊映衬着山水蓝天,如同镜面。 暖风拂面,带着满满的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距离湖边的简易码头不远,有几座样式不同的木屋,此刻的木屋旁,一站一坐了两个男人。 坐着的那人农夫打扮,浓眉大眼,胡子拉碴,一头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背后,几乎是斜靠在一张厚重的木头椅子上,正手搭凉棚,朝着远处谷底的湖泊上看去,看似精神放松,实则浑身都绷紧了似的,十分紧张的模样。 就在他身边站着的,则是个身型微曲,极其干瘦的老道士,这老道士头戴圆帽,胡须白而卷曲,将一张嘴都挡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好似树皮,眼睛似睁似闭,好像半睡半醒,站在那里不动不摇,就像一截枯木。 蓦的,宁静的山谷之中有气息诡异的风,吹过草地繁花,树木为之摇摆,一片片树叶就像活过来一样哗啦啦的响,那农夫模样的中年男人立刻坐直了身子,甚至于向前倾斜,朝着湖泊中央一个站得笔直的纤细人影看去。 那老道士则只是微微睁大了些眼睛,朝湖面上看了一眼,缓缓的点一点头后又要闭上,却听身边之人开口问话。 「老真人,这便要开始了么?」中年男人似是觉得用手遮挡日光不太方便,伸手一招 ,便有一把芭蕉扇被摄入手中,继而挡在额前,这一下便看得越发真切。 老道士干瘪的应了一声,「唔。」 中年男人闻言扭头看了老道士一眼,随即又全神贯注的看向湖面,「老真人当年从七境下突破到七境上,也是这般模样么?」 老道士朦胧的眼睛又看一眼湖面,那黑衣人影一动不动,天地之间渐起的风云却围绕着她,缓慢的环绕旋转,冥冥之中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气息弥漫整个山谷,草木为之应和,「太子莫怪,年头有些久,老道还真记不得了,唔,似乎是不太一样的吧。」 被叫做太子的中年男人,便是当初洛川初上苍颜山时,曾入谷见过的大鼎前朝太子,李弘义。 此时的李弘义聚精会神,不放过山谷内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似乎想要将眼前发生的一切刻入心底,「我曾听人说起,所谓中三境破入上三境的六进七的关卡,乃是修道之路上最难跨越的门槛,同样也是仙凡永隔的最大关隘,一旦迈步过去,就是福寿绵延,改天换地,一切言法,不可说之变化,老真人以为那一道关卡比之眼下这女子的这一道关,如何?」 老道士视线低垂,缓缓道,「太子对上三境的执念,一如当年,若始终都是这般,六进七的那一道关卡无论如何,恐怕都是难以跨越过去的生死障碍。」 李弘义听得眉头一皱,不过随即又自释然,仍旧盯着 湖面上的每一点变化笑道,「老真人也还是如当年一般,不肯教我一星半点。」 老道士摇了摇头,「当年,老道以五年寿命为凭,为太子下山卜算一卦,得签大凶,是以才力劝师弟,将你留下,之后,以五年寿命再卜一卦,又是大凶,才不肯与太子多言只字片语,老道自知此举强行干扰了天地运势,有违天道,因此自锁后山五十载,如今下山,再见太子,恐怕也是最后一面,其实没有什么不可说了。」 第七百一十章 异状异象 望仙门第七百一十章异状异象困龙谷底,清澈的湖泊之上起了飓风,昏天黑地的一片异象之中,被所有异象包围着的一小片湖面之上,只是起了一层薄薄的漩涡状涟漪。 水面之上三丈之地,一身黑衣的影子悬浮于空,面具之下眼睛里绽放着绿芒,周身上下一股股奇异的罡风旋转不休,如同实质一般的气势蔓延开来,好似潮水一般涌向四方,直到某一个极限的边缘,气势向外扩张的脚步才被迫终止。 影子闭上眼睛,感受着被自己气势笼罩的范围内每一棵草,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在强风之中摇摆,低头,竭尽全力维护着生命的姿态,或者断折飞起,在混沌一片的天地之中,消散了源自大地的一缕生机。 她缓缓的抬起一条手臂,抬到越过自己的头顶,而后坚定又沉重的往下一按,狂风之中,那些原本被打压着的,好像在下一秒就要断绝生机的花草,忽的像是被注入了非凡的生命力一般,在狂风之中挺直了身躯! 她缓缓的抬起另一条手臂,一样的一抬,一按,这一次,所有看起来渺小不堪的花草,竟似顺从了某种意志,违反了这个世界的天道法则一般,朝着逆风的方向倒了下去,好似另有一股飓风反向而吹,将它们全都吹倒了! 影子微微偏头,好像闭着眼睛倾听来自这个世界的声音,于是,被狂风卷到半空的枯叶与残花,一片片坠落下来,飘飘忽忽, 落在大地之上,而后,某种力量攀上了灌木的枝条,那些长满了尖刺的枝条摇晃得越来越微弱,继而静止在了风中。 直到此时,影子才重新睁开眼睛,她目光环绕,将双臂平举与两侧,手掌翻覆之间,这一片山谷之中的风都似乎静止了一瞬,继而,那蔓延出去的势,似乎撞碎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山呼海啸一般,朝着四面八方卷涌而去! 与此同时,山谷之中原本晃动不休的树木,无论高大粗壮,亦或者细小如竹,一刹那静止不动,继而反向摇摆,一片片落叶逆风而飞,场面一时诡异至极! 而随着天地之间诡异景象的降临,影子周身上下那一股股罡风却是越来越少,越来越微弱,原本肉眼可见的扭曲与波澜,如今几乎已经不可察觉。 影子的身躯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她的手指也开始抖动,随着她身体的异状,她浑身上下原本已然微弱的罡风,忽的重新恢复了活力,与此同时,已然涌向四周的气势也陡然翻涌起来,朝向了更远的地方迈进,后退,再前冲,再回撤,如此往复不休。 狂风之中,花草树木肉眼可见的成长,好像时间飞快的流逝,短短一弹指的功夫,花苞绽放,树叶枯黄,万物复苏又凋零,分叉又发芽...... 然后,影子周身的罡风再度消耗殆尽,便连在空中维持身形的力量都似乎没有了,如同一个凡人一般, 散去了一身的不凡,朝着水面急坠而下,「噗通」一声落入湖中!! 于是,草木灰尘归于大地,树静而风止,山谷之中变得混乱不堪,却仍是生机盎然。 始终好似石雕一般盘膝坐在湖畔码头上的高大军候忽的站起身来,面甲之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渐趋平静的湖面,正是随影子同来苍颜山的离郡轻骑军候洛长恭。 第七百一十一章 冒险与得 望仙门第七百一十一章冒险与得苍颜山,困龙谷底。 湖泊码头上,洛长恭周身的火气越来越浓郁,以至于远远看来,他竟像是篝火一般旺盛,炽烈的火芒,将实木搭建的码头灼得焦黑一片,乃至于码头四周的草地都焦灼了丈余范围。 可就站在他身边的枯瘦老道士却不受半分影响,他就那样凌空而立,一双越发明亮的眼睛盯着湖泊的中心,微微佝偻着身躯,双手背后,好像一个游逛在村头的老农。 此时的湖泊中心也正重现异象,这一次,先是大量的气泡从湖底冒出,起初只是星星点点,好像一群小小的鱼儿们聚在一起玩闹,继而是大片大片的巨大气泡一颗颗涌出水面,又破裂开来,似是有什么炙热的东西正从湖底升起,将这满池子的水都烧开了一样。 于是,不知何时已经来到码头上的农夫打扮的前朝太子李弘义,便蹲在码头边缘那个自己惯常用来钓鱼的去处,伸手去湖水中一摸,然后啧啧称奇道,「水温依旧,这还真是有些厉害,我当是以木生火的手段,竟然不是。」 老道士一边注视着湖泊,眼中神芒内敛,一边轻声道,「太子当年,大概也是见过一些上三境强者的手段,但却未免想得太过了,七境,不过是向着道之一途迈出了第一步罢了,没有你想象中那般通天彻地的威能,与福寿绵延的神通,否则老道我哪里还会是这般模样。」 「或许是吧,」李弘义看都不看身边不远处浑身冒火的洛长恭,双手搭在眉毛上,看着湖泊之上渐渐再生涟漪,这一次,波澜环绕,好像水下破了一个大洞,形成了一个以湖心为中央的漩涡,水下淡淡的绿色光芒越来越盛,惊得湖中一条条通体青色光泽透亮的鱼儿一遍又一遍跃出水面。 李弘义挪动脚步,隐隐然躲在了老道士的身后,「老真人,今日这事儿让我有些看不明白了,那姑娘的突破,到底是成了还是未成?」 老道士摇头道,「眼下还说不得准,这是个偏爱行险的姑娘,要我看来,若无更大的机缘,十有八九便要饮恨于此了」 李弘义诧异的看向湖面,那里的波涛越来越盛,湖水拍打在码头上,竟让码头都有些晃动起来,「我看她应当尚有余力。」 老道士淡漠道,「如果她来此突破之前,没有内伤,能够一路行险进行到此处,说不得也就让她过了这一关,但她旧伤未除,方才散功又自添了新伤,新伤旧伤汇于此时,就有些麻烦,除非她身上备了什么与她相合的神物,」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摇了摇头,「也是,若她能在此次突破之前筹备那般周详,也不会如今日这般冒冒失失带着内伤前来突破,可惜了。」 李弘义微蹙眉头,「如此急切,可是这离郡又出了什么事端?真人先前不是说此人乃是离郡太守身边的近人?」 老道士回头看了李弘义一眼,又自回头凝神去看湖底,「如今世道,在这中洲大地之上,哪一天能不生事端?」 李弘义默然不语。 就在两人对话的时候,湖泊水面之上再起异象,只见已经半晌不见的影子浑身湿漉漉的从漩涡中心升起,她脸上面具已经不知去向,露出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她闭着眼睛,周身罡气环绕,四下里清风渐起,慢慢成势,有了甚至于超越先前的威势。 方才落在地上的树叶花瓣以及枝条藤蔓,重新被卷动着飞上半空,呼啸惊人。 而后,呼啸的风,与四散的罡气,同时开始收缩,仿若要将这一片小天地里的一切,全都纳入到影子的身体里去。 第七百一十二章 诸事不顺 望仙门第七百一十二章诸事不顺永昌郡,益城。 河玉城失守的消息终究还是没有被保留在上层很小的范围内,一旦传开,便是铺天盖地,令人意想不到的传播速度。 于是乎,益城之中上上下下的人们都有了北迁的打算,首当其冲的便是商贾富户,其次便是有亲属可以投奔的平民,到了最后,就连背起个行囊就算是家的,也要加入这个行列,逼得太守府宫方面不得不明示封城与军事管制,这样的混乱才似乎被压制了下去。 可这城中暗潮汹涌之猛烈,只怕难以估计。 这一日夏宫早朝,也再次以一种混乱不堪的方式终结。 等到朝堂上文武百官纷纷退去,大殿之中唯有独坐太守宝座之上的孟娇阳,以及一个安安静静候在一旁的宫廷侍者的时候,在朝堂上许久不曾出声的胖子才开口问道,「老顾,后宫颐养阁里那位......近来可好?」 那被叫做老顾的宫廷侍者,是个年纪看起来已不太小的男人,面白无须,看起来颇为阴柔,听闻孟娇阳问话,立刻躬身答道,「回主上的话,他近来一切都好,吃得比往日还要多些,也不再整日里骂了这个骂那个的,如此一来,心情也就好了许多,还能愿意浇浇花,写写字,脸上也有见笑容了。」 孟娇阳面上看不出什么欣慰,或者其他的什么神色,只是看向空荡荡的大殿,有些茫然似的,他摆了摆手,宫廷侍者老顾便弯着腰 从后方退出殿外。 等到殿内重归安静,一个黑影从大殿一角的黑暗中出现,无声无息掠至孟娇阳身边跪下,将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只一句,便让神情本有些木的孟娇阳浑身一震,瞪大眼睛,「启禀主上,我等留在兴城将军府邸,兴城军营地,以及兴城坊间几个位置上的人,全都......失去了联络!!」 孟娇阳面色大变,双拳瞬间握紧,甚至于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盯着身边黑影的后脑,默然半晌,而后沉声问道,「所有的人,全都,失去了联络?!!」 黑影点头,「是。」 孟娇阳将身体慢慢靠回到宝座里,极其缓慢和犹豫的问,「婉儿和那一支队伍......」 黑影一时间不敢回话,但停顿片刻,仍是道,「小姐那一支队伍出发的早,路上也没有耽搁时间,已经......入了兴城......」 孟娇阳霍然起身,一脚将面前案几踢翻,案几之上原本摆放的所有物件全都哗啦啦落在地上,有的甚至沿着台阶滚落下去,叮叮当当半晌才没了声响。 孟娇阳弯着腰一手扶着太守宝座的扶手,一边喘着粗气,道,「再派人去,去兴城里,将小姐和宝儿,给我带出来,不惜,一切代价!!」 黑影垂头应是,而后一个闪身消失在大殿之中。 孟娇阳缓缓坐到太守宝座之上,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惧,对听到殿内响声重 新返回到他身边的老顾摆一摆手,有些疲惫的道,「出去!」 老顾没有多话,柔柔顺顺的躬身退去。 等到大殿内再没有其他人,一个浑身拢在赤色斗篷下的身影,从太守宝座之后的屏风后走了出来,一挥手,那被孟娇阳推倒的案几便重新扶正,案几上七零八落的东西也都倒飞而回,重新落在案几上属于它们的位置,然后一个极富特色的女声从斗篷下传出,「有能力在一夜之间,将我们布置在兴城的所有人手全部拔除的组织,不多,而在西南汉州,有且只有两个。」 第七百一十三章 书生意气 望仙门第七百一十三章书生意气永昌郡,益城。 这一日,一层层闭锁的回形天牢里,所有人各司其职,一个个笔直的站立着。 因为自登位以来,新任的太守孟娇阳,第一次莅临天牢,也是永昌郡最近三代的太守里,唯一一个。 高大奢华的太守御轿,以十八人共同抬着,平稳的好像平地一般,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所有人庄严肃静的注视下,穿过一层层重兵把守的关卡,进入了最内层的几个牢房前。 御轿停下,除了一个站在御轿门边,满头乱发,一身脏兮兮仆从服饰的中年男人以外,包括轿夫、宫廷侍者、护卫,甚至于原本守在天牢内层的守卫们,全都退了出去。 秋风来去,卷起几片落叶,落入这一座天井,为这一处寂静异常的所在,增添了一分凉意。 御轿的门帘掀开,孟娇阳肥胖的身躯孤零零走了出来,他看一眼门边的中年男人,而后一步步走到几个监牢外站定,在这里,一个同样孤零零立在那里的中年男人,正握着一个陶瓷酒壶,往自己嘴里灌酒,正是易白。 「我听说,你已在这里待了好几日了,」孟娇阳没有去看牢内的几个人,而是正面朝着易白,「可有什么能够教我?」 易白哂笑一声,随意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斜眼看向孟娇阳道,「太守大人藏得一手好牌,哪里还用得着我们这样的人教什么,」他稍稍偏头,看向跟在孟娇阳身后那个看起来 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又是一笑,「你果然没有死,孟一岚。」 那被叫做孟一岚的邋遢中年男人并不去看易白,而是面无表情的看向正面牢笼中,那个即便穿着囚服,站在那里仍旧有一股子扑面而来的书卷气的男人,孟三书,一言不发。 孟娇阳只是盯着易白,用前所未有的郑重的神态,一字一字的问出了一句话来,「易白,你摸着良心说,永昌郡到了如今这般地步,真的是我孟娇阳不够用心,不够努力么?」 易白拿起酒壶的手停在半空,不能前,不能后。 孟娇阳也没有想在他的口中听到那个答案,他一甩袖袍,大步去到正面牢笼前三尺,直截了当的坐在地上,根本不去管自家华贵的袍子,被地上的油渍残渣污染,「三书,坐吧,聊聊。」 牢笼之中,一身书卷气的孟三书也席地而坐,隔着牢笼看向面无表情的孟娇阳,「南疆出了问题?照水城还是河玉城?」 孟娇阳一震,抬头看向孟三书,眼神中包含的意味极其复杂,好一会儿沉默之后,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河玉城失守,大阵被毁,主将王辉生死不明......」 饶是以孟三书的城府定性,都不由得被这一句话惊得呆了,他猛地支起身子,一把抓住牢笼的栏杆追问道,「照水城如何?!」 「照水城尚无问题,但......」孟娇阳深深的叹息之后,将头重重的低垂 了下去,「兴城......兴城......」 孟三书瞪大眼睛,有些无力的垂下手臂,坐回原地,脊背弯曲的好似年迈的老人,他有气无力的笑了笑,喃喃道,「永昌啊,永昌......」 关押孟三书的牢房一旁,另一个牢笼里,一个眉目冷峻,唇阔脸方的中年囚徒闻言也起身来到牢笼栅栏边,无声的凝视,正是曾经的照水城将军,孟子安。 第七百一十四章 拼死与怨 望仙门第七百一十四章拼死与怨益城天牢,孟娇阳侧头去看一旁的牢房,第一次将这个与自家有着些血缘亲情的中年男人看在眼里,却没有开口问话,只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静静的看着。 孟子安回望片刻,侧耳听得隔壁牢房里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便轻叹一声对孟娇阳道,「他方才已经说了,两城永昌,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则必不可独立于如今这样的世道,如今太守大人亲自来此天牢问策,自然是没有抱着必死之心与南夷战上一场,重新将河玉城夺回来的心思,更不必说以南伐北,重夺故地,故此,想要保留永昌孟氏的办法,不也就明明白白的放在那里了。」 他看向孟娇阳渐渐沉重的面容淡漠道,「舍永昌而存孟氏,舍两城而保一家,不过如此。」 孟娇阳将看向孟子安的目光收回,重新落在面前牢笼里孟三书的背影上,「我等与广郡以及青郡尚有生死之盟,若我永昌将兴城割于广郡,再以益城、照水城一线做他广郡的门户屏障,为他广郡守土戍边,云百楼能有什么不愿意?」他肥胖的脸上忽的厉色一闪,狠声道,「若是如此云百楼尚且不能满足,不会出兵助我稳住阵脚,我便是破罐子破摔,一股脑将流民百姓全都北迁入他广郡之地,再趁乱挥师北上,杀入他广郡旧时腹地,夺了他的锦绣二城,大家拼个鱼死网破,总好过死得是我永昌的人,他们广 郡却躲在背后过好日子!!」 他看向孟三书的背影,语气诚恳道,「三书,孟娇阳并非没有拼死之心,只是以我永昌孟氏九百载的基业,与南夷拼死,不就真真是个死字么?除了能在死后,或许被某些无趣至极的文人戏评一句‘有几分骨气,又能留下什么?!可我若是有与他广郡,或者离郡、安阳,或者其它任何人的拼死之心,他们又怎敢不让我三分?!不畏我三分?!如此......」他定定的看向孟三书的背影,「还不能既保留了永昌,又保存了孟氏么?!」 孟三书这一次终于开了口,只是语气低沉,没有丝毫活力,「太守大人莫要说笑,无论是广郡云百楼,还是离郡洛川,或者是南夷那些蛇虫鼠蚁之辈里面的领头者,都不是蠢人,拼死之心这种东西,从来是要看我们如何做的,而非听我们用嘴去说,永昌既无南面南夷的勇气,又哪里有冒着众叛亲离士卒哗变的风险,放弃了益城和所有百姓,北上与离、广二郡鱼死网破的本事?至于说割让了兴城之后去做广郡的看门犬,云百楼既然已经偷偷摸摸夺了兴城,就说明他根本不相信如今的永昌,有挡得住南夷的实力,夺了兴城,也只是因为他不希望这座雅水河上的商贸大城,落入离郡的手中,所以先下手为强罢了!」 孟娇阳对于孟三书这一番话,尤其是其中的不敬 之处,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情绪,只是道,「可云百楼并没有陈兵兴城的意思,明摆着并没有侵我益城,而后直面南夷之心,同样,离广之争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绝不可能坐视离郡夺了益城和照水城,云百楼如此作为,莫非是想要卡住兴城这一处咽喉要害之地,坐山观虎斗?等到我们先与离郡斗个你死我活,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第七百一十五章 用人有疑 望仙门第七百一十五章用人有疑永昌郡,照水城,是一座比之河玉城要明显经贸繁荣了许多的边境大城。 这里的城墙不似河玉城那样高耸,却更厚重,城内道路宽阔,建筑齐整,人流如织,但无论车马还是行人,各行其道,有着极其严格但又规范化的秩序。 可见这里是被治理得极好的。 但与河玉城相同的,则是城市中心最好的位置,同样是属于将军府邸的,独一无二,一如将军这个角色,能够在这座城里发挥的作用,和无与伦比的权威。 容不得半点左右动摇。 照水城将军府宅,在孟子安坐镇的时代,其实显得过于宽敞了,因为那个时候将军府里里外外将女眷和仆从全加起来也没有多少人,反倒是每日里访客极多。 但到了如今孙渺孙老将军坐镇的时代,情况却刚好反了过来,每日里没有多少访客,却是本身府内的人数极多,尤其是各种职司的侍女,多不可数,便是专职照顾孙老将军一个人生活的,便有十数个之多,里里外外,莺莺燕燕,这般大户人家的气派,是一般暴发户无论如何都学不来的。 这一日将军府里宴客,所以一大早,整个将军府里便热闹起来,仆从侍女们前前后后的忙碌着,搬桌子的搬桌子,搬椅子的搬椅子,摆设餐具瓷器,甚至花草熏香,把个原本朴素的宴客厅布置得花团锦簇。 但被将军大人邀请的客人,实际上只是一人,永昌唯一一 支水军的主将,裨将孙浩。 时近正午,一身常服的孙浩骑马入城,与他相随的,不过十骑亲卫,以及一个书生。 尚未到了将军府邸,隔着老远,孙浩便看见将军府门前站了一个穿着富贵衣袍的老人,那老人长须白发,双眉倒竖,眉心几道竖纹极深,一双眼睛虽然浑浊,顾盼之间却仍有威势,正是理论上对孙浩这一支水军有半数调动权的,如今的照水城将军,孙渺。 见此情景,孙浩也不敢托大,隔着有些距离便翻身下马,牵着马匹快步迎了上去,先一步抱拳行礼道,「卑职来迟,有劳将军大人在此等候,实在罪过。」 「哎,贤弟,一家人见面怎得如此生分,」老将军孙渺一摆手,极难得的微笑上前握住孙浩的手臂拍了拍,然后拉着他往将军府邸内部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多少年不见,我仍记得你当初年少时意气风发的模样,今日咱们不过是个家宴,可不能再提军职之类的无趣事情了,走,去尝尝我从益城带来的两坛子老酒,那可是楠鹏跟我讨要我都没有舍得给他喝的陈年好酒!」 孙浩也不再客气,哈哈笑着,直说自己有了口福。 两人就这样把臂而行,一路去到宴客厅里,孙渺自坐了主位,将孙浩让在身旁,自家这边有资格陪座的基本都是孙家的子侄晚辈,而孙浩这边唯一得了个座位的,却是那个始终沉默跟随的书生, 杜水生。 几人方才坐定,便有一队队侍女捧了罐、盆、毛巾过来,是为盥漱,可还不等孙浩伸手过去,孙渺那边已然面色一沉,目视正要为孙浩递水的一个侍女呵斥道,「头等侍女都死光了么,叫你一个二等侍女来伺候我的贵客?!」 第七百一十六章 照水将军 望仙门第七百一十六章照水将军照水城,将军府邸宴客厅里,只余下老将军孙渺,水军裨将孙浩,以及书生杜水生三人。 孙渺一句话说出来,坐在他身边的孙浩不由得悚然而惊,急忙追问道,「兄长所言太守大人对你有疑,是何意思?!」 孙渺再度叹气,而后抬手轻捋了一下胡须,双目微垂道,「自前任那位丢了三仓之地,我永昌郡剩下的不过就是四城,这四城里,北有兴城连通河运商道,可保内外贸易顺畅,南有河玉城和照水城阻隔南夷,可保腹地平安,再以益城居中统筹,可保储备充足,那凭着永昌孟氏数百年打下的根基,本也是可以稳住阵脚再图复兴的格局,新任的太守大人相较于年老的那位,虽说胆气方面似乎略逊一筹,但智计方面却是不输的,于此同时,这一位还不会刚愎自用,能听人言,若真的给他时间,再等到一个机会,许多事情未必没有可能,但......」 「但老天爷终究是没有再给永昌以及这一位太守大人机会,就在这个老去新来,青黄不接的档口,费劲了心思,好容易让离郡那个疯狂的小子止步于三仓之地,却没有料到,河玉城就那么悄无声息的破了,」孙渺微微抬头看向宴客厅的天花板,只是洁白一片,没有任何装饰,「其实,河玉城破了也就破了,并不多么可怕,离郡的百通不也曾被打烂了大半座城,又如何?只待一 日收复,百通城就仍是可以将万千妖夷挡在十万大山里,稳如泰山的百通城。可怕的是,河玉城下那座人族大阵竟也被悄无声息的毁了!这一下,不管益城那个太守宝座上坐着的是谁,都不敢轻易下一个决定了,下一个倾起全郡之力,收复河玉城的决定......」 孙浩默然无语,面色凝重。 书生杜水生却是面色如常,仿佛丝毫不为所动。 孙渺慨然长叹,复又长叹,声音里苍老的意味,好像岁月雕刻在古树皮上的参差,「不能收复河玉城,河玉城数百万流民便就成了有家回不得的真正的流民,以如今永昌区区三城之地,如何养得活这突然多出来的数百万人?就算太守大人肯拿出来过去的储备养着,又能养到什么时候?不能收复河玉城,想要依靠没有法阵的未名城抵挡南夷,就是痴人说梦,挡不住,就意味着益城势必要和照水城一样,成为新的边城,南夷兽潮随时都会兵临城下,一旦南夷大规模北上,就要面临至少一个月,甚至数个月被困的处境,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如此状况之下,永昌又如何能够在现今这吃人的西南汉州立足?」 「然而,在如此境况之下,我们的太守大人是如何做的?」孙渺苦笑一声又自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酒,缓缓摇头道,「军务处传令,各城各军,维持现状!不说驰援未名城,也不说让 未名城王明远带那两万士卒后撤回来。维持现状?这是何意你我还能不知道?不就是让他们顶在前面去死嘛!」 孙渺「嘿」了一声,将酒杯里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好,让河玉城败军去死,可以,毕竟是他们无能,丢了河玉城,他们死有余辜,可派了公子孟凡和那一万撼山军,跑到益城和照水城之间的沔津城驻扎,又是何意?!」他面朝孙浩,伸出两根手指用力的戳了戳自己的胸膛,愤慨至极,「不就是怕我孙渺将照水城丢下,带着一家老小逃回益城去吗?!不就是怕我不肯死守照水城,要断了我的后路念想嘛?!!」 第七百一十七章 未来难测 望仙门第七百一十七章未来难测水军营寨,围屋。 书生杜水生此刻表现得,却比孙浩冷静许多,他从桌上拿过杯子为孙浩倒上一杯水递过去,而后缓缓开口道,「这位孙老将军所言,在我看来,基本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孙浩喝了一口水,稍稍缓和了一下酒劲儿,走到桌边尚未落座,就诧异的看向杜水生问道,「你觉得他确实是要带着一家老小死守照水城,也确实向太守大人要了那上三境的强者来坐镇?」 杜水生面上没有表情,等孙浩落座之后,才在他身边坐下,声音平静,娓娓道来,「向太守大人要上三境强者,是一定要了的,因为南夷能破了没有上三境强者坐镇的河玉城,一样能破了没有上三境强者坐镇的照水城,如果他不向太守大人要上三境强者,太守大人定然疑他,或许便要动了临阵换将的念头,真若到了那个时候,这位孙老将军能不能平安回到益城,恐怕都是天大的问题。」 孙浩一转念间便也想明白了其中关节,默默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孙渺的女婿赵楠鹏尚且还在益城,并且高居郡丞之位十数载,在朝堂内外文官之中的影响力很大,永昌郡如今还能坐在位置上的各级官吏,或多或少都与他有所关联,尤其是经历了这一波新老太守的交替,新太守不得不越发倚重于他,甚至不惜启用了已然年迈的孙渺,无论如何,都是不会轻 动这两个人的,尤其是到了当下这样的关头。」 他再度摇了摇头补充道,「何况,原本在朝堂内外,还有郡尉王全虎一脉可以与之抗衡,如今河玉城丢了,王辉生死不明,所谓墙倒众人推,王家说不定连那领了败军逃回来的王明远都保不住,赵楠鹏与孙渺一系,文武皆重,可谓是权倾朝野,新太守就算已经将暗地里那一支名为‘蒙昧的组织掌握圆融,恐怕也只能听之任之,无能为力了。」 「这其中应当并不是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杜水生摇了摇头道,「我曾与将军说起过老太守的几个儿子,将军便说,明面上看,当是二公子最得老太守喜欢,也每每被当众赞誉,说二公子最为像他,但事实上,无论阴谋算计还是心狠手辣,二公子都绝对不及大公子,也就是咱们这位新太守大人,只不过这位新太守太过善于隐忍藏拙,才让所有人误以为他无能罢了,您老想想,这样一个隐忍了数十年才一朝登位的太守,这样一个仅仅用了半年便可能将那支‘蒙昧掌握圆融的狠人,会容忍赵楠鹏和王全虎两党这般无节制的发展壮大?」 杜水生伸手抵在唇上,声音略略低沉,「况且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就像孙渺说的那样,现在的永昌郡,是真的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了,还能有多少顾忌?」 孙浩一边思索着什么一边道,「如此说来,我 这位兄长,确实是要为永昌死守着这座照水城了......」 杜水生颔首,「无论他想或者不想,他都只能待在这座照水城内,甚至于不光是太守大人,就是他的那位好女婿,恐怕也不会愿意他在此时丢下照水城返回益城里去,那么今日他的一番话,便是说给我们听的了,他要让您老和这一支水军,与他一同死守照水城。」 第七百一十八章 荒村贼寇 望仙门第七百一十八章荒村贼寇自前一次离郡与永昌郡的大战之后,三仓之地便彻底被划入离郡的版图。 郑仓城,作为三仓之地北临广郡的箭头,承担了巨大的防卫任务,城内城外,明里暗里,离广双方不知道已经有过多少次交手,乃至于郑仓城主将,裨将沈诚都不止一次的遭遇危险,甚至险死还生。 但这种争斗,始终只是大人们的事情,对于普通老百姓甚至商贾们而言,在解除了军事管制,并恢复了往来贸易之后,他们以为的和平就已经降临了,只要没有外郡士卒乃至于外夷杀进了城来,上头死了个当官的,甚至于守城裨将都死了,也不过是换个人来管理,日子就变不了。 梁仓城,原本与郑仓一样作为离广两郡之间的边城,会承受较大的压力,却在川城一战之后,成为了如今离郡腹地的一座内城,于是,这座城不但没有了边城驻军的规模,更没有了军事管制之类的限制,在历经了战争苦难,人口比之巅峰几乎腰斩之后,这座城终于迎来了浴火重生般的恢复阶段,在重新划分田地和积极收纳流民的三司府衙的新政之下,梁仓城的战后恢复,可以说是三仓之地最快最好的一处。 而通仓城,却是直到今日,都还没有完全解除军事管制,而且在东临永昌郡的多个方向上都设有城寨,其中最大的两处,一处位于通仓城与兴城之间,是前一次大战之时险些让陈 少雄都战死沙场的那座雄关。如今的雄关,比之当初那座小山头上的小小关卡而言,已经扩大了数倍,一座更加高大厚重的城墙正在修建之中,快要封顶。 而另一处,则位于通仓城与益城之间,便是此前一战中曾作为前线屯兵之所的小城寿同。 或许正是因为离郡在通仓城始终保持的这种高压进攻态势,使得处于两郡交界处上的大片区域,自大战之后至今,都始终是荒野少人的状态,除了不少外地而来没了办法也没了顾忌的流民,以及不少甚至随时可以化身为流寇的凶恶之人以外,久久不曾见到大规模的返乡百姓,即便离郡与永昌郡在那一战后迅速签订了南疆之盟,乃至于之后的雅水之盟,都没有使这种情况得到丝毫缓解。 这一日凌晨,天光都还未亮的时候,在距离通仓城不算太远的一座荒僻村庄外,一条几乎要被枯黄的荒草覆盖大半的小路上,行来五个人影。 这些人有高有矮,行进间小心翼翼,即便在这万物休眠的时刻,也不敢丝毫放松警惕。 为首一人身型纤细高挑,明显是个女子,她穿了一身黑色紧身衣,行走在这样的地方,远远看着,几乎与路边影影绰绰的树干融为一体,队伍之中收尾的,一样是个穿了黑色紧身衣的,却是个男人,他一边紧紧跟着队伍,一边不时回身四顾,十分小心。 被两人护在中间的,则是两 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当先一个女人身材也颇高挑,明眸皓齿,皮肤白皙,即便穿着一身破破烂烂满是补丁的衣服,也丝毫遮掩不住她一身的贵气,竟是永昌太守孟娇阳的女儿,孟婉儿! 孟婉儿一手轻压在胸口,另一手牵着一个六七岁大的小男孩,男孩明显已经十分疲惫,两条短腿拖在身后一步步费力的迈着,却咬着牙一声不吭,显现出一股子超乎寻常的狠劲儿。 第七百一十九章 奇怪组合 望仙门第七百一十九章奇怪组合荒村野地,河水潺潺。 河畔蒙面汉子一攻一防两种手段用得极为娴熟,显见也是经历多了生死搏杀之人,他手上气劲浑厚,枪尖杀意凝实,一出手就是以伤换命的决绝手段! 可明月这样自小就在暗部被当做杀手养大的人,对于厮杀的手段又哪里是眼前的蒙面汉子能够企及,更何况两者之间实力相差何其之大。 明月只不过伸出一指点在枪间向身侧一划,那一杆被刺出枪芒的长枪,便擦着她微微侧过的身子划过,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匕首却没有停,任由那蒙面汉子握住自己的手腕,也不能迟滞丝毫,稳稳的停在蒙面汉子的脖子上,强大的力量更是带着对方狠狠砸向大地,尘土飞扬之间,将那里砸出一个大大的坑! 于是,蒙面汉子一口强自憋着的气便被砸得烟消云散,张嘴吐出一口血来,喷的麻布面巾都染红一片。 「龙象三境的武者,你是何人?!」明月用膝盖压着蒙面男人的胸膛,匕首顶着他的脖子,问道。 蒙面汉子剧烈的喘息着,闻言眼中却现出狠厉之色,「你杀了我吧。」 这一来一回两句对话的功夫,小石桥那边的四人已经小跑着追了上来,殷花语看一眼被明月制服却没有杀掉的蒙面汉子,又向四周看了一眼,问道,「可感应到阴灵的人在附近?!」 始终护在几人最后的黑衣男人摇了摇头。 明月稍稍侧头,然后也摇了 摇头,「但方才此人最后的那一下,难保不会被追踪而来的阴灵感应得到。」 花语微微皱眉,然后道,「杀了他,我们走。」 「等等!」 明月闻言正要动手,就被身后一个声音喊停,不由得偏头去看,却见出声的是那牵着个小男孩的孟婉儿,便又看向花语。 花语看向孟婉儿,见后者脸上表情认真,便问,「怎么,你认识他?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孟婉儿闻言拉着小男孩去到蒙面汉子的身边蹲下,想要伸手去扯对方脸上的面巾,却又停下,只是看向他的眼睛问道,「你可是永昌军的人?照水城的?!」 蒙面汉子用警惕的目光斜一眼孟婉儿,又看一眼她身边的小男孩,没有口出脏言,只是冷哼一声再次道,「杀了我吧。」 孟婉儿看一眼明月的眼神,稍稍有些急切的道,「我是永昌太守的女儿,我叫孟婉儿!」 蒙面汉子的一双眼睛猛地瞪大,目光在孟婉儿和她挽着的小男孩脸上扫过,然后落在身上压着的明月以及花语三人身上,「她们是谁?」 孟婉儿再度看一眼明月,而后对蒙面汉子道,「你别管她们是谁,你只管告诉我你是谁,否则即刻就死了,还管什么其他?!」 蒙面汉子微微蹙眉,而后道,「我是昔日照水城孟将军的部下。」 孟婉儿立刻起身看向花语,「殷姑娘,我们赶路要紧,与他也没有什么大的仇怨,放他离去吧 。」 「婉儿姑娘说笑了,」花语来到明月背后,俯视地上的蒙面汉子淡漠道,「眼下我等正被阴灵追杀,何等危险,若就此将他放了,他却被阴灵的人抓到,岂不是要暴露了我们的行踪?」 第七百二十章 群臣送别 望仙门第七百二十章群臣送别似乎是因为万花楼前的那一场骚乱,整个离郡就忽然紧张了起来。 日常巡守的守备军数量明显增多,对于外来百姓尤其是流民的管制,也越发的严格,甚至可以说是严苛,但凡稍稍来历不明,或者哪怕是有些所作所为引起了怀疑的,都要被抓去一番审问。 离城的百姓多数也是习以为常的,如今的离郡,开疆扩土,连番大战,就是那位年轻的太守大人都已经被刺杀了多少回了,他们这一座离城,管制得严一些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毕竟,这可是离城,离郡的离城。 太守府宫中,却仍旧是那个安宁静谧的太守府宫,一众宫廷侍者的前方,一身血色铠甲将头盔抱在怀里的洛川,正大步往后宫花园湖畔那一座琉璃小楼处去,隔着老远,便看见那琉璃小楼旁的沿湖栏杆处,站着一个凭栏远望的白衣身影。 不等他靠近过去,白衣身影已经先一步回头看他,正是白纱覆面的千雪,「到时候要走了?」 洛川点头,然后凑到千雪身边去看那座已经十分熟悉的湖泊,「要不在这湖里多养些鱼吧,在这边待着的时候,还可以钓钓鱼。」 千雪白了洛川一眼,转身就往前宫的方向去,一边走一边问,「家里都安顿妥当了?」 洛川转身跟上,与千雪并肩而行,摆摆手让高士贤等人退到后面些,「也没什么好安顿的,满朝文武也该是习惯了我这样说走 就走的性子,各个府衙前几日便将要紧的事情都定了下来,剩下的小事就各自去做罢了,只不过军务处方面麻烦一点,因为赵叔叔这一次也要跟着我走,许多重要消息的传递就只能靠暗部和秋风了。」 千雪道,「这些事情我懒得问,我是说你那些姐姐妹妹的,都安顿好了?」 洛川顿时讪讪,「瞧你说的,我哪里来的什么姐姐妹妹......」他扭头看向一边道,「陆思凡那边是受了些惊吓,但问题不大,到底也是个修炼者,恢复起来很快,剩下的就是让暗部那边多看顾着些,派几个更细致些的人过去就是了。」 千雪一边向前走一边看也不看洛川,将声音传入他的耳中道,「你的许多事情我管不着,但有一件事必须要让你知道,那一日你放走了洛云身边的那个女人,暗部之中还是有些震动的,你要明白暗部是个什么样的组织,这样的组织,不能容忍任何背叛,否则哪里能存在了数百年还好端端的存在着?所以那个影子回来以后,你要想好如何与她去说。」 洛川闻言叹息一声,也将声音传入千雪耳中,「那种时候,还能怎么办?洛云身边已经没有什么可信之人,好容易出来这么一个,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都不能真的随手处置了她,不然离开了离郡的洛云,还有几分活路?」 千雪哂笑道,「这个时候你倒是兄弟情深起来 了?可别忘了那个孟七水,就算银匠他们一路追杀到了伏波山脉,最终也还是让他给跑了,有上三境强者护持,区区一个洛云,中洲之大尽可以去得。」 洛川诧异道,「博安真人不是说,他亲眼看着那孟七水的头发由黑变白,最后更是满面皱纹,应当是用多了消耗生命的秘法,该是活不了多久了么?」 千雪斜了洛川一眼毫不客气的教训道,「记住,你的敌人,如果你没有亲眼看着他死去,就绝对不要以为他已经死了,这世上之神奇诡谲哪里是能靠那种可笑的推理去做判断的?!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便是敌人真的死了,有机会的话也还要再补上致命一剑,更何况那孟七水还是个练了魔功的怪物。」 第七百二十一章 嫡庶之差 望仙门第七百二十一章嫡庶之差洛川骑上了洛天语送他的那匹通体纯黑,又在额头上长有一根小小尖角的神异骏马,与赵无忌以及五百轻骑一同离了离城。 离城以外,四千五百轻骑,以及百余骑以常御风为首的望川剑修,已经在这里等候。 洛川率队融入其中,与相熟的众人都打过招呼之后,整支队伍便调整姿态,往北方缓缓加速,乃至于奔行起来。 而这一次,洛川回头,朝着那座渐行渐远的城市,遥遥的回望了一眼。 在他身边,一个穿着赤色铠甲的骑兵咔的一声将面甲掀开,露出思齐那张英气十足的脸来,她随着洛川的目光也回头看了一看,问道,「咋了?这就想家了?」 洛川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瞎说什么,」而后回头去看跟在他身后的一骑,正是千雪,「南风前辈和博安真人他们都要后面再赶过来么?」 千雪没有说话,而是伸手指了指天上。 洛川和骑马奔行在他另一边的赵无忌齐齐抬头去看,就见天空中极远处,一道赤色的剑芒正如指路的箭头一般,就在他们的头顶上。 洛川眼眸之中星芒点点,就看清了那剑芒上不止是杜博安和南风,还有听风阁的长老风尔,三人在那剑芒之上迎风而立,似乎谈笑风生,相比起他们骑马而行风尘仆仆的模样,确实出尘惬意了许多,「听说这些山上修士自打四境能够御剑,出门便少有走路的了,到哪里都是御剑 ,怎么,真气不要钱么?」 「真气自然是不要钱的,」思齐莫名其妙的看了洛川一眼道,「我要是哪日入了四境,我也去到哪里都御剑而行,否则修来这一身真气何用?」 洛川懒得理她,千雪却是笑着应了一句,「说得对。」 洛川顿时无语,在马背上挪了挪屁股,这匹黑马,身型高大速度耐力都是上佳没有话说,可性子也是极烈,自打回了离城,洛川和几个负责喂马的宫廷侍者费尽了功夫,也只在它背上套了个最小也最轻薄的马鞍,甚至于这都不能称之为一个马鞍,简直是给马穿了件厚厚的棉布背心,虽然这马灵性十足,跑起来平稳得很,以洛川的御马水准而言,仍是要时不时变换一下姿态才行的。 洛川扭头看向身边的赵无忌问道,「赵叔叔,各路军如今到了何处了?」 赵无忌明显骑术精湛,坐在马背上闲适的很,闻言道,「陈少雄部已在通仓、寿同筑营等候,百通杜如勇部在太守大人北上第二日就已开拔,如今也已抵达通仓城,太明张子峰部速度不慢,预计明天便可以抵达通仓,甘原韩丰虽接到命令晚些,但兵出天门山口距离通仓城最近,如今也已抵达,反倒是安陵那边收到消息最晚,春阳城和楠城集结士卒又合兵一处也要慢些,过甘水关抵达通仓还要两三日,但也要比我们快些。」 「此外,」赵无忌继续道,「此 战不同于诸侯之战,对于修炼者尤其是战斗力不凡的修炼者需求较大,军务处向安南大会后离郡的道官以及所有护官发出了召集令,请求协助参战,如今根据反馈信息来看,游仙门的仙游子真人当会率领弟子前来,苍颜剑宗与听风阁除少数不便,也多会来此,至于已经散落各军的护官,则全部应招,当可以汇聚于通仓城内,只是这些人战时所属以及如何调配,尚未有个章程。」 第七百二十二章 那时局势 望仙门第七百二十二章那时局势离郡轻骑轰然前行。 被众人围拢在中间的洛川与赵无忌无声的聊着事情。 「这个杜如山,这样纯纯被娇惯出来的货色,十个里面有九个,都会目中无人的,」赵无忌有些不屑的道,「同时又喜欢胡乱揣度,逢迎上意,就在你父亲娶了孟繁星之后不久,他便不知用什么办法,迎娶了那时永昌郡太守孟啸天的弟弟,孟敬天家的女儿,也就是孟繁星的堂妹!为此,甚至不惜一纸休书将自家的发妻赶回了娘家。」 洛川听到这里,忍不住惊讶的张了张嘴。 赵无忌眼角余光瞥见洛川的神情,也忍不住微微一笑,「那时候的杜如山可风光的很,他这个新娶的妻子也时常往来离城,出入太守府宫,弄得人尽皆知,等到孟繁星的儿子慢慢长大,杜如山与这位叫他姨夫的二公子交往之密切,甚至已经是摆在台面上的事情。」 洛川闻听至此,竟又与自己扯上关系,面上不由得现出复杂之色。 赵无忌没有在这个事情上多说,而是道,「本来呢,有那一重关系在,密切些也是人之常情,可这杜如山作死之处就在于,他不仅仅与这位二公子交往密切,甚至因为这一重关系,还与永昌孟氏眉来眼去,要知道那时候的上原城,可是隔着一座上原山口与永昌郡的三仓之地相邻的,如此一个将军,便是你父亲没有遇到那样的难处,等到腾出手来,也定是要处 置的,只不过因此提前了些罢了。」 「可即便你父亲那时太守之位已经稳固的很,想要处置一个上原将军也并不是动动嘴皮子,将他脑袋砍掉那么简单的事情,」赵无忌这一次实实在在的叹息出了声,「不说杜如山在上原军中多年,一众部署多是心腹,就说杜家在军方这数百年的声望积累,就是不得不去考虑顾忌的事情,更何况那时军中有了问题的还不止杜如山一个,于是便有了借你返乡一事而起的南军北调的事情。」 「南军北调,北军自然是要南下的,」赵无忌道,「可北军南下,却要将军亲领的,却是少见,虽然那时候那位二公子已经是离城守备军监察,但无论杜如山还是钟闲,都不会轻易便动了,虽然不可以明着抗旨不遵,但随便找些身体不适之类的由头拖延下去,又能如何?这个时候,便有两个人发挥了作用,其中力劝杜如山南下百通的,就是杜如勇。」 洛川面上神色越发的复杂,他也轻轻的叹一口气出来,「另一个,就是陆将军的发妻,陆思凡的母亲,钟霜华吧......」 赵无忌扭头看了洛川一眼,点了点头,「相对来说,钟闲虽也与永昌私下里有些联系,甚至于收过一些财帛之类,但说到底只是贪罢了,这些年钟家在甘原的作为你也有所耳闻了,以他钟闲的一条老命,换太守一脉对钟家的既往不咎, 其实是笔划算的买卖,至少从我听到的来看,钟闲走得也算体面,你父亲信守承诺,真就没有对钟家下手,你呢,但凡从陆东风的夫人那里闻听此事,也不大可能对钟家过于苛责,这件事情便也就算过去了。」 「可杜如山就不同了,」赵无忌面上一冷,轻哼了一声道,「我前面说过,这个杜如山虽然没有多少能力,但到底能做到一地将军,也不是个彻彻底底的傻子,率领南下的上原军快要到了百通的时候,他便已经起了疑心,直接在上原城与百通城之间,靠近伏波山脉的地方寻了一处所在就地扎营,不再南下了,那一处所在进可攻退可守,甚至于跨越沱沱河便能直接兵临离城,以我后来进入军务处调阅资料来看,那时节情势其实颇为紧张,一方面你父亲在离城这边难再支撑太久,另一方面,各军大调,动作终究还是太大了,以至于各军皆有不稳的迹象,洛天语一时无奈,只得走了一步险棋!」 第七百二十三章 众将齐聚 跨过沱沱河,离郡轻骑没有进入上原城,只有赵贵带了几个亲卫骑马出城,与洛川和赵无忌等人同行了一段路程。 洛川叮嘱赵贵对伏波山脉一线做主动侦查,甚至在山内一些关键的点位设置烽火台,以确保对伏波山脉内南夷以及兽潮的动向有足够清晰的把握。 赵无忌则告诫赵贵,要主动与洛天语方面保持沟通,不可生出骄纵之心。 如此一番勉励之后,本就守土有责,如今又面临更大防御要求的赵贵便脱离了离郡轻骑的队伍,目送骑兵远行之后,匆匆忙忙的返回了上原军驻地。 除此之外,便是河玉城一战之后独自返回上原城修养的望川剑修张彪,如今终于回归,在与洛川讲述过河玉城种种之后,便与常御风等一众师兄弟们聚在一起,话里话外离不开河玉城,只是在提到同赴河玉城的其它师兄弟时,众人才多默然。 此后的离郡轻骑快速行军,一路北上过上原山口,中间除了安营扎寨以及休养马匹以外,没有为任何原因停留。 这一天旭日东升,尚未到了晌午,离郡轻骑便已到了通仓城南,黑红相间的骑兵队伍奔驰而来,没有减速的迹象。 很快,通仓城方面便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一支五十人的骑兵队伍出城而来,在靠近到离郡轻骑之前划过一道圆弧,最终融入其中,于是,五千人的骑兵队伍,除了打头护佑着洛川等人的两百骑 兵,以及其后百余望川剑修以外,其余的便齐齐开始转向,朝着通仓城以东的方向而去。 洛川等人则依旧向前,直到行至接近通仓城南城门的位置,才缓缓停下。 在这里,以甘原将军韩丰为首的,一众当下聚集在通仓城的武将与文官,正有序的站在官道一旁一处临时搭建的棚子下等候。 此时跟着那两百轻骑护卫在洛川身边的,是离郡轻骑第二军候陆森,洛川回头交代了几句,陆森便会意颔首,令两百轻骑停在官道一侧,常御风见状,便也勒住马,与一众望川剑修停在官道边上等候。 洛川和赵无忌以及千雪和思齐则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紧随而来的陆森身后的十个骑兵,而后朝着棚子的方向走去。 棚子下的众人哪里会傻等在那里,只在看见洛川翻身下马的时候,便在为首的肥胖将军韩丰的带领下朝这边快步迎了上来。 韩丰今日穿了一身常服,好似个寻常富家翁,小跑起来像个浑圆的球儿,隔着老远,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洛川行了大礼,“臣等,拜见太守大人!!” 就跟在他身后的众人被他这一手弄得措手不及,待到反应过来,也一个个跪地行礼。 “末将拜见太守大人!” “属下拜见太守大人!” 洛川见此也只好快步上前,亲手将那胖子韩丰扶起来,又冲其余众人说了“起身”之后,才对韩丰道,“韩将军,没多少 日子不见,你却是清瘦了不少,我听赵叔叔说你将甘原军练得不错,看来不假。” 胖子韩丰面上立刻便是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道,“臣一降将,能够执掌甘原一军,全凭太守大人信任,如此恩德堪比再生父母,臣哪里敢不尽心竭力,不过要说甘原军确实不错,功劳不在臣的身上,臣执掌甘原军毕竟日短,甘原军能有如今这般精锐,全是郡尉大人和罗将军之功!” 第七百二十四章 敲敲打打 洛川的目光落在杜如勇身上的时候,杜如勇便挺胸而立,沉默着右拳砸在左胸,咚的一声行了个军礼。 洛川走到杜如勇面前站定,将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后才开口道,“杜裨将,几次路过百通,都没有与你好好说上一句话,但南军北调时候你做了什么,我很清楚。” 杜如勇面色郑重,只是恭恭敬敬的笔直站着,目视洛川。 洛川回望身后的赵无忌和韩丰,笑道,“你们不知道,前些时候,我与江伯闲聊,他曾问我一个问题,他说,对于一个将军而言,我更看重什么,是忠诚,还是能力?” 韩丰立刻便就挺了挺胸膛想要答话,却瞄一眼身前半步的赵无忌没有说话的意思,就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洛川果然便自问自答,“我说自然两者都是要的,如果没有能力,那么他凭什么能当了我的将军?如果没有忠诚,我又怎么会用他?然后江伯就问我,若是这两个东西必须要先挑一个,我怎么选,我就说,那便先挑忠诚。” “这天底下的事情,永远都是说不准的,”洛川看向陈少雄,看向张子恒,然后将目光落在杜如勇与何若熊面上,“很多时候,决定一场战争胜负的,是将军,可决定一场战役,乃至于一连串战役能否胜利的人,却是我。我愿意给一个忠诚的将军更多的机会,去帮助提升他的能力,为此,我甚至愿意接 受一些战争上的失败,但我却没有办法让一个有能力却不够忠诚的人,变得忠诚。” “你们,”洛川指了指杜如勇,又指了指何若熊、张子峰和陈少雄,让四人不由得挺了挺胸膛,“是我,以及你们的将军一起选出来的,选出来与我一同打这一仗,打这一场事关离郡乃至于大半个西南汉州生死的一仗,这至少说明,在我和你们的将军眼里,你们既是忠诚的,也是有能力的,而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向我们证明,我们没有选错了人!” 杜如勇率先行了个军礼,“末将明白!” 陈少雄、张子峰与何若熊紧随其后,齐刷刷行了个军礼,“末将明白!” 洛川转身看向胖子韩丰忽的问道,“韩将军,以半个永昌为棋盘,以南夷三大宗门为对手,这一次,这一个舞台,可够大了否?!” 韩丰缓缓低头,“大极!!” “大极了么?”洛川摇了摇头,“要我说还不够大,如今的离郡,不过是中洲一隅罢了,只是,我仍旧想用一场大胜,让诸位的名字与我一同,传遍中洲,通晓四夷,让四夷万妖都知道,我离郡,是一块多么硬多么硬的硬骨头,”他一边说着,一边却用手捂在肚子上,看向韩丰的面色有些尴尬,“韩将军,可准备了饭食?” “啊?”韩丰一愣,一时间有些反应不及,不由得看向了陈少雄。 陈少雄一笑,“ 早已备好,请太守大人入城。” “走走走,入城吃饭,”洛川冲站在何若熊之后的一众文武官员招一招手,而后拉扯一把仍旧有些呆的何若熊,一边往城门方向走一边问道,“安陵那边现在如何了,敬之可有什么问话?” 何若熊被洛川拉着胳膊明显有些拘谨,闻言便道,“回太守大人的话,前些时候龙脊谷里还与西夷战了一场,双方未分胜负便都各自收兵了,将军说大概是安陵易主之后,西夷方面的试探,将军是有问话的,主要是此战安陵方面的动作......” 第七百二十五章 雷霆手段 通仓城,陈府宴客厅,主人家陈少雄并不在场。 坐在主位之上的洛川面色微红,仍旧举着酒杯朝韩丰示意了一下,然后当先一饮而尽。 韩丰见状没有丝毫犹豫,哪怕身形已经稍稍有些晃动,也是跟着一饮而尽。 “韩将军,坐下说话,”洛川缓缓将酒杯放下,接着向后靠在椅背里缓缓开口,“前些时候,我去了一趟南疆,常真人,也就是你方才见过的那位望川剑修,从河玉城赶来太明,告知了我河玉城失守之事,听闻此事,我自是吃了一惊的,当即便领了身边几个亲近的人和几个望川剑修之中的高手,飞剑赶赴永昌......” 听到洛川说的这一番话,才刚在椅子上坐稳当的韩丰立刻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久久不能合上。 另一边也是才刚听闻此事的思齐亦是一惊,扭头死死盯着洛川,蹙眉。 只有赵无忌和千雪面色不变,各自沉默。 洛川继续道,“那一趟河玉城之行,确实惊险,如今想来有些事情,仍免不了冷汗涔涔,但也正是因为危险,我们东去这件事情,是极保密的,整个太明那时候隐约知道此事的也不会太多,可偏偏......”他着看向韩丰,淡淡道,“此事仍是被有些人知道了......” 韩丰立刻便惊出了一脑门的冷汗,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连连摆手。 洛川一笑道,“韩将军,你紧张什么,我说 的又不是你,”他见韩丰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又一脸憨厚的笑着擦汗,才又继续道,“是我们离郡的前监察主官,闫铁鹰闫大人。” 韩丰明显被这一席话中的许多信息惊到了,呆呆的盯着洛川重复了一遍道,“闫铁鹰闫大人......” “正是,”洛川坐在椅子里,十分闲适的用手撑着下巴,“闫大人早年在太明军里插了个钉子,这些年也没有动用过,他一路打拼,做到了都尉,颇得陆将军赏识,等我到了太明城住在陆府的时候,陆府周边的布防,便是由这个人负责,于是乎,他便将一些关于我行踪的消息透露给了闫大人,闫大人觉得这里面或许有些机会,便着几个家中晚辈,去见了洛云......” 在这短短片刻的功夫里,骤然听到这么多骇人听闻的消息,让韩丰颇为不安,心脏狂跳,“这位闫大人,实在是,实在是......大逆不道!” “对,就是大逆不道!”洛川也有些气愤得伸手拍了下座椅的扶手,却将韩丰惊得一个激灵,“所以韩将军,你说我将他闫铁鹰踢出了朝堂,处置的可是重了?!” “不重!”韩丰义愤填膺道,“何止是不重,简直就是太轻了!!” “说得对,”洛川伸手指了指韩丰,很是高兴的道,“韩将军,你平日里拍的那么多马屁,全加起来,都不如今日这一句实话好听!就是太轻 了!” 洛川盯着韩丰,面上那微微的笑意渐渐消失,“如闫铁鹰这般做了大逆不道之事的朝堂重臣,若只是轻飘飘去了职,就能安安心心的回乡养老,那岂不是今后所有的朝臣甚至将军裨将,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反了?!” 第七百二十六章 进退皆难 却说韩丰,这一日与洛川、赵无忌以及一众裨将等人喝得确实有些多,他本就不过三境修为,又是疏于修炼的货,像今天这样举杯换盏,几乎是要与每一个人都喝尽兴的架势,自然就多了,以至于行走之间的摇晃也不是假装。 可自打在宴客厅里听了洛川一番话,让他一波一波出了几身汗以后,他的酒意也就真真的醒了大半。 他出得宴客厅又将门小心翼翼的关上,转身朝等候在这里的两个亲兵招一招手,两个亲兵便小跑着上来,一左一右将他架起。 出得陈府,韩丰亦是骑不了马,等候在府外更多的亲卫迅速找来一辆马车,将他载了,一路出城,往通仓城东而去。 此番各路大军齐聚通仓,城内自然是驻扎不下的,陈少雄便在通仓城东的一块地势开阔的水源地旁为各军留出空来,韩丰的甘原军所处居中,与五千离郡轻骑相邻,显然是极好的位置。 马车一路经过检查,进入甘原军驻地深处,最核心的将军大帐纯白颜色,极其宽敞,其中更是隔出来几个房间,将起居之地与议事的地方分开,更兼摆设齐全,个个精美,在行军打仗的过程中能住上这样的帐篷,已经算得上奢侈。 韩丰被亲兵们从马车上扶下来的时候,一个身型魁梧披了重甲的男人便从那营帐里出来,正是韩丰的亲弟弟,归顺离郡之后也被封作甘原都尉的韩道尔,他上 前一把将韩丰扶住,诧异问道,“哥,怎么竟真的喝多了?” 韩丰冲他一笑,没有答话,等到进入营帐,坐在宽大柔软的榻上,甚至于脱了靴子侧躺在上面,他才挥了下手,让帐内的亲兵全都出去,然后又看向韩道尔,用眼神示意他将隔音法阵打开。 等到一切都完成了,韩丰好像失去了浑身的力气,在榻上四仰八叉的躺下,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可真真的是,累死我了......” 韩道尔闻言越发的诧异,拿了一把椅子凑到榻前坐下,问道,“不是说去接太守大人?可是这位太守大人为难了你?” “为难?”韩丰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军帐的顶子,有气无力的哼唧了一下道,“倒也确实算是为难吧。” 韩道尔闻言心中一紧,“太守大人如何为难你了?!” 韩丰再度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双目无神的道,“太守大人让我,去将甘原闫氏,斩草除根!” 韩道尔一时间却是越发的诧异,“甘原闫氏?哪个甘原闫氏?” 韩丰顿时怒了,一巴掌狠狠拍在韩道尔的胳膊上,却是用血肉之躯打在了韩道尔的盔甲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这些时日,我叫你在甘原多结交些朋友,你也确实四下里去胡吃海喝,到头来,连甘原闫氏都不知道是谁?!闫铁鹰,闫氏!!” 韩道尔闻言顿时一惊,也顾不上韩丰话里骂他的意思,连忙道,“闫铁鹰 ?哥,那可是离郡朝堂上的重臣,监察主官闫铁鹰!他所在的闫氏几乎每隔一代便有一个重臣出仕,登入朝堂,即便是没有重臣的年月,也至少是要出一个县守的,他所在的闫家,乃是这离郡里头数得上号的顶级世家!” 第七百二十七章 第三阵营 甘原军核心军帐之中,胖子韩丰忽的从榻上坐起身来,眼睛中哪里还有半点醉意,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是了,是了!就是如此!” 他干脆从榻上跳下来,背着手在军帐内踱步,完全忽视了一旁呆头鹅一样坐着的韩道尔,“离郡洛氏与世家共天下,或许曾经确实如此,但如今,就凭那几个腐朽不堪甚至于暗地里都未必十分和睦的世家,凭什么和如今这位年轻太守共天下?!!” “朝堂文臣之中,真正能够称得上老牌世家,而如今仍可以占据重臣之位的,是司吏主官周仲青、司户主官公孙润泽和必然会接任司律主官的太守近人木泽言,在闫铁鹰隐退之后不过只剩三人,”韩丰目光灼灼,语速飞快,“而包括郡丞窦秋实在内,加上司农主官陈雨和司库主官谢无伤,他们三个所在的家族都算不上根深蒂固,说起来,这些人家自然是比我们这种新兴加入的外来户要站得稳当不少,可与世家相比就又差得远了,因此,两边的人不可能绝对一心,甚至说不得暗地里还会有新老贵族之争,单说这庙堂之上,文臣之列,世家贵族已然占不得半壁江山了!” “再说各地府衙,原本的离郡六城之地,府衙之中说不定是世家子弟占据绝对数量的,可如今的离郡,新增了九座城!”韩丰神情复杂,“这九座城里所有府衙,缺多少官吏?以这 位太守大人的手段心性,怎么可能又尽数交给世家?前些时候不是说还往安陵派了个平民大司农官?还有文武举,文武举......!” “至于说军方......”韩丰伸手托在自己的嘴巴上,也不再踱步,而是停在原地思索了片刻,然后眯着眼睛歪了歪脑袋,“能够称得上出身世家的将军,竟然只有郡尉赵无忌家的赵轻侠和赵贵,以及离城将军罗江和......百通将军洛天语四人了!” “啧啧,这几个人,可都算是太守大人的亲近长辈,近得不能再近的近人,除此之外,”韩丰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无论陆东风,还是陈敬之,或者已然主掌一城的裨将里面号称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个将军的,诸如李牧、陈少雄和沈诚,甚至勉强算上何若熊和冯进魁,也都是新兴的贵族,往上数三两代,甚至一代,就是平民,相比于我们这种外来户,他们的一身荣辱,不一样全都系在太守大人一人身上?!” “所以,在军方,世家的影响力,已经被打压到了一个恐怕史无前例的低迷程度,如今,眼看着太守大人兵临永昌,又是一场开疆拓土之功,世家之中能够拿得出手的,竟然只有一个杜如勇了,”韩丰越是分析,面色就越是沉重,“咱们这位年轻的太守大人在离郡的权威之重,以至于斯,你说,就凭眼下这么一群世家的代 表,凭什么,和这位太守大人共天下?简直笑话!” 端坐一旁的韩道尔,一口气听韩丰说了这么一大堆的东西,早已有些迷糊,闻言问道,“哥,所以你的意思是如今离郡的世家如此没落,咱们要灭那个闫家的事情,已经不足为虑了?” 韩丰缓缓回头,斜眼盯着韩道尔不说话,将后者看得头皮发麻。 韩道尔低下头去飞快的想了想,仍是不敢开口。 韩丰抬起头轻叹一声,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离郡风光了九百载的世家,如今式微至此,定然是不会轻易允许一个如闫家一般的世家,被打压得从一郡大姓里除名的,更何况,动手的还是如我们这样的外来户,不说其他文武世家,恐怕便连郡丞窦秋实为首的新兴贵族,明里暗里都要给我们使些绊子。可这件事情却也没有我先前想象中的那般麻烦,因为......我们的背后,站着那位太守大人哪......” “闫铁鹰犯了错,犯了大错,以太守大人的权威,便是要斩了他,不也是一句话的事情?谁敢反对?谁能反对?!”韩丰看向韩道尔道,“没有人,所有人哪怕兔死狐悲,也绝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一个不字,可太守大人没有如此,他只是轻描淡写的让闫铁鹰‘因病去职’,让所有文臣武将感到敬而不畏,同时给了一众朝堂重臣面子,从而掌握了监察主官一职任命 第七百二十八章 影子归来 洛川这一顿酒,其实喝了许多,若是按照以往的酒量,恐怕早已醉的厉害了,但如今,自打他进入到凝神五境,尤其是暗地里结成妖丹并淬炼了妖体之后,他已经能明显感受到身体巨大的变化,那是不仅仅千杯不醉能够概括的。

但他仍旧没有给自己的这个下午安排什么其他的事务,而是和思齐一起去到陈少雄这座陈府的花园里,找到一个小池塘边的亭子坐下,看着花园里时不时有侍女或杂役匆匆而过,听着思齐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瓜子咔嚓咔嚓的磕着,享受着少有的宁静。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亭子里面便多了两个人,一个轻摇折扇的锦衣公子,正站在亭子边缘抬头看天,正是南风,另一个是腰间挂满了葫芦的道士,却是杜博安。

洛川看一眼南风,而后扭头看向坐在身边的杜博安问道,“怎么了?”

杜博安朝着南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说有人来了,”话说到这里,他忽的也抬头看向西方的天空,喃喃道,“还果真有人来了。”

亭子边上南风哗啦一声将折扇收起来,伸手一抓,便从不远处摄来一把椅子坐下,“是那位跑去突破的,回来了。”

洛川面上立刻便掩不住惊喜之色,“她已成功突破了?!”他起身来到亭子边缘,也朝西方的天空中看去,眼中星芒闪烁,却什么也看不到,但没一会儿,便看到了远方天际亮起一点绿色的光,继而那光越来越明亮,渐渐的,就可以看到那是一道并不巨大的剑光,其上站着两个人,正是影子和洛长恭。

洛川回头去问,“怎么样,他们两个可是全都突破完成了?”

南风将头一撇,没有言语。

洛川又去看杜博安,葫芦道士摇头赞叹道,“一个七境上,一个五境,年纪轻轻,都是好天赋啊,令人羡慕。”

洛川哈哈大笑道,“博安真人,你一个上三境的真人,何必这般语气,以你的年龄资质,再加上听风阁的底蕴,难保什么时候便如掌教真人一般成就明灵八境了,羡慕他们作甚。”

南风既有些不屑,又有些怒意的道,“你当八境是路边的白菜,随便捡的么?”

杜博安也是苦笑颔首,“杜某这般资质,能入上三境已属侥幸,重来一次破境,说不定都难保不会丢掉性命,想要更进一步都难如登天,更不必说明灵八境了,不敢想,不敢想啊。”

洛川此时心情大好,也不与他们在这个平日里他定是极感兴趣的话题上多做纠缠,眼睛里看着那道光越来越近,竟有种久违了的踏实感觉充斥了心底。

从他在苍颜西固关第一次见到影子起,至今,两人从未有过如这些日子一般,如此长久的分离,他默默的习惯着影子好似一个真的影子一般与他形影不离,却在分开以后,在千雪与他说起上三境强者每一次破境的凶险之后,才明白自己对这道影子,这个屡屡救下自己性命的人,早已有了如家人一般,无法言说的依赖和情感。

以及一份已不由己的牵挂。

片刻,那道光便至近前。

影子撤掉剑光,一手提着极其高大壮硕的洛长恭,如往常一样神出鬼没般出现在洛川面前,她放开洛长恭,而后眼中神芒闪烁,将洛川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再伸手握住他的左手腕感应片刻,才道,“一切都好吧?”

第七百二十九章 一鸣返回 各方大军集结,整军备战也是需要时间的,但有赵无忌这个副帅一手操持,洛川这个名义上的主帅就空闲了下来。

他就在陈府的花园里接见了如今通仓城三司府衙的官吏,事无巨细询问了不少,才让三司官吏各自退去。

等到花园里再度只剩下洛川、影子和思齐三人的时候,思齐便又重新磕起了瓜子,一边磕一边对洛川道,“不知道是不是在离城待得太久,见过那里的官吏太多,我反倒觉得这些个通仓城的年轻官吏更顺眼些。”

洛川也从思齐面前的碗里抓了一小把瓜子磕了起来,“三仓之地和安陵各城的三司府衙里,如今的这些官吏,基本都是自文武举里取的,虽说多数都还是贵族家的孩子,但这其中的多数却都不是嫡脉出来的了,这些人,年轻,背后也没有家族势力绝对的支持,除了自家努力干出些成绩来万一让我这个不走寻常路的太守看重以外,根本没有别的路可以走,所以做事兢兢业业不说,为人还得低调谦逊,你瞅着自然就比离城那些官老爷们要顺眼得多。”

思齐“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要我说,当官的,就得找这样的人来当,那些贵族老爷们,咱在中京城里也见过不少,尽干坏事。”

“这世界上的任何事,都不存在绝对的结论,你得观其两面,”洛川一如往常一般,给身边的人们灌输一些另外一个世界上的道理,“贵族家里也是能出些栋梁之才的,甚至多数时候还更可以重用,因为眼界格局,和分析事情的宏观角度,是平民家庭里的孩子极难企及的,同时,平民家里出来的孩子,也未见得全都会清廉实干,没有见识过真正富贵的,说不得就会被一些小恩小惠给绊倒,或者干脆是穷怕了的,一朝得了些权力,未免就不会干出更坏的事情来。”

思齐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洛川似乎谈兴大发,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陈少雄忽然快步走入花园,朝着他们所在的亭子这里过来了,便就止住了话题,待到陈少雄来到近前,问道,“怎么了?”

陈少雄飞快道,“城外接到了客卿苏一鸣,正往城内赶来,先一步传信回来,说是有关于兴城和云百楼的消息,要拜见太守大人,所以是让他来这里,还是?”

“就在这吧,没所谓,”洛川略一沉吟,“我原以为苏先生会更早来到通仓城,不料今日才到,他是从哪个方向回来的?”

陈少雄道,“从郑仓城,御剑而来,落在城外。”

洛川点头,陈少雄告辞而去,一炷香的时间以后,他便与明显风尘仆仆的苏一鸣和他的老仆金爷出现在了陈府花园中。

洛川起身相迎,苏一鸣遥遥一礼,“一鸣见过太守大人。”

“不必多礼,”洛川上前将苏一鸣扶起,又对陈少雄道,“兄长着人准备些水果吃食,他们两个这样子该是还没吃的。”

陈少雄领命而去,洛川则与苏一鸣一起回到那座亭子下坐定,才问,“我记得你前次传信回来,还在安阳,说要去见我的一位故人,我想自家在安阳郡也没什么故人,除了晏思语便就只有一个晏拙了,你该是去见他,听说他在楚城,可方才却听说你和金爷是从郑仓城那边御剑回来的,发生了什么?”

第七百三十章 时不我待 苏一鸣没有给洛川一个肯定的答案,而是答非所问般道,“其实,最初我到了云百楼的楼船上的时候,待了一天一夜都没有见到他本人,直到第二天晚上,才忽的被叫到甲板上,见到了云百楼,他告诉我,要让我看一场好戏,于是就在那楼船上等,隔着雅水远望兴城,然后就听兴城之中明显有修炼者战斗的声音隔空传来,我便知道是阴灵在兴城里,对秋风的殷姑娘她们动手了,因为在南湖城相遇的时候,殷姑娘曾与我说她要前往兴城布局。” 洛川一惊,也不顾苏一鸣后面还有话说,立刻回头看向影子,“最近可有收到花语传信?” 影子摇头,然后一抬手,取出一片碧绿的竹片,以手指书写了几个字后往空中一丢,竹片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花园外的天空中飞去,“我问千雪。” 可还不等那流光飞出花园的范围,便蓦的转向,落入花园墙壁上站着的一身白衣的女人手指之间,却正是千雪,她扫一眼竹片上的字,而后一步迈出便已经到了亭子里。 影子目光一凝,“你如何能遮蔽气息了?” 千雪晃了晃手腕上一根雪白玉镯,没有回答影子的问题,而是将手指间的竹片冰冻成渣,道,“自离城北上时起,就没有再收到花语的消息。” 洛川面色凝重的看向苏一鸣,“所以云百楼在兴城抓了花语?” 苏一鸣摇了摇头,“我没有看到殷 姑娘被抓,当夜云百楼想要让我看的好戏,似乎没有按照他的预想发生,还曾说要放一位被他‘看中’的人走,所以我以为殷姑娘当是成功逃离了兴城,但当夜兴城,双方的战斗非常激烈,动静很大,持续时间很久,而兴城将军宋宁山,没有任何作为。” 洛川点头,“前些时日我在离城,收到过秋风方面最后的一封信,简短得不似她以往的风格,只有一句话,说阴灵入主兴城,兴城将军已反,可既然如此,云百楼为何不率军入城?”他皱眉沉思片刻,而后对苏一鸣一伸手,“苏先生请继续说。” 苏一鸣点一点头,微一沉吟之后继续道,“那一夜,云百楼与我说了许多,包括评价了永昌孟氏的两代太守,又言既然能连河玉城都丢了,永昌孟氏就该从西南汉州的舞台上除名,”他一边说着,一边回头向等候在亭子外的金爷伸手,后者飞快的从怀里贴身的地方掏出一根卷轴递给苏一鸣,苏一鸣又转手将这卷轴递给洛川道,“他说孟氏可以亡,南夷却不得不抗,太守大人愿意承担此事,他便代表广郡给予支持,如这卷轴上所写,广郡愿出兵一万并粮食五十万石,以及金剑门护官二十人,交由太守大人调配,以协助收复河玉城!” 思齐瞪大眼睛看着那卷轴,但此时亭子里已有不少人,她也不敢凑过去细看。 千雪则光明正大的走到 洛川身后,与影子一同看那卷轴。 洛川将卷轴仔细读了两遍,才递给身后的千雪,问苏一鸣道,“云百楼没有其它话说?” 苏一鸣摇头,“我曾试着多与其说上几句,但却被终止了对话,次日一早便被请下楼船,我原想着速度返回离城,却又计算太守大人北上还需要时间,便与金爷一同往东去了一趟古城,在古城再见晏拙时得知,晏思语已传令安城将军白慕容,亲领两万五千精锐增兵古城,不日即至,再加上晏拙的五千水军,以及古城原本的两万驻军,届时古城将聚集安阳方面五万精锐,绝对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第七百三十一章 花语遭劫 望仙门第七百三十一章花语遭劫离郡轻骑在通仓城东的营地里,才刚为马匹刷洗完毕又吃过饭食的骑兵们,便接到军令,一个个飞快的装备齐整,列队出了营地。 身上仍旧有着淡淡酒气的太守大人一样已经披甲而来,与一众重新聚拢的望川剑修一起,飞奔出营。 相比较来时,队伍里多了一道影子,以及苏一鸣和金爷。 离郡轻骑速度极快,一路往通仓城东方偏北的方向而去,这一路上,原本宽敞平整的官道边上,已经生了杂草,官道两旁的田地里也不见庄稼,村落里亦是人烟稀少,处处显现衰败景象。 洛川一边架马前行,一边四下里去看,内心里的情绪便也如这荒凉的田地一般,尽是慨叹。 御马奔行在洛川身边不远处的苏一鸣似是看出了洛川内心的想法,便也看一眼四周,道,「永昌一地,地势不高,土壤肥沃其实不下于河内郡,去年来此,见百姓虽然安居,但土地使用得却不算好,大抵是许多旧有的东西不好改变,想来明年再来,这里当已是欣欣向荣的景象。」 洛川闻言叹息一声道,「战乱兴衰,纵是再如何说善待百姓,百姓终究也还是要受苦的,明年,换一批百姓来此,确实很快便是欣欣向荣,但原本就住在这里的百姓,又有多少已经撑不到明年了?我知道有些时候,我们做出的决定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在这乱世里过得稍微好些,可那些在此过程中被牺牲掉的少数人,就活该被忽视吗?」他摇了摇头,「世上难得两全之法,但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我也想再试试。」 苏一鸣看着洛川的侧脸,缓缓点头。 洛川像是被这个话题引动了思绪,神游天外之际,就骑马随在洛川身边的影子忽然扭头看向东方某处,「有大修士在那边打斗。」 洛川回过神来看向东方,「此处距离雄关已不算太远,大修士打斗的话,还是要派人过去看看。」 队伍更前方些的常御风听到此话,回头看来,「影大人在此,我去看看。」 「不必,我去,」另一边一身白衣的千雪已经从马背上跃起,一柄细小的晶石飞剑在她身下一转,便载着她往东方激射而去。 就骑马随在常御风身边的一骑之上,一个穿着望川道袍的中年道姑看一眼千雪离开的方向,回头问常御风道,「师兄,我且随她去看看?」 常御风略一犹豫,而后点头。 中年道姑同样从马背上跃起,一掐剑诀,飞剑承载之下,化作一道水色的剑芒,追着千雪去了。 却说千雪御剑而行,速度极快,但感应之间回头去看,就见身后一道水色剑芒竟也丝毫不落下风,便就将速度越发提起了些,身后一剑也更快了些追赶,微微一笑,展开疾速,刹那间便将自家与身后那人的距离拉开一截。 没用有了太多的时间,以千雪灵觉的敏锐,便就感应到了东方某地几处极强的波动,她将气聚于双目,便能看到极远之地,一片荒野之中,几道剑光纵横交错,威能尽皆不弱。 千雪稍一凝神,便将剑芒缩小,剑光压低,整个人几乎贴在地表疾掠而过,强大的风压在她身后带起一捧枯叶,却丝毫追不上她的速度。 等到了距离那一处战场并不很远的位置,千雪双臂一展,就从飞剑上飘然飞起,一挥手将飞剑收入袖中,身躯好似利箭一般飞射而出,竟比之御剑也不差太多,可身形闪动之间,无声无息,好似这一片荒野之间的幽灵一般,靠近那处战场。 第七百三十二章 不战而逃 荒原之上,一道突兀又威势惊饶极寒之气炸响在空中的时候,即便强如明月,也没有能够及时做出反应,仓促之间只来得及本能的向后闪避,却发现那一道凌厉攻击的目标并非自己。 紧接着,她便发现身后护着的五人之间多了一道白衣身影,只飞快的回头扫了一眼,便认出了那人是谁。 可也就是这一眼,让她看到了花语闭上眼睛的一幕,一刹那,她那一颗久久不曾悸动的心,狠狠的颤了一下,那一下,好似回到了十数年前,看到了那个饶尸体时候,一样! 于是,她周身上下深绿色的真气蔓延开来,好似恐怖毒瘴,与此同时,用力在地上一蹬,一片龟裂的大地背后,她的身影闪电般激射向空,手中双匕交错,黑色面巾之上一双眼睛满是血色! 此时空中另外的两个阴灵黑衣人,也才从方才那一记突兀的极寒攻击之中反应过来,彼此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去管被千雪击落化作一朵冰花的同伴,各自双手掐诀,就要从南北两个方向分别逃离。 可已经跃至半空的明月哪里肯放他们轻易离开,身在半空,如同陀螺一般身形飞旋,手中双匕脱手而出,同时双手掐诀,不顾自身从空中坠落,周身恐怖的毒瘴就似流水一般附着在两把匕首上,直指那两个阴灵黑衣饶后心! 两个阴灵黑衣人面对这样的含恨一击,谁也不敢轻易抵挡,各自悬停半空,变幻手诀,一个打出厚重的土色法阵,一个打出火色符箓,齐齐防守。 就在两柄匕首将要斩在两个阴灵黑衣饶土色法阵和火色符箓上时,远空之中一道水色剑芒如同流星一般划过际,直直朝着那个打出厚重土色法阵的阴灵黑衣人撞去!! 那明显是土系的阴灵黑衣人才刚打出一记不大却凝实的法阵,堪堪将面前的匕首挡下,正要掐诀再唤出一个巨大的法阵将匕首上蔓延开散射来的毒雾挡下,却被远空而来的水色剑芒锁定,顿时大惊,再顾不得眼前的匕首,手中法决飞快变幻,一根细的飞针从他怀中飞出,一经飞出,便在海量真气的加持下膨胀起来,好似一根巨大的土石支柱,横在自家面前抵挡! 水色剑芒没有半点犹豫,直直便撞在那土石支柱上! “嘭!!” 烟尘弥漫于半空,一柄水色飞剑自烟尘之中旋转着倒飞而回,继而被一只白皙的手握住,一个嘴角溢血穿着望川道袍的中年道姑在空中翻转了一下身姿,落地之际单膝跪地,又将手中飞剑倒插入地下,仍旧向后犁出一道沟渠才停下。 而那个被她正面击中的土系阴灵黑衣人则要惨烈得多,黑色的面巾早已不见,露出一张满头满脸都是鲜血的脸,他浑身衣衫破碎,气色惨白,一击之下根本顾不得那根不知被击飞到哪里去的飞针,强忍着浑身上下的疼痛,掐了剑诀朝远处飞遁而去,速度极快,显然是动用了什么秘法。 另一边,明显是火系的阴灵黑衣人应对起来便容易得多,火色符箓只一触碰到那匕首便爆燃成为一团炙热的火球,将那匕首上的绿色毒瘴烧得干干净净,而后手掐剑诀往上一提,用脚下燃烧着赤色光芒的飞剑硬接了那匕首一击,而借着这一下碰撞,他迅速便脱离帘下战团。 第七百三十三章 你要如何 荒野小道,五千离郡轻骑静默如山。 被方才一战中烈火焚烧得四处焦黑又坑坑洼洼的荒地之上,千雪抱着花语跪坐在地上,顾不得她雪白的长裙因此染了鲜血与尘埃,而在她身边的影子,则探手握在花语的手腕上。 洛川凝视着孟婉儿两人,让一大一小两个人明显十分紧张。 尤其是那男童,先是被一场从未见过的血腥残酷的战斗波及,直面生死,已是惊惧不已,再见到那五千离郡轻骑奔腾而来的景象,更是畏惧到了极点,他双手死死抓着孟婉儿的手臂,将小小的身躯半躲在孟婉儿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瞪大了去瞧眼前这个传说中的,永昌大敌! 孟婉儿见洛川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到男童身上,便将身体扭了扭,彻底将那男童挡在身后,伸手拍了拍挡在自己身前横枪而立的汉子,让他躲开些以后,直面洛川颔首示意,“孟婉儿,见过离郡太守大人。” 洛川看一眼孟婉儿,没有说话,而是扭头看向明月,问道,“兴城之后,你们在哪里遇到了她们?” 明月看一眼四周,将声音送入洛川的耳中,“回太守大人的话,逃出兴城之后,花语没有让我们即刻撤离,而是围绕兴城在几条要道上做了隐藏布防,然后就有暗哨在通往益城方向的官道上发现了一支队伍,我和花语赶过去的时候,这支队伍正在休整,花语认出了队伍之中的孟婉 儿,便让我小心潜入其中,给其送了一封信,孟婉儿看过信后,就找了个借口延迟了队伍的行进速度,当晚她们两个便在我们的帮助下偷偷离开了营地,而车队则在孟婉儿的要求下次日照常入了兴城。” 明月看向千雪怀中的花语,“将孟婉儿两人接出来以后,花语要求我们隐藏行迹,将人手分成数路,分别往郑仓城、通仓城、寿同和雄关逃,我们这一路往通仓城的方向来,但这并没有为我们赢得太多时间,很快,便有阴灵的人追了上来,我们与阴灵的人几次遭遇又几次逃出来,甚至于还在某个废弃的村庄附近躲了些时日,最终还是被三个六境大修士堵在了这里,”她停顿了片刻又道,“对了,花语曾说,孟婉儿想要见您。” 洛川将明月稍显混乱的一番话听完,虽然在诸如花语写给孟婉儿的信中说了什么之类的关键问题上有所缺失,却也已经将事情的经过猜了个七七八八,他朝着孟婉儿的方向走去,原本让到一旁的持枪汉子立刻便紧张起来,持枪指向洛川,却被明月一巴掌拍到地上,吐出一口血来,再想起身,可好似身上被压了千斤重担,完全动弹不得。 洛川看都不看兀自在地上挣扎的持枪汉子,一直走到孟婉儿身前三尺,逼得对方后退了半步,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冷冷道,“你之所以相信花语,并选择 带着这个小东西跟花语走,是因为你自己也已经发现了那一支车队里有阴灵的人存在?” 明月立刻侧头看向孟婉儿。 孟婉儿避开洛川冰冷的眼神,点了点头。 洛川又问,“你为什么会觉得,落在云百楼的手上,不如落在我的手上?” 第七百三十四章 只四条路 洛川转过身,朝着益城所在的方向,背对着孟婉儿道,“我不会去救你孟氏的永昌。”

孟婉儿脸色陡然一白。

就听洛川顿了一下,又道,“但我会去救人族的永昌。”

孟婉儿心中一起一落,一转念间,便已明白了洛川话中的区别,不由得让原本就有些惨白的脸色越发白了一分,“你当真要悖逆大鼎的规矩,悖逆始皇帝的规矩,非要......灭我孟氏永昌?!”

洛川没有回头去看孟婉儿,而是淡淡道,“始皇帝为大鼎立下的规矩,自三百年前那位摄政王死的时候,就已经被坏得差不多了,”他的右手不由自主的按在腰畔,两柄飞剑之中位置偏下的一柄漆黑长剑的剑柄上,“好端端一个人族大鼎,被分成了各自为阵的三十二郡,如今吕祖仙逝,四夷来侵,三十二郡却是三十二条心思,这种亡国灭种的规矩,不守也罢。”

孟婉儿紧咬下唇,半晌才又道,“我永昌孟氏为大鼎守边九百载,于人族有功,且数百载以来,永昌孟氏与离郡洛氏联姻极多,早已是血脉相连亲如一家,不能因为一人一事之因果,便否定了这份九百载的功劳和血脉亲情,太守大人,我父亲自登位以来,可曾真的做过有损离郡的事情?便是在那兴城,不得已自保与广郡结盟的情况下,仍是拒绝了与广郡水师联合袭杀离郡轻骑,将这一支离郡轻骑彻底打残的提议,太守大人,永昌孟氏,非一人之孟氏,更不能因一人而绝之啊!否则自此之后,天下诸侯该如何看待你,天下人,又该如何看待你?!”

“永昌孟氏,非一人之孟氏,没有错,但因一人而亡国,因一人而灭族的事情,还少吗?”洛川侧身回头,面无表情的看相关孟婉儿,“孟婉儿,我方才已经说过了,这些事情你做不了主,等我此去兴城见过了云百楼,离郡强军并山上山下无数强者便会南下,留给你爹孟娇阳可以选择的路不过四条,今日,我放你回去,将这四条路说给他听,让他在我兵临益城城下之前做出选择,否则,待我离军城破之日,永昌孟氏,并一切顽抗之家,皆斩!!”

孟婉儿盯着洛川,面上现出恨色,“你不要以为我永昌孟氏真的怕你!”

洛川声音趋冷,眼神冰寒的盯着孟婉儿,一字一顿的道,“怎么,你要替你爹,和整个永昌郡,向我宣战?!!”

听到洛川此言,孟婉儿呼吸都为之一滞,自打出生以来,作为一个太守之女,她第一次感受到说话也能带给她那种沉重无比的压力,是如何的让人窒息,那是一个字说出口,立刻便要有无数人要因此家破人亡,因此血流成河,因此悔恨无门......的巨大因果,是如方才洛川所说,很可能因为自己一个人,一句话,而亡一国,灭一族的,天大的决定。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真正明白了洛川两次说出她做不了主是什么意思,她抿着嘴,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口。

洛川就这样安静的看着她,等她,等了许久,见她始终不说话以后才道,“后面我说的话,你要记清楚了,一字不落的记清楚,然后说给孟娇阳听,”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条路,如我方才所说,你永昌孟氏与全城百姓一起自封于益城,以益城一城之地,以孟氏九百载积累下来的一切,试着将我离郡大军挡在益城以北,再以照水城一城之地,联合沔津与未名两座小城,试着将南夷大军挡在沔津以南,若他孟娇阳九死一生倾尽所有之后,能将这两场仗都打赢,那我便老老实实退兵,承认了他这两城太守,坐得稳当!但若这两仗之中的任何一仗打输了......”

第七百三十五章 你所需者 望仙门第七百三十五章你所需者洛川一步步走到孟婉儿身前三尺,这一次,孟婉儿仰头瞪着洛川,没有半步退让,而她身后的男童,则再也不敢直视面前的男人,将头完全缩回了孟婉儿身后。 「第四条路,我便是不说,你也已经明白了,就是降我离郡,」洛川面色平静,没有居高临下的俯视感,也没有语重心长的教育感,他像是在陈述一个普普通通的公理,「事实上从河玉城陷落,我将此事告知你爹至今,也已有二十日的光景,这二十日里,你永昌,原本是有一条其它的路可以走的,便是在得知消息之后的第一时间,倾起全郡之兵,以孟氏九百载积累为凭,召天下强者为用,太守亲征南下,与立足未稳的南夷战上一场!」 「若是能够一战而胜,将河玉城重新夺回,你爹像那晏思语一般,在河玉城亲守国门,我也好,云百楼也好,谁又能,谁又敢轻易动了你孟氏的江山?!如此一来,哪怕是败了,也总是个硬骨头的太守,天下人谁能不敬其一丈?」洛川面色一沉,「可他没有,他没有集结军队,没有收拢败军,甚至于没有往未名城送一颗粮食,只是让你那兄长孟凡带了一万撼山军驻扎在沔津城不再南下,这些事情,我只是才刚耳闻,你比我知道得更加清楚,你告诉我,他想要干什么?」 孟婉儿避开洛川的视线,紧抿嘴唇,没有说话。 「所以,云百楼是 算准了他的性子,算准了他的选择,才取了他的兴城,」洛川轻哼一声道,「我又何尝不知道你爹在怕什么?毕竟兽潮如海,大妖如山,那种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模样,当是想想都要让人胆寒的,放眼一整个西南汉州,云百楼躲在内陆,避之不及,如晏思语这般敢豁出去性命守在双龙城元河一线的,都可算个豪杰了,你爹自小不曾领兵,当上太守都有几分侥幸,不敢与南夷死战,也怪不得他,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凶狠,「但他不敢战,却还要阻挡别人去战,那就不仅仅是为当下活着的孟氏族人招引天大的灾祸,更是为过去九百载为国戍边的孟氏先辈抹黑,那些你总挂在嘴边的先祖们,便是在过去九百载里战死了再多的人,也是白死,也擦洗不干净这样背弃人族的骂名!」 「可降我,唯一需要背负骂名的,就只有他孟娇阳一人而已,」洛川话锋一转,盯着孟婉儿道,「降我,永昌孟氏将得延续,我会为你爹在新的离郡里寻一个舒坦又体面的位置,孟氏的其它子弟亦可以通过明年春天的文武举重新入仕,在未来,乃至于登堂入室,甚至成为我离郡的郡丞、郡尉都无不可,降我,永昌孟氏九百载的积累也不会全部沦为他人之物,我自会允许你爹带走一部分,足够一个家族在离郡其它地方过得极好,无论支撑 其贵族生活,还是开枝散叶,都要足够。」 「我甚至允许他从信得过的军队或者蒙昧组织里挑选一批好手带走,作为孟氏的侍从护卫,保他安全,」洛川声音渐渐不再那么冷硬,「而与此同时,我要从你爹手中接过的,是原本属于他的责任,我将领兵南下,直面南夷,收复河玉城,让数百万子民可以还乡!让来犯大妖葬身于伏波江以北!让鲜血铺洒在河玉城内外!让南夷再想北上都要胆寒心颤!」 第七百三十六章 我所虑者 望仙门第七百三十六章我所虑者孟婉儿面色沉重,盯着洛川。 洛川反倒神情松弛,不负先前的冷硬之色,「我既承孟氏之民,接孟氏之战,自然便也要获孟氏之政,得孟氏之军,我要你爹孟娇阳以永昌最后一任太守的名义,在迎我离军入城之前发布三道令旨,其一,公示于民,阐明将孟氏正统让渡于我洛氏之意,其二,令于文臣,革除其职,许其自由,其三,令于全军,使上至将军下至士卒,军级军饷不变,归于离郡洛氏,由离郡太守管辖,接受整编。」 孟婉儿面上不禁现出惊色,洛川对于百姓与军队的野望她有所预料,却不曾想过对于永昌文臣一脉,竟要做得如此决绝,这样一来,益城如何能得安宁? 可她却也没有多问,只是颔首。 洛川又道,「我离郡大军不日便可抵达益城城下,我要你爹亲率两万撼山军出城投降,届时,我须你爹给我三样东西,其一,为太守印玺,其二,为统兵虎符,其三......」他看向孟婉儿,云淡风轻好似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要孟啸天的人头。」 「什么?!!」孟婉儿听到最后一项,立刻便怒吼出声,上前一步,便要伸手去抓洛川的铠甲,却被一股无形的劲气震退数步,险些将躲在她身后的男童挤倒,一时间有些狼狈,可她却丝毫不顾,怒目看向洛川,一手指着喝道,「洛川你欺人太甚!!你若真有诚意与我爹谈,便绝无可能拿出这样的条件!你......」她狠狠将衣袖一甩,喊道,「这一条绝无可能!绝无可能!你这便是痴心妄想!便是我永昌孟氏死绝了,纵是杀到最后一兵一卒,哪怕这益城血流成河......也绝无可能!!!」 洛川面色平静的看着孟婉儿歇斯底里的喊叫,挣扎,却是一言不发。 等到孟婉儿过了那股子气愤至极的劲头,喘着粗气,满含恨意的看向他,才重新开口,仍是方才那般淡然的姿态,一字字道,「孟婉儿,正是因为我确有诚意与你爹谈,才会提出这一条来。」 孟婉儿面色挣扎,低头咬牙。 「你不是蠢人,你爹也不是,」洛川道,「那孟啸天,与我有杀父之仇,可谓不共戴天,若他不死,我离郡洛氏与你永昌孟氏之间便永远不可能有真正和解的一天,此其一,永昌孟氏想要归于离郡,若没有果决万分的诚意,不必说我,便是离郡的满朝文武都不可能容得下你们,如此,就算你们降了,也安稳不得,此其二,最后,便是方才你所问我所答的事情。」 他伸手指了指孟婉儿身后的男童,「对于你爹和他的嫡系一脉,即便降我,最好的处理方式也是杀绝了,这种事谁都能想得明白,可我想要留下他们性命,就得你爹孟娇阳懂得自污,只有他亲手向我献上了孟啸天的人头,才能算是真正斩断了孟氏一族的太守之道,自此,你爹担了骂名,他和他的嫡系一脉却都可以活,孟氏的先祖威名仍在,孟氏的其它子弟也都可以活,甚至活得很好,如此,方才合了我最先说过的那句话,降我,唯一需要背负骂名的,只有他孟娇阳一人而已。」 「你要让我爹亲手弑父,我孟氏先祖哪里还有什么威名,孟氏子弟哪里还能活得很好?!只会成为全天下人耻笑的对象!」孟婉儿满面仇恨的盯着洛川,「你所说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一己私利,为了不费一兵一卒谋夺我永昌二城!」 第七百三十七章 堂堂正正 与孟婉儿见过之后,洛川没有再做停留,而是留下千雪和思齐以及五百轻骑照顾花语并看住了孟家的男童,等他们回来,之后就领了剩下四千余骑一路往兴城去了。 在尚未抵达兴城,还只是远远的,隐约可以瞧见兴城的轮廓的时候,影子便已先一步发现了云百楼的踪迹。 就在前方二里之地,那条笔直宽阔的官道之上,云百楼与褐袍女子两人站在路中,负手而立,正在等人。 洛川也立刻就明白了,云百楼孤身前来等候的人,自然便是自己。 洛川抬手握拳,整支离郡轻骑便缓缓停下。 影子马上猜到了洛川的想法,看向他道,“云百楼诡计多端,这里毕竟已属兴城范围,若他设伏于彼处,而你如他所愿单刀赴会,恐怕发生不测。” 一旁正在看向远方的苏一鸣闻言应道,“确实如此,阴灵既然已经入了兴城,云百楼也已经出现在这里,如影大人所虑之风险就是极大。” 洛川问道,“可有感应到大军埋伏或者强者设伏的痕迹?” 影子摇头,“但难保阴灵没有什么隐藏气息的阵法或者宝物,就如千雪那支手镯一般。” “广郡虽富,想来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搞出许多那样的东西,”洛川微微一笑道,“云百楼这是要试一试我的胆气,以及此番与他联手的诚意。” 处于一众望川剑修之前,几乎是如今这支离郡轻骑真正箭头的常御风回马 望来,劝道,“太守大人非是江湖豪客,没必要如人所愿。” “若是平日他处,如常真人所言也无不可,但今日此时,眼看着这一座零落不堪的永昌,南夷之祸迫在眉睫,”洛川看向兴城方向,“我必须要回应他的这份诚意,”他看向影子,“就算咱们仍是打不过她,总归跑得过吧,何况那云百楼不过是个一境的修炼者,而我已是五境。” 影子摇了摇头,却夹了夹马腹,驱马与洛川并行,“在上三境的眼里,五境与一境的差别真的不大,但你若真要独去,我便随你去。” 常御风亦道,“我也随太守大人过去。” “不必了,他们两个人就敢等在我离郡轻骑的面前,咱们也便两个人过去,”洛川看向常御风微笑道,“常真人,不过二里之地,于你而言眨眼可至,又有什么所谓?而且离郡轻骑加速冲锋,也总需要这二里之地,若那云百楼真有什么埋伏,你等就冲过去救我便是,我很晓得,眼下的我,确实还死不得。” 常御风不复多言,只是拱了拱手,其余一众望川剑修也各自拱手,唯有与洛川最为相熟的常五溪想要开口再劝,却被身边的大修士项怀真伸手拦下。 洛川洒然一笑,驾马前冲,与影子两人两骑并排前奔,顷刻间便已到了二里以外。 洛川拉住缰绳,伸手轻拍胯下黑马的脖颈,安抚这匹被他一路压制速度明显意犹未尽 的良驹,等到黑马打一个响鼻摇摆了一下脑袋,才翻身下马,就那样牵着缰绳朝不远处的云百楼走去。 第七百三十八章 北上蛰伏 兴城以北,雅河之上,这一日商船不得入港。 因为一艘艘体型巨大的战舰正往返于雅水南北两岸之间,几乎连成一线,将一批批持刀披甲的精锐士卒,从北岸运到南岸,远远的瞧着,好似在这宽阔浩渺的雅水之上搭建了一座浮桥。 士卒们皆是精锐,整个运兵过程中,除了各级军官不时呼喊出旨令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发出,他们列队登船,又列队下船,接着悄无声息的出了港口,融入到这座兴城的大街小巷,取代了原本守城的永昌士卒,熟练熟悉的好像他们本就是这里轮值的守军。 而被取代了守城之责的永昌士卒也没有什么反抗与挣扎,他们只是垂着头,一队队默默返回军营驻地,等待他们的将军,为他们带来一个新的领导者。 此时此刻,永昌郡太守钦封的兴城将军宋宁山,正满脸严肃的带领两名裨将和一众都尉,以及城中此时已为数不多的几名文官,等候在兴城西城门外。 宋宁山当先而立,是个脸型方正的高大汉子,脸色极红,眉毛极粗,胡须半长,神情刻板,此刻披一身刻有阵纹的亮银铠甲,看起来颇有些威严。 他一动不动的站着,对于城内正在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只是看着远处官道上终于出现的两个人影,遥遥的一礼,继而一丝不苟的跪拜下去,行了拜见君上的大礼。 在他身后,两名裨将一众都尉以及几 名文官,有样学样,亦是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 被众人跪拜效忠的,自然就是方才去见过洛川的云百楼,他一路走来,额头上已是微微见汗,远远见着众人跪拜,也未因此加快脚步,就那样不急不缓的走着,“都说望山跑死马,这原本瞅着并不如何远的一截距离,走起来确实有些费劲。” 就走在云百楼身边的褐袍女人回道,“公子平日里疏于修炼,能有这般体力已经算是过人了。” 云百楼一笑,也不以为意。 那褐袍女人却是忍不住了一般,斗篷宽大的帽子颤了几颤,终是娇声开口道,“公子,往后,可不能够再这般行事了,洛川身边的那个影子,虽应是才刚突破不久,但......我仍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哦?”云百楼看向兴城城门外跪拜的众人,以及城头上正在更换的广郡旗帜,问道,“我记得你以前曾评价过这个暗部之主,说她虽也是有些天赋的,但不至于如此啊?” 褐袍女人摇了摇头,“自打这个女人跟了洛川,每一次见她,她身上的气息就要厚重上许多许多。” 云百楼轻声道,“这或许便是待在承大气运者身边,带来的好处吧。” 褐袍女人蓦的扭头看向云百楼,而后颤声道,“公子才是西南汉州乃至于整个中洲,最大的承气运者,那影子在变强不假,我却也没有止步等她!!” “ 自然,”云百楼也扭头看她,笑着回应了一声。 褐袍女人却似停不下来,又问,“公子,若那洛川真的收复了河玉城,你当真......由了他?!” 云百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抬头去看白日里的那一弯月亮,道,“我小时候,月姨曾与我说过,她说如我这样的人,若是真的想要做成一件事情,专注于此,定是很厉害很厉害的,我后来试了试,果然,我是真的比旁人厉害了一些。” 第七百三十九章 以防其后 望仙门第七百三十九章以防其后见过云百楼之后,洛川便没有再做任何停留,一路返回到千雪和花语等人所在的地方,与众人重新汇合之后,便一路向西,朝着通仓城去。 殷花语始终没有醒来,被千雪载着御剑于低空飞行,也没有先一步返回,只是在离郡轻骑头顶上跟着。 洛川明显心事重重,一路上没有开口。 就在他身边一骑的苏一鸣见状问道,「太守大人见过云百楼之后,以为他广郡此番与我离郡联军南下,打得什么算盘?」 洛川收回思绪道,「云百楼这个人的心思,实在难以捉摸,我只知道,当我说,若我成功收复了河玉城,广郡将要如何的时候,他挪开了视线,」他稍稍皱眉道,「可当我说起离广之争当堂堂正正的时候,他又可以将后背对着我,说如此才对得起我们两代人的情谊......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云百楼也当是有一些纠结的。」 苏一鸣将洛川话里的意思反复品了品,才并不确定的接口道,「若云百楼只是对河玉城之归属有所纠结,则意味着他在益城和照水城上的态度是明确的?」 洛川道,「如今的永昌,不过三城之地,他云百楼拿了兴城,我没有捣乱,我取了益城和照水城,他也应当能够接受,毕竟这两座城可与兴城不同,虽也有永昌孟氏的九百载积累可以贪图,可到底是要因此直面南夷的乱战之地,再加上数百万流民嗷嗷待哺,和其中不可说的龌龊,这笔买卖于我离郡而言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尚且难说,他云百楼干干净净的得了一座兴城,却是稳赚不赔的。」 「可若是收复了河玉城,则情况就又不相同了,」洛川看向南方,数百里之外,便是那座他曾去过的河玉城,「想要收复河玉城,必是一场大战,无论我们还是南夷,都将必然的损失惨重,此后,若是我们能够得胜,就算河玉城下的大阵难以修复,我在想,南夷恐怕短时间内也不会再在这个方向挑起如此规模的战争,若是如此,则我离郡便得了那喘息之机,至少河玉城以北的大片土地,仍是可以耕种开垦的良田,不但北迁流民的问题大部分可以解决,他们的存在还成了税粮增收的一部分,同时,没有了南夷之祸的益城,也将得到快速恢复,成为我离郡在群山之外最重要的支撑之地,并与通仓和郑仓城一起,对兴城形成夹击态势。」 苏一鸣看向洛川,「可想要收复河玉城,确实极其艰难。」 「是啊,」洛川道,「所以我才更加相信云百楼,是要在河玉城这件事情上与我赌了,」他抬起头,看到天空中一轮明月,弯弯的挂在那里,即便日耀,也不能遮盖它的光辉,「若我可以收复河玉城,那自然如方才所言,是利大于弊,得大于失,可若我不能收复河玉城,则益城、照水城一线,就是防御压力丝毫不下于安阳郡双龙城元河一线的战乱之地,尤其是那照水城,天知道往后每年,要往进填多少人命。」 苏一鸣道,「所以这一场赌,到底还是他云百楼的赢面更大,」他顿了一下又道,「可以云百楼的性子,若是赌输了,恐怕不能坦坦荡荡的认了,必然会在后面搞些动作,便就算是他赢了,恐怕也未见得就能老老实实的待着,不趁机从我离郡身上撕下一块肉来,都对不起他的那些骂名。」 第七百四十章 护送与送 见过了洛川的孟婉儿,归心似箭。 所以一路上几乎没有像样休息过的一行人,只在当日深夜,便已越过层层关卡,风尘仆仆,来到了益城城下。 益城此时已然关闭了城门,守备军方面大概得知周边三郡大规模调兵的事情,比以往表现出来的谨慎更加谨慎,哪怕城下的孟婉儿已经亮明身份,甚至于递出了一枚太守令,守卒仍旧一层层上报,直到一名见过孟婉儿本人的守城都尉匆匆来此,都不敢轻易打开城门。 孟婉儿此时已经等得失去耐心,直接朝着城墙上喊道,“莫都尉!快些打开城门,我有紧要的事情必须即刻去见父亲,迟恐生变!” 城墙上,被火光映照得一张脸明灭不定的都尉伸手一指孟婉儿身后百骑,问道,“小姐回城我等自然不敢拦,可小姐身后的这些人......看着可不像是我永昌的骑兵!小姐可是遭歹人挟持,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没有被挟持,至于说此中事情不便与你明说,只能说于我父亲知道!”孟婉儿用手拉拽着缰绳,控制住胯下马匹烦躁的情绪后道,“我身后这些人在兴城外将我救下,又护送回来,没有歹意,莫都尉,我知道你职责在身,做事严谨,但以我益城之兵多将广,高手如云,你该不会以为凭借他们区区百骑,就能搅和起什么风雨来吧?!怕他们作甚?!” “怕倒不是,虽说他们闻名天下,我永昌从来也是不怕的,”那都尉一边说这些没甚意义的话,一边侧耳听身边一个斥候模样的人回报,不一会儿,这样的斥候又换了一个,一连等到第三个人回报完毕,才对城下早已有些气急败坏的孟婉儿道,“小姐莫怪,如今太守大人是下了死命令的,益城防备,需要严上加严,不许一个外郡的心怀叵测之辈混入城中,我已命人去报太守府宫,您且在这里稍等片刻,等到府宫之中太守大人回信允准,我必第一时间打开城门,跪迎小姐入城!” 孟婉儿银牙紧咬,却也无可奈何,扭头看一眼身侧一骑之上的高挑黑衣人,正是明月,“不若诸位就在城外等我,我先独自入城,”不等明月回话她便又自补充道,“放心,我既答应了离郡太守将话全都带到,且宝儿尚且还在你们手中,我定会将那些话全都说于父亲知道!” 明月一时间沉默不语。 就在两人身后的洛长恭却忽的开了口,“公子让我等前来,不是送孟小姐回益城,而是作为孟小姐的护卫,此事与小姐最终是否与永昌太守说什么没有关系,我们的存在,只是为了确保孟小姐能够安全。” 孟婉儿回头去看洛长恭血色面具之下那一双平静的眼睛,“他......你们觉得我既回了益城,还能有什么危险不成?!我从小在益城长大,这里......” “孟小姐,”洛长恭这一次干脆打断了孟婉儿的话,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然道,“对于以前的你而言,益城是你最安全的家没错,可你既然经过了阴灵和秋风的一场争夺,又被我家太守大人派人护送回来,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此时此刻,这座城内,恐怕想要你命的人就绝对不少,而且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反倒是我们,在保护你这件事情上,更值得信任。” 第七百四十一章 慈父之心 夏宫深邃。 一路上,孟婉儿的手都被孟娇阳握着,她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见孟娇阳只管拉着她步履匆匆沉默不语的往府宫深处走,便又几次强行忍耐了下来。 一路穿过高大厚重的府宫城门,经过回廊,广场,一棵棵在黑夜之中如同鬼手的参天大树,终于抵达了并未点灯的府宫大殿。 孟娇阳径直走了进去,在一众宫廷侍者飞快的将大殿内的所有灯火点亮以后,让他们与一众宫廷护卫们守在门外,只留下那个衣着邋遢的中年男人,以及孟婉儿和她身后步步跟随的高挑黑衣人,明月。 “隔音法阵?”孟娇阳看向邋遢男人,后者点头回应。 直到此时,孟娇阳才松开了紧握着的孟婉儿的手,看一眼她身后的明月,问道,“宝儿如今在谁的手上?” 孟婉儿侧头看了眼身后的明月,惭愧道,“在通仓城。” 孟娇阳沉默以对,好半晌才再度开口道,“说说吧,这一路上发生了什么。” 孟婉儿看一眼孟娇阳,借着大殿内的灯火,见他肥胖的脸上缺乏血色,有着明显的疲惫之色,便去到大殿一角,搬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这才道,“那一日与父亲分别,我便带上宝儿以及兄长的几个妻妾连夜出了益城,一路向北,那时我还不知道队伍里有蒙昧的人,即至快要抵达兴城的前一晚,安营扎寨就要休息的时候,一个车队中的人偷偷进入我的帐 篷,待到我小心验明其隶属于蒙昧的身份之后,与我说,”她看了一眼孟娇阳身边的邋遢男人,“与我说车队里的随行百将里面,有一个很可能是......广郡阴灵的人!” 邋遢男人面上不见喜怒,也不说话。 孟娇阳低眉垂目,好像一个正在村头树下阳光里打盹的老人,“继续说。” 孟婉儿“嗯”了一声道,“那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妥,广郡阴灵的名字我自然是听过的,就想着宁愿做错,也不放过,先与蒙昧暗中的人一起,将那个疑似阴灵的人拿下,却被劝阻,说难以确定阴灵在这一支车队之中究竟埋了多少钉子,一旦动手,可能遇到危险,考虑到宝儿也在,我便想着先带着他潜出车队,趁夜先返回了益城再说,却不料就在此时,”她转身指了指身后的明月,“她,找上了我。” 孟娇阳抬了抬眼皮,瞥一眼明月,复又视线低垂,口中吐出了两个字,“暗部。” 孟婉儿点头复又摇头,“她是离郡暗部的人,却也是最近一年渐渐声名鹊起的离郡另一个组织的人,秋风!” 孟娇阳微微蹙眉。 孟婉儿继续道,“她为我带来了一封信,一封秋风首脑的亲笔信,信上写明云百楼以及广郡水师已经亲临兴城,阴灵大举进入,列举其中种种细节,可知兴城将军宋宁山,分明已经反了!我本不信,那宋宁山我也见过,乃是忠厚老实之 人,却想到车队内那阴灵的人始终隐而不发,眼瞅着是真的要护送我们一行入兴城的,便觉得此事应当不假,或者,那宋宁山已经落入云百楼掌控之中,身不由己,想我永昌当下之情形,看那信上最后,秋风首脑替离郡太守发出的邀请,便将心一横......” 第七百四十二章 和盘托出 夏宫大殿,孟婉儿被孟娇阳一句寻常问话,问得半晌不语。 孟娇阳也不着急,就那样坐在地上等着。 许久,孟婉儿才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抬头看向孟娇阳道,“不过是些混账话,总归不过一句话,叫父亲与我孟氏,归降离郡!” 始终站在孟婉儿身后,一路上都没有说过几句话的明月突然开口,“婉儿姑娘,我家太守大人的意思是,要你将那一番话一字不落的说于永昌太守大人,如此,才算是全了你与他之间的约定。” 孟娇阳没有说话,站在他身边的邋遢男人却是一声冷哼,周身气势疯涨,直接便将明月震飞出去,撞在大殿厚重的大门上,继而滑落,单膝跪地,全神戒备,而这般动静,自然也引得殿外一众宫廷护卫和侍者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 孟娇阳没有去看明月和一众冲进来的人,只是抬起手摆了摆,所有人便又小心翼翼的退出殿外,重新将殿门关上,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孟婉儿,眼神中有些怜惜,“说吧,不过是些话语,若能因此救得宝儿,为父又有什么不可以听?” 孟婉儿唇角下压,再度流泪,只觉得自己一辈子的眼泪,都要在今日流的光了,她看着孟娇阳慈爱的目光,伸手一抹脸上泪水,恨声道,“那洛川说,他会救永昌百姓,却不会救永昌孟氏,他说当下永昌,父亲不过四条路可以选,其一,以益城 抵挡离郡大军,再以照水城抵挡南夷,若两战皆胜,他便领兵退去,若输了其中一个,则孟氏上下以及一同抵抗者,皆斩。” 孟娇阳微微一笑,“继续说。” 孟婉儿抿了抿嘴继续道,“其二,直接放弃了照水城,集全郡之力于益城,抵挡离军,等到照水城破,南夷必先东去图谋攻取安阳郡的双龙城,即便北上也无力图谋益城,当可以......得一时安稳。” 孟娇阳点头,让孟婉儿继续。 孟婉儿却又有些犹豫,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最后几乎不可听闻,“其三,他说可以降于南夷......” 孟娇阳还未说些什么,站在他身边的邋遢汉子已然瞪起眼睛,喝了一声“荒谬!” 孟娇阳一边拍打着膝盖,一边哈哈大笑,“婉儿,须知这个离郡小儿,这折辱他人的手段,确实低劣的很哪,哈哈哈......”他就那样姿态狂放的笑了一阵,才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笑道,“他所谓最后一条路子,便是让我永昌孟氏,降了他吧,说说看,他愿意给些什么?” 孟婉儿看一眼孟娇阳,低声道,“他说原本永昌还有一条其它的路走,便是在得知河玉城已失的时候,倾起全军之力,凭着孟氏九百载积累,召集天下强者,太守亲征,与南夷战上一场......”她看孟娇阳面色一变,失去了笑容,便不敢再说,待到大殿里重归寂静 ,孟娇阳脸上的神色也重归平静,才继续道,“他说如今永昌,父亲无论如何去做,都是错的,孟氏先祖和孟氏子孙都将背负骂名,而降他,唯一需要背负骂名的......” 孟婉儿说不下去,孟娇阳却复又笑了,只是这一次的笑容,有些复杂,他替孟婉儿补上了剩余的话,“唯一需要背负骂名的,就只有我......” 孟婉儿听父亲自家说出了这句话,一时间心痛不已,劝慰道,“父亲,那洛川此番说辞自是为了说降,其言并不可信......” 第七百四十三章 一个决定 望仙门第七百四十三章一个决定夏宫大殿,气氛顿时肃杀。 数不清的宫廷护卫们从大殿四周涌了出来,将落在地上的明月团团围住。 宫廷护卫毕竟精锐,只围拢收缩的过程,便已经结成军阵,气势狼烟冲天而起,隐藏在军阵之中的几缕引而不发的剑意,让明月这般的强人也有了如芒在背的感觉。 明月扫视一眼四周围拢过来,却没有动手的夏宫护卫,而后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大殿,没有从那破损的位置里看到孟娇阳或者孟婉儿的身影,因为那邋遢男人已经从中走了出来,就站在破口前方一丈的位置,双手抱胸,遥遥俯视着这里,没有任何表示。 而在此时,夏宫大殿之中,孟娇阳默默的伸出双手扶住孟婉儿的肩膀,将她送到大殿中央那一把唯一的椅子上坐下,而后一言不发,就在这空荡荡的大殿中踱步。 一步,两步,三步......从一侧走到另一侧,再转身往回走,一遍,两遍,三遍,好像要用脚步反复丈量大殿的宽度,以便做到绝对精准一般。 孟婉儿面无表情的呆坐在椅子上,看着孟娇阳踱步,脑子里一片空白。 终于,孟娇阳在孟婉儿面前停下,只是背对着她轻叹了一口气,一刹那,孟婉儿就忍不住的颤抖起来,「父......父亲......不可啊......」 话音出口的一刹那,眼泪便如决堤一般。 孟娇阳将手拢在袖中,置于胸前,好像 抵挡不住从大殿外进来的深秋寒气,「那你是要为父降了南夷?还是为了一口气,带着孟氏所有的子弟去死呢?」 孟婉儿面色哀戚,低头不语,半晌,复又面色狰狞的道,「那贼子洛川分明就是小人行径,先是用宝儿胁迫于我,让离郡轻骑光明正大的送我回益城,以此离间孟氏与永昌庙堂的关系,后又以诛心之语迷惑父亲,一旦父亲听从了他的妖言,做了那样的行径,便是自毁名声,旦夕之间便要人心离散,再不复成为离郡大军的阻碍!父亲,切不可中了他的毒计!」 孟娇阳沉默不语,片刻之后,再度叹息,没有言语。 「父亲!」孟婉儿起身急道,「如今我已完成了与他的约定,将那些话全都告知父亲,若他是个君子,能够信守诺言,便会依言将宝儿送回来,您再考虑其他的事情也罢,若他根本就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假使父亲依了他的意思去做那......去做那......」她始终无法说出那样的字眼,「岂不是中了他的女干计?!那我孟氏一样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孟娇阳轻轻一笑,淡淡道,「如今的永昌,你说为父如何做,能够不让孟氏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孟婉儿一滞,随即道,「那便与离郡和南夷死战一场吧!」她直截了当的跪了下去,沉声道,「女儿愿意为父亲守那西北城墙!哪怕最终战死,亦 无所悔!」 孟娇阳始终背对着孟婉儿,这一次也没有去扶她,而是道,「为父战死了,你兄长战死了,甚至于你和所有的孟氏子弟全都战死了,孟氏九百载的传承自为父这里断绝,哪怕孟氏远房旁支想要复起都要难如登天,婉儿,这其中的所有事,真的就可以因为你我这些人的战死,便洗刷得干干净净了?」 他缓慢而坚定的摇头,自问自答,「不会,如今的永昌,无力回天,无论如何,为父都已然是注定了的亡国太守,为天下人嗤笑,承千百载骂名,跑不了,逃不掉,可你说我永昌郡从原本繁荣景象一步步走到如今这般田地,真就只是为父一人之过?!!」 第七百四十四章 如此而已 夏宫深处,秋意已浓。 在一处清净又宽敞的院落后院,院子正中的那一棵梧桐树上,已经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片叶子尚未落下,与之相对的,则是树下一层厚厚的黄叶。 无人打扫。 夏宫秋凉,在这黎明将至而未至的时候,当深宫里的一切都染上一层淡淡的霜,哪怕那院墙仍旧红得像火,也仍旧免不了那种清冷,透入骨髓。 这座名为“颐养阁”的所在,确实是座冷清到了骨子里的地方,哪怕这座院子的外面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要守着一群群明显身手不凡的角色。 院子里的,也就只有一个人,一个曾经独尊于永昌一郡的老人,孟啸天。 眼下的孟啸天,正在后院门前的一个摇椅上坐着,他头发斑白,也未束起,任由它们随意的披散着,眉眼之间不见了往日那种明显积怒已久才能形成的冷硬感觉,反倒眉开眼垂,有了些乡间野叟的平静。 他就那样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晃着,静静的看着那梧桐树即将掉光的枯叶,发呆,直到一个人的脚步踩在满地的枯叶上发出咔嚓嚓的声响,才将他从某种思考,或者是回忆里惊醒。 他抬眼去看,就见一个锦衣华服的胖子慢步而来,在他身后,跟着一个亦步亦趋的邋遢男人。 孟啸天嗤笑一声,面上那种不怒自威的东西便就重新溢了出来,“怎么,太守大人日理万机,如今竟有空来看看我这个阶下囚 徒了?” 那胖子,自然是永昌郡如今的太守,孟娇阳,他见孟啸天面上表情变化,下意识的便有些紧张畏缩,就站在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不动了,等到反应过来当下的情境,却也没有慌乱遮掩,而是坦然一笑,“再如何日理万机,也总能抽出些时间来看看父亲,此前不是没有时间,而是......没有做好准备吧。” “哦?”孟啸天嘲讽的哦了一声,视线在孟娇阳身后的邋遢男人身上扫了一眼,看一看两人身后,再没有其他人的存在,这才冷哼一声道,“用了这么久的时间,才将那两个人解决掉,我该说你做得很好吗?” 孟娇阳笑着摇头,“父亲,我在你这里,从来就没有一件事情是做得很好的。” “那也不是,”孟啸天看向这院子里一成不变的蓝天,白云,冷冷道,“在背叛我这件事情上,你做得很好。” 孟娇阳不以为意的略略低下头去,“过了这么些日子,父亲何必还要纠结那件事情?你老了,也做错了,那么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就不符合多数人的利益,如此而已,你要明白,背叛你的不是我,或者不仅仅是我,而是,所有人。” “是啊,”孟啸天斜眼看向孟娇阳身后的邋遢男人,“连狗都能背叛我,还有谁是不能够背叛的?” 孟娇阳这一次昂起下巴,似乎是在俯视眼前的老人,这一刹那,不但没有让他的 内心得到一点满足的快感,反倒让他感到有些憋闷,“你不把他们的当人,甚至于不把我们当人,他们,我们,又何必将你看得太重?这大概才是你最终一败涂地的根本原因。” 孟啸天看向孟娇阳的目光冰冷得根本不掩饰那种厌恶,“你是我所有儿子里面,最蠢笨的一个。” 孟娇阳哈哈大笑,“你在你所有的兄弟之中,又何尝不是最差的一个选择?否则,我永昌郡何以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大胆!!”孟啸天攥着摇椅把手的手骤然握紧,青筋暴突,盯着孟娇阳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找我,何干?!” 第七百四十五章 邦乱其始 永昌,益城,无声巨震。 这一夜,当满城的百姓乃至于流民都已经进入梦乡的时候,权贵世家们的内宅却一个接着一个的点亮。 并非满园通明的明亮,那般大的庭院,只是萤火一般的一点点灯火。 距离夏宫并不很远的一座门头古朴又稍显低矮的大院里,是最晚亮起灯火的,这座大院的主人,是永昌郡尉,王全虎。 王全虎的年龄毕竟大了,前些时候又顶着丧子之痛,亲自在郡尉府衙里没日没夜的处理南方各处发来的军务,直到太守大人恩准,才得以返家修养,自此不再过问朝堂事务,也正因此,老人家每日里便睡得早些,等到天明,前来报信的军官被领到宅子深处的一处厅堂,待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王全虎才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姗姗来迟。 来报信的军官年纪不小,腰间系着石带,肩上顶着三颗银星,乃是一名军侯,身着金色铠甲,显见是宫廷护卫里身居要职的角色,见到王全虎出现在厅堂门口的时候,来报信的军侯便单膝跪地,行了个标标准准的步卒军礼,“张杨,见过郡尉大人!” “起来吧,杨子,”王全虎来到这自称张杨的军侯面前,挣脱开两个侍女的搀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前几日不是才刚来过,怎么又跑了来?” 军侯张杨闻言起身,看一眼王全虎身后的两个侍女,没有理会,视线越过她们,看到后 面一个默默站着的,穿着灰色仆从服饰的中年男人时候,眼眸中却不禁闪过讶异之色,继而端正了神色看向王全虎,低声道,“郡尉大人,婉儿小姐回来了。” “哦?”王全虎也没有惊讶的意思,面上明显有些疲惫之色,他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来到上首椅子坐下,不由得松了口气,好似在侍女们的搀扶下行走,都要让他心惊肉跳一般,他看向张杨笑着指了指身边的椅子,“来,坐下说话。” 张杨快步走来,在王全虎所指的椅子上坐下,问道,“郡尉大人可知,护送婉儿小姐回来的是什么人?!” 王全虎靠在椅背里,眯着眼睛好似闭目养神,嘴里轻飘飘的道,“前些时候太守大人让婉儿小姐带着小公子往兴城去了,如今你只说小姐回来了,可是小公子没有回来?” 张杨赞叹道,“郡尉大人料事如神,此番连夜返回兴城的,只有婉儿小姐一人。” 王全虎“唔”了一声,继而不知是陷入沉思还是真的睡去了,直到身躯都稍稍摇晃了一下,他才清了清嗓子道,“你既如此问了,那大概就是广郡的人,或者......离郡。” 张杨飞快点头道,“郡尉大人猜得没错,此番护送婉儿小姐回来益城的,是离郡太守身边的那一支离郡轻骑,足足百骑,由一个军侯领着入了城,一路将婉儿小姐送到夏宫大门外才停下!”他的目光始终停 留在王全虎的脸上,想要看出些什么,最终却是徒劳,“郡尉大人,莫不是咱们的太守大人......起了别样的心思?!” 王全虎面无表情,只管闭目养神,“杨子,你与老头子我说实话,这话,是谁说于你的?” “郡尉大人,这自然是属下自己......”张杨见王全虎微微睁开眼睛斜瞥了自家一眼,立刻便改了口,“是属下偶然间听得顾大侍长身边的小贵子几人私下议论,顾大侍长是太守大人身边的人,应当是听了什么消息......” 第七百四十六章 说不清楚 王家厅堂。 穿着灰色仆从服饰的中年男人看一眼王全虎面色,又道,“按照少爷前几日传回来的消息,南夷兽潮已然几次成规模北上,试探未名城防线,甚至几度冲上城墙,恐怕不日就要真正动手,一旦大妖来袭,光凭那座未名城,恐怕难以抵挡......而且这位太守大人,自重掌军权也好些天过去了,分明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南下支援的意思,如今,明里是要婉儿小姐带着孟氏女眷孩童避祸兴城,暗地里却让她西去接触了离郡的人,更是领了离郡轻骑入城来,若咱们不早做准备,少爷那边难保就......白白的折了......” 王全虎深深叹息,睁开眼睛,“王愤啊,你说的这些道理我又何尝不懂,只是别人家或许可以为自家子弟留一条后路,我王家,却是不能啊......”他看向南方,目光复杂,“且不说我王家世代为将,为大鼎戍边九百载,祖宗家法都不能容我等如此,单说眼下这般情形,无论辉儿有如何多的不得已,河玉城终究是在他的手里城破人亡,以至于连个消息都没有能够传得出来,数百万子民流离失所,无论这永昌的天下仍是孟氏的天下,或者换了别家,这般天大的罪过,岂是等闲能够消弭的?” “我将门王家,之所以时至今日仍有如此多部众旧属愿意追随,终究是因为活了那四个字, 忠君死国,”王全虎摇头轻叹,“若是河玉城丢了,连我那孙儿也在没有得了太守旨意的情况下,带着那么多败军士卒逃了回来,王家才算是真的完了,彻彻底底的完了。” 被叫做王愤的中年男人还是忍不住道,“可是那座未名城没有大阵,是当真守不得啊!” “守不得也得守,”王全虎闭眼,面上的神色比之先前越发凝重,肃穆,“若是我那孙儿能在这般情况下,将未名城守到援军到来,无论是他,还是我们王家,说不得都可以因此有个新的活法,哪怕远不如以往......若是他不能守住那座城,以至于......那便也是用他的那条命,为我王家,将九百载将门的声誉,守住了......” 王愤面有忧色,“可如今的永昌,哪里能有半个援军,就那位孟凡公子,率了一万撼山军南下,我原本还以为他也算有了些孟氏骨气,结果兵至沔津城就再不南下了,大人所谓新的活法,怕是......”他又揣摩了一遍王全虎话中的意思,再想想方才在这厅内听得的一番话语,忽的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诧异道,“大人的意思是......未名城援军将来自他处?!离郡?!” 他面色又变,“那离郡太守虽然年轻,也确有抗夷之心,却也不傻,如今兵临永昌定是存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怎么还会帮助我永昌... ...” 王全虎斜瞥一眼王愤,摇了摇头,“你啊,一肚子的心思,都还不比过那个张杨!” 王愤低头,没有接话。 王全虎目光之中带着些遗憾和悲哀的颜色,“永昌永昌,如今不过两座边城,还有不知道多少难民往北而来,在他们身后,南夷大举北上已成定局,再加上危难至此,益城权贵仍旧政斗不休,这样一幅烂摊子,除非吕祖重生,否则谁又能怎么样呢?” 王愤恍然,继而满面惊色! 王全虎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身体也就随之有些软弱一般靠在椅背里,“咱们这位太守大人,既然掌握了兵权,却又并不南下,原本心思还有几分难猜,如今,那位婉儿小姐既然与离郡轻骑混在一起,便也就不难猜了,这副烂摊子,既然他承受不住,那找个能够承受得住的人来承受,对于永昌百姓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第七百四十七章 郡丞安心 望仙门第七百四十七章郡丞安心除去那座夏宫,益城里最大的房子,不是那座无论哪个院子都方方正正,不存在任何一个圆角的「方宅」,甚至于因为这种可以称之为极端的建筑和家族传承上的坚持,在过去九百载里,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这座宅子的主人以及它所代表的姓氏,都会被各种各样的人明里暗里的嘲讽。 但这种嘲讽,在最近的数十年时间里,至少在永昌一地,消失的干干净净。 因为这座宅子属于赵氏,永昌郡丞赵楠鹏的赵。 这一日天还未亮的时候,这座郡丞府邸的大门前就已经聚集了许多辆样式不一的马车,甚至一度堵塞了府前通行的道路。 车夫们安安静静的待在车辕上,连屁股都不敢挪开半边,原本应该在马车上等候的主家们,反倒一个个出了马车,聚集在郡丞府邸大门前的屋檐下,三五成群,交头接耳,一个个面色凝重,好似天就要塌了一般。 郡丞府邸内,一切都如同往日一般,仆从侍女们从天黑的时候便开始忙碌,直到天明,便安安静静的将丰富万分又精致异常的餐点果蔬,流水一样送入方正而巨大的餐厅里。 餐厅内已是聚集了许多人,男女老少,各自依照自家的位置坐着,尊卑有矩,长幼有序,没有人交头接耳,各自正襟危坐,对于眼前一点点丰满的餐桌没有任何欲望一般。 唯一与往日有了些不同的,是最上首居中的那个位置上,那个独属于赵楠鹏的位置尚且空缺,而往日里,除了偶感微恙和太守急招,这个人是从来不会到了这个时间还要缺席的。 等到餐点齐备,仆从侍女们都默默的退出去,众人又安安静静的等了好一会儿,赵楠鹏才从厅外走入,相比较平日里的严肃,今日脸上甚至还带着些微的笑容,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他大步而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在众人的注目中微笑着拿起筷子,当先夹了一口菜。 于是,满厅的人们也一个个动了筷子,丁丁当当的,只有筷与碗的碰撞声。 没有多久,便陆续有孩子们先吃好了,他们放好碗筷,来到赵楠鹏身边默默行礼然后转身离去,再之后是女人们和年纪大些的渐次退场,等到厅内只有赵楠鹏一个的时候,他还在慢条斯理的夹着青菜,吃得不急不忙。 用餐完毕,已然日上三竿。 赵楠鹏出了门去,身后只跟着一个衣着干净的老仆,一路来到宅子门前,示意守在这里的仆从将门打开,眼看着一群人呼啦啦的就要涌进来,不等仆从们隔在他与众人之间,便笑着挥了挥手,开了口,「诸位,诸位!」 已在方宅门外等得口干心焦的众人见状也自停下脚步,围拢在赵楠鹏身边,眼巴巴的瞅着。 赵楠鹏朝四方拱手为礼,「诸位因何而来,赵某已然知道得清楚,昨天夜里,一支百人轻骑入了益城,搅扰了不少人的清梦,但赵某却偏偏睡得很香,」他伸出了一根手指道,「区区一百轻骑,何足道哉?!」 第七百四十八章 天数如此 通仓城离郡大军开拔,一路东进抵达寿同城的时候,夜幕已深。 洛川没有去管各军扎营的琐碎事情,只管全都交给了赵无忌,他自己则在城门内翻身下马,直奔城墙上去,在他身后,跟着影子和思齐两个人,便是如今代替洛长恭跟在他身边担任护卫工作的军候陆森等人,也都被安排在城墙下。 因为此时站在寿同城墙上看着城下大军入城的,是一个白眉长须,面无表情的灰袍老道,西南汉州第一强者,苍颜剑宗掌教,启明子。 洛川身穿血铠,三步并作两步跑着上了城墙,来到启明子身边站定之后,见老道士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就与他并排而立,一样看着城下长蛇一样延伸到很远处的大军长龙,不语。 好半晌,等到城内各处都有士卒安营扎寨叮叮当当的声响,启明子才终于开口道,“自此东去南下,这些年轻人里,许多人就永远回不来了。” 洛川没有避讳,重重的“嗯”了一声,“我不会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轻易去死,更加不会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白死。” 启明子微微摇头,“太守大人须知,这世上的许多事情,不是你想要如何,就能够如何的。” 洛川仍是不假思索的道,“真人得也有道理,只是许多事情既然无论如何都是要去做的,就不必管后面的许多,真人是知道我的,我认为对的事情,是非做不可的。” 启明子不置可否,而是换了另外的话题,“这几日,陆续有护官从各地前来寿同,见过老道,遵照太守令旨,暂归老道来管,但须叫太守大人知晓,老道非是如此这般的人,约束门下弟子尚可,管其他人却是不行的。” 洛川点头,“晚辈明白了,我会让赵叔叔那边根据战局需要做调配安排,在有利战局的情况下,尽可能的保全了他们中的每一个人。” 启明子摇头,“不止是那些人,苍颜剑宗这一次随老道而来的所有人,都可由太守大人及郡尉大人根据战局调配,包括老道本人,如此,我等方为一体,另外,”他伸手朝城下一指,“这些人既然可以死,老道等人,也可以,生而为人,无有不同。” 洛川这一次没有立刻便答,而是侧头去看身边这个老道士,见他面上没有丝毫变化,想了想,才点零头道,“前辈的意思晚辈已明白了,一体调配,本也是最好的,至于其它的......晚辈尽力而为。” 启明子听洛川完这一番话,这才转过头来看他,将他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之后,看向跟在他身后一身轻甲的思齐,问洛川道,“她身上有伤,此战前后,都要跟在你身边才好。” 洛川扭头看一眼思齐,道,“确实如此,但晚辈想着,等到自益城南下以后,就要让她跟着赵叔叔了。” 思齐看一眼洛川,又看一眼启明子,抿了抿嘴没有话。 启明子缓缓摇头,“太守大人是有大福缘的,让她跟在你身边,比跟在旁人身边要好得多。” 第七百四十九章 一座金山 望仙门第七百四十九章一座金山寿同城是座小城,原本也有不少永城百姓居住其中,但自去年永昌北军大举北上集结于此,许多百姓便就被迫迁出城外,下落不知。 城中民户除了被临时征作劳役的,已然十不存一,等到赵无忌的大军占领寿同,便是连这些劳役也都没了,整个便接收了一座空城。 如今的寿同,作为离郡指向永昌的最重要的前线城市,已经在陈少雄的改造下,成为了一座彻彻底底的军镇,如今大军再度集结,便可按照东南西北四方驻军,没有了倒塌的民房和院落,以及乱七八糟的东西,相关配套的也都齐全,相比以往而言舒服的太多了。 离郡轻骑被安置在城内居中的位置上,而独属于洛川的行军大帐又在居中位置的居中位置,宽大异常的大帐围拢一圈,让人难以立刻判断出哪一间才是真正的太守所在。 甚至于太守身边的人都未必清楚的知晓,以防意外的发生。 而极少数了解这一点的人里面,自然就包括了思齐。 此时的思齐一身赤色轻铠,身后一袭血色披风,看起来英姿飒爽,而在她的身后,则跟着两个浑身上下笼罩在宽大厚重的黑色斗篷下的神秘人。 当先一个可见身形魁梧,其后一个身形佝偻,双手捧着个匣子,当是仆从。 为首那黑袍人一边走着,一边偏头看向一旁密密麻麻的军帐,在他目光所及之地,不时会有人影闪过,即便以他的 实力之强,在这样的夜色之中也看不真切,这让他有种仿佛行走在山涧丛林深处的错觉,好似随时随地都在被无数双危险的眼睛凝视。 紧了紧衣袍,为首黑衣人稍稍加快了脚步,没有用了太久的时间,三人便来到了一处亮着灯火的中央大帐,思齐将手一横,把身后两人拦下,又与大帐前的轻骑点头示意之后,径直入了大帐之中,片刻,又返了出来,对两个黑袍人道,「太守大人有请。」 为首黑袍人稍稍侧头,身后身形佝偻的黑袍人将怀里匣子紧了紧,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大帐。 大帐之中,灯火通明。 上首独坐的一人,浑身血铠,将血色重盔放在一旁的案几之上,面上似笑非笑,正是离郡太守洛川,而在他身边不远处,唯一在这大帐之中拥有座位的,乃是离郡郡尉,赵无忌。 洛川身后有一宽大的折叠屏风,屏风前还站着两人,一个黑衣紧身,正是影子,另一个白裙白纱,却是千雪。 思齐带着两个黑袍人进来,自家就去到千雪身边站下,两个黑袍人里为首的一个将头上兜帽稍稍掀开,露出一张苍老的脸来,正是往日里天天陪在赵楠鹏左右的老仆。 这老仆看一眼帐中几人,朝着洛川的方向深深一拜,「老仆赵右,拜见太守大人!」 「起身吧,」洛川见这老仆直起身来,便微笑着指了指赵无忌道,「听说你是永昌赵家的老人了, 可认识我身边这位?」 老仆再度看了一眼赵无忌,躬身道,「回太守大人的话,老仆愚钝,应当不曾见过这位大人。」 洛川无所谓的略过这个话题,摆了摆手道,「说说吧,你家赵大人让你来此见我,所谓何事?」 第七百五十章 低眉折腰 寿同城,离郡轻骑中央大帐。 自称永昌郡丞赵楠鹏使者的老仆悄悄退后半步,隐隐然挡在身后之人面前,却被后者伸出一只手拨开。 那人伸手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并不年轻,又不笑自笑的脸来,正是永昌郡丞,赵楠鹏!! “早就听闻太守大人年少有为,智勇无双,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须虚,”赵楠鹏朝着洛川端坐的方向深施一礼,“赵某自作聪明,亦自取其辱,还请太守大人恕罪......” 洛川微微一笑,伸手虚抬,便有一股柔和的火气凌空将赵楠鹏扶起,可是在他出手的一刹那,站在赵楠鹏身前一侧的老仆双目之中闪过一道寒光,不过刹那间,便消散无痕。 而站在洛川身后的影子和千雪,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洛川淡淡道,“赵大人虽是个读书人,却是胆识过人,不愧是执掌永昌文臣一脉十数载的非凡人物,赵大人不了解洛某,想要来此见见,人之常情,何罪之有?” 赵楠鹏只觉得双臂之上被一股炙热的气蒸烤得甚至有些滚烫,面上却不动声色,直起身来微笑道,“多谢太守大人,太守大人之心胸气度,令人折服,”他扫一眼洛川脸上表情后,朝着赵无忌的方向一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郡尉赵无忌赵大人吧?” 赵无忌拱了拱手,算作还礼,显得有些冷淡,“正是赵某。” 赵楠鹏丝毫不以为意, 甚至于面上的笑容还越发的热情了些,“我知离郡赵氏与我永昌赵氏,本是一家,不过各为其主,数百年来少有来往,如今......倒应当多亲近亲近了。” 赵无忌面无表情,道,“永昌赵氏有此心思,赵某本当支持,毕竟两家本是一家,此事不假,不过就像赵大人所说,两家如今各为其主,怕是不太方便。” 赵楠鹏摇了摇头,朝着洛川拱手一礼对赵无忌道,“赵大人此言差矣,原本,两家确实各为其主,如今却非是如此了,大鼎皇帝陛下前些时日钦封太守大人为汉州刺史,汉州各郡一应朝臣,皆为刺史大人所属,受刺史大人辖制,现在你我,光明正大,皆是刺史大人之臣属,有何不便?” 赵无忌抬眼看了赵楠鹏一眼,对上后者一双认真无比的眼睛,又缓缓垂下眼帘,“赵大人所言,甚善。” 赵楠鹏微笑颔首,全不尴尬,他又对洛川道,“方才臣令仆从献宝于刺史大人,刺史大人曾问,臣何所求也,臣答无所求,若有所求,只求为刺史大人驱策,效犬马之劳,刺史大人说金山银山,不足以谓之诚,臣亦以为然,是以备下此物。” 他忽的伸手入了衣袖,从中取出一个薄纸卷轴,双手捧了躬下身去,“请刺史大人过目!” 这一次仍是千雪,上前一步取下卷轴,直截了当拉开看过,而后才重新合上转身递给洛川。 洛川接 过来缓缓卷开,就见这薄薄的卷轴之上,用极其好看的小楷,写了一列又一列的人名! 其中当先一列第一个名字,便是赵楠鹏,名下写着郡丞二字,其后赵姓子弟有名有姓为官者,足有十数人,第二列第一个名字,则是孙渺,其后孙氏又是数人,再之后,有王崔林曹十数个姓氏,文文武武,密密麻麻。 第七百五十一章 神秘来客 赵楠鹏躬身称是,动作缓慢,一张不笑自笑的脸上,一双眯起的眼睛飞快的转动着。 「刺史大人曾经兵临益城城下,」赵楠鹏缓缓道,「定然知道益城乃是一座城坚粮足的大城,包括精锐步卒撼山军在内,守城精锐可用之兵足有四万余,城中百姓更是达到数百万之多,城中强者除去蒙昧中人以外,如易白这样与孟氏大有渊源的独行侠客,以及百兽山的人,都曾在近日于益城现身。」 「当然刺史大人此番大军而来,势在必得,无论军心士气还是强者高人层面,都非益城方面可比,但若想要速胜,且将自身伤亡控制在较低的水平上,还需从长计议,」赵楠鹏一番没有太大营养的话说完,脑海里的一些东西便基本成型,「先说守军,那徐林自接任益城将军一职之后,便对益城军上下进行了一番调整,那时节我曾以为,他这一番动作的背后全是在王全虎所在的王家支持下进行的,现在想来,背后的人还是孟娇阳。」 「这一番动作,确实在短时间里,让益城军的军官体系完成了基本的统合,但也为益城军的战力,留下了隐患,」赵楠鹏的语速渐渐快了,看向洛川的面上笑意越浓,「这个隐患不是出在军官们身上,而是......士卒!」 「如今的益城军中,有不少是经历过孟啸天北上一败的北军,面对离郡大军,先天便有一种敬畏,」赵楠鹏道,「再加上这一年的时间里,为了减少军费开支,裁掉了不少军官士卒,本就有些军心离散,人人思归,如今又大批量的更换了军官,士卒们能对打胜仗有多少指望?」 「只要在这样的时候,由我们安排一些人,从内部,向军队之中传递一些看起来绝对无误的消息,则这些消息,就会像风一般传遍整个益城大营,军心涣散,便是必然,」赵楠鹏的笑容里,意味深长的东西很多,「其次,说强者,前些时候,孟骄阳和微臣以及王全虎一起,给孟啸天身边的那个书生下了个套子,将那书生在朝中的势力拔除大半,顺便还将他丢到了天牢里去,微臣听说易白与那书生私交极好,如今整日里就待在天牢里饮酒,想来与孟娇阳之间,该是生了嫌隙,当此时,我们再将孟氏的许多龌龊告知易白,恐怕他即便仍旧不能为我们所用,也至少不会成为太大的阻碍。」 「而百兽山,真正进入益城并试图左右朝堂上的一些决策,不过是近期才开始的事情,」赵楠鹏在讲到百兽山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禁不住减淡了许多,「传言之中,百兽山与孟氏牵扯极深,但微臣却以为并非如此,百兽山与孟氏不过是利益相关的合作关系罢了,既然本质上仍是合作关系,就不可能因为合作的时间久,就生出许多额外的感情来,修道之人,清心寡欲,在做出某些决断的时候,其实分外狠心,所以只要刺史大人的离郡,能够给百兽山带来的利益更大,百兽山抛弃孟氏投奔而来,就是必然。」 「最后,我们来说一些细致的事情,」赵楠鹏越说声音之中确定的东西就越多,字里行间,信心十足,「上面说到的这三件事情,我们可以替刺史大人完成前面两样,百兽山方面则需要刺史大人亲自派人接触,等到这三件事全都做成了,我们便可以团结隐在军队里面的一些钉子,在刺史大人大军压境的某个晚上,赚开益城城门,而后在城中散布谣言,只要离郡大军掌握全城的速度更快,我们就可以让这座城易主之后恢复安定的速度更快!」 第七百五十二章 照水往事 从屏风后走出来的人影,身型高瘦,一身长衫穿在他身上,显得宽松有余,眉清目秀,一双鱼眼黑白不清,似乎心机深沉,正是曾在孟子安身边为谋士,而后又为水军裨将孙浩出谋划策的书生,杜水生。 而随着他从屏风后面一同出来的,还有一人,竟是此刻本也该在照水城与宋归云以及张氏兄弟在一起的长相凶恶的道士,秦万松! 那书生杜水生缓步出来,被大帐内所有人的视线聚焦,丝毫也不紧张,大大方方朝着洛川的方向拱了拱手,语速飞快而坚定,似是不屑,「回禀太守大人,晚生不敢欺瞒大人,依晚生看,这位赵郡丞,除了送给大人的那座金山,应当是货真价实的好宝贝以外,其余所说,简直一派胡言!」 「哦?」洛川微笑以对,没有问出杜水生想要他去问的问题,而是道,「孟子安孟将军,如今还在益城?」 杜水生一顿,而后飞快答道,「孟将军如今被永昌孟氏太守囚禁在益城天牢之中。」 「没有想过如何救他出来?」洛川追问。 「想过,」杜水生毫不犹豫的道,「只是想要从益城天牢里救人,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或者改朝换代,或者天翻地覆的机会。」 「这两样,可不是常常能够发生的事情,」洛川毫不客气的反驳道,「或者三五年,或者三五十年,若没有河玉城的事情,你和那位,便就这样一直等下去?」 「等,」杜水生道,「若放在过去九百载的任何一年,我恐怕都不能说服自己一直这般等下去,但既然如今的世道变成了这样,那么河玉城不出事,兴城也绝对会出事,孟将军年轻得很,等得起,晚生也还年轻,也等得起。」 「就只是等?」洛川问。 杜水生摇头,「若只是等,那么即便等到了那个机会,我们也做不了什么,所以这便是晚生此次前来......」 洛川一抬手,将杜水生接下来的话堵在喉头,微微一笑又问道,「还是说回赵楠鹏的那一番话,如何就是一派胡言了?」 杜水生面上没有丝毫变化,闻言躬身一礼道,「是,首先说那一番读书人论,便是赤裸裸的欺瞒太守大人,读书人若真的全都忠君敬长,那他赵楠鹏又何以大半夜翻过了城墙,偷偷摸摸跑到了太守大人这里,说那一番话?」 杜水生哂笑道,「其次,再说那百官名单,我虽未曾亲见,但想来也是个密密麻麻的样子,看起来颇为唬人,但太守大人,孟啸天何许人?孟娇阳又是何许人?哪怕孟氏衰败到如今这幅样子,如赵楠鹏所言,蒙昧仍在其手中,撼山军仍可调动,再加上易白和百兽山之类,若他赵楠鹏真有在朝堂上一呼百应的‘师长做派,他还能活蹦乱跳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吹牛皮?至于说短期内入主益城的那一番论调,更是荒谬至极,不值一哂,想必太守大人与赵郡尉早已看透,晚生懒得辩驳。」 「最后,晚生要说的,是那照水城将军,孙渺!」杜水生冷哼一声道,「晚生自小便在照水城长大,深知照水城局势何等复杂,孙渺数十年前镇守南疆,是在河玉城,在照水城方面毫无根基可言,而且以他的性情,刚愎自用,待人刻薄,根本无法与照水城本地豪强家族和睦相处,如何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赵楠鹏所言那般,将照水城内外军务掌握圆融?这不是欺瞒太守大人是什么?这不是为了一己私利可以信口胡言是什么?要我说这永昌之败,有他赵楠鹏的三分责任,说不定都说得少了!」 第七百五十三章 以命搏之 望仙门第七百五十三章以命搏之杜水生缅怀似的笑了笑,而后道,「往后的事情便简单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让孟将军在照水城的声望与日俱增,照水城强军之名,甚至一度超过了河玉城,接着,孟将军迎娶了水军裨将孙将军的女儿,照水城自此和平降临,连北上侵犯的南夷都少了,以至于不少流民竟敢壮着胆子南渡沔水,在靠近十万大山的一侧垦荒,那个时候的照水城,安宁的好似不是一座边城......」 杜水生的神色渐渐凝重,不再看向洛川,而是稍稍低垂了视线道,「这样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去年,巨变突至,先是老太守突然密令孟将军北上,图谋安陵,孟将军不得不奉命前往......等到率领士卒返回,尚未抵达益城,便被蒙昧的人秘密带走,最终囚禁在天牢之中,照水城一时无主,谣言四起,暗潮汹涌,而后,河玉城王辉奉命整编照水城精锐,以至于如今照水城五万大军之中,有两万左右其实是曾经的河玉军,这便进一步撕裂了照水军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接着,益城方面太守之位更迭,新太守往照水军中安插了一些亲信,使得军官之间进一步离心离德,」杜水生的声音已然很沉,「最后,是老将孙渺的到来,其强势的作风和一系列针对照水城本地豪强家族的动作,彻彻底底的在这座原本固若金汤的大城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他抬头看向洛川,躬身到底,「原本,太守大人,这些事情,都可以花些时间,用些手段,慢慢弥合,但南夷来了,河玉城破了,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照水城、益城,岌岌可危,如今这个世道,没有给永昌这样的机会,这样的永昌,已然病入膏肓,自救不得了。」 洛川沉声问道,「所以杜先生此来找我,想求什么?」 杜水生再次抬头看了一眼洛川,这一次撩开下摆,双膝跪了下去,他挺胸抬头,看着洛川的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晚生求太守大人,执掌永昌!!」 洛川沉默片刻,盯着杜水生的眼睛,一字字道,「杜先生,洛某也非虚伪做作之辈,这座永昌,虽然只余两城之地,虽然与南夷正面相对,可洛某,确实有心执掌永昌,只是想要执掌永昌,尤其是尽快执掌永昌,其中的难度,仍是不小,既然杜先生觉得赵楠鹏的计策不过一派胡言,那杜先生心中,谁人可有平定永昌的良策?」 「晚生便有!」杜水生斩钉截铁的道。 洛川的目光微微一凝,这一次看向眼前书生的眼神就有些不善,「杜先生,你此番趁夜前来,之所以能见到我,是因为与你同来的万松前辈,乃是我极其敬重的一位长辈,我也因此予你许多时间说那些故事,但你若要因此觉得洛某可欺......便是件可惜的事情了。」 杜水生面色不变,仍旧跪在地上直挺挺的道,「晚生做事,从不后悔,此番所献之策若不能为太守大人迅速平定永昌,晚生愿以人头,谢罪!」 站在大帐一角,始终默默无言的秦万松闻言,就要开口,却见千雪冲他摇了摇头,便就作罢。 「好!」洛川轻哼一声道,「那洛某便姑且一听!思齐,给杜先生拿把椅子。」 思齐闻言出了大帐,片刻又拎着把椅子返了回来。 第七百五十四章 仓皇辞庙 只休整了一夜,离郡大军便从寿同城再度出发,大军一路向东,逼近益城。 而在更早的时候,天色还未大亮,五千离郡轻骑已经奔出寿同,等到天色将黑,便已经在流经益城的益水河上游饮马。 数万精锐大军,则于夜幕降临之时,在益城以西百里之地扎营,其行军速度之快,堪称惊人。 大军集结跨越离郡与永昌郡原本默契的分界线,最先惊动的自然是所经之地的百姓,可离军如同前一次闪击三仓之地一般,没有对沿途百姓有任何的惊扰。 其次得到消息的,便是时刻关注着寿同离郡大军动向的兴城云百楼,和古城晏拙。 最后,竟才轮到被离郡大军所指的益城太守孟娇阳。 此时夜晚,益城,已经到了不能称之为暗潮汹涌的地步,权贵世家四处联络,以求打通益城守备军方面的关节,让自家核心子弟可以偷渡出城。 而富贵人家和稍稍有些关系和办法的,也已带上了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去到那些偏僻的城墙角落,用篮子将人装了一点点放下去,又或者干脆找到些有暗地里门路的,从一些诡异至极的入口下去,黑洞洞的往出爬,再见星空月色的时候,就已经在城外数里的荒村古冢了。 唯有最最普通的百姓人家,才对即将到来的大战没有如此深刻地恐慌,甚至于有些一无所有的,还要每日里祈祷着混乱早日到来,或许能让他们因此得到什么了不得的机缘,从而一步登天。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混乱到来之际,益城夏宫里,竟没有传出任何严苛的旨令。 哪怕那位太守大人传说中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权力,可终究在这益城一地,仍旧是天。 但无论是夏宫护卫,还是益城守备军,就是什么都没有做,以至于这种混乱,在夜深之后,达到了顶峰。 一副混乱景象。 夏宫之中,有一座九层高塔,这座塔的高度,冠绝益城,可以俯瞰全城,传说历任太守都会在年节之时,在这高塔之巅,借用其中无上法阵,俯视他的子民,没有什么不可得知。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只是这样的传言,就已经足够民间百姓对其敬畏有加,称其为天塔。 但这传言之中有一件事却是真的,永昌郡历任太守,确实只有年节之时才能登上这座高塔,不是为了俯视什么子民百姓,而是祭拜祖宗。 这座塔里,从上到下,一共摆放了五十个祖宗牌位。 这一夜,太守孟娇阳非年节而登天塔,亲手将一个崭新的牌位,放置在高塔第二层最新的一个位置上,背面向前。 他独自一人,手里提着一盏并不明亮的灯,向前走,照亮一个牌位,恭敬行礼,而后将牌位翻转,又借着昏暗的灯光去看牌位后刻着的小字,再向前走,照亮更早的一个牌位,行礼,翻转,看字,接着是第三层,第四层......等到他登临九层,看到其中唯一摆放的巨大供桌和牌位之后,已经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他双膝跪地,膝行至那供桌牌位前,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 他就这样跪了许久许久,直到他的膝盖已经麻木,才费力的坐倒,龇牙咧嘴,两条腿针扎一样的痛,却无能为力,就好像此时他的心情,绝望而无助。 对于未来的一切,恐惧,又茫然。 可决定,却是早就已经做过了的,他矛盾,挣扎,脑海里无数的声音在呐喊,反复无常,可改变不了的事情就是改变不了的,就好像他摆在第二层的那个牌位。 第七百五十五章 肉袒出降 益城夜深,城墙四周的乱象终于止息了。

好似尖叫的鸭子忽的被扼住了咽喉一般的,止息。

因为城内,尤其是达官贵人们集中居住的那几条街巷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许许多多的士卒,刀甲锋锐,冷血无情,他们直截了当的闯入到某些贵族家族的宅子里去,不闻不问,不言不语,只是将面甲合上,见人就杀!

凶狠残暴的,寒冷过深秋的风。

整整后半个夜晚,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不绝于耳,让所有在前半夜里想尽了办法将自家子弟偷偷送出城外的世家贵族们,只能躲在屋子深处的被子里,哆嗦着向一切想的起来名号的天人祈祷。

可祈祷,并不能够让该来的祸患消失,该消失在这个夜晚的人家,仍旧永永远远的消失了,而战战兢兢的其余的人,则惶恐不安的度过了这个夜晚。

再不敢有任何一丁点的异动。

第二日清晨,叫醒了这些街区人们的,是食腐的鸟叫,以及浓郁的血腥味。

没有人敢在这样的时候打开自家的宅门,好像宅门以外的世界,已经满是妖夷,或者更加可怕的东西。

离城守备军进入大街小巷,宣布全城戒严。

于是这一日,没有朝会,没有府衙公务,没有市集,没有商贾和旅人,这座城市里,光秃秃的一片,除了守备军和一个个钢铁巨人一般的撼山军以外,所有的一切都好似陷入了静默。

干干净净。

可偏偏也就在这一日,压在所有人心头不知道多少时日的离郡轻骑,很早很早,便已经来到益城以外扎营,时过正午,远远的,便可以看见西方烟尘漫天,大军行进,连同其后大量的劳役运输物资,浩浩荡荡,密密麻麻,让城墙上的士卒看得心神动摇。

等到日头偏西,离郡大军已经在益城以西扎营,无数的帐篷好似大地之上凭空生成的蘑菇,在阳光斜照之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

也就在这样的时候,始终沉寂的,甚至于过于沉寂的夏宫,传出了旨意,三道太守旨令。

旨意一出,便是震撼全城的结果。

第一道,传令于撼山军及益城守备军全军,太守大人言说永昌之现状,先失河玉城,后失兴城,仅余两城之地无力抵挡离郡三十余万精锐,当此外夷入侵之际,为免人族内战消耗,也为保全将士性命,太守大人决定自去尊号,降于离郡,离郡太守已承诺永昌全军,上至将军,下至士卒,军级军饷尽皆不变,接受整编之后,归属离郡永昌新军,在接到离郡太守虎符军令之前,全军静默。

于是乎,益城内外,数万精锐便在巨大的震撼之中,茫然失措的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而在那种对未知的迷茫之下掩盖的,则是根本说不清楚,也无法揣度的复杂情绪,有愤怒,有不甘,有沮丧,有悲哀,更有矛盾之下隐隐然不能与人说的庆幸。

毕竟,打仗就是要死人的。

而面对离郡,永昌死得人还少吗?

如果说第一道旨令,是在数万军队内部掀起惊天波澜的话,第二道旨令造成的影响,就要大得太多太多,可反倒是这第二道旨令,造成的效果,却几乎可以称作波澜不惊。

第七百五十六章 奉献忠武 直到许多年后回想这一日,洛川仍旧不能想象,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但凡出行,便要享受所有子民沿途跪拜的真正的诸侯,有朝一日竟要在无数曾经视其为帝王而效忠的士卒注视下,肉袒出降,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和绝望。 即便此时此刻的益城整个静默如死城,即便城上能够见证这一切的益城守备军毕竟是少数,即便城外能够看得到细节真相的撼山军士卒也毕竟是少数。 可看见了就是看见了,更多的,甚至更可怕的传言,就会在往后的岁月里,在无尽的人群之中传播,最终化作利箭,一根根插在这个人,以及所有与其相关的人们的胸膛,不知道要用多少年多少代的时间,才能最终消除。 此时此刻的洛川,同为太守,不知为何竟戚戚然,心中只反反复复的想着一句话。 还不如像严起晨一样死在府宫,死在太守御座之上...... 就在洛川身边的千雪则面无表情,眼前一片素白的队伍没有引起她半点的感触。 影子面具之下的双眼冷漠无神,没有去看孟娇阳,而是对上了孟娇阳身后的队伍里,一个满头乱发,将素衣都穿得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 思齐掀开面甲,看着孟娇阳身后紧紧跟着的,面上满是干涸泪痕的孟婉儿,以及一众哭哭啼啼却又偏偏压制着声音的宫廷侍者,似惊似叹,面色复杂。 洛川缓缓抬起右手,紧握成拳,身后传令骑兵传音传令,整支离郡轻骑便缓缓停在那一支素白色队伍前方二三十丈的位置。 常御风看一眼对面那支素白色队伍里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挥手令一众剑修默默御马挪动位置,形成个诡异的半圆,将洛川所在的离郡轻骑的「箭头」位置,隐隐围拢。 那一边,孟娇阳没有让队伍停下脚步,一直行进到距离洛川等人不过数丈的位置,他才挣扎着跳下马背,肥硕的身躯一个趔趄,若不是身后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抬手一扶,就要跌到一旁。 孟娇阳站稳身形,回看一眼扶着自己的邋遢中年男人, 琇書網点了点头,又回望一眼身后的队伍,以及那一座遥遥在望的益城,转过身来,朝着洛川所在的位置走了几步,而后就在道中双膝下跪,以头点地,颤声道,「永昌孟氏第五十二代族长孟娇阳,携全族上下,并永昌权柄,及......罪人头颅,向离郡洛氏太守大人,乞降!」.. 洛川一时无言,整个场面便有些冷。 孟娇阳垂着头,回看了一眼,面上隐现死灰之色的孟婉儿身边,老顾和两个年长些的宫廷侍者便各自捧了一个托盘快步走了出来,弯着腰将三个托盘承现到离郡轻骑面前。 掀开托盘上的白布,第一个托盘上现出一大一小两方宽大厚重的玉质印玺来,那印玺上是一条盘卷着身躯的似龙似蛇的怪鱼,相传永昌孟氏得水运而昌,孟氏先祖见大江龙鱼而起,是以将此龙鱼作为孟氏的传承图腾,刻在了太守印玺之上。 第二个托盘上,是大大小小金银铜铁各种形制的虎符,这些虎符保存完好,密布阵纹,精巧异常,一排排摆放在那里,皆为右侧的一半。 第七百五十七章 皆闻战声 望仙门第七百五十七章皆闻战声益城之外,旷野无声。 孟婉儿面无血色的将孟娇阳搀扶起来,孟娇阳却忽的挣扎开来,冲身后老顾道,「老顾,太守大人如今已恩释了我甘原孟氏一族,你现在便带人回城,将我说于你的那些钱粮财货运送出来,而后带着所有孟氏族人,今夜起行,往甘原去!途中一切,听小姐安排。」 老顾欲言又止,随即躬身,转身带着一众宫廷侍者和数十名宫廷护卫返城去了。 孟婉儿又自涕零,抓着孟娇阳的胳膊不放。 孟娇阳面上先是柔和,继而又冷硬下来,低声呵斥道,「你且先带族人前去甘原安顿下来,如今为父乃是甘原县守,待为太守大人办完益城这边最后的事情,便快马加鞭回去找你们,至于说你哥哥......暂且就先关着,带到甘原以后仍不许出来,只好吃好喝的罢了,一切等为父去了再说。」 他飞快回头看一眼离郡轻骑的方向,语速加快,稍稍有些焦急道,「且听话去,不要惹恼了什么人,甘原一地,乃是离郡权贵世家聚集之所,你等此去难免受些委屈,你暂且受着,等为父去了,便都好了,听话。」 孟婉儿泪流满面,「父亲......」 孟娇阳皱眉咬牙道,「听话!」 孟婉儿忽的双膝跪地,朝着孟娇阳拜了三拜,起身的时候,洁白的额头上已经血红一片,看得孟娇阳眼睛不由得抽了抽,孟婉儿的眼神却反倒坚定了许多,不再去看四周一切,转身当先朝着益城而去,在她身后,一众孟氏族人小心翼翼的跟着,没有谁再去看一眼,他们曾经的太守大人。 秋风萧瑟,目视孟婉儿等人离开的孟娇阳已渐渐感觉不到寒冷,可忽的,一股暖意自后背传来,他惊觉转身,却看见一匹异常高大又额头长角的黑马就在眼前,惊得他几乎要下意识的后退,可随即他便看到了马背上的人,离郡太守洛川,所以他硬生生压制了自己后退的渴望,钉子一般钉在原地,而后他才注意到自己***的上身披着一件血色的披风,而洛川的背后,则空空如也,不禁怔然。 「细算起来,你是长辈,今日一切,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洛川承情,」洛川没有低头去看孟娇阳此时落魄的模样,而是远望那一支始终如山的撼山军,「我这一身铠甲和这件披风,算是我父亲留给我不多的念想之一,这件披风就送给你了。」.z. 这一日里,孟娇阳哪怕肉袒出降,始终挂在脸上的笑意再也没有了,他一只手握着那披风边角,忽的就悲从中来,眼眶湿润,抬头看向远空的夕阳,「孟娇阳多谢,太守大人......」 洛川微一点头,御马从孟娇阳身边走过,「思齐,为孟大人找一匹好马。」 思齐行了个军礼,很快便从队伍后方牵来一匹离郡轻骑的妖血战马,孟娇阳就用那一袭血色披风包裹了身体,骑马融入离郡轻骑的队伍之中,被裹挟着来到撼山军阵前不足一里的地方。 不足一里,是离郡轻骑发起冲锋最好的位置,在这个位置上,在这样开阔的荒原之上,远离城墙的撼山军,即便再精锐,面对离郡轻骑,也只有挨打的份儿,双方一旦开战,便是撼山军能够杀出一条重返益城的生路,也绝对要用不知道多少袍泽的性命来铺就。 所以当离郡轻骑逼近到这个位置上的时候,从始至终都不动如山的撼山军,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大军阵列之中的一些千人队伍,有了自主集结成军阵的迹象,但很快,来自更高一个层级的军令传达下来,那些局部的骚动便又终止,所有人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恢复成为原本方正的模样。 第七百五十八章 入主夏宫 望仙门第七百五十八章入主夏宫最终,离郡轻骑没有入益城,这一夜,同样在城外扎营的还有两万撼山军。 反倒是原本已经在城外安营扎寨的五万离郡大军,一股脑全都涌入了益城,在赵无忌的通盘掌控之下,韩丰与陈少雄等四大裨将,五人迅速便将益城中原本的三万守备军瓜分殆尽,如此比例的混编新增,将势必在短时间内不同程度的影响各支队伍的战斗力。 但士卒人数上的激增,对于未来南下的一场大战,又是不可忽视的巨大助力,尤其新增的士卒并非从未接受过训练的流民,这种负面的影响就能被控制在较低的程度。 但磨合仍旧是五人当下必须要面对的挑战,和考验。 五人之中,要数韩丰的办法最简单粗暴,他将新增的六千士卒完全打散,融入到原本的编制之中,每一个合当统御十人的什长,便都可以统御十六人,原本益城守备军中充当军官的,则一律编入新军之中,临时作为甘原军同级军官的副手,待到战后空缺,而这些副手又表现优异,便可转正,甚至提拔。 这样做的好处和坏处都很明显,好处是军官体系不曾发生变动,军令传达势必统一且通畅,坏处便是短时间内,整支军队的执行力和战斗力都将打折,能否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尽快完成队伍在战法上的整合,是韩丰将要面临的巨大难题。 另外的四个裨将,却全都没有选择这样的做法,他们不约而同的保留下了原本精锐离军中的六千人,只拿出四千精锐与六千益城守备军混编,同样以离军原本的军官或者新提拔的军官为正职,益城守备军的军官为副手,许以平等的未来。 这样做的好处与坏处同样十分明显,好处便是大军主力的战斗力丝毫无损,若是南下遇到攻坚战或遭遇战,大军仍有死战之力,坏处则是混编新军之中永昌军的比例太高,离军军官与益城守备军的军官之间,以及军官与士卒之间,需要大量的时间去构建充分的信任,以及磨合。 赵无忌作为大军副帅,或者说此次出征事实上的大军统领者,没有在这些事情的具体执行上给出要求,他指示各军平均整编,并定下益城防御及轮换任务之后,便去了永昌军务处,忙着收集和整理地图以及各种军事信息。 而洛川,则与孟娇阳,以及百余望川剑修和五百离郡轻骑一起,来到了夏宫。 在夏宫门前等候着的,早已不是原本属于这里的宫廷侍者与宫廷护卫,而是洛长恭的百人轻骑,以及孤零零一个明月。 洛川骑在马背上,越过护城河上雕刻了图案的宽大石桥,借着轻骑手中的火光,抬头去看府宫城门楼上硕大的「夏宫」二字,很明显,与兴城的那一座暑宫的题字,出自同一人之手。 此时众人已经来到洛长恭等人面前,百人轻骑齐齐行礼。 「咚。」 洛川目光扫过这百人轻骑,忽然抬起右拳,咚的一声砸在左胸,竟也还了一个军礼,他轻夹马腹,保持着行礼的姿态,骑马从百人身侧经过,肃穆而庄严。 没有说一句话。 百人轻骑一个个挺起胸膛,如同雕像,唯有明月拉扯了一下胯下马匹的缰绳,默默的融入队伍,跟在影子身边。 进入夏宫,洛川举目去看,月光下,空空荡荡,竟似有些荒凉,他侧头,问始终落后自己半个马身的孟娇阳道,「孟大人,按理说,这里该是你孟氏的祖宅,但这一次离开以后,你再想回来便要跋山涉水,想来不易,最后再看看吧。」 第七百五十九章 蒙昧旧事 望仙门第七百五十九章蒙昧旧事洛川这一次确实微微有些惊讶,便就回头去看那孟娇阳,「曾经是?」 孟娇阳说出那句话,似乎稍稍有些顾忌,即便洛川亲自问了出来,仍是犹豫了片刻才一咬牙道,「太守大人不知,此中涉及到了蒙昧之中的一桩旧事,原本,二十年以前,蒙昧确实是以实力来排位的,其中掌事的,便是太守大人眼前这位蒙昧之中的第一强者,他的名字,叫做孟一岚。」 洛川看向那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那中年男人也似有所觉一般回望过来,看一眼孟娇阳,又看一眼洛川,重新低垂下视线,好似对于眼前的一切没有丝毫兴趣一般。 孟娇阳自然也看到了那邋遢男人朝他看来的那一眼,面色不禁复杂,「那时候的书生,不过一介平民,虽然机缘巧合之下入了蒙昧,却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甚至于不配拥有一个编号。但不知为何,就被孟一岚给看中了,他给他机会,甚至为他创造机会,一路破格提拔,可谓知遇之恩到了极点,而书生也确实争气,几次要紧的事情处理的漂亮,便就在那罪人的本子上留下了名字,往后的事情不必多说,没有用了几年的时间,那书生就已进入了蒙昧前五之列,成为了组织里有名有姓的人物,更是得了组织中人从未有过的恩宠,时常能够站在那罪人的身后,渐渐的,不仅在蒙昧之中,甚至于朝堂之上,都有了一定的影响力。」 「那时候的书生,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孟娇阳似是陷入回忆,但显然,那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所以他并没有详细去说的意思,只是道,「可变数终究是变数,有了书生这个变数的存在,蒙昧也就不再是曾经的那个蒙昧了,在不知不觉中,蒙昧里的人们,尤其是排号靠前可以得知更多信息的那一批人,分成了两个派系。」 「明面上最大的派系,自然以孟一岚为首,是坚定的旧秩序的捍卫者,」孟娇阳摇了摇头道,「他们认为蒙昧存在数百载不变,始终坚持的规矩必然是有其道理的,贸然因为一人便改了那些规矩,恐怕会将蒙昧带到一个不可测的危险的道路上去。」 「而另一个派系,则以当时的蒙昧二号人物为首,那人实力强大,性格乖张,却不知为何,竟也对那书生喜爱的很,一心觉得,若是将那书生推到台前,甚至居于庙堂之上,便可以打破蒙昧一直以来隐于暗处做死士杀手的局限性,一旦他们能够将明暗两条线同时抓在手中,立刻就会成为永昌一地举足轻重的一方势力,从而左右永昌之决策,」孟娇阳见洛川朝他看了过来,便颔首道,「那时候,那人的名字还叫做孟双白,后来,他叛出蒙昧,为自己改了名,就是杀手易白!」 洛川没有意外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面前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道,「蒙昧这样的组织,想要有任何变化,不经过那人的点头是根本不可能改变的,所以,这两派的斗争,最终就那样不了了之?」 孟娇阳点头又摇头,也面色复杂的看向那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太守大人所言不错,没有那罪人的首肯,任何变化都不会发生在蒙昧这样的组织里,所以当两派人的明争暗斗到达一定的程度之后,双方便不约而同的将角力的最终战场,放在了争取那罪人的支持上去,孟一岚自以为凭借自己在蒙昧之中唯一上三境强者的身份,和多年的劳苦功高,足以让他获得那罪人的支持,却没有料到,易白竟就在这样的关头,偷偷行险破境,竟硬生生赌赢了,而更让他没有料到的,则是那书生,对于永昌朝堂局势的把控,以及那罪人心思的揣摩,达到了一个他根本望尘莫及的程度,所以,结果毫无悬念,孟一岚一败涂地,险些身死,是我冒了巨大的风险偷偷将他救下,又秘密藏在了照水城,这一藏,就是十数载。」 第七百六十章 兄弟而已 望仙门第七百六十章兄弟而已洛川没有立刻伸手去接那枚血色鸽蛋一般的石头和青铜令牌,他只是静静的看了看,而后似有感应的看向面前一个个独立却又统一的蒙昧黑影,这些人里,全都以黑巾蒙面,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孟娇阳拿出那枚石头的时候,齐刷刷聚焦在他的手上。 仿佛宿命的吸引。 洛川回头去看影子,问道,「暗部中人,也有命符寄托?」 影子颔首,明月无言。 洛川伸手将那枚血色鸽子蛋和青铜令牌拿在手中,于是,面前所有蒙昧黑影的目光便又齐刷刷落在他的手上,除了队伍最前方站着的,那个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 他在看洛川的脸。 于是洛川也回望向他。 千雪看一眼洛川,挥手将方才布下的隔音法阵撤去。 孟娇阳看向面前一众黑影,开口道,「蒙昧中人听令,我以孟氏第五十二代族长的身份,宣布蒙昧,自即日起,改奉离郡太守洛川为主,自此忠于洛氏,为之效死,不得忤逆,永世不改!速速拜见新主!!」 一众蒙昧黑影此时此刻的视线全都聚焦在洛川手上,闻言没有人有半点犹疑,齐齐下跪,以头磕地。 唯有一个人独立于一众黑影之前,不曾动作,正是那个邋里邋遢的男人,蒙昧之首,孟一岚。 洛川看向孟一岚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淡淡道,「孟先生,你既没有命符在此,又是上三境强者,且与奉献候有旧谊,虽然如今按照奉献候的意思,整支蒙昧都要改换门庭,认我为主,但无论出于哪一方面考虑,洛某都应该给你一个更加体面的选择,」他稍稍一顿,神色郑重的继续道,「若孟先生愿意留在蒙昧,效忠于洛某,则洛某都必以国士待你,尽可能满足你的合理要求。」 「若孟先生不愿留在离郡,只想求个自由之身的,洛某亦可允之,」洛川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道,「此时此地,先生便可自去了。」 邋里邋遢的孟一岚不去看洛川身后接连给他使眼色的孟娇阳,只是盯着洛川,「蒙昧,是永昌孟氏的蒙昧,如今改换门庭,就已经不再是我曾经为之效死的那个蒙昧,可我生于永昌,亦当死在永昌,要让我离开此地,远走他乡,也非我所愿。」 孟娇阳听得孟一岚所说,一张肥硕的胖脸都吓得白了些,他张了张嘴,甚至翕动了两下,眼睛在洛川和孟一岚身上来回飘动,也最终不敢多说一个字来,只得颓然低垂下视线。 影子抬眼看向孟一岚,眼神之中没有任何波澜。 而千雪则抬头看了一眼天际。 洛川被当众顶撞,也没有丝毫动怒的意思,他偏了偏头道,「如此,洛某便不知道孟先生究竟想要如何了,孟先生倒可以说来听听,若是合理,洛某便就允了你,也无妨。」 孟一岚稍稍侧身,目光扫过洛川身后的影子和千雪,以及一众望川剑修,最后回望向洛川,神情肃穆,问道,「太守大人,我一直知道离郡有个暗部,前些时候,离郡突然又多出了一支名为秋风的组织,在这西南汉州闯出了一些名声,如今,太守大人手中多了这一支蒙昧,我想知道,您欲将这支蒙昧......如何处置?」 「孟先生既然无意留在蒙昧之中,后面的事情便不该知道,」洛川淡淡道,「你是自小生活在黑暗之中的人,自然知道,有些黑暗世界的规矩,守着,比不守强。」 第七百六十一章 月夜秋风 洛川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单膝跪地的邋遢男人,忽的就对那个他见过一面,本来就十分感兴趣的书生,越发的有了兴趣。

可他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孟先生,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要我允了将蒙昧重新交给孟三书代我管理,你便重回蒙昧,且献上命符?!”

孟一岚摇了摇头,目光低垂,没有丝毫犹豫,“方才已与太守大人说过了,我不会重回蒙昧,但若太守大人允了将蒙昧重新交给孟三书管理,我便向太守大人,献上命符!”

“明白了,”洛川深深看向眼前邋里邋遢的男人,道,“可若是我允了,而他却不答应呢?这样子的一个人,要让他改换门庭,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回头看向孟娇阳问道,“孟大人,你可能让那书生真心诚意,辅佐于我?”

孟娇阳讪笑道,“太守大人说笑了,臣自然是无此能耐的......”

洛川又看向孟一岚,“孟先生,你可有此能耐?”

思齐闻言,诧异的扭头看了洛川一眼。

千雪却只是双目微眯,扫一眼影子,和就在影子身边的另一道影子,明月。

孟一岚道,“我不行,但太守大人可以。”

洛川似是被顶在这里不进不退不上不下的耐心也渐渐耗尽,语气便有些生硬,“孟先生,洛某向来不愿去赌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之事,实话与你说了,无论是你,还是你身后的蒙昧,亦或者那个被你们奉为神人的孟三书,洛某都不在乎,如今这个世道,离郡这艘大船上,不缺强者与人才,洛某掌舵前行,从属愿者自来,断没有为了什么人上门去求的道理,否则你叫我将离郡满朝文武置于何地?!”

孟一岚连忙道,“并非要太守大人去求,我的意思是,若太守大人能以百姓为凭,说于那孟三书听,以他的脾性,定会愿意出山辅佐!”

“你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了解他,否则十数年前,离开益城的人就不会是你,而是易白,”洛川毫不客气的道,“孟先生,我敬你为人,以及一身本领,愿为了你,亲赴益城天牢按照你说的办法试上一试,但.....”他抬眼,见孟一岚脸上明显意动,才继续道,“我不会为这件在我看来万分荒谬的事情的结果负责。”

孟一岚微微蹙眉,随即便也明白了洛川的意思,一咬牙点头道,“只要太守大人尽力而为,即便最终不成,我也不得食言,”他伸手指天,“以此为誓!!”

洛川点了点头,而后将手中血色的鸽子蛋举了起来,自然而然的吸引了孟一岚身后一众黑影的瞩目,他微微停顿,等到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在他的脸上,才缓缓道,“蒙昧听令,前永昌郡丞赵楠鹏所在赵氏,以及所有与赵氏有密切关联的家族,无论子侄,还是女眷,一律不准出城!”

一众黑影齐齐躬身,其中不知哪个身影发出女声,“敢问太守大人,若是有人想要强闯......”

洛川轻描淡写道,“无论是谁,杀无赦。”

一众黑影再度躬身,而后各自化作流光,或御剑而走,或闪身离去,片刻功夫,这空荡荡的夏宫,就仍是那座空荡荡的夏宫。

第七百六十二章 天牢夜话 益城天牢,仍旧是重兵把守的模样。

可守着这里的士卒,却从原本的益城守备军,变成了离郡此番大军而来最为精锐的一支,来自于陆东风旗下的王牌力量,张子峰亲领的黑甲军。

洛川等人到来的时候,张子峰已经等候在此。

洛川当先一个翻身下马,与他一同动作的,却只有影子和千雪,和前几日方才秘密回归的望川剑修秦万松,以及他身边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色斗篷之下的神秘人,包括常御风在内的其余望川剑修以及随同众人而来的离郡轻骑,都被留在天牢之外静候。

在队伍的最前方,披着血色披风的孟娇阳和一身赤甲的思齐早已先一步翻身下马,等候在那里。

洛川大步朝着天牢前张子峰的方向走去,经过思齐身边的时候用马鞭轻拍她的肩甲,道,“你也在这里等。”

思齐面甲下的眼眸一瞪,就想要张嘴说话,可看一眼四周情景,终是没有敢说出口来,只是瞪着眼睛看着洛川的后背,无可奈何。

“属下见过太守大人!”

隔着有些距离,张子峰便与身后一名都尉和两名军候齐齐朝着洛川行了军礼。

“免礼,”洛川从张子峰身边走过,一边往天牢内走,一边问道,“那几个人,可都还在?”

“在,”张子峰看一眼洛川身后跟着的几人,转身跟在洛川身边往里走,一群精锐悍卒紧随其后,张子峰一边走一边飞快道,“但除了那几个人以外,还多了一个。”

“杀手易白?”洛川头也不回的问道。

“正是,”张子峰道,“博安真人先我们一步到了这里,便叫我们在外围守着,他自己在里面,”他看向洛川的脸色,问道,“太守大人,我等是否结阵,先困了其中之人?!”

“暂不,”洛川应了一声之后抬头看向天际,身后影子的声音便传入他的耳中,“苍颜掌教仍在益城之上。”

洛川点头,再不说话,只是沉默着随众人一同来到天牢最内层的某个地方,远远的,就看见一身淡绿色道袍腰间挂满了葫芦的杜博安,正坐在几个牢房外的一座花坛边上,手里拿着个黄色的寻常酒葫芦,说着什么。

而在他的对面,一个任由长发肆意飘洒的洒脱中年男人,正举着个模样相同的酒葫芦,仰头灌酒,继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一擦嘴角,哈哈大笑,却是洛川曾在益城一战中遥遥看见过的,杀手易白。

杜博安自然是早就看见了洛川的,见他朝这边走来,便举起装酒的葫芦挥了挥,更是在看到几人身后的秦万松之后,有些惊喜的点了点头。

而那易白却是对众人视而不见,自顾自的又喝了口酒。

洛川从易白身边经过,去到杜博安面前站定,而影子和千雪则恰恰好站在他与易白之间。

“博安真人与这位易白前辈,是旧识?”洛川回头看一眼好似在自家院落里饮酒般闲适的易白,问道。

杜博安点了点头,“这位易兄,是山下世界里少有的向道之人,但凡西南汉州的山上集会,几乎都可以看到他的身影,而听风阁又是符通天下的,一来二去便也熟识了。”

“原来如此,”洛川回头看一眼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一处牢房门前的孟一岚,向跟在自己身后的孟娇阳道,“孟大人你瞧,这个世界,其实如此之小。”

第七百六十三章 卖于谁家 望仙门第七百六十三章卖于谁家益城天牢。 无论牢笼之中,或者是牢笼之外的所有人,注意力全都在洛川和孟三书身上。 洛川一身血铠,在这夜色之中,微弱的灯火映照之下,显得黑沉如山,他始终背着双手,俯视与自己隔着牢笼相望的书生,一笑,「为什么你会觉得,这位孟先生跟随了洛某,是洛某占了天大的便宜?就不能是这位漂泊半生,如浮萍一般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的杀手,得了一个无论如何都可安心的归处?就不能是这个明明无比渴望,宁愿将一条命去换旁人开心的自贱之人,终于可以在我这里,寻到几个愿意与他互换生死的家人?就不能是他孟一岚,此生做过的最幸运的决定?」 洛川扭头看向一旁明显面色有异的孟一岚,口中说出的话,却似仍是对牢笼之人所说,「聪明人,看似是得了天眷的,从小到大,好像想要得到什么,都太轻易了些,所以他们理所应当的享有这一切,却忘记了,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理所应当,」他复又俯视那书生,「我曾失去一切,所以我从来不觉得我现在拥有的一切理所应当,所以你应该替这位孟先生担心什么呢?」 孟三书收回看向洛川的目光,低垂下去,「受教了,但太守大人先前所说,请恕孟某不能从命,孟某戴罪之身,能够苟活于今日,已是天眷,怎敢奢望走出牢笼复掌蒙昧?况且离郡已有暗部、秋风,再多一个蒙昧,往远了看,终究不妥,不如将其打散,融入其中,或可在短时间内让其各自向前迈进一步。」 洛川尚未答话,一旁的孟一岚便忍不住开口道,「老三,你忘了曾经与我们说过的话了?你说你出身贫寒,见惯了苦难,想要有那一日,可以让永昌的孩子,皆可读书,让数千万百姓过年有肉,让外夷不可轻辱,让贼寇不得轻视,你与我们说了那么多那么多,现在你倒是说啊,你说于太守大人听听!你不是曾说,可惜那洛天恩,不得与之为伍,如今洛天恩的儿子就在你面前,你如何不说?!!」 孟一岚见孟三书只是低头,始终不语,便就走到他面前,探出一手进入牢笼,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到牢笼栏杆边上,面对面盯着他的眼睛,眼眶已红,「如今之永昌,是何般模样,何般模样?!河玉城沦陷,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若王师不能南去,千里荒芜,易子而食,就在眼前啊!你读得那些书呢?你曾经的理想呢?就全丢在这天牢里面?!你看看你的头发,你看看你的衣服!如今太守大人金口玉言,要允诺你一个机会,一个机会啊!!」 孟三书好似牵线木偶一样,任由孟一岚拉扯着,听他一口气将憋了不知道多少时间的话全都乱七八糟的倾吐出来,才淡淡苦笑,「曾经的我,能够直面永昌太守而谏言,拥有改变整个永昌的机会,那么大的一个机会,可我让这永昌变得更好了吗?我让永昌百姓过得更好了吗?」 他惨笑着缓缓摇头,语气之中饱含的,甚至是一种仇恨或者愤怒,「我没有!我读了一肚子的书,学了一肚子的道理,可这些东西,没有用......!!」 孟三书抬起头,双目之中同样已经泛红,他仰望向一身血铠面无表情的洛川,「如今,他来了,他没有读过那么多书,一个三岁入中京城为质的质子,在离开中京城之前每日里浑浑噩噩,可一朝做了离郡太守,天翻地覆,我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甚至于洛天恩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他做到了,偌大一个离郡,偌大一个离郡哪......!」 第七百六十四章 薪火燎原 望仙门第七百六十四章薪火燎原益城天牢,洛川上前两步亲自将孟一岚扶起,「孟先生,自今日起,你我便是一家,洛某不爱虚礼,往后不必如此麻烦。」 孟一岚无言颔首,退到一旁,面有颓色。 洛川没有转身离开,也没有去旁的地方,而是重新回到孟三书所在的牢笼前,仍旧居高临下的道,「好了孟三书,接下来,我们可以好好说一说,你的事情了。」 孟一岚闻言猛地抬头,看一眼洛川,继而看向牢笼之中的孟三书。 孟娇阳亦是张了张嘴,然后连忙将头低下。 唯有易白,第一次扭头,正眼去瞧洛川。 孟三书被孟一岚拉扯得凌乱不堪的衣服也没有去整理,他只是低着头,默默沉思片刻道,「太守大人想要如何处置在下?」 洛川摇了摇头,「书生,我既知道你是聪明人,以聪明人待你,你又何故继续与我装傻?你应当知道,洛某如今的时间很紧,事情很多。」 孟三书稍稍犹豫,而后点头,「蒙昧改制,想要完整融入离郡体系,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成事,需要一个对蒙昧和暗部以及秋风都十分了解的人,」他在此稍稍一顿,继续道,「永昌九百载,贵族与百姓,自有许多约定和不约而同的规矩,从上到下,维持着某种规矩与......稳定。」 他抬头看向洛川,虽然靠着天牢里四周的灯火,无法看清这个角度洛川的面孔,他仍旧盯着那一片黑暗道,「永昌易主,无论是太守大人真刀真枪打下来的,或者是以如今这种方式继承过来,都不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颠覆掉旧的规矩,同时要求整个永昌仍可以长久的稳定,哪怕初始的乱子看起来不大,也很容易平息,但慢慢的,各种不可控的东西就会涌现出来,成为太守大人所求之路上的绊脚石。」 洛川仍旧不语。 孟三书便开口说出了最后的一句话,说得极缓,「这些规矩里的贵族,包括文臣,也包括武将,而其中的百姓,包括平民,也包括商贾。」 洛川这一次终于开口,「我是需要一个这样的人,但抛开蒙昧不说,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如今这永昌之中,唯一一个能够做这些事情的人。」 从洛川再度开口就将头压到胸口,恨不得将耳朵都闭上的孟娇阳闻言,不禁用手攥紧了衣角。 孟三书脸上唯有一点点笑,他看一眼孟娇阳后道,「能做这件事情的人是有几个的,但能把这件事做到太守大人所希望的那种程度的,却唯有一人,这个人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吃不过粗茶淡饭,睡不过方寸而已,既不求显贵人前,更不求富甲一方,」他的面上失去了笑容,语气渐渐肃然,「他平民出身,寒窗苦读,卑躬屈膝十数载,有心的也好,违心的也罢,做了那么多的事,最终却是如今这般模样,太守大人,他不甘,也不信,他想要的不多,他只想看看,看清楚,看明白,那便是死了......也无憾了......」 孟一岚听得目瞪口呆,根本无法明白不过片刻之间,这世界为何会变得如此之快。 洛川缓缓点头,轻描淡写道,「只要心中尚有不甘,这人就不算死了,如此,你便跟着我来看看吧,我只有一个要求,待到你看清楚,看明白了,将那些东西写下来,好的,或者坏的,教给后来的人们,读书人,读到最后,不都得写出来才对得起当初许下的豪言壮志吗?」 第七百六十五章 为何帮你 孟三书失态如此,洛川也没有一句劝慰,他只是静静的站在牢笼之外,看着面前瘦弱的书生,这个也曾在永昌一郡呼风唤雨过的男人,哭得如同一个孩子。 而在不远处的地方,孟一岚笑着落泪。 易白则大口大口的灌着酒,而后一把将那酒壶砸到远处的墙上摔得粉碎,整个人消失在原地,不知何处去了。 影子抬头往某处天际看了一眼,没有理会,另一边杜博安则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继续喝酒。 张子峰微微皱眉看向聚拢在四周的士卒们,比划了几个手势之后,让所有人退到更远些的地方,自己也跟着往远处些的地方去了。 千雪看一眼四周众人,轻移莲步去到洛川身边,轻声道,「那人还在等。」 洛川侧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始终等待在那里的黑袍神秘人,又看了看面前哭泣声渐渐止歇的孟三书,对孟一岚道,「孟先生,寻些吃食来,替我照顾好他。」 孟三书似是有些疲乏了一般,伏地不起,思绪混乱,孟一岚则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道一声「是」,而后消失不见。 洛川起身,冲那黑袍神秘人点一下头,然后来到孟三书牢笼一侧的牢笼前,就见牢笼之中安安静静的站着一个目睹眼前一切而面不改色的中年男人,他眉目冷峻,唇阔脸方,头发稍稍凌乱,一双眼睛却清澈如潭,正盯着洛川上下打量。 洛川侧头看向身后的黑袍神秘人,见对方点头之后,朝面前的中年男人拱手道,「子安将军,在下洛川。」 牢笼之中的中年男人,自然就是永昌郡前照水城将军,孟子安。 洛川身后,秦万松身边那个始终躲在黑色斗篷之下的神秘人将兜帽摘下,露出一张眉清目秀的书生脸孔来,正是曾在孟子安身边作为谋士,后又在孙浩身边做谋士的书生杜水生,他朝着孟子安躬身一礼,道,「将军!」 孟子安先是看了一眼杜水生,后又看了一眼洛川,却没有回礼,而是越过洛川两人,去看那个裹了一身血色披风的孟娇阳,问道,「永昌孟氏,降了?」 洛川没有回望。 但孟娇阳立刻飞快的点头,一边点头一边还看了一眼洛川的背影,道,「休再提什么永昌孟氏,如今孟氏已迁往甘原,我乃是离郡之臣,受太守大人恩德,担当甘原县守一职,」他又看向孟子安道,「原永昌全军上下,皆归于太守大人麾下,一应朝臣及百姓,皆成为太守大人子民!你......」 孟娇阳看一眼孟子安,原本想要再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是闭口不言了,只是紧了紧身上的血色披风,看向他处。 孟子安闭眼轻叹,而后朝着洛川拱了拱手道,「草民孟子安,见过太守大人。」 洛川点头,却没有理会孟子安口中「草民」二字道,「杜先生先前与我提起子安将军,尽是赞美,说将军能谋善断,那将军可知洛某此来,所为何事?」 孟子安始终是波澜不惊的样子,闻言道,「太守大人既已取了益城,又在未见赵楠鹏之前先一步到天牢来见在下,想来是为了那座照水城。」 「不错,」洛川也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直截了当道,「不瞒子安将军,杜先生来见洛某之时,洛某在通仓城外就见过了赵楠鹏本人,」他摇了摇头道,「那是个某些方面来说其实很有些意思的角色,但显然,这样的人并不适合离郡,而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如今的照水城和城内城外数百万百姓,洛某也不愿交给一个如他这般的人,所以,洛某愿听杜先生一言,来此邀请将军出山。」 第七百六十六章 生死一诺 望仙门第七百六十六章生死一诺孟子安没有说话。 一袭白衣的千雪走到了洛川和孟草儿中间,将两者交汇的目光隔开。 洛川便又看回到孟子安身上,只是面上也没了笑容,「至于说战败了与城同灭,战胜了鸟尽弓藏,更是无稽之谈。你若败了,或者死了,自有人顶替你的位置站在照水城城墙之上,与南夷死战,照水城不是河玉城,离郡也不是永昌,就凭南夷那些蛇虫鼠蚁,凭什么灭我洛川的城?!至于你若胜了,那必是我洛川先胜于河玉城,区区一座照水城的将军,洛某为何容不得你?!」 他将双手握拳压在膝盖上,整个上身向前倾,「子安将军,我希望你搞明白一件事情,此时此刻,并非洛某求着你孟子安去照水城为将,求着你去给照水城数百万百姓一个活法,那照水城里,有你的挚爱亲朋,兄弟袍泽,有北上流民多一线的生机,有河玉城万一能够被收复的机会,这些东西,不是只有我洛川在乎的,你孟子安也在乎!」 洛川敲了敲自己的胸甲,又伸手虚点了点孟子安的胸膛,接着道,「至于说你所担心的那些事情,洛某实话实说,就是今天,就在这里,洛某便是与你敞开心扉谈上个三天三夜,也无法将之根除,可眼下南夷会给你我时间慢慢的建立那般的信任吗?」 「不可能!」洛川将手凌空一挥,「就在你我坐在这里说话的时候,说不得南夷的兽潮大军已经逼近未名城,照水城外也已经兽影重重。既不能在短时间内建立那样的信任,你我何不速速决断,从心而为?我赌你孟子安胸膛里尚存着七分血性,大敌已至,外辱当前,你可以大局为重,无论如何,都为我人族将照水城守好,如此,不但照水城以北仍是人族可以安居的修养之地,我离郡大军南下河玉城之后,北归至益城的退路也可以稳固无虞!」 「而你则赌我洛川,」洛川右手握拳,在自己的胸甲上用力的敲了两下,「赌我既不曾在益城之战趁人之危,又要倾起精锐大军,冒着巨大的风险去与南夷一战,当是个以人族为先言而有信之人,不会出尔反尔,过河拆桥,甚至于伤及你的家人,更不会昧了你的军功!不该是你的,你便是拿刀架在洛某的脖子上,你也得不到,但该是你的,那便是天下人全都反对,洛某也定会给你!子安将军,洛某这一份坦诚,可值些钱否?」 孟子安静静的盯着洛川一番言语动作,等洛川将话全都说完,便转身回到牢笼深处。 始终站在洛川身后沉默听着的杜水生见状上前一步劝道,「将军!太守大人一入益城连夏宫都不曾深入就来了这里见您,何等不易,您......!」 洛川一抬手,打断了杜水生下面的话,他盯着孟子安的背影看了看,将双手复又压在膝盖上,就要起身。 孟子安却弯腰从茅草铺就的床铺下某个角落里取出一坛子酒来,放在耳边晃了晃,然后又取了两个酒碗,用袖子内里的位置擦了擦,转身来到先前的位置坐下,先将一只酒碗倒满,小心的从栅栏间隙送出去,放在洛川面前,然后剩下的,就只够给自己的碗里倒了个半满,他举起酒碗问洛川道,「太守大人,可曾喝过这橘子洲?」 第七百六十七章 效忠于谁 天牢之中,人越发的少了。

千雪出了那座寒气森森的牢笼,洛川却走了进去,将地上摆着的空酒坛子拿起来,抱在怀里,走出牢笼就往天牢外走去。

千雪、影子包括孟娇阳和葫芦道士杜博安,都随之而走,就连原本还在狼吞虎咽的书生孟三书,都放下碗筷,步出牢笼,快步往这边跟了来。

可走出去很远的洛川却又停下,犹豫了片刻,转身又返了回来,一直走到三个并排的牢笼之中,如今唯一还关了犯人的那一个前面,与牢笼之中始终死死瞪着他的魁梧将军对视半晌,问道,“你觉得我洛川,洛天恩之子,没有资格杀他孟啸天?!”

牢笼之中的魁梧将军,自然便是前撼山军主将孟草儿。

孟草儿双手死死握着钢铁栏杆,将头用力抵在栏杆之间,瞪着洛川的眼眸之中几乎冒出火来,“孟某只知道,太守大人乃是对我有大恩的恩人!”

洛川自然知道眼前之人口中的太守大人,不是他这个太守,而是孟娇阳的亲爹,他眼眸微眯道,“所以孟将军效忠的,是那位与你有恩的恩人,而非永昌?”

孟草儿冷声道,“孟某自然是既效忠于恩人,又效忠于永昌的。”

洛川一侧身,指了指身后众人之间,那个裹了血色披风的胖子道,“那你可知,这位永昌郡名正言顺的前任太守大人已经传令全军全民,将永昌孟氏正统让渡于离郡洛氏,你既效忠于永昌,就该听从这位前任太守的旨令,效忠于我,”他看向孟草儿的眼睛,“就像你的撼山军袍泽,一般!”

孟草儿冷笑道,“我知道你能言善辩,巧舌如簧,但这番说辞于我无用,孟某不过是永昌一囚徒罢了,还谈什么效忠?至于说撼山军......”他冷冷道,“没有了尽忠之心,便失去了无敌之意,撼山军也不过土鸡瓦狗,不复人族强军之名了。”

“如此说法,我倒没有想过,你这个曾经的撼山军主将,竟这般小瞧了撼山军,”洛川同样回以冷笑,“据我所知,这一支撼山军创立之初,本不是被养在益城人未知的守成之军,原本乃是一支身披重甲,仍可以翻山越岭,血战妖夷的无敌之师,其声震丛林,其威撼山谷,因而得名,敢问那时候的撼山军,可仅仅是因为尽忠之心,才有了无敌之意的?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的身后有人族百姓,有父母妻儿,不是因为他们与妖夷有血海深仇,有刻骨之恨?!”

孟草儿微微垂目,不发一言。

洛川转过身,背对着孟草儿,“如今,这一支撼山军随了我,我会带着他们南下,去到未名城,再去到河玉城,他们将见到河玉城沦陷以后的,他们的家乡,曾经繁荣又和平的沃土之上,如今是怎样的凄惨模样,他们将见到城郭崩坏,见到家破人亡,见到千里无人烟,见到大地尽血色......我不要求他们尽忠于我,我只要求他们尽忠于他们自己的心,在见到那些凶手的时候,做一个永昌人,该做的事情。”

他侧头回望向孟草儿,目光疏离,“而你,就在这里,安心做你的囚徒,等着我带着一支重归无敌的撼山军,从尸山血海里杀回来,带着满身的荣耀,以及袍泽的尸身,届时,我会请你来看看,到底什么,才是无敌之师!”

洛川转身而去,一行人紧紧相随,很快,天牢之中便复归宁静。

第七百六十八章 古道求援 望仙门第七百六十八章古道求援洛川重新骑上黑马融入离郡轻骑的时候,思齐便驾驭了马匹挤了过来,她嘴上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往洛川这边挤,激得洛川胯下黑马不断的摇摆身体,颠得洛川几乎坐不稳当。 「接下来去哪里?」思齐面上有些得意,摇了摇头道,「看你这样子,今天晚上估计是没法睡觉的了。」 洛川斜了思齐一眼道,「你若是听话,跟着赵郡尉那边,总归还是能睡一会儿,非要跟着我来,纯粹自找苦吃。」 「没有我跟着你,能行?!」思齐一手牵着缰绳,一手叉腰道,「这益城之中危险重重,你倒好,去哪里都想着孤身前去,这是益城,不是离城!」 洛川撇了撇嘴,然后指了指队伍前方正披着血色披风带路的孟娇阳道,「你瞧,咱们这位孟大人如今已经冻得狠了,还在这里强撑着,等我去过了那处所在,还要再去夏宫那座宝库,到了那个时候,说不定他都已经撑不住了。再者说孟氏九百载的积累,咱们若不能及时接手,说不得会被什么有心人给惦记上,可这种地方,我若不去,底下人应当也不敢进去,不若你替我去,与孟大人做个交接,先将宝库里的东西大略清点一下,等我办完事情出来再过去,便也能省下许多时间,你知道的,我们如今最缺的就是时间。」 思齐在听洛川说到宝库二字的时候,眼睛已经灯火一样亮了起来,可听到洛川后面的一番话,就又有些犹豫。 洛川见状又伸手指了指影子和千雪,以及一众望川剑修,义正言辞道,「洛思齐,你可以瞧不起我这个五境的,却不能瞧不起她们吧,还有常真人和一众剑修前辈,这么多高手都在这里,谁能把我怎么样?」他又柔和了声音继续道,「而且宝库的事情,事关重大,若你不去,我哪里能够放心?」 「我也不让你一个人就去了,赵叔叔已经安排陈少雄部在那里守着,」洛川指了指葫芦道士,「此外我再让博安真人和明月以及暗部的几个人与你一起走一趟,总还是万无一失的。」 思齐看一眼洛川,还是有些不情愿,「你非要让我走,可是要乱来?」 洛川一指千雪正色道,「千雪就在这里,她可以作证,我是要去做正经事情的。」 千雪斜一眼洛川,没有理会。 思齐勉勉强强道,「如此我便先去夏宫,你可要尽快过来,不是说孟氏九百载,积累惊人的吗?我自己如何看得过来,而且我也不知道如何处置,赵郡尉那边有人做主么?」 「我让你去,自然是你做主的,」洛川从怀里掏出一枚离郡太守令抛给思齐,「你可把令牌收好了,我如今自己手里也没这东西了。」 思齐接过令牌,看一眼洛川,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总是如此,」她有些怨念的看一眼洛川,一拉缰绳,冲到队伍最前方,与孟娇阳说了几句话,又亮了亮那枚太守令之后,两人便骑马加速,向前脱离开离郡轻骑的队伍,飞奔而去。 洛川身后,影子回头看一眼明月,明月便消失在马背上,而葫芦道士杜博安则化作一道火色剑气,先一步朝夏宫的方向飞去。 洛川看着前方思齐离开的方向,直到看不见了,才忽的笑笑,有些得意。 「幼稚,」千雪清冷的声音好似带了冰寒冻气,直接凝固了洛川脸上的笑意,「接下来要去见的那个人,恐怕不好对付,你莫要因为前面两次的侥幸,而生了轻视之心。」 第七百六十九章 不得不救 望仙门第七百六十九章不得不救许是过于焦急,玄空并未将声音送入洛川的耳中,于是,距离洛川近些的人便都听到了,千雪和影子飞快对视,又看向四周众人。 而稍稍远些的地方,如常御风和一众望川大修士这般耳力出众的,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各自交换视线,面色凝重。 常御风驾驭胯下马匹靠近到洛川身边,将声音送入洛川耳中,问道,「太守大人,无论是隐剑峰游仙门,还是离郡古道,都是重要之地吧?」 洛川点头,到了此时,他的面色反倒趋于平和,闻言也将声音传入常御风耳中,「游仙门是为我离郡镇守伏波山脉北部才迁宗至隐剑峰立宗的,如今游仙门有难,离郡不可能不给予救援,而那离郡古道于我们而言同样重要,甚至于这条古道的安危,直接关系到我等此番南下河玉城的时间,我曾预料到南夷会对离郡古道出手,却没有料到竟会来得这么早,这便说明,我等离开河玉城后,兽潮抵达河玉城的第一时间,甚至更早些的时候,此番南夷北上大妖之中做主的几个,就已经决定了袭击离郡古道的战术。」 常御风闻言又问,「离郡古道,何以关系到我等此番南下河玉城的时间?」 洛川道,「如今我们得了益城,看似已通过通仓、寿同和益城三地,将永昌北部的三仓之地,与永昌中部连成一线,可谓进退自如,实则不然,雅河以南那座兴城,距离通仓不过四五百里,距离寿同与益城更近,凭借雅水,广郡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增兵兴城,进而威胁到我们的后路,而离郡古道,便成了极端情况下,我们可以跨过伏波山脉,直接连通益城与上原城的生命线,无论补给还是增兵,亦或者应对突***况,甚至是最坏的情况,都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不容有失。」 常御风闻言面色一肃,道,「如此,便由我带领一批师兄弟驰援伏波山脉便是,再加上隐剑峰游仙门一脉,当可以保离郡古道不失。」 洛川摇头,「此事不可仓促为之,这是南夷应对我等南下的第一次出手,应当不是简单的试探,我们需要知道更多东西,再做决定。」 一旁千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片刻,看一眼马前焦急万分的玄空,问洛川道,「太守大人,此事我等应当如何应对?」 洛川仿佛回神一般正色道,「游仙门乃离郡正派,仙游子前辈亦是离郡道官,游仙门有难,离郡绝不可能袖手旁观,况且离郡古道亦不容有失,」他看向千雪肃然道,「你速带玄空道长去见郡尉大人,了解清楚情况,统筹上原方面及我益城方面各军及强者,速速抽调出第一批人手驰援隐剑峰,待我等将益城方面各项事务处理妥当,再确定第二批救援,定要保隐剑峰和离郡古道方面无虞。」 「贫道代师尊及游仙门弟子,谢过太守大人!」玄空喜形于色。 洛川一摆手道,「游仙门与离郡本是一家,不必如此,速去。」 玄空重重颔首,见另一边千雪已然御起飞剑,急忙跳了上去,飞剑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芒,急速朝着郡尉府衙而去。 洛川却好像陷入沉思一般坐在马背上思考着什么。 第七百七十章 我见过他 望仙门第七百七十章我见过他王家,宴客厅里,老迈虚弱的王全虎跪了下去,他身后的两个侍女以及跟随洛川而来的管家也立刻麻溜的就地跪了下去。 除此之外,这王家宴客厅内外,就再也没有一个王家的人了。 洛川几步进入宴客厅内,亲自将王全虎扶了起来,老人家的双臂落在他的手上,还颇有些分量,「老大人这是做什么,您老为我人族镇守南疆那么多年,如今拜我一个晚辈,岂不折煞了我?!快快起来。」 王全虎一边听着洛川的话,一边抬头仔细看了看他的面貌,而后愧然摇头,硬将洛川让到上首主位坐下,等到影子自然而然的站在洛川身后,王全虎才在侍女的搀扶下坐在客座之上,低眉垂目道,「王家先祖,世代为人族镇守南疆,若说功绩,总也有些,可到了老朽作为家主的这一代,」他深深的重重的叹息,「却是愧对祖宗,当不得太守大人这般说法,当不得啊......」 洛川问道,「老大人何出此言?」 王全虎摇头叹息,半晌,才道,「太守大人当知,我儿王辉,乃是前河玉城守将,那河玉城如今......唉......」他以手掩面,明显痛不自禁,只是不知道这其中有几分是痛那座城池失守百姓流离,几分是痛他白发人送黑发人,「纵是守土九百载,一朝沦丧于我手,叫先辈英名尽毁,老朽便是死了,也无颜去见祖宗啊......」 洛川见他言语混乱,便也出言安慰道,「老大人不必如此,如今乱世,不同于过往九百载,王将军之失,也非是他一人之过,南夷三大宗门图谋已久,狮子搏兔,便是永昌一郡盛世之时也未必就一定能保住河玉城不失,何况是如今这般模样。况且据我所知,王将军以身殉国在先,王将军之子王明远向死而生在后,从那座废墟大城之中,真妖大妖环伺之下,带出两万精锐,收拢百姓及士卒于未名城据守,至今不退一步,由此可知,永昌王氏九百载,先辈英魂未远,老大人家风,未斜。」 听得洛川这一番话,王全虎抬头去看,老人家眼眶微红,抿嘴良久,终是一叹,「能有太守大人这一番话......」他顿了一顿,复又摇头叹息,没有将话说完,而是收敛了情绪,才重新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新入益城......」他斟酌着此句,语速缓慢,「当是事务繁忙,深夜来访,不知......有何指教?」 「初入益城,使离郡与永昌合为一体,如老大人所说,晚辈如今确实事务繁忙,」洛川看向王全虎,面色肃然,「但在去处理那些繁杂事务之前,我须得先见过三个人,其中两个,方才在益城天牢已经见过了,第三位,也是至关重要的一位,我需亲来拜访,便是老大人您了。」 「哦......」王全虎轻轻应了一声,缓了缓,似乎是好容易才想明白了洛川口中所指的是谁,才随口问道,「太守大人与天牢里那两位,谈得如何?」 「很是愉快,」洛川也放缓了语速道,「如今这两位已走出牢笼,一位回了照水城,另一位......」他看向王全虎并不看他的眼睛,顿了一下道,「去了方宅!」 王全虎面上微不可察的动了一动,继而缓缓点头,「原来如此,那太守大人今夜来见老朽,又是希望老朽往哪里去?」 第七百七十一章 顺理成章 望仙门第七百七十一章顺理成章王家,宴客厅。 洛川听闻王全虎这一问,摇了摇头,「孟三书,一介书生,偏偏心中有志,暂时放在他手下的那一支蒙昧也已落入我手,如今,又要为我离郡整顿永昌一众权贵世家,短时间内,他没有必要也没有能力对我如何。至于说孟子安,一来,我信他君子一诺,二来,我今日来找老大人,也有部分原因,是要为那座照水城的安稳,再加上一把锁。」 王全虎轻轻点头,没有对洛川话中的意思有半点意外,也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一句,「益城尚有守备军三万,撼山军两万,此时此刻就在未名城,有河玉城精锐两万余,太守大人想要如何处置?」 洛川仍是胸有成竹,随即答道,「撼山军之所以是撼山军,精锐的不仅仅是他们的铠甲装备,更是铠甲之中的人,两万撼山军,晚辈不会擅动其中一人,保留其完整编制,如离郡轻骑一般,直属于我本人统领,撼山军中四大都尉,亦直接遵晚辈一人之令。」 「三万益城守备军则不然,晚辈已令此番东来的离军各部将其打散整编,」洛川道,「原益城守备军各级军官,多数充为离军军官副职,待到此战过后,再视其表现做出调整,毕竟,老大人应当知道,守备军和我离军各军精锐,差别还是巨大的。」 「至于说未名城的河玉城精锐,」洛川看向王全虎道,「晚辈暂不考虑将其整编,所谓哀兵必胜,河玉军当成为收复河玉城的主力之一,作为一支军队而独立存在,其中暂不设立主将,保留四个都尉军职,由晚辈直接任命,向行军副帅负责。」 王全虎再度点头,「益城将军徐林,太守大人如何处置?」 「我曾令孟娇阳昭告永昌全军,各级军官军职不变,」洛川这一次稍稍想了想,才道,「益城将军徐林自然还可以做个将军,但他这个将军底下,恐怕暂时无兵可调了。」 王全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太守大人已得益城,何时南下?」 洛川道,「今日修整,明日南下。」 王全虎略一沉思,颔首,而后双手一撑座椅扶手便站起身来,干脆利落的朝着洛川所在的位置恭敬下拜,行了大礼,「太守大人如实相告,老朽再无其它问题,承蒙太守大人不弃,老朽便厚颜做了离郡军务处这郡监一职!」 洛川起身上前将王全虎扶起,这一次,手上的分量就轻的多了,「老大人不必多礼。」 王全虎站起身来,挺直腰背,竟比洛川还要高出半头,「太守大人,如今老朽既做了离郡的郡监,可否与太守大人说些军务?」 「求之不得,老大人请说,」洛川诚恳道。 王全虎一拱手道,「其一,原益城将军徐林,本是老朽旧部,可前些时候却忽的背离了王家,」他见洛川似有询问之意,便先一步摇头继续道,「老朽非是对此有怨,本来人各有志,强求不得,但此事事发突然,实在蹊跷,这些时日我动用了不少手段试探琢磨,最后发觉,徐林背离一事背后......有百兽山的影子,」他看向洛川,缓缓道,「而孟氏,与百兽山一脉,有旧!」 洛川见王全虎说到此处便不再往下去说,便点了点头道,「晚辈晓得了。」 王全虎重重点头,又道,「其二,永昌九百载,世家贵族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益城赵氏牵扯极广,若太守大人决意对赵氏动用雷霆手段,便不可使留后患,此中骂名,老朽可共担之!然则照水城将军孙渺,乃是永昌军中功勋老将,在益城军及南疆军中素有声望,无论孟子安在照水城如何处置孙渺本人,太守大人都应在益城善待孙家一脉,以饲人心。」 第七百七十二章 我即为界 望仙门第七百七十二章我即为界伏波山脉,南北数百里,将离郡盆地与永昌郡益城以南的肥沃土地从中隔开。 山脉以南,与南疆群山相连,山脉以北,一直绵延至上原山口,与天门山相对,是离郡与三仓之地相通的重要关口。 而在山脉北部,山脉曲折,相对最为狭窄的峡谷与峭壁之间,一条离郡古道,跨越了九百载,再次成为了多方关注的紧要所在。 这一日天气晴朗,就在距离离郡古道上隐剑峰以南不足三十里的一处东西走向的峡谷之中,却杀得昏天黑地,血流成河。 三个各自蓄了短须的中年道士背对背结成三才法阵,一人站定一个节点。 一个使一柄实木飞剑,青色的剑光横劈竖斩,他剑诀变幻,每一次动作,都要带起一片血雾,另一个手捧一朵牡丹样式的法宝,火色的真气如实质一般燃烧,他仰头吸气,再低头吐出,面前便是一片熊熊燃烧的火焰,将一切烧得焦黑。 最后一个看起来最为怪异,他赤裸了上半身,肌肉虬结得异乎寻常,整个身躯都胀大了许多,相比起人类而言,甚至于更像是个妖物,他赤手空拳,不住挥击,每一次打出,都是一个丈余直径的厚重法阵,将他面前十数丈范围犁得沟壑纵横,十分混乱。 而在他们四周,哪怕鲜血与泥土混合成泥,一层层斑驳泥泞,也仍旧仿佛无穷无尽般涌来的,正是寻常人看上一眼都要惊恐得夜不能寐的,无尽兽潮! 野兽们赤红着双目,无情无痛,不惧生死,前仆后继的冲向那三个人,哪怕撞碎成一滩肉泥,都不会让后来者稍稍止步。 等到这一边野兽们的碎骨残尸溅射覆盖了小半个峡谷山道,那一边三个道士也已经变成血人,前两个道袍破碎,第三个赤裸着上身的,已然分不清身上的血迹到底属于野兽妖物,还是属于他自己。 「师......师兄......」用剑的道士一剑横斩,将面前暂时清空出一片白地,得了间隙扭头冲那赤裸着上身的男人道,「从咱们身边过去的野兽......太多了!」 在他身边不远处,手捧牡丹法器的道士猛地吸气一吐,这一次,巨量的火焰冲出去近十丈,让不少被火灼烧后恢复了神智的野兽惨叫着四散跑开,将一侧的山坡枯木都引燃了起来,一时间黑烟滚滚,他却没有在意,而是回头看了一眼三人身后,就如同他们面前一般,密密麻麻。 赤裸着上身的男人一边怒吼着又打出一拳,厚重法阵直冲出去数十丈,将沿途的野兽撞得骨断筋折,可大概是用力过猛,牵扯动了他内里的伤势,这一次出拳之后,他忍不住弯下腰去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直到咳出大滩血水,才深吸一口气止住,他也回头看一眼身后,呸的一声将口中血水吐尽,恨声道,「此处距离宗门已经太近,我们必须再守些时候......」 「师兄,这兽潮无穷无尽,我已有真气枯竭之感,若是继续下去......」先前开口的御使飞剑的道士涩声道,「恐怕师弟便要......便要葬身于此了......」 赤裸上身的男人回望一眼,目光纠结,「若我们不能将兽潮主力挡在此处,身后那道防线上的师弟们就更加不可能抵挡得住,势必死伤惨重,届时不说离郡古道,便是隐剑峰上的宗门都要不保......」 第七百七十三章 毫无胜算 望仙门第七百七十三章毫无胜算伏波山脉北部,山谷之中,一片寂静。 原本漫山遍野疯了似的兽群,如潮水般退去。 唯有几头实力不俗的妖物仍旧面露凶光,摇晃着脑袋,蹒跚前行,似乎在抵抗着什么,或者是抵抗着自己混沌的心。 碎石大坝之上,穿一身蓝色道袍的仙子自然就是望川剑修江清韵,她瞥一眼不远处的景象,柳眉一挑,不见她如何出剑,便有一道水色剑光如同长龙一般席卷峡谷,一剑而已,便将峡谷之中所有徘徊的妖物头颅洞穿。 于是,整条峡谷便真的安静下来。 赤裸上身的道士将昏迷不醒的师弟背起,与御剑的道士对视一眼,蹒跚来到碎石大坝下,看着那个如同天人一般独立于碎石之上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前辈......晚辈与两位师弟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江清韵回头看向那三个道士狼狈不堪的模样,微微蹙眉,就想要出声呵斥,可忽的,想起了河玉城下的那个人,便又收敛了心底的那一丝嫌恶之意,颔首问道,「隐剑峰游仙门的?」 赤裸上身的道士飞快点头道,「我们正是游仙门的弟子!前辈知道游仙门?」 江清韵扭回头去看峡谷以南的群山,「原本是不知道的,但既然那个老头敢在隐剑峰立宗,为我人族镇守伏波山脉,那这天底下谁知道游仙门都不足为奇,」一口气说完这么多,她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此处有我,你们且回。」 「是,」赤裸上身的道士与一旁的师弟弯腰行礼,而后转身,御剑朝北方而去。 等到三人御剑于空的身影看不见了,江清韵才将目光从南方群山之中收回,侧头去看峡谷中野兽与妖物尸身密集凌乱不堪的一侧,在那里,一头既像狮子又像狗熊的巨大妖物尸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穿着灰布道袍的白发老头。 老头手里拿着个黑漆漆的粗木拐杖,腰间别着个打了补丁的灰布袋,正微微弯曲了腰背,从那死去妖物头颅上的大洞往里看,眼见其中破口处平滑如镜,其中红的白的都被一层好似薄膜一般的水色覆盖,不由得啧啧出声,喃喃低语道,「还真是有了一点意思,有了一点意思。」 碎石大坝之上,以江清韵的耳力自然听见了那白发老头的话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步迈出,已经在那白发老头身侧站定,看着南面的方向,问那老头道,「为什么不叫我斩了那家伙的狗头?」 白发老头唉声叹气的摇了摇头,仍旧盯着那妖物头颅上的大洞看,「你瞧瞧你,上了望川以后,尽跟着什么人学了些什么东西,张口闭口就是......老夫都说不出口!」 江清韵无所谓的撇了撇嘴,「你不是说当下的南疆,被人拨乱了天机,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真切么,如何又算到那群狗东西会打这离郡古道的主意?」 「这还用算?」白发老头斜瞥一眼江清韵,伸手在她的脑袋上点了点,「稍稍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的事情,」他见江清韵脸上没有半点颜色,也学着她的样子撇了撇嘴,「任你将那个离郡太守吹得好似天人下凡,就连南夷这点小伎俩都看不出来?」 第七百七十四章 必败之战 望仙门第七百七十四章必败之战白发老头看向南方群山,伸手朝虚空一抓,继而捏回胸前飞快的推演,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闪烁,却如烟雾缭绕,始终没有如同以往一般形成实际的指征,他不禁慨叹出声,「自吕祖去了以后,这天地之间的一切规律便都不断的发生着些微妙的变化,天机演化,各种各样的事情,越来越算不得准了,而后,一个又一个命理不在天数之中的人物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一个个都不安分,将这一片天下搅和得乱象纷呈。」 「这种不安分,好像会传染一般,渐渐的,就连许多不知道多少年不问天下事的老东西们也都出了山,」白发老头自嘲一笑道,「清修的不再清修,隐世的也不再隐世,一个个指点江山,都想做些改天换命的事情,自命不凡,于是乎,这潭浑水便也就越发的浑了。」 「可水浑了,不意味着源头改了,更不意味着流向变了,」白发老头面色渐渐肃穆,看向江清韵,有种她从未见过的郑重,「这天底下的事情,虽说并不是真的由这天底下的人说了算,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如此的,这天底下的道理,总归还是要落在实力两个字上,那离郡太守年轻气盛,侥幸赢了几场不痛不痒的战争,就觉得天命所在,大义凌然,觉得如今拥有三郡之地的离郡,有了和南夷三大强宗一较高低的实力了,可事实上呢?」 他见江清韵明显听得有些糊涂,却也没有将其中的许多话说得更加明白,「事实上就凭你们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年轻人,便是对上了这三大宗门中的任何一个,都难谈胜算,何况是一次性对上了三个!你当这个世界上,如我这般的老家伙们真的都死光了么?还是觉得这些人,不会为了区区一个河玉城下了山,跑来中洲出手?!」 江清韵面上再没有半分玩闹的意思,一脸严肃道,「我曾听离郡太守说起过河玉城对于南夷三大宗门的意义,」她看向白发老头道,「可也正是因此,河玉城若是丢了,对我人族中洲的影响势必深远,这河玉城又不是离郡一家的河玉城,难道我人族强者,就能各自袖手旁观,眼看着离郡太守大军南下被南夷覆灭,然后置之不理?那安南大会上,天妖来袭,最终该出手的人不也还是出手了?」 她见白发老头默然不语,忽的有些怒意,「我知道你们这些人瞧不上离郡太守这般的世俗掌权者,可若是没有了他,没有了他手里的数十万精锐,光凭那些个飞来飞去的山上客,能将南夷挡在群山以南?你不要和我说什么死了一个离郡太守,自然还会再生出个离郡太守来,死了几十万士卒,还会再生出几十万士卒,太守和太守是不一样的,士卒和士卒也是不一样的,错过了这一个,可能这西南汉州未来百年,数百年,就再也没有那样的运气再生出这样一个人物来了,外公!!」 白发老头缓缓摇头,不知是在否定江清韵的想法,还是对这世道上的某些事情,看不顺眼,「山上,世俗,本也就是一片天下,哪怕那些自认超脱物外的山上客,谁又敢说已经彻底斩断了人间的俗世?长生长生,自古以来,到底还没有谁真的长生了,所以你说瞧不起离郡太守,那是笑话。可瞧得起瞧不起,能改变什么?瞧不起就如你所说袖手旁观,瞧得起就义无反顾的掺和进去了?」 第七百七十五章 终不得解 望仙门第七百七十五章终不得解白发老头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忽然有些恍惚,好似很多年前,也曾见过一个这样的画面,那其中的年轻人,也如眼前人一般执拗。 如他年轻时候一样。 「我能理解你们想要做的事情,」白发老头一边说着感慨一般的东西,一边从腰间的破布袋里掏出两根金色的丝带和一个星盘,递给江清韵,「我也能理解你们想要做成这些事情的那种急切的心思,以及巨大的渴望,但我不能认同,我也曾年少轻狂,也曾仗剑天下,以为只要天底下的年轻人都能如此,这中洲人间,就该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间,可慢慢的我才明白,很多事情不是急切之间可以完成的,是需要许多人,甚至许多代人,一点点积累,一点点改变,或许有朝一日,才能有个改天换地的结果。」 他伸手在江清韵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一如当年他与另外的一个年轻人曾经做过的事情一样,「这些年,你一天天长大了,我曾无数次幻想过,如果重新回到当年,我一定不会让你母亲在那样幼稚和冲动的年纪下山,哪怕她看起来已经拥有了自保之力,无论动用何种手段,我都不会让她走,但如今想来,自诩看透了天机的我,却仍是看不透自己,这颗软弱的心。」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白发老头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江清韵,或者一个如她一般的年轻人,「外公只说最后一句,若事有可为,就算只有一线机会,你去做,哪怕身死道消,我也不会怨你,可若事不可为,你想强自为之,外公不能原谅,因为逆天改命,是我们这样的人做不了的事情,你且谨记!」 江清韵欲言。 白发老头抬手阻止了她的话,「我知道我管不了你,好像我从小教给你们的,就是在你们长大成人之后,管不了你们,但你要明白,外公还能再活多少年?不要再让我经历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了,外公也是人,普普通通的人。」 江清韵抿着嘴,重重点头,而后转身就要离开,却听身后又有声音传来。 「若你战死沙场,外公无话可说,若你遇到了让你连逃走都做不到的人,你就告诉他,你是袁天师唯一的亲人,」白发老头声音平静。 江清韵诧然回头,「外公,你不是从不许我说......」 白发老头面上是温柔的笑容,口中的话说出口,却比九幽地狱还要森寒,「你就说,若他敢伤你性命,上穷碧落下黄泉,袁天师必杀尽其一切亲近之人,灭尽其一切在意之事,拘其魂魄于地火深处,受万载炼魂之苦,此为誓言......」 「外公......」江清韵有些震惊,亦有些惶恐,她从未见过眼前这位她在世上唯一的至亲如此模样,郑重的,让她感觉甚至像是一种诀别,「此战,怎会如此?!」 白发老头深吸一口气看向天空,好像青天白日,他就可以看到漫天繁星,「如今,至少西南汉州南疆的这片天,外公看不真切,一点点都看不真切,但,我有一种感觉,一种冥冥之中,如我这般看过太多天道规矩的人,或许能生出的一点点感觉,这一战,要死的人很多,很多。」 「离郡太守想要收复河玉城,南夷三大强宗又如何不想要在保住河玉城的同时图谋更多的城?例如那近在咫尺的照水城,甚至双龙城?」白发老头用手中黑漆漆的粗木拐杖点了点南方群山,「人,或者妖的野心,总是与实力成正比的,离郡太守在中京城里做质子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人,哪里想过一朝诸侯之战,他可以拿下半个西南汉州之地?那么如他这般的,胜过几场,就敢去想从南夷三大强宗的手上将河玉城拿回来,南夷三大强宗的执掌者,有什么不敢想的呢?他们此番图谋离郡古道,不就是如此?」 第七百七十六章 助人祛毒 望仙门第七百七十六章助人祛毒仙游子此时的状态有些糟糕,即便山洞里光线不好,江清韵仍旧一眼就看出了他发青发紫的面色,明显不是健康状态。 仙游子看到江清韵,则是一惊,继而看向领着江清韵进来的光着上身的道士,语态轻松的问道,「玄尘,这位客人便是你与为师提起的,那位仗义出手的前辈?」 「正是,」被叫做玄尘的光着上身的道士躬身行礼道,「方才我与玄真、玄礼两位师弟在南山峡谷被兽潮围攻,中了其中妖和妖物的算计,危急关头,正是这位望川剑修前辈出手相救,弟子刚从师尊这里离开,就见这位前辈落在隐剑峰上,说要求见师尊,便将前辈请来这里。」 仙游子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江清韵半分,闻言仍旧没有起身,抬手施了个道礼,「贫道仙游子,多谢道友对小徒施以援手,眼下贫道行气于身,不方便待客,失礼之处还请道友海涵。」 江清韵摇了摇头,也还了个道礼,「道友不必客气,只是,你不是行气于身,而是身中剧毒,眼下这毒素在你体内蔓延的有些快,再不做处置,恐怕会有些麻烦。」 仙游子闻言面色一变,复又笑道,「道友眼光毒辣,看得颇准,方才贫道与那南夷大妖战过一场,一时不慎,遭了对方算计,皮肉上沾染了些毒素,虽然并不碍事,再有片刻便可驱除干净,却也算是有些麻烦。」 江清韵看一眼仙游子面上气色,有些嫌弃道,「仙游子道友还是不要嘴硬的好,你若能在片刻之间将身上毒素驱除干净,我便一头撞死在望川上好了,」她向前迈出一步,却惊得仙游子面色大变,不由得有些诧异道,「在下望川剑修江清韵,方才已与你门下弟子通过姓名,道友何故如此防备?莫非以为在下是变形术所化?」 她见仙游子面上凝重之色不减,不由得气笑,一伸手,背后飞剑陡然出鞘,刹那间,这一处隐于山腹之中的密室内便剑气纵横! 一时间水色弥漫,好似深海灵光,上下搅动,令得仙游子面色泛白,而那赤裸上身的道士玄尘则更加不堪,直接便被压得坐在地上,惊骇欲绝,站不起身!! 片刻之后,剑光倏忽而无,飞剑归鞘,江清韵侧目看向仙游子道,「如何?」她见仙游子面上仍是神情复杂,忽的惊醒,面色不善,「离郡太守不曾与你们说起过我?!」 仙游子略一犹豫,还是摇了摇头苦笑道,「道友,前辈,莫要戏弄贫道,贫道实在不曾听说离郡还有一个如您这样的郡师,」他也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道,「前辈莫非是......六凤山?!」 江清韵斜了仙游子一眼,对脚下的玄尘道,「我要为你家师尊驱毒,你且去门外守着,任何人不得进入。」 玄尘此时惊魂未定,闻言看向仙游子。 仙游子稍一犹豫,便即点头。 玄尘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快步而去。 等到密室内只剩下两个人,江清韵一步迈出,便已来到仙游子身后,她盘膝坐下,喝道,「不要动!」 原本身形微侧的仙游子立刻便停止动作,认命般放松了肩膀。 江清韵也不去管他,只是道,「谨守心神,凝气于海,」一句话说完,已是闭上双目,手掐法决,朝着仙游子右后肩膀的位置打出一股极其精纯的磅礴水气。 第七百七十七章 阴晴不定 永昌郡南部,整体而言,三面环山。 西面,是狭长的伏波山脉,南面,是数之不尽的南疆十万大山,而东面,则是厚重而多高山的,大古山脉。 相比较狭长的伏波山脉而言,大古山脉绵延更广,山峰众多,不必说寻常猎户,便是有修为在身的武者甚至修士,都不敢轻易进入的危险之地。 因为这里,是妖物的天堂。 这一日,多云,阳光洒在大古山脉深处的群山之中,显现出斑驳的光明。 几座山峰相交的地方,几条河流顺着峡谷汇聚成潭,这里植被茂密,放眼望去,尽是参天大树,藤蔓缠绕于树木枝干之间,又一条条垂落而下,将除了潭水以外的所有地方,遮盖得严严实实。 而在距离潭水最近的岸边,一片阴影之下,躺着一个体型巨大得异乎寻常的犀牛。 那犀牛足有两三丈长,皮糙肉厚,浑身上下如同金铁一般反射着亮光,让它的身躯看起来如小山般沉重。 这里是方圆数里以内野兽最重要的饮水之地,可因为有了它的存在,这一日的潭水四周,迎来了长久的死寂。 太阳升起,渐渐越过茂密的枝叶,照射在犀牛异兽的身躯之上,可它却始终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短发白须穿着奇异服装的老人突然出现在犀牛异兽的身边,他面色如常,一步步走到那犀牛兽近前,对于眼前这一望而知强大的异兽丝毫不做防备一般,直接伸手按在了犀牛异兽鼻尖足有三尺长的尖角上,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之后,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掌,摇了摇头。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丛林阴影深处,一团暗绿色的雾气凭空而生,又逐渐凝实,最后从中走出一个浑身笼罩在赤色斗篷下的人影,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女声问道,“又是一般的死法?” 老人点头,看向犀牛异兽那一只苍白浅淡,几乎已经看不到其中黑色瞳孔的眼睛,神情有些凝重,“虽说在咱们的大古山脉里,野生妖物能够寿终正寝的数量要比别的地方多一些,但如眼下这般,不过月余时间就接连如此死了四五个,都还是极其少见的事情,我还是觉得,这其中有些蹊跷。” 赤色斗篷下的人影沉默片刻,道,“我有查阅过宗门内的相关典籍,没有记录过类似这般能够让野生妖物生机丧失的功法手段,连这般的传说都不曾有过,难道......是妖?!” “窃取生命精血化为己用的妖,虽说少见,却也是有的,但这种看不出任何异样的窃取生机......”老人皱眉沉思,良久,还是摇头,“这样的手段太过逆天,若是哪一类妖拥有这等手段,绝不可能默默无闻,但若万一真是拥有如此手段的妖来到了大古山脉,”他看向赤色斗篷下的人影,“我们就要万分小心了!” “也或许是我们想得多了,眼下种种,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巧合?”赤色斗篷下的人影道。 老人这一次毫不犹豫的摇头,“在眼下这种时候,发生这样的巧合,就不能够称之为巧合了,掌门务必不可等闲轻视之。” 赤色斗篷下的人影点了点头,“知道了,近些时日,我会多盯着些山里的异状,赤焰长老,稍后返回宗门,发布掌门令,让门下弟子减少外出,眼下,确实是不太平的时候。” 第七百七十八章 重新梳理 益城,天光大亮。 洛川从王家的宅子里出来以后,就率众返回了夏宫。 可还不等他进入其中,便被三个等候在夏宫门前的人拦了下来,除了白衣千雪之外,一个是离郡郡尉赵无忌,另一个,则是离郡司吏主官,周仲青。 事实上周仲青自被洛川遣人秘密接了北上,多数时候就只是待在营中休息,甚至于军队里面知道他来到这里的人都不多,直到大军入主益城,他才走出营帐,与赵无忌一起来到了永昌府衙,赵无忌去了军务处,他则带人去到了郡丞和各司府衙,将可以找到的一切,无论账目或者名册,全都第一时间控制了起来,装箱封存,视若珍宝。 等到游仙门玄空和千雪一起找到了赵无忌,一番布置之后,玄空匆匆西去,忙碌了一夜的周仲青便与赵无忌和千雪一起来到夏宫门前,果然,没有等候多久,便等到了洛川。 洛川让身后众人先行进入夏宫,只留下望川剑修常御风,以及那道始终跟在自己身后的影子。 翻身下马,洛川将黑马的缰绳交给洛长恭,当先大步走到赵无忌三人面前。 “臣,见过太守大人,”赵无忌和周仲青齐齐行礼。 “不必多礼,”洛川隔着几步远便抬手虚扶了一下,上来就直截了当地问赵无忌道,“玄空道长呢?” 赵无忌道,“臣给了他一纸调令,令上原军主将赵贵出兵援助游仙门,玄空道长便带着调令先一步飞往上原城了。” 洛川微微皱眉,“伏波山脉北部出现大妖与兽潮,游仙门既然求援到了我们这里,单纯依靠上原军救援,恐怕不够,也来不及。” 赵无忌点头道,“所以调上原军救援,不过是应对兽潮最后求稳的一策,真正想要快速解决游仙门以及离郡古道眼下之危,还得靠我们这边,”他看向洛川身边的两个上三境强者道,“非得一上三境强者带队,辅以一批中三境强者,才可能迅速抵达离郡古道,解燃眉之急。” 洛川没有立即答话,而是扭头看向周仲青问道,“周大人,永昌一地各司府衙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 周仲青微微躬身道,“还没有,永昌一地各司府衙内,多年来文书卷宗数目巨大,与我离郡的分类储藏乃至于编撰之法都有不同,臣目前只是着人将各司府衙内的东西分大类搬运,待到运回离城,再由各司府衙遣专人进行整理,方能一点点揭开此地各司这九百载的面目。” “本该如此,是我问得外行了,”洛川正色道,“不过既然这件事情也已到一段落,我便想请周大人去做另外一件要紧的事。” 周仲青闻言心中不由一凌,事实上自打闫铁鹰的事情之后,他便始终对眼前的年轻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敬畏,此番突然被暗部的人急调北上,不光是他心底里始终觉得很不踏实,就是整个周府,甚至与周府关系密切的所有人都不免人心惶惶,以至于为表忠心,北上之时,他连个贴身的仆从都没有带,北上至今,他每一日都过得小心谨慎,事事躬亲,终于在眼下这般的境况下听闻此话,心知洛川真正要让他做的事情就要到来,紧张之余心底不由得也有些喜意,只觉得原本心底里最坏的结果,终究是没有到来。 第七百七十九章 预料之中 那一道水色符剑,洛川自然是熟悉的很,立刻便猜到了常御风口中所说危机已解的意思,不由得也有些喜色,“清韵前辈在伏波山脉?!” 常御风与影子同时抬头看向天际,道,“师姐现在与启明真人在一处,应当是有些话说,”他看向洛川道,“但游仙门之危她已解了,兽潮已经退去,游仙门掌门所中之毒也已驱除,离郡古道现下无碍了。” 洛川颔首,然后抬头去看,眼眸之中星芒点点,却根本找不到那两个人的所在,“清韵前辈一来便替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真是福缘深厚之人。” 常御风此时已无心在此,闻言点头,朝洛川拱了拱手道,“太守大人在此,我先去与师姐一叙。” 说完便化作一道绿色光芒冲天而去。 只留下洛川和赵无忌,以及影子和千雪四人仍在夏宫门前。 到了此时,赵无忌才再次开口,“先入宫吧。” 洛川点头,然后当先便往夏宫之中走去,入目所及,夏宫厚重高大的城门上下已尽是离军把守,整齐的棕色披风在阳光下显得厚重非常。 赵无忌走在洛川身边,见他看向城上士卒,便道,“整个夏宫都已换上陈少雄本部的精锐把守,再加上离郡轻骑、望川剑修和暗部的人,可保其中的一切万无一失。” 洛川问道,“赵叔叔有意让兄长留守益城?” 赵无忌点头道,“军队里说南张北陈,又喊陈少雄作搏命将,好像他便是个擅攻之人,其实不然,陈少雄最擅长的,其实是守,比之沈诚那样老成持重的,更稳妥的那种擅守,所以当初拿下三仓之地,我让沈诚去守直面广郡的郑仓城,让陈少雄留守通仓城,看似是更加看重沈诚的守城之能,实则却是将万分重要的天门及上原两座山口,交给了陈少雄。” 洛川道,“嗯,郑仓若失,不过一城之失,两座山口若失,则是不可承受之重。” “正是,”赵无忌道,“如今的益城,对于我离郡来说,便是一座孤城,唯有与通仓以及寿同连成一线,才能勉强支撑起一道防线,应对来自兴城方向的压力,而对通仓与寿同布防最为了解的,还是陈少雄,且通仓及寿同留守军队本就是他的部属,如此一来,他就是眼下最合适暂守益城的主将人选,至于说我等此番南下河玉城之后,再将这座城交由谁来镇守,就要依据那时我离郡的境况,由太守大人钦定了。” 洛川道,“赵叔叔这般安排还是稳妥的,至于说往后这益城由谁镇守,要看河玉城这一战的结果,以及那座照水城,最终能够由谁镇守。” 四人一边聊一边走,接连穿过两道厚重的夏宫城门和一座瓮城,眼前才重新现出昨夜那个广场,昨天夜色之中没有细看,如今再看,才知道这一处所在,比之离郡太守府宫还是宽敞气派了许多,不仅仅是广场的面积,也不必说远处的正殿,便是广场两侧的东西两座偏殿,就比离郡太守府宫的正殿都丝毫不差了。 赵无忌问,“孟子安和王全虎那边,都还顺利么?” “嗯,”洛川看着不远处大殿石基上一层层的白玉栏杆,每一个栏杆上,都卧着一只形态不同的异兽,栩栩如生,“孟子安的归位在意料之中,本来嘛,他在那天牢里也该待得够了,而且原也不是个不懂变通的蠢人,从阶下囚重新变回照水城将军的机会不多,这笔买卖是无论如何都要先做了再说的,只是我没有料到他敢与我说‘战后一碗酒便算是两清了’这般的话,至于说到底是真心如此,还是故作此言,就不知道了。” 第七百八十章 不可轻视 洛川四人穿过空荡荡的夏宫大殿,没有人对那座厚重的金色宝座感兴趣。 因为从现在起,除了宝座原本的材质或许还值些钱以外,它本身已经失去了权力赋予它的特殊意义,那位置便也就失去了支撑着它的神秘感和威严,变得平平无奇。 出了大殿,一路走向后宫的方向走,洛川终于问起了眼前的事情,“赵叔叔如何看南夷袭击离郡古道一事?” 赵无忌微微蹙眉,正要答话,就见天空中忽的绽放出一道水色光芒,如同一颗巨大的水滴,从高空落下,直直坠入众人身前数丈的地方,“嘭”的一声,水光迸散,将那一处石板地面炸裂开一条条放射性的裂纹。 而在裂纹的中间,正是洛川有些天不见的望川剑修江清韵,以及被他抓着肩膀的常御风。 洛川上前几步拱手道,“清韵前辈,你一身伤可好透了?” “自然好透了,”江清韵活动了一下右臂,然后看向洛川身后的影子,在她那一条受过伤的臂膀上看了看,继而诧异道,“你......突破至七境上了?这感觉......” “河玉城一战,受益良多,”影子少见的先一步出言打断了江清韵后面的话。 江清韵也知道自家大概是说得多了,便点头道,“我辈修士,走的就是逆水行舟的路子,那一战大难不死,剩下的自然就都是你的造化。” 影子点头,洛川问道,“那一战后,清韵前辈可寻到了突破的造化?” 江清韵闻言直接了当的白了洛川一眼,连答都懒得答了,她看向洛川身边的赵无忌问道,“这位可是陆东风陆将军?” 一旁常御风阻止不及,面上立现尴尬之色,看向赵无忌歉然颔首,千雪却是嫣然一笑。 这一次轮到洛川翻了个白眼,“这位是离郡郡尉,赵无忌赵将军。” 江清韵拱手道,“失礼了失礼了,原来是赵将军。” “无妨,”赵无忌微笑道,“总是听太守大人说起清韵真人,赵某仰慕已久,今日得见,果然剑仙风流。” “哪里哪里,”江清韵一摆手笑着应承了,随即道,“方才在天上,听太守大人与赵郡尉说起离郡古道,恰好我才从离郡古道过来,也有些想法,便匆匆落下来想要一听,看看大家如何意思,还请赵郡尉赐教。” “不敢当,”赵无忌拱手,而后略一思索,道,“南夷图谋河玉城日久,原本按照他们的计划,在夺取河玉城之后,必然是要以河玉城为根基,挡下来自人族的反扑的,为此,他们谋划已久,选择了西南汉州诸侯之战的时机,聚集了三大强宗的妖夷强者,秘密潜入河玉城,破坏了人族大阵,刻画了妖族大阵,同时在后方豢养了大批量的兽潮炮灰,这一番阴谋做下来,原本也算无有遗漏,人族后知后觉之下,短期内想要夺回河玉城简直不可能。” “然而,他们没有算到常真人这个变数,因此,太守大人与清韵真人等人前些时候突袭河玉城,显然也是出乎南夷三大宗门意料之外的事情,那一次突袭,你们打碎了河玉城下大阵的阵眼妖丹,破坏了南夷献祭河玉城守军以开启妖族大阵的计划,还将城内城外的百姓全都放走,”赵无忌道,“这不仅延迟了南夷在河玉城完成布防的速度,也减少了他们手中可用的底牌,而与此同时,我离郡联军提前筹备北上又快速解决了永昌之患,可谓兵出神速,如此,我们夺回河玉城的机会便大了许多。” 第七百八十一章 非为一人 夏宫,随着洛川这一句仿佛罪己诏般的话说出来,一行人之间的气氛变得肃穆起来。 洛川却在这个时候笑了,“原来此番南下河玉城,诸位最担心的,竟都是我,”说完这一句话,他便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影子和千雪紧随其后,赵无忌和江清韵以及常御风对视片刻,才跟了上去。 “如今永昌郡已然没了,此番南下收复河玉城,全赖太守大人的离郡一家,成败自然也就系在太守大人一人身上,自然只能担心你了,”江清韵来到洛川身边跟着,扭头看他表情,“太守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南下?” “明日南下,”洛川微笑回望江清韵,“不过清韵前辈这一次猜得错了,南下收复河玉城的可不止是我离郡一家,广郡云百楼将派遣两万精锐及五十万石军粮南下,与我等共同抗夷。” “广郡?!”江清韵回头看一眼身后赵无忌等人,然后看向洛川诧异道,“这倒是我小瞧了这个云百楼了。” 洛川不置可否,江清韵便又问道,“太守大人这是要去哪里?” 洛川道,“大军南下,后勤为重,不可能真的只靠云百楼那五十万石军粮,益城孟氏九百载积累,自然是有足够的粮草辎重,所以要去看看。” “哦,”江清韵闻言止步,看向常御风道,“如此我与常师弟就不跟着去了,正好有些时日没有见诸位师兄弟,此番南下之前当去见见大家。” 洛川便也止步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自前番河玉城东归之后,张道长和萧道长先后返回了离郡,只是萧道长......” “嗯,常师弟已与我说过了,”江清韵淡淡道。 洛川看向江清韵,见她面色平静如常,抿了抿嘴又道,“万松前辈以及宋道长和两位张道长如今都在照水城,并无大碍,但前几日万松前辈回来一趟,说牛道长他......” “嗯,”江清韵再度打断洛川的话,“万松师弟是个说话委婉的,常师弟也不擅言辞,我知道,那般情况下,牛老五当是已然殉道了。” 洛川顿时沉默不语。 江清韵见洛川不说话,便又道,“牛老二那边,我会去信与他说明,太守大人无需操心此事,我辈剑修,能如牛老五这般死在战场上,未尝不是最好的归宿。” 洛川闻言咬了咬牙,想要说些什么,终究是没有说出口来。 千雪看一眼洛川,微微蹙眉道,“我们不会让杀死他的妖,再活太久。” 江清韵闻言看向千雪,摇了摇头,“为他报仇,是我们望川剑修的事情,不是离郡太守的责任,在离郡太守看来,牛德信当与死在河玉城的任何一个百姓没有两样,这一次南夷北上,死了多少人?接下来,又将死掉多少?这其中有多少将是离人,是离郡轻骑的人,甚至于离郡太守的身边人?” 她注视着洛川,眼眸之中不见往常那种肆意的纯澈,而是一种无比的平静,“若离郡太守要抱着一颗为亲近之人复仇的心南下,面对抉择之时,必会犯错,届时便要有更多的人为此丧命,所以离郡太守,要为离郡苍生计,而非为一人。” 第七百八十二章 得入宝库 夏宫深处,某个重兵把守的院落内里。 洛川缓缓将手从钢铁大门上拿开,摇了摇头道,“方才影说,像这种厚度又刻画法阵的门,便是让她敞开了施展,一时半刻也是打不开的,而且那动静,足够将大半个益城的人都惊醒了,”他伸手敲了敲钢铁大门两侧的整块整块的坚固石材墙壁,“倒是这种墙壁要开个洞来,虽说一样要闹出不小的动静,但总归还要简单些。” 赵无忌有些无奈的顿了顿,将手收了回来,“那孟娇阳没有与你们说过?说起来,他人哪里去了?” 洛川伸手就在钢铁大门上“咚咚咚”的用力敲了几下,然后指了指门内的方向道,“和思齐还有博安真人他们一起,在里面。” 赵无忌轻叹了口气,双手背负着走到一边等,果不其然,半晌过去,哪怕洛川已经反复敲了几次,钢铁大门仍旧没有从里面打开的意思。 影子见状伸手在那钢铁大门上一按,绿色的气劲一放一手,“嗡”的一声震鸣过后,伴随着刺耳的嘎吱声,钢铁大门好似颤动了一下,带动着钢铁大门两侧的石壁都震动着裂开几道细纹,动静之大,已经引得院子外的离军精锐一批批冲了进来,见洛川等人无恙之后,又默默的退了出去。 可钢铁大门仍是没有从内部开启。 洛川有些讶异又不死心的一掌打在钢铁大门之上,继而极度爆裂的火焰熊熊燃烧,将钢铁大门表面,以及四周墙壁烧得发黑,却没有从本质上损伤那里分毫,不由得有些气急败坏的踹了一脚,看向影子道,“咱们太守府宫里的宝库,那座石门看起来可没有这道破门这般结实吧?” 影子点了点头。 洛川气笑了,又在那钢铁大门上踹了一脚,“我倒要看看这破门背后,孟氏能收藏了多少宝贝!” 影子看向洛川问道,“不然我用些力气?就怕彻底弄坏了它。” 洛川稍稍犹豫,另一边正在钢铁大门两侧的墙壁上摩挲的千雪忽然开口道,“不必了。” 洛川等人齐齐看了过去,就见千雪伸出一指点在一处墙壁裂缝,便有冰晶顺着那裂缝所在的位置飞快扩散开来,冰层越来越厚,天地之间的水汽好似被一股力量牵引着,前仆后继汇聚于那根雪白的指尖。 咔嚓嚓的声音在响,除此之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奇异的是,不多久,便有咔咔的声音从钢铁大门的内里传出,而那座无论几人如何拍打都没有动静的大门,则似被卷起的城门一般,缓缓抬高,洛川这才发现,这道门并非落在平地之上,而是直接深入到大地之下的凹槽之中,抬高了足足尺余才离开地面。 千雪收回手指,与洛川、影子站在一起,赵无忌也来到近前。 等到钢铁大门完全打开,就看见葫芦道士杜博安正站在内里,收回瞧着墙壁上一朵细微凸起的冰花的目光,看向千雪道,“千雪姑娘对气的掌控已经到了这般细腻的程度,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一朝突破到上三境,会是如何的强大。” 千雪微笑颔首,没有多言。 “我更想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够进入上三境,”洛川一边大步进入其中,一边看向四周,就见钢铁大门内,根本没有什么空间,而似是实心的一般,只留了一个向下延伸的斜坡,直直朝着地下去了。 第七百八十三章 宝库深处 望仙门第七百八十三章宝库深处夏宫地下的宝库,是座占地十分不小的地下空间。 这里石板铺地,刻有庞大阵纹,石柱粗且整齐,一排排支撑着这一片略显黑暗的天地,而在顶上,则是一盏盏圆形法阵围绕着的灯盏,法阵之中是鲜红颜色,映衬得灯盏也是一片赤红。. 于是乎红光洒下,这一座宝库之中的所有一切,都笼上了一层红色的外衣。 可这丝毫不影响第一次看到这里的人,所见的那种震撼。 宝库居中的,是一条宽阔笔直的大道,大道两侧,两排整齐的柱子两边,一面是整整齐齐的架子,其上一排排摆放着厚重的铠甲和头盔,以及弓弩、刀剑之类,不知其数。 另一面则是一个个稻草帐篷一般的粮仓,密密麻麻,延伸到昏暗的远处。 洛川等人站在入口处,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惊讶。 「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益城之下的巨大粮仓?」洛川惊讶问道。 赵无忌等人无法给他答案,杜博安则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按照孟娇阳的说法,这里只是夏宫宝库之中的备用存粮和器械,益城之中另有一处地下粮仓,那里才是真正的储粮之地,真不知道这永昌孟氏祖上莫不是喜欢鼹鼠的,这么喜欢打洞存粮。」 赵无忌用力嗅了嗅宝库内的空气,没有任何异样的味道,反倒还有些粮草清香,又去到这一片宽阔空间的内里墙壁上又抹了一把,这一次触手所感,则不再那么冰凉,甚至还有微微的暖意,墙壁上也不再那般潮湿,十分神异。 洛川看向远处思齐和陈少雄以及裹着血色披风的孟娇阳等人正朝这边走来,也不等着,干脆也向那边走去,「真正的宝库,还在后面?」 杜博安点头,「这一片所在,想来虽然也少有人来,但总还是有人来的,最深处内里,则越发凶险,那里,是即便了解机关的人,行差踏错了半步也要身死的禁地。」 洛川嗯了一声,众人便沉默前行,很快便与思齐等人汇合,见礼之后,洛川挥手让陈少雄的亲兵以及明月手下的暗部成员退得远些,这才一边往宝库深处走,一边开口问道,「这里存粮及军械可有数了?」 「有,」思齐看一眼跟在众人身后并不打算说话的孟娇阳,道,「按照孟大人的说法,这里有精粮五十万石,全套精甲两万副,强弩一万,刀剑充足,陈裨将的人正在清点,大致看来应该无误。」 洛川尚未答话,赵无忌却看向陈少雄问道,「精甲?」 「精甲!」陈少雄毫不犹豫的答道,「与益城军营地的军械库内军械比起来,这里的甲胄质量好得太多了,这些甲胄没有撼山军士卒的厚重,但防御力却不会弱上太多,绝对的精甲,此外,这里强弩的工艺以及保存的也是极好,不比离郡轻骑和黑甲军这般的配备稍差,甚至更好。」 赵无忌轻嘲一笑,不再多言。 洛川看向那一排排的军械架子,道,「这种东西,就算再好,穿不到士卒们身上也是废铁一堆,赵叔叔,着人取走一半,分于各部择优更换,另外一半留此备用,若这一战后不曾替补耗尽,则运回去,给南疆士卒们分了。」 第七百八十四章 宝物繁多 宝库深处,没有人能够回答洛川的问题,甚至于除了影子,其他人的注意力也并不在他的身上,因为这琳琅满目,着实令人心迷。 洛川走到距离最近的一个柜子前,看着其上叠放的各色符箓,问思齐道,「方才博安真人见过这些符箓,可有说质量如何?」 「倒也没有细说,只是说了句‘不错",便往深处去了,」思齐俯身仔细看了看那些符箓的样子道,「按照博安真人教给我们的符箓判别方法来看,宝库里的这些,都算很好的了。」 洛川点了点头又往深处走,去到一个单独盛放了一柄飞剑的柜子前,伸手在那有刃无柄的赤色飞剑上一抹,原本死气沉沉的飞剑立刻嗡的一声悬空一寸,其上赤色光芒流转片刻,继而消散无形,同时,那飞剑便也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重新跌落在柜子上,发出沉闷声响,他看向千雪道,「这柄飞剑,已经可以算是火系飞剑里精品中的上品了吧?」 千雪点了点头,视线却未在赤色飞剑上过多停留,而是看向更深处的位置,其中有几件飞剑法宝以及相应宝物,明显要被摆在更加重要的位置上,「这柄剑本质不凡,若得大师级匠师再铸,说不得可以突破到极品。」 洛川又伸手在赤色飞剑的剑脊上一抹,自嘲一笑后继续往前走,很快便接近了这一处宝库的尽头,这里摆放的物件不算太多,可个个都是极珍惜之物。 最先被洛川看中的,是位于一众厚重柜子当中的一个,这一个柜子低矮但宽大,其上装有一个精铁的架子,架子上方悬挂一颗散发着暖色光芒的宝珠,而被宝光照耀着的,则是一个黑漆漆的巨大花盆,花盆里有三棵枝叶相连的植株。 那植株叶片呈掌状,摇曳如同人手,其间,三枝细长的花颈,支撑起三簇赤红的小朱果,如同三柄赤色的扇子,望之则喜。 「这是......」洛川想要伸手在那赤色的小朱果上轻抚,却愕然发现,那三棵植株竟然齐齐向后躲了躲,不由得越发惊异,「这是人参?!」 千雪等人闻言齐齐看了过来,答话的却是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孟娇阳,「太守大人见多识广,所料不错,这三株乃是百年前的有缘人自十万大山里寻来的千年人参,是已然生出了一缕灵性的土系的天生宝药,据说可以生死人肉白骨,若非有上三境强者在埋着它们的盆底刻画了禁锢法阵,说不得它们就已然跑了。」 「这世上竟真的有能活千年的人参?」思齐凑上前来仔细观看。 孟娇阳则陪笑不语。 洛川正待再问,却听另一边千雪出声,「这一对短刀,皆是极品?」 洛川和思齐以及孟娇阳齐齐扭头去看,就见千雪手上正握着两柄黑漆漆不见丝毫光线反射的短刀,刀身厚重而微弧,洛川双眸之中星芒点点,这才看清其上密密麻麻的漆黑纹理,如同千层岩石的切面,好似岁月打磨的肌理。 孟娇阳点头,「这两柄短刀名为睚眦,据传为名匠所铸,铸造手法已然失传,据说刀中被封印了一对孪生妖物的灵,因此可以互相牵引,也不知是真是假,但当是极品法宝无疑。」 第七百八十五章 龙鱼独角 夏宫地底,宝库最深处。 洛川等人目光聚焦的柜子,是个甚至于有些腐朽破旧的深棕色实木柜子,而在柜子台面上孤零零摆放着的,则是一根看起来有些奇怪的黑漆漆的棍子。 那棍子一头粗,一头细,远远瞧着似乎坑坑洼洼,不甚平整。 洛川率先迈步走了过去,来到近前,才发现那棍子三尺长短,材质有些奇异,非金非木,其上也非坑坑洼洼,而是整体上漩涡一般的复杂纹理,竟似是什么东西的尖角一般,“这......是何物?” 孟娇阳看向那尖角一般的宝物,面色复杂,“这是九百载前,孟氏先祖得自于一头九境龙鱼额头上的独角!” 洛川目光猛地一凝,“九境龙鱼的独角?!”他扭头看向孟娇阳,“可是传说中的那头龙鱼?” “正是,”孟娇阳微微躬身,低下头去,“世人都说我孟氏得水运而昌,是因先祖曾见大江龙鱼,其实不然,先祖非只是得见龙鱼,而是机缘之下,得了一头九境龙鱼的真身!!” 洛川默然不语,思齐则听得呆了。 孟娇阳躬身继续道,“先祖于大江之畔得见龙鱼之时,那龙鱼已在濒死之际,先祖那时一样深受重伤,便饮其精血,生啖其肉,得其丹,获其角,而后竟凭此机缘突破至上三境,此后一路打拼,一路顺遂。即至建立永昌郡,那枚妖丹不知去向,而那根龙鱼尖角,则收藏于此处,至今已有九百载了......” “所以这件宝贝于孟大人乃至整个孟氏而言,珍贵的不仅仅是它本身的妙用,”千雪斜瞥向孟娇阳道,“更是它的来历?” 孟娇阳飞快答道,“臣曾听闻,九境天妖或者妖物的真身,本身就是天地间的至强宝物,而在他们的真身之上,又有一物当是全身精华之所在,据传先祖寻遍那龙鱼真身,就只取了妖丹与这独角两件宝贝,而放弃了其鳞甲筋肉,断不会只是作为纪念那么简单,往后数百载,也有孟氏族长曾研究过它,可知其刚猛锋锐,便是极品飞剑都不能动其分毫,当是非凡至宝无疑。” 洛川伸手将那根黑漆漆的独角拿起来,发觉其颇为沉重,即便以他如今的妖体都觉得有些分量,若只是凭借五境修士的肉体力量,恐怕还要过于吃力,于是立刻又将其放回原处,“我曾答应孟大人,可以从这宝库之中带走一批财物宝贝,以供孟氏迁族于甘原之后使用,既然此物对于孟氏而言意义非同寻常,孟大人何不将它一同带走了?” 孟娇阳弯下的腰就没有直起来过,“回太守大人的话,臣以为,孟氏迁宗,当是一次彻底的迁徙,不仅要远离故土,更要斩断其源,如同离郡赵氏、甘原谢氏一般,完全融入新朝,才能为子孙后代打开一条真正富贵平安的大门,是以臣虽听从太守大人意思,从这宝库之中带走了一些财物,却不曾想过带走这些烙下旧孟氏一族印记的宝物,臣愿将所有这些宝物都献于太守大人,预祝太守大人抗夷荣归!!” 洛川看着面前这个始终只披着一件血色披风的胖子,盯着他圆润而弯曲的腰背,看了良久,才道,“孟大人一片心意,本太守便领受了,孟大人忠诚之心,本太守也已明白,如此,我这里便不留孟大人,你今日受寒颇重,早些回去歇息,待到明日,便可与族人同去甘原,甘原县守吕聪卸职在即,甘原一地总也是离不开你的。” 第七百八十六章 无字玉牌 望仙门第七百八十六章无字玉牌洛川手中握着那无字玉牌,没有从中感受到任何的东西。 思齐也诧异的探过头来,看着那枚光秃秃没有半点雕刻纹饰的玉牌,自然也没有丝毫发现。 这边千雪尚未开口,那边影子却似想起了什么一般,有些不确定的道,“你说的,莫非是那......霸水玉章?” “不错!”千雪看向影子,也好像有些诧异,问道,“影大人亦有感觉?” 影子摇头,“猜的,你说前些时候见过,又说乃是重宝,与眼前之物一般,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波动,又偏偏是重宝的东西,便就只有听风阁掌门钟舒夜的那一枚霸水玉章了。” 千雪点头,认同了影子的话,而后将声音送入洛川三人的耳中,娓娓道来,“灵魂,从来都是这世界上最神秘莫测的领域之一,虽然有些宗门也有在生灵死后抽离魂魄,甚至利用魂魄制作法器乃至于修炼自身的手段,诸如幽谷之流,但真正能够在生命仍然活着的时候,对其灵魂施加影响的,其实少之又少,这其中最为着名的,自然是狐族,”她稍稍侧过脸去,侧目看向洛川,淡淡道,“除此之外最为人所知的,便是魔教,以及北夷无极万妖谷之中的某些散妖。” 洛川听闻千雪所说,内心之中其实颇受震撼,因为无论狐族,还是魔教,都与他有不小的羁绊,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无字玉牌,有些出神。 千雪见他如此,也没有停下,继续道,“除此之外,天地间也有一些天生神物,可以对灵魂施加影响,”她指了指洛川气海位置,“例如被你收入体内的空冥灵火,可以灼烧灵魂,又例如龙灵草之类,可以修复灵魂损伤,而霸水玉章和眼前这枚无字玉牌,则更加稀有,是天生可以养护魂魄的灵物,再经由后天精通灵魂之术的高手打造,成为可以有效隔绝或者降低灵魂伤害的法宝!” 听到这里思齐微微蹙眉,“千雪姐姐,你方才说这世上精通灵魂之术的只有那几方人,又说这无字玉牌须得精通灵魂之术的高手打造,岂不是说......” “嗯,”千雪道,“这种东西,寻常人是想不到也得不到的,唯有精于此道的人,才会对拥有这样一件法宝趋之若鹜,可限于其材质难得,绝大多数此道中人,终其一生也是无缘得到的,”她从洛川手中取回这枚无字玉牌,“我曾见过某位前辈手中的那件此类法宝,与霸水玉章的刻画手法有几分相似,而这一个东西......则明显不同。” 思齐蓦的瞪大眼睛,“这无字玉牌莫非出自......魔教?!” 千雪听到魔教两个字,也不由得轻蹙眉头,“十有八九便是出自魔教,这永昌一地,先有孟七水习得魔功,又有夏宫宝库之中收藏魔教法宝,想来与那魔教,总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影子看向那无字玉牌问道,“此物与那霸水玉章相比,如何?” 千雪闭上双眼,手中淡蓝色的光芒升腾,将那无字玉牌支撑在半空悬浮,片刻之后又睁开眼睛,摇了摇头道,“这种感觉本就很难说得清楚,两者之间到底谁的防御力更强,若非实际去试,根本无从知晓,而且即便试了,也难保其侧重不同,这无字玉牌若真是魔教中人的法宝,十有八九对于魔教之中的手段克制得便厉害些,”她又将无字玉牌丢给洛川,“就比方说当初在兴城,若是他的腰间挂着这么一个牌子,说不得那孟七水的诅咒之蛇都未必能烙印在他腕上,又或者至少比之现在这般要弱上许多。” 第七百八十七章 鱼与熊掌 洛川看向不远处,千雪双手负后,在这一片极品法宝的区域里溜达,不时拿起一柄飞剑运气试剑,又放下,或者弯下腰去凑近了打量某个法宝,很是认真。 另一边,思齐则在一柜柜的符箓之中翻捡着,无暇他顾。 便轻叹一声开了口,将声音送入影子耳中,“洛云之事,你应当已经知道,事发突然,仓促之间,我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况且父亲当初有信于我,让我保他一世富贵,或者放他一身自由,我原想着两者兼得,总也不算辜负了他们父子,如今想来还是我太贪心,既分不出太多精力去管他的事情,便应当猜到早晚有此一遭,既然他想要走,我便遂了他的心意,放他自由。” 影子安静的听着,面具下的眼睛里看不出丝毫波澜。 “可要放他自由,我却也实在放心不下,”洛川再度叹息,“洛云不过二境修为,又是从生长在太守之家,父慈母爱,虽从我听来的消息看,他也不算个纨绔子弟,但到底是不曾吃过苦头的,更不曾见过这人间冷暖,世态炎凉,若只是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走了,在如今这个吃饶世道里头,他能走多远?”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谁都懂,可有时候,人们却总是不免贪心些,”洛川苦笑自嘲,“恰好便在此时,心安......哦,末儿,那个末儿,以一个愿意与洛云同生共死的姿态出现在那里,你想那时候的洛云,一个落魄到连自由和生死都由不得自己的前朝公子,想在这世上寻第二个末儿这般的人都是痴人梦,我能就那样挥一挥手,将他身边这或许是唯一的一个人,杀了?” “洛云的身边,还有孟七水,”影子道。 “是,或许那孟七水没有死,或许他已经找到洛云的身边,”洛川道,“可那孟七水真的是因为他洛云,才待在他身边的?”他用力挥了挥手断然道,“不是!孟七水真正在意的人从来不是洛云,而是洛云那死去的娘亲,是孟繁星!孟七水这种疯子,连修习魔功这样的事情都能做,还有什么是不能干得?洛云,不过是他手上的一张牌,至多算起来,他对这张牌比别人要多了一些爱屋及乌的感情,可这又有什么用?!”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是需要一个支撑的,”洛川看向面前柜子台面上摆着的那根独角,“尤其在无数个你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坚持不下去的夜里,若有一你举目四顾,身边再无一人可信,多数人,是活不下去的,所以那个末儿,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杀。” 影子沉默良久,道,“那她就会成为暗部成立至今数百年来,第一个背离组织还可以不死的,案例,有了这个案例放在那里,很多饶心思,便就不纯了。” 洛川点零头,“此事之后,我曾让千雪替我查过暗部的机密档案,在此之前,确实没有一个背离暗部的人可以善终,可试图背离暗部的人,从来没有因此少过,他们绞尽脑汁,费尽心机,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去背叛,对于暗部来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第七百八十八章 宿命难改 听到千雪说出这个名字,洛川起初有些惊讶,但很快便也想明白了其中的许多缘故,“你希望我以此剑锦上添花,以收其心?” 千雪点头,“上三境强者,是放在这天下间任何一方势力,都要被珍而重之的去对待的人物,而今,机缘巧合之下,竟有一人愿将性命托付于你,甘愿臣服,在掌握了那枚命符以后,你难免会理所当然的放下心来,觉得已然无需再对命符中人做什么多余的事情,但其实不该如此,每一个上三境强者都有其坚韧自傲远超常人的一面,他们理应得到尊重。” “况且这个孟一岚,是个奇人,竟愿意放下上三境强者的尊严,为了一个凡人,去做那样的事情,那么若是你能够在明明握有他的命符的情况下,仍然敬他重他,他又能为你做到什么程度?”千雪终是有些难以理解的摇了摇头,“这就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了。” “你看,”她伸手一指这宝库之中满眼的宝贝,嘲笑道,“永昌孟氏,用九百载的时间积累下这许多的财富,却宁愿一朝易主送了旁人,都不愿拿些出来给自己人用,多么可笑?在这样的主家手底下做杀手,再做一百年,孟一岚手里头也不可能有一件极品法宝,可跟了你,做得好了,你什么都会给他,飞剑,法宝,灵药,这些东西在他看来绝不仅仅是宝物本身,更是恩重如山。” 千雪回头去看洛川,面上微带笑意,“得了好东西,先想着让身边人拿,这没错,但不能只想着身边的人,把这些宝贝都散出去,把人都聚回来,你这个离郡太守,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就是谁都没办法估量的事情了,你要记住,这世上的强者,不都是望川剑修这般与你理想一致的人,你身边也不能只是聚拢望川剑修这样的人。” 洛川点了点头,低头去看那蓝色的飞剑,“怎么今日想要与我说这么一番话?” “只是忽的有些感慨,”千雪也低头看向那柄飞剑,“曾几何时,你不过是个窝在中京城里混日子的小小质子,身边匆匆的皆是过客,没有人愿意为你停留片刻,但不过一年的时间,竟连一郡太守都要赤裸了身子跪拜在你面前摇尾乞降,若非亲眼见过了这些事情,哪里能够想得到呢?” 洛川默然,今日之事,那许许多多人眼里的理所当然,在他,在千雪,在思齐这些人的眼里心里,是多大的震撼,其实只有他们自己心里知道。 “我没有想到,老家里的那些人没有想到,怕是全天下的人也都想不到,”千雪慨然笑笑,“你站得越来越高,富有三郡之地,数千万百姓尊你为主,统合山上山下,半个汉州的修士听你号令,同时,你也树敌越多,南夷六大宗门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汉州各郡以你为洪水猛兽,天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的盯着你,让你已是无路可以回返......” 她看向洛川忽的问道,“还记不记得当初返乡,途径锦城,我曾问你要不要放下离郡这座泥沼跟我走的事情了?” 洛川点头。 千雪问道,“如今可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洛川这一次没有反应,片刻之后才摇了摇头道,“虽然我只去过那里一次,但我也能想象得到,那里远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平静,来到离郡,我继承了父亲给我留下的一切,基于这些东西,或许未来的某一天,我才有资格站在那些执棋者面前,以一个不容忽视的身份活下去,为我在乎的人们提供庇护。可若是去了那里,那我就只是我,一个充其量不过五境的小角色,哪怕拥有些从未见过面的长辈的庇护,但到底势单力薄,人微言轻,说不得哪一天就被什么人以什么理由牺牲掉了,谁又能如何呢?” 第七百八十九章 攻守之势 夏宫宝库钢铁大门上的法阵,有着类似于洛川前世密码锁一般的设计,十分巧妙,所以洛川等人并没有即刻便将宝库中的宝贝着人运送出来,而是在他亲自出手修改了开启钢铁大门的方法之后,便与众人一同退了出来。

葫芦道士杜博安出得宝库,只往洛川腰间的无字玉牌上看了一眼,便打了个哈欠飞身远去。

陈少雄则让手下亲兵先行退了出去,他自己留下站在赵无忌身后。

看着面前钢铁大门缓缓落下,洛川对身边赵无忌道,“赵叔叔,这宝库开启之法,我已告诉思齐,今日她便与你回去,陪你安排的人手来此搬运精甲。”

赵无忌看一眼思齐,点头道,“好。”

洛川又问,“宝库之中的精粮,确定一点都不取出来?”

赵无忌道,“城中军营地下,另有一处地下粮仓,初步核算,其中储粮应当超过两百万石,再加上广郡云百楼承诺的五十万石粮食,以及沔津、未名城等地存粮,无论南下粮草,还是灾民赈济,短期来看都不会有任何问题,所以夏宫宝库之中精粮,不必轻动。”

“两百五十万,至多不过三百......”洛川飞快思量了片刻,看向赵无忌道,“益城储粮比我们想象中要少了不少,要知道去年包括三仓之地的永昌全境税粮,可都是运到了益城的。”

这一次回答洛川的却是陈少雄,“按照军营地里地下粮仓官的说法,永昌一地的税粮历来是以益城仓为主,沔津仓为辅的,粗略估计,沔津仓储粮当不低于一百万石。”

赵无忌点头道,“沔津城位于益城与照水城之间,是南下河玉城的必经之地,既属于永昌核心腹地,又距离南疆两大边城更近,作为次级大仓也是情理之中,此前孟娇阳曾派孟凡率领一万撼山军坐镇沔津,想来也与此不无关系。”

“所以无论如何,沔津都不容有失,”洛川看向南方,眼睛里已似是狼烟滚滚,“而想要确保沔津仓的安稳,未名城就不能丢......未名城方面可有消息?”

陈少雄看向赵无忌,赵无忌点头,“臣昨夜曾命人整理出近些时日所有自未名城而来的信笺,可知数日以前,未名城外便已有兽潮盘踞,并开始试探性攻城,如今想来情况应当不容乐观,但按照前后数十封信笺的内容来看,十有八九还未曾陷落。”

“王全虎的孙子如今还在未名城,他与南面的联系应当极多,但以他话语之中的意思来看,未名城确实应当未曾陷落,”洛川沉吟道,“若论实力,我离郡如今虽也拥有三郡之力,却仍不及南夷三大强宗,可南夷进入我人族中洲不止一处战场,占据河玉城又毕竟日短,再加上我等此前的一番动作,使得南夷无论在战略亦或者心态上,短时间都应处于防守一方,否则以南夷兽潮的规模和上三境大妖的数量,没道理迟迟拿不下一座既没有大阵又没有上三境强者的未名城。”

思齐看一看赵无忌又看一看洛川,想了想还是问道,“可即便南夷想要采取收势,攻下未名城也绝非坏事啊?不但可以在人族援军尚未到来之前,便将河玉城那两万余精锐彻底击溃,甚至抹除掉,将其中剩余的百姓掳为人质,还可以将未名城这座人族联军南下之时的前哨城寨攻破,使我等没有城池可以落脚,只能在荒野田地之中扎营,无险可守,何乐而不为呢?”

第七百九十章 方宅易主 益城,方宅。 经过了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夜晚,在天明短暂的血腥狂热之后,似乎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方方正正的宅院深处,一个个穿着黑衣,仿佛不应该生活在阳光之下的神秘人进进出出,将一具具尸体或者丧失了反应能力的躯体搬到他们应当存在的位置,或者干脆越过一道道墙壁带到不知哪里去,静谧且迅速。 而在宅院的前院前厅,已经全都是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夏宫宫廷侍者,他们有的拖着个巨大的布袋,将院落里散落的杂物一股脑收入其中,有的则将歪倒的盆栽饰品重新归位,有的拿着水桶麻布,飞快的冲洗着地板墙面,实在涂抹不净的,则干脆填补上新的花草或者盆栽。 等到两拨人潮水一般涤荡过去,整个方宅从前往后看,便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时候一般无二。 只是原本聚集在这方宅之中,满满的赵氏族人,已然不知所踪。 日头渐高,方宅迎来了一场变故之后的第一个客人,他青衣高冠,长须,双手交叠于胸腹之间,面无表情的走入这座曾经寻常人根本不能得入的郡丞府邸,正是前一日还在益城天牢之中关着的孟三书。 此时的他明显已经梳洗干净,只是相比以往略显清瘦,在他身后是三个面上蒙了黑巾的神秘人,亦步亦趋的跟着。 孟三书一边朝宅院深处走,一边看向四周的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不时伸手点一点,便有黑衣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上前将那些瑕疵处理掉,“张,崔,娄三家紧要的那几个人都处理掉了?” 跟在孟三书身后的一个黑衣人点头道,“一个不落,全都处理掉了。” “孙家有什么反应?”孟三书离开宅院主道,折向一边,很快便来到了一座独立的院落,其中是一个巨大的单独的书房,他轻车熟路的开门进去,就站在那书房正中四下查看。 先前答话的黑衣人道,“离郡司吏主官周仲青周大人的请帖已经递到了孙家,孙家里论辈分尚在孙渺和孙浩之上的孙老太公被请了出来,此时应当要准备过来了。” “可是曾做过通仓县守的那个?”孟三书问道。 “正是,”那黑衣人答道。 “藏得挺深,外人还以为已经死了,不过这个人选得还是不错,孙家还有脑子清醒的人掌事,命不该绝,”孟三书看着四周高大的书架,却偏偏走向了几个书架之中作为间隔的窄墙,在其上摩挲起来,“孙家昨夜送出城外的子弟可请回来了?” “请回来了,”那黑衣人答道。 “好,”孟三书在实木雕刻的栏杆上找到一个凹陷进去,却好似可以活动的木杆,轻轻一拉,地面微微一震,他面前的墙壁连同其上的书架,便咔嚓嚓的向两边打开,露出其中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他停在洞口没有进入的意思,“在那位孙老太公出发之前,将孙家子弟给他们送回去,免得他们家里有什么人,在周大人那边犯糊涂,另外,”他回头斜瞥一眼与自己对话的黑衣人道,“你最好从现在就开始习惯,司吏主官便是司吏主官,没有什么离郡司吏主官。” 第七百九十一章 天翻地覆 孟三书出了密室,将那密室的大门关上。 他走出书房,离开这座独立院落的时候,整座方宅已经一片死寂,无论是先前洒扫的宫廷侍者还是黑衣人,都已消失不见了一般。 孟三书穿过空荡荡的长廊,走过空荡荡的桥梁,绕过假山,来到方宅最前方的正门大院,朝几个隐蔽的位置上看了一眼后,走到敞开的大门前站定,他双手交叠于胸腹之间,长长的袖摆垂落在膝前,闭上眼睛,好像入定的雕像。 此时日头正好,照在人身上脸上,暖洋洋的。 街道上没有行人车马,整座城市好似旷野一般宁静。 过了不知多久,有马车碾过路面的声音从街巷尽头传来,清晰的好像就在耳边,一辆看起来厚重结实的实木马车从远处驶来,马车前后披甲执锐的百人精锐为之护卫,驾车的肩上扛着一颗银星,乃是一位百将。 马车停在方宅门口,车夫百将看一眼在门口站着的孟三书,回身将车帘掀开,从中走出一个头发半白,眼睛小小的华服官吏,正是司吏主官周仲青。 周仲青下得马车,并未直入方宅,而是回头对那车夫百将道,“王百将,让将士们进宅子里,半数值守,另外半数可以轮换着歇息歇息,忙活了一整晚,都很辛苦。” 被叫做王百将的车夫跳下马车恭敬行礼道,“周大人不必理会咱们,咱们跟着郡尉大人行军打仗时候连续多少个日夜不歇息也是有的,不碍事,我叫弟兄们在宅子内外布防,再带十个弟兄随侍在周大人身边,随时听召。” 周仲青也没有坚持,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方宅大门口独自一人站着的书生,脸上满是笑容,尚未等那书生一躬到底,便抢先几步将他扶起,道,“孟先生不必多礼,你我往后同为太守大人做事,太过生分了不好。” 孟三书还是坚持将礼行完,认真道,“周大人乃是离郡肱骨,晚生不过一新降罪人,断不敢失了礼数。” “哎,”周仲青挽着孟三书的胳膊往方宅内走,一边走一边道,“你我都是大鼎臣民,为抗南夷两郡合一也是天数,哪有什么降与不降,孟先生不要多心,太守大人还是器重你的,以你的才华能力,假以时日登入朝堂是早晚的事情,不可妄自菲薄。” 他见孟三书还要客气,便就指了指面前的宅子问道,“孟先生已经着人将这赵府内外清理干净了?” 孟三书点头,“周大人放心,赵家上下应该处理的人,一个不落,余下的也都收在安稳之地,待到太守大人腾出空来,再做处置,眼下这座方宅内外,干干净净,没有问题。” “孟先生做事,周某是放心的,”周仲青一边说着,一边却是看向四周,这座方宅他自然也有所耳闻,如今步入其中,眼见着空空荡荡,心下的情绪也是复杂,“那赵楠鹏......可也处置了?” 孟三书摇头,“赵楠鹏毕竟关系重大,目前只于暗处收押,不过与其相关的家族此番被处理得七七八八,他便是现在出来,也难掀起几朵浪花了。” “是啊,”周仲青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似有些感慨般道,“一夜之间,半个永昌的旧时权贵都被清理了个干净,如此天翻地覆,这座永昌,或者说这座益城,孟先生以为如何才能迅速恢复如初?” 孟三书道,“此等大事本不该晚生多言,但晚生对益城毕竟有些了解,便斗胆与周大人妄言几句,”他看向四周道,“周大人方才说天翻地覆,昨晚一夜确实也是如此,但对于永昌一地的旧时权贵来说,真正的天翻地覆并非从昨夜开始,而是早在半年多前就已经开始了。” 第七百九十二章 推心置腹 方宅前院,周仲青与孟三书不知不觉便已经停在此处,站了许久,而跟随周仲青而来的百将和十个亲兵则识趣的站在远处,不来近前。 周仲青听孟三书将话全都讲完,兀自沉思了片刻,才道,“皇帝以太守治天下,太守以权贵治万民,如今这座宅院里能够剩下的权贵,可不多了,而且还是经历了两次天翻地覆还可以苟活的,孟先生以为,这些人足以治一地之民否?” 孟三书微微一笑道,“周大人,永昌原本乃是一郡,七城之地,如今不过两城,且内不设朝堂,外不设监察,真正需要用到的官,能有多少?”他看向他处道,“况且,我听说太守大人在离郡新开文武举,着实选拔出不少人才,可见在离郡......权贵世家也不必是天生的,如今这个世道,总是有些人,要在天翻地覆的时候崛起于江湖的,此乃天数。” “孟先生此一番论断,让周某受益匪浅,难怪能得太守大人重用如此,”周仲青面上笑容更盛,“这益城一地,乃是孟先生的地盘,永昌文风甚厚,读书人众多,往后朝堂举贤用人之际,还望孟先生多多相助。” 孟三书朝着周仲青恭敬一礼,“周大人过誉了,晚生不过一市井狂徒,言语之间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大人海涵,至于说这益城,乃是太守大人的地盘,晚生能为太守大人及周大人驱驰乃是晚生的福气,断没有不尽心竭力之理。” “那便好,”周仲青似是十分高兴,伸手拍了拍孟三书的肩膀,“此番孟先生先是将方宅清理干净,提议将诸家话事人邀至此处相聚,再与周某推心置腹一番高论,周某都会记下,待到此间之事做成,定会在太守大人面前为孟先生请功。” 孟三书再拜,“分内之事,晚生不敢称功,”他看一眼四周,上前一步与周仲青轻声道,“周大人,晚生方才率人清理方宅之时,曾在赵楠鹏书房之中发现一间密室,机关就在书架之间的墙壁上,晚生命人下去查探,不想因此损失了一名三境武者,便就作罢,只等大人来此之后再做计较,”他越发的压低了声音道,“晚生不曾下去,却见那密室深处闪烁宝光,想来应当是赵楠鹏私密钟爱之地,周大人派人下去时,当遣可信之人......” 周仲青认真听着,面上不见喜怒变化,听完之后轻轻颔首,“知道了,此亦是孟先生之功,周某记下了。” 孟三书看一眼周仲青侧脸,拱手道,“如此,晚生便不耽误周大人办正事,先行告退,此处留有数位蒙昧中人,以保护大人安全,大人若有所需,直言便可。” 周仲青没有去看孟三书,轻轻点头,孟三书便弯腰退出几步,而后转身大步而去,离了方宅。 周仲青则留在原地,始终微笑着目送孟三书离开,直到看不见了,面上笑容都没有丝毫减退,他招手喊来不远处待命的百将道,“王百将,派人去见郡尉赵大人,就说方宅已然清理干净,但此处关系重大,请他派遣可信之人来此布防。” “是!”那百将转身而去,很快,便有两名精锐士卒奔行离去。 等到那百将回来复命,周仲青又道,“寻到这宅院之中属于前永昌郡尉赵楠鹏的书房,”他看向百将目光极其严肃,令听者也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派人守在外面,在郡尉大人派人来此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入其中,任何人。” 第七百九十三章 游逛方宅 望仙门第七百九十三章游逛方宅方宅门口,场面一时寂静。 就在几人几句对话的功夫,方宅门前已经又火急火燎的驶来了些马车,车夫们奋力的挥舞着鞭子,好似在赛马一般激烈,可偏偏口里却没有一个人呼喊出声。 车轮碾过石板路面,发出哈啦啦的声响,将方宅门前众人的谈话打断,也恰好给了所有人一个缓冲消化的时间。 等到后来的马车一辆辆停下,其上主家不等马车停稳便纷纷跳了下来,快步来到方宅门口,对着周仲青行礼完毕,先前被周仲青问到话的老态龙钟的孙仲文才缓缓开口,仍是那有气无力的声音,“周大人先前教训的是,却是小老儿想得岔了,如今既连孟氏家主都做了咱们离郡的臣子,那就没有所谓新朝旧朝一说,本来,就是一朝。” 周仲青抚掌赞道,“孙大人这番话说得深得我心,离郡的臣也好,永昌的臣也罢,本也都是大鼎的臣,咱们同朝为官,分得那么开了做什么?何况咱们的离郡太守大人,是受皇帝陛下钦封,作了汉州刺史的,本就该统御全州,治辖各郡,诸位大人曾为孟氏之臣,不就是刺史大人之臣?” “如今,南夷北侵,乱象纷呈,正是我人族团结一致之时,”周仲青大义凌然道,“恰逢此时,孟氏家主自知德才不足以配位,自愿臣于离郡,如此两郡合一,顷刻间,我离郡便坐拥四十余万精锐悍卒,山上山下无数强者,不但可保益城、照水城万般安稳,还要横联广郡,大军南下河玉城,平定南疆之乱,将南夷重新赶回十万大山以南,使千万百姓可以安居,百万难民可以返乡,自此国富民强,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是天大的好事!”孙仲文笑着颔首称是。 其后一众贵族家族的掌权者纷纷点头,赞许称是。 周仲青目光扫过全场,满面笑容,而后让开道路,冲所有人虚手一引,道,“诸位大人,周某初来益城,对此地颇不熟悉,听闻太守大人说起这方宅建的有些意思,如今恰好空置,便将诸位大人邀到这里一叙,想来诸位大人便是此前有来过此处的,也未见得能里里外外的游逛个遍,既如此,咱们便入内一游,边走边说吧?” 门前众人不由得抬头去看这方宅大门上仍旧挂着的“赵府”二字,没有谁轻易开口。 却是站在周仲青身后半晌不曾出声的王全虎忽的道,“老朽倒是对这赵府颇为熟悉,可以为周大人和诸位大人,领路。” 周仲青惊喜道,“如此甚好,有王大人领路,咱们这一路走下去,总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王全虎颔首,回头看一眼方宅之外的众人,当先迈步进入方宅。 周仲青笑意盈盈跟在其后,在他身后的,则是被人搀扶着仍要费力跟上众人的孙仲文,以及几个已经想办法凑到他身边溜须拍马的永昌贵族家话事人。 最后面跟着的,则是沉默跟随的大多数。 周仲青似乎全无所谓,像是真的邀请一众永昌贵族来逛这座方宅的一般,一路上走走停停,指指点点,气氛渐渐就轻松下来,一番游逛,他倒真的从众人口中听到了不少方宅的典故,好似这座宅子不过是前朝遗物,宅子的主人家也早就不在了一般轻松闲适。 从前宅去到后院,甚至于在女眷闺阁之类的小楼下也游逛了一圈,除了护卫的离军以外,再没有见过一个旁的人,也没有看见一点异常,一众贵族笑呵呵的面皮之下,是如何冰冷的心,那是除了他们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够知道的温度。 等到众人又从后院绕回前宅,刚好完成了一个方形回路,便到了分离的时候,周仲青如同这座宅子新的主人家一般,将所有人送出门外,而后朝众人拱手道,“诸位大人,想必心里还有诸多话想要问,想要说,可周某必须得说,今日一见,不过是与诸位相识罢了,来日方长,只要诸位有心与我这个离郡老臣好好的,推心置腹的说说话,周某总是有时间的。” 第七百九十四章 有些麻烦 日当正午之时,洛川一行终于来到方宅,此时的方宅已在离军的掌控之下,里里外外,尤其是那座书房所在的院落,已然是重兵把守。 洛川看一眼门匾之上的“赵府”二字,翻身下马,往宅院内走去。 与他一同下马而来的,只有影子和千雪两人。 方宅门口,有一人在此等候,正是不知何时重新返回方宅的孟三书。 洛川没有在门口多做停留,直接大步往宅院内走,一边走一边问,“处理得如何?” 孟三书见千雪与洛川并行,而影子则跟在洛川身后,便自然而然的跟在洛川的另一侧,只是稍稍落后半步,飞快答道,“赵楠鹏被关押在蒙昧地牢之中,用了些药,如今昏迷不醒,太守大人需要的话我们随时可以让他醒来,除他以外,他的父辈、子侄孙辈,除了几个被养在外郡的庶出私生子尚且需要时间处理以外,其余皆斩!” 他见洛川脸上不见丝毫颜色变化,便继续道,“赵府女眷,无论长幼内外,一律收押至蒙昧监牢,赵氏远房旁支里关系密切的亦是如此,等候太守大人发落。赵府家丁仆从,侍女嬷嬷,胆敢抵抗者一律格杀,为赵氏嫡系亲信的,一律格杀,替赵氏行走黑暗的,一律格杀!” “嗯,”洛川终于开口,看向四周干干净净一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方宅,淡淡道,“除了赵楠鹏以外,还活着的赵氏中人,不论与其关系远近,只论忠奸善恶,该杀的杀,该放的放,这其中的尺度,你来把握。” 孟三书闻言微微一凌,问道,“若只论忠奸善恶,万一......”他看向洛川的侧脸,“万一其中有人生出叛逆之心......” 洛川道,“我只管给其中无辜者一个好好活着的机会,毕竟此番受赵楠鹏牵连,多数人总是无辜的,若他们中有人日后生出叛逆之心,杀了便是,又不是小孩子,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至于说这其中的麻烦......想做个好人,总是要麻烦些的。” 孟三书缓缓点头,继续道,“除去方宅赵氏一族以外,昨夜尚未被孟氏清理过的与赵楠鹏关系密切的,还有张家、崔家和娄家的几个入仕旁支,这三家的话事人还算明白事理,在收到周大人的请帖之后,便主动将自家那几个我们想要的人送了来,省掉了我们许多麻烦,这些人也都已经处理干净了。” 洛川道,“如今这般明朗的局势,他们要还是看不清楚那才是奇怪的事情,周大人如今在哪里?” 孟三书点头,而后稍稍上前一步,往左侧的方向伸手一引,见洛川拐到左面的走廊之后,又稍稍一顿,自然而然的退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上,继续跟着,道,“从方才与一众贵族家族话事人见过面以后,周大人便一直在宴客厅等,单独来访者络绎不绝。另外,在赵楠鹏的书房里,属下发现了一间密室,赵楠鹏在其中收藏了不少宝物,我将此事说于周大人知晓后,周大人并未进入其中,而是请赵郡尉派人来重兵把守,太守大人是否要先去看看?” 第七百九十五章 需要决心 洛川隔着湖泊去看那方宅宴客厅,周仲青显然正在接待什么人,便就没有过去的意思,只在湖泊的这边等。 周仲青显然也已经看到了洛川,但他没有急于打发面前的客人,仍是客客气气的安抚完毕,客客气气的送客出门。 等到将人送走,才转身快步朝洛川所在的假山后走来,见到洛川行礼道,「臣,见过太守大人。」 「免礼,」洛川微笑着抬了抬手,一股温热火气将周仲青扶起,「我来方宅这边看看情况如何,顺便见见周大人,周大人这边可有碰到什么为难的事情?」 周仲青道,「回太守大人的话,臣先前广邀益城贵族家族的话事人一聚,郡监王老大人和孙家的孙仲文老大人亲自前来,有那两位榜样在前,其他人家便也没有什么好说,忠心表得顺理成章,」他这才终于转动视线,看向站在洛川一侧身后的孟三书,对洛川道,「这其中也多亏了孟先生从中相助,才让事情这般顺利。」 洛川没有理会周仲青话里对孟三书的赞誉,而是道,「眼下我大军在此,明里暗里,高手如云,表忠心对于这些贵族家族的话事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抉择的事情,但今日,我就要解封全城,明日,就要率军南下,待到我们与南夷在战场上血战纠缠,甚至各有胜负,待到益城以北兴城与古城频繁异动,甚至兵临益城,届时,仍旧能为我效死,或者哪怕只是坚定的站在我们这一方,那才是真正的同行者。」.μν. 「周大人,想要与我们同行,是需要决心的,」洛川看向周仲青,淡淡道,「要如王全虎一般,将王家数百年的忠勇名声系在离郡身上,将子孙性命和心腹部属的性命系在我洛川身上,那才是真正做出了选择。」 「益城,不再是一郡首府,在这里,我们不需要太多人留下,」洛川看向身边的假山,「虽然如今剩下的这些家族,根基多在益城,但那与我无关,若周大人觉得谁家有哪怕万一的风险,可以在明日大军南下之前拟名给我,我会一纸诏令让他们举族迁至甘原,我不希望大军南下,而身后不安。」 周仲青闻言躬身称是,而后问道,「臣遵太守令。敢问太守大人,明日您率大军南下,这益城之中将留谁人镇守?」 洛川道,「陈少雄陈裨将所部,将奉命留守。」 「如此,益城便可与通仓寿同连成一线,共筑防线,」周仲青自语了一句之后一躬身道,「如此,臣请命留守益城,暂代益城县守一职,为太守大人率军南下之后,稳定后方。」 洛川面色古怪的看向周仲青直接问道,「若镇守益城的不是陈少雄,周大人便不愿留守?」 周仲青苦笑道,「若太守大人命臣留守,则无论是谁镇守益城,臣都一定留守,但若太守大人未有明令,而镇守益城的是陆东风手底下的裨将张子峰,则臣便只能请求随军南下了......」 洛川越发惊讶,问道,「周大人与张子峰有过节?」 周仲青面色尴尬,却也不敢隐瞒,道,「臣与张子峰倒也没什么过节,但与陆东风之间......却多有不协,而这张子峰是出了名的愣头青,臣如今孤身在此,就是被他派人暗地里打上一顿,也实在是无可奈何,等到消息传回离城,臣......便也无颜苟活了......」 洛川听得张大了嘴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只觉得荒谬至极,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气道,「周大人,你莫不是与我开玩笑?你乃是我离郡正儿八经的司吏主官,是朝堂之上排名第二的文臣重臣,便是陆将军见了也须以礼相待,你.....他张子峰如何敢......?!」 第七百九十六章 三大宝物 望仙门第七百九十六章三大宝物方宅门前,孟三书沉思片刻道,“那时候,我已在天牢,但也不是对益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从易白的口中,我知道了那时候发生的事情,大概猜得到徐林升任益城将军的过程。” 他看向洛川缓缓道,“此人,原是王家的人,是王全虎一手带起来的几个军中骨干人物之一,又因其出身清白,能干稳重,颇得王全虎喜欢,之后,又被送去河玉城历练,在王辉的手下一路做到都尉才复归益城,在益城守备军都尉的位置上沉寂了好些年。” “似乎是这人来到益城以后,因为什么事情得罪了王全虎,被丢在那里不再重用,本就是出身微寒的人,渐渐地也就没人关注他,”孟三书微微摇头,“可谁料,他其实是王全虎特意藏到暗处去的一枚棋子,在那一场权力更替的过程中,被王全虎重新推到前台,一出手就拿下了益城将军的位置,但就在王全虎以为那时的永昌四城之中有两座城已然握在王家手中,因此稳如泰山的时候,却发现那徐林......已然不知何时,投了孟氏家主......” 洛川没有言语,孟三书便继续道,“我起初也有些想不明白,毕竟孟氏这一代的家主虽说也非愚蠢之人,但到底登位日久,根基也并不够扎实,如何能将此人从王全虎手上抢过来,直到那一天易白与我说起,百兽山掌门红霄子就在益城,我才隐约猜到了其中的关节,徐林一事背后,当是孟氏家主与百兽山的一场交易。” 洛川微微蹙眉,问道,“你也以为,孟娇阳与百兽山只是交易关系?” 孟三书注意到洛川话中的“也”字,却没有问,只是答道,“世人都道百兽山与永昌孟氏有旧,但我先后跟随孟氏两代家主,除去兴城安南大会以外,并不曾见孟氏与百兽山有太过密切的接触,百兽山本就在永昌郡境内,某种程度上与孟氏利益一致,作为邻居相处愉快没有问题,但要让百兽山顶着风险出手,为孟氏解决徐林的问题,总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行的,这也符合这一代孟氏家主一贯的作风。” 洛川听孟三书说到“安南大会”,便也自然而然想起了那一晚,百兽山长老借故送给自己的千载冰心,“所以徐林,与百兽山无关?” 孟三书道,“百兽山一定在徐林身上留下了什么手段,或者在徐林身边的什么人身上动用了手段,但徐林本身,与百兽山不会有很大的关系,百兽山,是个很特别的宗门,这个宗门半隐于世,里面的人,对别人狠,对自己狠,对自己的宠兽也狠,徐林这种人,他们看不上的。” 洛川双目微微一眯,“你们对百兽山了解很深?” 孟三书摇头道,“百兽山是永昌一地里,为数不多的上面要求蒙昧不许去碰的禁区之一,我们对于这个宗门是好奇的,但对他们的所有了解,都来自于他人之口。” 洛川问道,“可有办法联系到百兽山的人?” 孟三书看向洛川,“我们知道百兽山的宗门大约所在的位置。” 洛川问,“在哪里?” 孟三书看一眼四周后压低了声音道,“在益城以东的大古山脉深处,沔水的源头之地附近。” 第七百九十七章 千蛇心蛊 望仙门第七百九十七章千蛇心蛊方宅大门以外,洛川等人各自上马,书生孟三书也不知从哪里寻来一头骏马骑上,跟在洛川身侧,稍稍落后了半个马头,如此持续,可见竟也是骑术精湛的。 洛川一边牵着大黑马的缰绳,一边道,「我听说,孟氏先祖当年所见那头妖物,乃是一头九境龙鱼,已经是可以与天妖一战的绝世异兽,孟氏先祖似乎确实是得了妖丹的,但在永昌郡建立之后便不知所踪了,我曾亲至夏宫地下宝库,确实不曾见到九境妖丹模样的宝贝,外界也有传言说其深埋地底,乃是益城大阵的阵眼,这种说法听起来倒也不无道理。」.. 孟三书的目光飞快扫过四周众人神色,然后点头道,「九境妖丹毕竟不是凡物,能够留存世间的定然不多,即便是九百年前始皇帝横扫六合的时代,每得一颗的背后,都是足以记入史册的大事,永昌一地虽是当年的前线战场,又是后来的边防重镇,但想要得到三颗置于地底,还是不太可能,益城地下的大阵阵眼,十有八九便是那颗妖丹无疑了。」 洛川闻言回望了孟三书一眼,便多少猜到了他话外的意思,毕竟同为「当年前线战场」和「后来边防重镇」的还有离郡,而离郡,是有四座城下皆有顶级大阵的,「除去妖丹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如今这永昌三宝,倒是让我得全了。」 孟三书在马背上微微躬身,「太守大人福缘深厚,如此宝物也确需太守大人这般的人才能驾驭。」 洛川没有理会这句马屁,一行人御马疾行,很快便到了一座位置偏僻,外面看起来也平平无奇的宅院府邸,宅院门匾之上草书两个大字,「徐府」。 洛川翻身下马,影子与千雪以及孟三书跟在其后,还不等洛长恭上前拍门,大门便从内部打开,一个相貌平平,面色偏黄,看起来似乎气色不佳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一身常服,微一抬头看看众人,便朝着为首的洛川跪拜下去,「草民徐林,见过太守大人。」 洛川走上前去,却没有叫徐林起身,而是从他身边经过,往徐府大门内望了望,不见一人,「徐将军这是知道我要来,所以一直在这里等着?」 徐林见洛川不曾让他起身,便也就一直跪着,闻言道,「草民自知太守大人定会召见草民,便就一直在此等候,只是不料太守大人竟亲自来了。」 「徐将军起身吧,」洛川道,「如今永昌与我离郡合为一体,我既通传全军,所有人军职不变,你就还是将军,下次再见,要行军礼。」 「是,」徐林恭恭顺顺的站起身来,然后行了个郑重的军礼,「末将见过太守大人。」 「免礼,」洛川摆了摆手,走到徐林背后的某个位置站定,似是打量四周一般,问道,「徐将军,应当知道本太守为了何事而来吧?」 「知道,」徐林微微躬身道,「当为了百兽山之事。」 「不错,」洛川回头去看徐林的背影,「说一说,我想知道百兽山对你做了什么。」 「是,」徐林直立身形,也没有传音入耳,就这样大庭广众之下直截了当的道,「在末将接任益城将军一职之前,百兽山掌门红霄真人,在末将体内种下了一只蛊虫,让末将向孟氏家主,效忠。」 第七百九十八章 鼓蛇之心 徐府门前,洛川仍旧蹲着,老四仍旧跪着,两人相对而笑,诡异非常。 洛川见眼前的老四终究袒露真实身份,也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淡淡道,“昨日永昌孟氏昭告天下将永昌一地交于我手,既然红霄真人此时已不在益城,那么更早些的时候她便应该已经知道了此事,就没有什么话留下来,让你说于我听?” 老四就那么跪着拱了拱手道,“不敢欺瞒太守大人,掌门真人是有话留下的,她说恭喜太守大人得获益城,离郡与永昌合二为一,自此成为天下第一郡,大鼎南疆西疆因此可以万分稳固,太守大人之功可谓盖压万古,太守大人之名必传颂千年!” 洛川哈哈大笑,伸手指了指老四,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一张丑陋的笑脸道,“老四啊老四,你们百兽山的人胆子都不小,上一次在兴城,他们直接了当的用兽车撞入了我离郡轻骑阵中,最后赔了我一块千载冰心,这一次,你明目张胆的当面骗我,你家红霄真人可提前备下赔礼在你手上?” 老四面色一苦,摇头晃脑了半晌,然后真就扭扭捏捏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链子,链子上系着一个鲜红色的好像草莓一样的物件,仿佛心头割肉一般痛心疾首的递了出来,甚至于眼睛不忍直视,手指都有些颤抖,“此物乃掌门真人所留......太守大人拿去吧!” 这一次反而轮到洛川惊讶起来,他盯着老四手里的那个诡异的东西,没有贸然伸手去拿,“老四,我很讨厌别人骗我,更讨厌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骗我,你手里这东西,确实是红霄真人叫你交给我的?” 老四面上一争就想要将手上的东西收回来,可在看到洛川一双冰冷的眼睛之后又自不敢妄为,嘟嘟囔囔道,“不敢欺瞒太守大人,此物确是掌门真人留下的,说若是太守大人来徐府找到了我,就将此物交给太守大人。” 洛川一时没有话说,千雪便侧头朝老四那边瞅了一眼,探手虚空一抓,便将其手中那枚坠子摄入手中。 可就在那坠子离开老四身边三尺的一瞬间,包括不远处的数名望川剑修大修士在内,许多人齐齐看向了老四,因为就在那一刹那,原本无论如何看起来都与普通人无异的这个瘦小男人身周,忽的有了真气受到牵引而带起的波动! 这是一种极其细微的真气变化,并非是这老四有意为之,而是在失去了某种力量的隔离之后,他体内真气与外界游离的气不由自主的一种微弱的共鸣。 千雪自然也感受到了那种变化,因为就在那坠子入手的一瞬间,她身上原本就已经稀薄的近乎于无的气息,立刻断绝得干干净净,就连她身周原本若有若无的寒意都被彻底屏蔽完全。 洛川看一眼千雪,又看向那老四,问道,“此物是何名字,什么来历?” 那老四好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跪坐在地下,闻言有气无力的道,“此物名为鼓蛇之心,乃是使用十万大山之中一种极擅隐藏气息的妖物鼓蛇的心脏,以及腹蛇心血,加上诸多土系宝物以百兽山秘法炼制而成,能隐藏佩戴者气息,此宝不仅材料难得,炼制难度更是几乎百不存一,想要炼制成功纯靠运气,甚是稀少,极其珍贵,整个百兽山数百年来,就我所知,总共也不过三枚......” 千雪将那鲜红的坠子拿到眼前看了看,其中晶莹剔透的,根本不似什么妖物的心脏,而似是晶石一般,她将那坠子一甩,便朝着洛川飞去。 第七百九十九章 土山天真 益城,在经历了那一夜的聚变之后,解禁全城。 可原本拼了命也要逃出城去的那些人,一夜之间仿佛转了性,又或者迷茫得无以复加,再也没有了离开益城的想法,似乎再也无处可去了。 城中终究还是冷清的,除了无家可归的流民,和少数不怕死又好奇心紧的,敢偷偷离开自家的院子跑到街头巷尾的偷偷打量,多数百姓根本不敢轻易出门。 很快,便是又一个夜幕降临,益城,仍是那座死气沉沉的益城。 可益城军营地,却是异乎寻常的热闹,各军各伍,仿佛深夜操演一般,飞快的移动着,改变着原有军营地的布局,以及潜移默化的,他们各自的心。 等到东方渐白,太阳尚未升起的时候,益城军营地内便已列队整齐,随着一声响彻军营地的“开拔”之声,各军顺次出了营地,如同长蛇出洞,队伍最前方已经出了城门,末尾都还未出军营驻地。 这一日,胆子大一些的益城人走出了家门,远远近近的,见证了离军南下的盛况。 他们知道,这些人将要去到哪里,将要去做什么。 但尚未从前一日的天翻地覆中缓过神来的他们,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不能做。 因为新的军事管制令,已经由最新的益城守将陈少雄的手中发出,由传令兵传遍全城,虽然这种军事管制的限制远远比不过前两日的那般严苛,仍旧让这座才刚醒来的九百载大城,重新蒙上了一层阴影。 就在益城迎来真正意义上的解封,与新的军事管制的时候,远在数百里之外的,遥远的伏波山脉一个不知名的山脉峡谷之中,死寂一片。 继而,咔嚓一声,一颗巨大的落在谷底的石头忽的从中裂开,露出其后一个黑漆漆的洞! 那洞不过人头大小,却似乎深不可测,圆润光滑,全不像是天然形成。 万物俱寂,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只有虫鸣鸟叫,一如寻常。 好半晌,那黑洞之后才亮起一点点微光,接着,露出一张粗眉小眼,鼻子老大的憨厚丑脸,正是土山。 土山那丑脸小心翼翼,一双眼睛眯起来适应外界强光,然后飞快的左右打量,又是半晌,才伸手抓住那黑洞的两边,向两头一扯,一个足以通过一人的洞口才被拓宽出来。 他从洞口探出半颗脑袋,往外看了看,又侧耳听了听,这才将身子全都探出来,而后伸手在背后拉了拉,拉出一个白白净净的小道童来,不是天真还能是谁,“这种荒山野岭,虽说也是会有妖物出没的,但到底没有多大危险,哪里用得着这般小心?” 天真认认真真的看了看四周,面目严肃的批评道,“山叔,可不能大意,如今的伏波山脉哪里能与过去相比?咱们走了以后,河玉城定是丢了的,咱们走的这条路子,距离河玉城那一带也不会很远,小心些是必须的。” “我为什么总是要听你这个小东西的,好端端的离郡不待着,跑到这种鬼地方......”土山以手抚额哀叹了一声。 天真睁大眼睛看着土山,诧异道,“山叔,你原本不就是生活在这样的鬼地方吗?” 第八百章 事有蹊跷 望仙门第八百章事有蹊跷伏波山脉北部,鸟雀如乌云般掠过,兽群如潮水般涌来。 数量惊人,势不可挡。 就躲在一堆石块之中的土山,从石块缝隙之中看着头顶上不时被掠过的鸟雀遮蔽的光影,惊骇得面如土色,而就在他面前蹲着的天真小道童,却只在看远处,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好似倒映着极远处的一切景物,以及那些景物之上,一些虚无缥缈,似乎本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抬头看天的土山有些慌乱的伸手拍了拍天真,拉扯着他往巨石旁的黑洞里去。 天真没有说话,跟着土山遁入地下深处。 土山一路向下将土石排开到两边,却是越来越吃力,等到再也排挤不动,才终于停下,借着四周泥土里一点残存的土系光芒,紧张的抿着嘴对天真摇了摇头。 天真点头,一样抿起嘴,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地之上渐渐传来震动的声音,好似真的有浪潮涌动一般。 土山和天真两人待着的狭小空间四周,以及头顶上的黑漆漆的洞壁,有尘土一点点的落下,落在两人的头上脸上,两人也不敢去拍打,他们低着头,不知各自在想些什么。 潮水涌来得越来越凶猛,大地的震动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土山不禁有些担忧的向上看了看,抬起一只手,有心将头顶的黑洞弥合,又担心此时动用妖气会惊动外面万一存在的大妖,犹豫着不敢动手。 天真则低着头好似敲木鱼一般,用一根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敲在自己的另一只手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土山一颗心跳动得剧烈到了极点的时候,来自四面八方的震动声终于开始减弱,土山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抬起头又想要去弥合那黑洞的时候,却被天真一只小手抓住,对他摇了摇头。 土山便就做罢,又是良久,当大地重归宁静,黑漆漆的洞口也不再落下灰尘的时候,土山耐不住的站起身来,又被天真抓住,冲他用力的摇了摇头。 土山一惊,抬头看一看那黑漆漆的洞口,又弯下腰凑到天真耳边轻声道,“过去了,都过去了。” 天真摆了摆手,双手比划出个大大的意思,土山先是一愣,随即一惊,想要再问,却发现自己的问题似是哽在了喉咙里一般,发不出声。 好似已有一座大山压在自己身上一般,窒息。 时间慢慢过去,狭小的空间里,寂静得两人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又不知过了多久,天真才缓缓开口,声音小小的,“该是真的过去,走远了。” 这一次反倒是土山摆了摆手,硬是拉着已经起身的天真又在洞里待了许久,才慢慢吞吞不情不愿的拉着他往上升。 等到二人重新回到山腰上那大石头旁的碎石下的空洞,四周早已寂静如初,土山仍是小心翼翼的从石头缝隙里往外看,什么异常都没有。 好半晌,他才挥一挥手,碎石滚落,露出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口子,自己先一步探出腿来,慢慢的试探了半天才放心大胆的走出来,朝着南方那一片目力仍旧可见的烟尘带看去,不敢发声。 天真从土山身后挤出来,先去看的却是山谷北方,而后看向南方,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呢......?” 第八百零一章 天下汹汹 兴城,日当正午,暖意洋洋。 城北城墙向北,有一条延伸出城墙以外的悬空廊桥。 此时的廊桥之上,只在最外端的地方摆放了一把椅子,这让这座漆黑厚重的廊桥看起来,不像是文人墨客观景饮宴的场所,更像是一座别出心裁的断头台,要将椅子上的人从那里,直接推入其下那座滚滚东去的雅河之中,任其沉浮。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一个素白衣衫,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杂色点缀的人,等到江风吹起他的衣摆,整个人美的好似画中天人。 云百楼。 他就那样孤零零的看着面前的江水,从日出,直到此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如此过了多久,一个白袍白靴,却身材矮小面黑似炭的老汉从廊桥一头快步走来,他动作粗鲁,脚步却轻得胜过狸猫,在滔滔江水的声音掩盖下,简直微不足道。 未至云百楼身后一丈,老汉便遥遥停下,用刚好能被云百楼听到的声音道,“公子,离郡来使。” “哦,”云百楼好似沉浸在某种气氛之中不可自拔,闻言也不回头,轻声问道,“苏一鸣?哦,不对,苏一鸣是去了别处的,是谁?” 老汉躬身不起,答道,“是暗部的人,只是来送信,送离郡太守洛川的信。” 云百楼伸手,老汉便飞快的将信从怀中取出来,递到他的手里。 云百楼拆开考究的金色信封,打开其中的信笺读了读,而后一笑,随手将那信笺往空中一丢,任由那纸张随风而去,最后落在雅水之中,浸润,沉没,“他竟担心我们中了南夷这样拙劣的伎俩,”他的声音里透出来的,是一种懒洋洋的东西,好似困乏至极,提不起半分兴趣,“叫那个郡丞府衙里跟着我们过来的年轻人,替我回一封信给他。” 老汉低着头,等了等,却没有听到云百楼后面的嘱咐,不由得抬头诧异问道,“公子,回什么?” 云百楼似是有些不悦,“让他自己去想,这种事情还要问我?!” “是,”老汉心中一惊,飞快的行礼后退,眨眼便消失不见。 等到这廊桥上只剩下云百楼一个人,他便又是那般呆呆的坐着,谁都不敢打扰,直到天空中落下一个穿着褐袍的女人,她先是默默的落在云百楼的左手边,看一眼西方以后,又转回到云百楼的右手边,就那样默默的静立了许久,云百楼才终于开口问道,“南下的那一支队伍,可追上离郡大军了?” “嗯,”褐袍女人点了点头,“那洛川乃是个乱世枭雄模样的,公子这一支队伍交给他,十之八九是要折在南疆了。” “或许吧,”云百楼无所谓的道,“可这一场河玉城之战关系重大,没有我的眼睛亲眼看见,不行。” 褐袍女人略略思索之后侧头看向云百楼,“公子始终待在这兴城不肯走,是怕他败得太快?” 云百楼轻叹一声道,“我更怕的,是他败得太狠。” “怎么会?”褐袍女人稍稍讶异,忍不住回头去看这座兴城,再往南去看更远的地方,“以那离郡太守的性子,就算败得再快再狠,益城总是守得住的。” 云百楼仍是平静的注视着江面,仿佛思绪万千,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发呆,“胜了,总也能分出个大胜还是惨胜,可败,却从来是没有尽头的,有人一败,片刻之间便恢复元气,有人一败,却就亡了国呢,”他似是不愿在这件事情上多说,又问,“北面的事情,如何了?” 第八百零二章 公子将军 望仙门第八百零二章公子将军安阳郡,古城,是雅水之上自西向东的第二座大城。 照理说,守着一座雅水,连通三穷郡与三富郡乃至于江州各郡,这古城也该是一座颇为繁茂的大城,可事实上,这里却从来不是安阳郡发展的重心所在,甚至于,因为距离兴城太近,从兴城出发的船只甚至都不必在这里过多停留,而广郡方面的船舶又经甘水而入雅河,直接便跳过了古城,种种原因加在一起,便造成了这里并不富裕的结局。 不富裕,便聚拢不来商贾富户,更不必说达官显贵,再加上它距离大古山脉北部太近,又地处「偏远」,乃是安阳郡除了南口城和双龙城以外最货真价实的边城,地势狭小,相邻的又是穷郡,是以不说商贸繁荣,便是农牧都算不上繁荣。.. 人口少,又没有什么钱赚,若非这里还长期驻扎了一支从来不缺了饷银的边军,只怕维持一座大城的体面都成问题。 这一日日头大好,古城里大街小巷都多见行人行走,城墙上,一队精锐正在巡视,为首一人十分年轻,他目光淡漠,眉头低垂,天生带着贵气,身穿亮银铠甲,脖颈两侧一直延伸到肩头后背,是一块银白色的细腻皮毛,柔顺异常,看着就非凡品,正是洛川曾在怀城酒楼上见过的,与魏长河同行的安阳郡公子,晏拙。 相比较那时而言,此时的晏拙明显更加沉稳,浑身上下有一种不能言说的变化,好似一个长期在后方训练的新兵,一朝上了战场,见过了血一般。 他自北城墙起,一路向东,又经南城墙,直到下午,才来到西面,在这里见到了另外一个人。 那人金盔金甲,金色披风,腰间一柄金剑,便连那剑头的剑穗都是金色的,在西斜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异常富贵。 晏拙快步来到那金甲将军的身后,抱拳行礼道,「属下晏拙,拜见白将军!」 那金甲将军闻言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并不如何显老的红润脸庞来,见晏拙行礼,笑着伸手将他扶了一扶,道,「公子不必多礼,又去巡视四边城墙了?」 晏拙点头。 金甲将军颔首赞叹道,「你还是更像你的外公,好,很好。」 晏拙看向西方,除了那一条蜿蜒往西的雅水,以及河畔一些远远近近收拾筛网的农户,就只是荒原一片,「将军,昨日城内有刺客刺杀于你,属下正要前往之时,将军传令各军坚守不动的军令便传来了,属下就不曾派兵,今日得见将军无恙便也放心了,不过将军可将那刺客拿下,探明身份了?」 金甲将军摇了摇头,「那刺客至少有六境巅峰的实力,且一击不中,便即远走,如今我安阳郡的强者多在南疆一线,咱们这里没有上三境强者坐镇,对于这样的刺客实在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小心防备些罢了,至于说身份......」他哈哈一笑道,「那刺客背后的人,应当想要让我们以为,他们是广郡的人。」 晏拙看向金甲将军,「云百楼在兴城驻扎了不少军队,明显心怀鬼胎,再加上广军水师,以及他身边常伴的上三境强者和那个阴灵,这一场刺杀的背后之人,也未免就不能是他!」 金甲将军微笑着看向晏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完全没有将面前之人当成一郡公子来尊敬的意思,说出来的话更不客气,「公子,行军打仗,总还是要基于事实来做判断,事情尚未查清,便将屎盆子扣在什么人的头上,那是要被暗地里的人牵着鼻子走的。」 「将军教训的是,」晏拙拱手为礼,说出来的话却没有虚心接受的意思,「可如今咱们不是查不清事实嘛,概要小心防备着的,就该多加上一份小心。」 第八百零三章 想要如何 望仙门第八百零三章想要如何离郡大军南下,完全离开益城之后,便在行军之中渐渐摆开阵势。 为首充作前军的,是韩丰率领的本部一万六千甘原军,作为先锋,左右翼大军分别是何若熊部一万六千安陵军和杜如勇部一万六千飞熊军,赵无忌则与张子峰本部一万六千黑旗军精锐一起坐镇中军。 断后的,是两万撼山军。 而那一支离郡轻骑,则先一步往沔津赶去。 洛川与离郡轻骑一路南下,速度极快,路上也曾遇到过几股规模不大的兽群,和零零散散红着眼睛的野兽,洛川等一律不管,将其交给后军清理,值得他们中某些人出手的妖物和妖,则是一个都没有碰到,这让洛川等人的心情稍稍好些。 清晨从益城出发,夜幕降临的时候,离郡轻骑已经抵达沔津城下。 沔津城没有从内部打开的意思,离郡轻骑也没有想要趁夜入城的意思,只是在城北安营扎寨,并派出信使进入城内,将孟娇阳降表与昭告天下的诏书,以及太守令和统兵虎符出示于沔津城守将,不片刻,那守将便孤零零出了城,陪同信使一同回到离郡轻骑临时营地。 洛川见过了他,也只是勉励几句,让他继续回到城内谨守不出,防备着些城南城西方向,仍不入城。 等到第二日天明,韩丰率部抵达,才直接率军入了沔津城,而休整了一晚的离郡轻骑则再次拔营南下,直接绕过了沔津城往西南而去,直指未名城方向。 可这一次,不到天黑,仅仅只是日头正午的时候,离郡轻骑便返了回来。 这一支以望川剑修为箭头的强军,道袍甲胄之上血色斑斑,半个上午的时间,就损失了将近五十名骑兵,他们呼啸入城,给这座小城的天空也笼上了一层血色。 沔津城不大,但因为其所处位置的特殊,是连接南疆两大边城的交通枢纽,又是储粮副库的所在地,所以比之洛川曾经去过的未名城还是大了不少。 原本,这里也是没有太多人口的,但如今,大街小巷,人挨人,人挤人,甚至于到了想要寻求一个相对平坦些的立足之地过夜,都不容易的程度。 等到离郡轻骑入城,那股子血腥肃杀的气势自然要胜过早些时候入城的步卒,被这样的气势一激,多数流民又都从主路道边逃避回到四周的小巷子里去,自然又是一番鸡飞狗跳的打闹混乱。 离郡轻骑前方,洛川一身血甲并无脏污沾染,可他骑在大黑马背上,却始终没有将面甲掀开,他一只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则握在自己腰畔漆黑飞剑的剑柄上,将那飞剑压得剑鞘都翘了起来。 在他身后一侧,思齐盯着他握剑的手看了又看,始终没有多话,其他人就更加不会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些什么,尤其当他们自家的心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的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选择。 骑兵一路深入,最终在沔津城近乎中心的区域,进入了军营地的范围。 一入军营,便豁然开朗,沔津城内拥挤得不堪重负又明显有些脏乱的气氛一扫而空,虽然眼下这处军营也明显处于超额状态,但相比较外面来说,实在已经好得像天堂一样了。 士卒们往来行走,各自忙碌,军官们指挥若定,并不慌张,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 离郡轻骑大队转向,唯有箭头位置的望川剑修和洛长恭等通常充作洛川亲兵的百骑跟随,两百余骑一路向前,最终停在一处稍稍开阔些的所在,洛川翻身下马,朝着面前三人走去。 第八百零四章 无礼无法 等到赵无忌进入洛川所在的大帐内,才发现洛川还没有将头盔摘掉,就那样一手握着剑柄,直挺挺的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凝视着,神情凝重。 在洛川身边,除了一个为他捧着水袋的思齐以外,就连千雪和影子都站在远些的地方,气氛一时沉闷至极。 赵无忌见状也没行礼问好,直接走到洛川身边,双手拢袖,与他一同看向地图。 就这样看了好一会儿,洛川才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沔津城西南方向上,一个距离城池并不远的点上,重重的点了两下,“我们就在这里,遇到了一群被兽潮蚕食的流民,数百近千人的队伍,就那样被野兽一个个从外围扑倒......” 洛川缓缓收回手指,紧握成拳,“那些人,面对野兽的时候,连捡起一颗石头丢过去的勇气都没有,麻木而惶恐,却可以将虚弱瘦小的同类,抓起来先一步丢到兽爪之下......血洒了一路啊,赵叔叔......” 赵无忌没有说话,就那样听着洛川轻声的宣泄内心的狂怒。 “我们杀光了那群野兽,也杀掉了我亲眼所见的那几个禽兽,”洛川双手握拳,背在身后,微微仰头去看大帐的顶子,“可等我放眼望去,所有活着的,跪着的,哭天喊地或者只顾着磕头的,哪里还有几个老弱妇孺?!” “尽是轻壮!”洛川咬牙切齿的道,“若是将这群人强行充了军,穿上甲,放到城墙上,街道上,说不得立刻便都是人模狗样可以欺男霸女的狗东西!!” “我们救下来的,”洛川扭头看向赵无忌,血色面甲之下,一双眼睛里尽是血丝,“就是这样的一群......狗东西。” 赵无忌平静回望,“既然是这样一群狗东西,太守大人何不下令,将他们就地斩了,也省得放归北去,反倒成了祸害。” 洛川的眼睛微微一眯,反问道,“若是换了赵叔叔,便会将他们就地斩了?!” 赵无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太守大人,臣杀过妖杀过兽,也杀过人,很多人,战场上,讲什么仁义道理,律法人伦,那是打赢了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臣,只管打赢。” 这一次轮到洛川不说话了。 赵无忌见他这样,便也柔和了语气,好似说起其它的事情一般,“臣曾在文武举院高台上,听太守大人与公孙大人以及窦大人轮过一次礼法,印象很深,可无论是礼,还是法,之所以需要以国威而立,是因为这芸芸众生,本来就是无礼无法的,否则何至于如此?” “而要立这礼法,也如行军打仗一般,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赵无忌伸手点了点离城,“当风调雨顺,无战无灾,朝堂内外上下一心,百姓和乐温饱可矣,则三岁孩童亦可以知礼,百岁老朽亦能够守法,”他又伸手点了点如今的河玉城,声音沉重,“可若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朝堂不可庇护百姓于外,野兽蚕食人心于面前,却希望那些本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一夜之间便如战士,甚或英雄,又如何能够?” “这种情形下,他们比那些野兽,也多不了什么了,”赵无忌收回手来,亦看向洛川,“要怨,便怨这世道,和那群跨越了十万大山来吃人的畜生,将人,硬生生逼成了鬼吧......” 第八百零五章 心渐狠厉 望仙门第八百零五章心渐狠厉洛川顺着赵无忌手指的地方去看,神情便愈发的凝重。 沔水,发源于大古山脉,一路南下,在照水城以南绕了个大圈之后,又往北弯了一弯,几乎要抵达沔津,才又折向南去,流经河玉城以东,最终向东南方向汇入伏波江。 「沔水水势不急,其上却是有一支水军的,就在照水城,」洛川的目光在那条代表沔水的蓝色线条上下移动着,「而且沔水以南靠近十万大山的一面虽然荒僻开阔,难以掌握,但沔水一线却是可以沿途布设斥候的,小股兽潮或者鸟妖之类飞渡而来,便即扑灭就是,若是大股兽潮集结,我们也可以早做应对。」 赵无忌面无表情道,「如今的天气越来越凉了,但凡南夷之中有如千雪姑娘这般的冰系强者,恐怕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在沔水这样水势平顺的河流狭窄地段铺设通路,即便我们有斥候能够及时发现,想要调动大军予以拦截恐怕也来不及,更不必说鸟妖带领妖禽之类飞渡而来,这样的队伍神出鬼没,都用不了大妖坐镇,只是中三境的,就足够将我们的后勤搅和得一团糟。」 洛川皱眉沉思半晌,问道,「那依赵叔叔看,我们南下后勤该如何是好?」 赵无忌道,「一次性带上足够量的粮草,可以让大军对后勤补给的依赖降到最低,如此,则后勤可保通畅那是最好,若有闪失,也不足以致命。」 洛川眼睛微微一眯,「赵叔叔的意思是将广郡那一支送粮的劳役队伍......扣下来?!」 赵无忌摇头道,「广郡此次为了一次性将如此巨量的粮食运送南下,动用的牛马粮车乃至于人力板车,数量极大,劳役人数更是将近二十万,我们将这样一支归心似箭的劳役队伍扣下来,一旦管理不善,说不得反倒成了祸患,而且要将这样一群人养活下来,本身也消耗颇巨,如今永昌一地流民何其多,每一个流民便是一张嘴,喂不饱他们,一样是祸乱之源,所以放归广郡劳役,征召河玉 琇書蛧城北上流民之中的青壮以为劳役之事,势在必行。」 洛川目光一转,看向地图之上那座似乎并不遥远的兴城,「那运粮的牛马粮车,应当可以扣下一半。」 赵无忌点头,「既然连人力板车都用上了,可见仓促之间,即便是广郡也难凑得齐那么多运粮车,若一次性全都扣下,恐怕惹恼了云百楼,若只是扣下一半,当无大碍。」 洛川一摆手道,「也非就那么扣下了,我只是借,让那些劳役里头负责的回去告诉云百楼,就说这一半粮车洛川借了,等到得胜归来,便就还他。」 赵无忌「嗯」了一声,然后拱手要走,「这两件事事关重大,臣现在便去安排。」 洛川伸手虚拦了一下,问道,「赵叔叔,方才那个娄木,最后将他安置在哪里了?」 赵无忌回身答道,「太守大人不喜,便不可能将他安置在御驾近前,况且此事也确实于理不合,原本将他留在甘原军算是个不错的去处,但臣想了想......」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洛川,「还是将他安置到了杜裨将的飞熊军里去了,飞熊军乃是百通的王牌精锐,尤其擅攻,他既想建功立业,去那里总是愿意的。」 第八百零六章 花语醒来 望仙门第八百零六章花语醒来殷花语醒了,在她的感觉里,自己就好似睡了一个极踏实安稳的好觉,像是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躺在母亲的身边,依偎着她的胳膊,那种贴身的温度时时刻刻的温暖着她,让她觉得那一方小小的床,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所在。 所以当她醒来,自然而然的轻抚面颊,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她重新闭上眼睛,却无论如何都再也找不到那种感觉,甚至于用力的去回想,都像是回想不起小时候的自己,和小时候的母亲,是如何模样了。 怅然若失之间,她听见床边有人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响起,“你醒了。” 花语轻轻捂着略有些发红的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撩开面前的乱发,扭头看向床边那个熟悉的高挑黑衣人,再看一看自家所处的军帐,轻声问道,“明月姐姐,我睡了很久了。” “几天而已,”明月伸手在花语的脉搏上一搭,又在她的丹田位置一按,黑色面巾外露着的一双眼睛便有些笑意,“你是修炼者了。” “哦,”花语也伸手在自己丹田气海的位置上按了按,然后问道,“益城如何了?” “孟娇阳降了,益城已是我离郡的领土,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有些多,我会慢慢说给你听,不必着急,”明月将想要起身的花语按住,让她重新躺下,“我已派人去通知太守大人,想来很快便到了。” “哦,”花语应承了一声后又问,“孟婉儿和孟宝儿呢?” 明月有些无奈的看向花语,“孟娇阳肉袒出降,被太守大人封为奉献候、甘原县守,整个孟氏迁宗于甘原获得封地二十里,孟婉儿和孟凡之子自然也就还给孟氏了,放心吧,太守大人做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肉袒出降,”花语的目光移动间还有些微滞涩,显见此时的头脑尚且不算太过灵活,但听到肉袒出降这一句以后,眼神之中便有精芒,“兴城,云百楼什么都没有做么?” 明月摇头,“太守大人救下我们以后曾去兴城外与云百楼见过一面,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自那之后,兴城方面便没有了任何动静,就连原本与我们纠缠的阴灵也都退走,让我们的人从容返回了。” 花语沉默片刻,又问,“孟娇阳既肉袒出降,那支蒙昧也应当归了我们,太守大人如何安排?” 明月再度摇头,“我只知道那支蒙昧的血珠已经在太守大人手上,为了收服其中一个上三境强者,太守大人答应将蒙昧交给那个名为孟三书的书生,往后如何安排便不得而知了。” 花语目光中神采涟涟,“公子收服了那杀手易白?!” “不是杀手易白,”明月一边说着,脑海中便现出那一日在夏宫之中遭遇的画面,“但论及实力,恐怕其绝不在易白之下。” 花语盯着大帐的顶子喃喃道,“得了一座益城,麻烦得可不止是一座益城......我们此时是在沔津还是未名城?” “沔津,”明月一边答话,一边就从花语的床边起来,掀开大帐的门帘,片刻以后,便有几人快步进来,为首一个剑眉凤目,正是洛川,而比洛川更早来到花语床边坐下的,却是满面笑容的思齐。 第八百零七章 军营刺客 花语的大帐距离洛川自家的帐篷并不远,位于沔津城军营驻地原本的操练场上。 从花语的大帐内走出来,洛川没有往自家的帐篷那里去走,而是仿佛漫无目的一般在军营驻地内游逛,甚至于让身后原本跟着的离郡轻骑都落得远些。 此时的军营驻地内士卒们往来频繁,见着洛川大步而行,一个个远远的就行了军礼又默默绕开,以免冲撞了贵人,耽误正事。 洛川走得不快,影子一言不发的跟着,原本等在帐外,如今又重新跟上来的千雪,则道,“这个小姑娘,殷花语,虽说因伤破境,算是因祸得福,但到底先前伤重,即便眼下上好的内外伤药用着,底子究竟薄了些,醒了不等于好了,用她的时候还是要注意着些,否则一旦落下什么病根子,不说上三境,便是中三境都悬了。” “嗯,”洛川点头道,“原本带她南下的决定就有些急躁了,如今她既然醒了,便也没有必要再往南去,就留在这沔津城里养伤,她不动,秋风反倒应当动得更高效些。” 千雪颔首,可说出来的话却是,“眼下大战在即,你想要得到的消息很多,这永昌一地,终究是那一支蒙昧更熟悉些,那个书生不也跟着南下了?让他留在沔津协助花语,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洛川看向千雪,“你担心他利用蒙昧作恶?” 千雪斜瞥向洛川,“有些人,哭着喊着忠诚的,未见得就一定忠诚,有些人,默默的做着背弃主家的事情,也未见得就一定不忠,人心隔着肚皮,该防着些的时候就不要故作大度,南面这一战,便是一切如你所料也难保能赢,何况再出些什么岔子?” 洛川沉思片刻,道,“若如此说,益城整编的那些士卒之中,亦有永昌北地的败军,这些人临阵倒戈,也是变数。” “败军又如何?”千雪停下脚步道,“你离郡大军占了三仓之地,是屠杀百姓了,还是火烧民宅了?既没有做这些伤天害理的,说不得许多原本吃不饱饭的还因此多分了两亩田地,即便是永昌北地的败军,如果有老有小的挂念着,此战之后有机会回去,那便至多拼了命的活着,能碍什么事?再者说,永昌孟氏这两代家主,也未曾把士卒当亲儿子一般养活,底下那些士卒能有多少其它心思?可那书生却不同,他平民出身,最后能身居高位甚至左右朝堂,孟啸天也好孟娇阳也罢,终究是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我可不会如你这般能够轻信旁人!” 千雪这一番话说得极不客气,但洛川知道她向来不是多话的人,如此说来也自是为他好的,原本的三分怒意便也消了,走出去几步之后站定回头,看向千雪,正待要说什么,就见不远处一个正要从众人身边经过的驾了运粮牛车的士卒忽的惊呼出声,“小心!” 伴着这一声呼喊,洛川三人扭头去看,就见那牵引着车架的牛像是受了什么惊吓,又或者发了疯一般,突然朝着洛川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眼见着这一幕,四周士卒尤其是不远处默默跟随的离郡轻骑,飞快拔剑持枪就冲向了那牛车,但事发突然,牛车速度又快,根本来不及阻挡! 第八百零八章 当众斩妖 望仙门第八百零八章当众斩妖影子的那一下扇击显然用上了巧劲儿,虎头妖被扇得飞退回去十数丈远,翻滚着在地面上带起一溜烟尘,可他本身却并未受到太大的伤害,不过是嘴角挂了些血丝。 可洛川紧随而来的那一记飞剑直刺,却是奔着虎头妖的后心要害而去,分明是要一击便要了他的命! 虎头妖只觉得身后劲风来袭,刺得他后背生疼,根本顾不得回头去细看个究竟,整个人便仓促跃到半空,这一跃足足有七八丈高,毫厘之间便躲过了洛川的那一剑。 可洛川的那一剑原也不过是阻拦他逃跑,取了操作灵巧的一面,并未动用全力,等到虎头妖跃上半空,洛川已然来到他的脚下! 木柄飞剑不知何时倒飞回洛川面前,他单手掐诀,朝着天空一指,木柄飞剑之上缠绕的火色剑气骤然暴涨至六七丈高,仿佛一座火焰小山,继而,朝身在半空的虎头妖当头一斩!! 同时,他另一只手微一翻腕,便有一张赤色的符箓被他捏在指尖,火色真气一闪,符箓被燃烧殆尽,其中玄妙尽数化作半空中一道虚空而生的火海,将那虎头妖困于其中,灼烧得嗤啦啦作响! 虎头妖被先前背后的一斩惊到,注意力本就在那飞剑之上,却被半空中突兀而生的火海烧了个措手不及,剧烈的高温灼得他毛发翻卷,哪怕他立刻便将全身缠绕满了土色妖气,仍不免有许多地方被烧得焦黑一片。 可就是这么一耽搁,他便失去了从那火焰巨剑的一斩之下逃离的机会,唯有鼓荡起全身的妖力聚于右手,那右手立刻便好似金石巨爪一般,朝火焰巨剑狠狠一抓! 「噌噌噌!!」 好似钢轮飞旋着摩擦于金石之上,火焰巨剑丝毫不能寸进,可那金石巨爪一样被灼得焦黑一片,便是那金石巨爪内里的右手,也是一般! 洛川冷哼一声,剑诀一变,那木柄飞剑四周汹涌的火焰剑气便轰然炸开,将虎头妖炸得飞退出去,飞剑本身则激射而回,仿佛卫星一般围绕洛川旋转。 洛川没有丝毫停顿,就在飞剑返回身侧的一刹那再度贴地狂奔,朝着虎头妖的落地点而去!xь. 虎头妖本也没有被这一斩重伤,身在半空目光看向的不是洛川,而是不远处默然而立的影子,见影子仿佛置身事外,没有动作,心中反而一沉,再低头去看洛川时,虎头之上便人性化的露出个狰狞的笑脸来,周身土色妖气竟反常的呈现出暴虐的气势! 如同巨石从天而降,虎头妖的落地声势浩大,惊起大片尘埃。 洛川毫不犹豫的冲了进去,将四周一众正在奔来的骑兵和士卒惊得呆了。 继而,烟尘之中传出一声爆响! 「嘭!!」 赤色火焰和厚重土色冲天而起十数丈高,弥漫开来的烟尘好似狂风翻卷,将各方赶来的人们吹得人仰马翻! 接着,两道人影从烟尘之中倒飞而回。 一个是口中溢血的虎头妖,另一个则是一个散发着金灿灿光芒的光球,其中隐约可见洛川本人亦是唇角溢血! 可洛川没有丝毫停顿,身在空中便翻转身形,同时双手掐诀,木柄飞剑便不知从哪里倒飞而回,闪烁着刺目的赤炎光芒落在他的脚下,他蹬在飞剑之上,从倒飞而来到反弹回去,只用了眨眼之间的功夫! 第八百零九章 红霄来访 沔津军营,烟尘弥漫。 当离郡轻骑和紧随其后的士卒们冲入其中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的一幅景象。 洛川浑身赤甲,腰畔悬挂两柄飞剑,与离郡轻骑之中血骑一般的血色披风随风而动。 而与他面对面的,是一头足有两丈又肌肉虬结的虎头妖,虎头妖单臂撑地,另一只胳膊连同半个脑袋和胸膛都被斩落在地,弄得身上地上尽是鲜血,他面色惊惧而痛苦,身躯僵硬却挣扎,显然在死之前还经历了极其可怕的事情。 甘原军士卒们虽然精锐,却哪里见过一郡太守当面发生如此惨烈的战斗,一时间进退不得,离郡轻骑几乎已经算是洛川的亲兵,自然冲上前去,将他和虎头妖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洛川不知何时已经合上面甲,只露出一双平静淡漠的眼睛,他盯着近在咫尺的虎头妖的半颗头颅,一只手轻抚腰畔的黑剑剑柄。 影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洛川身后,将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我知道你非要在最后关头才动用空冥灵火,是想要一个出其不意的斩杀,但杀人如打仗,积小胜为大胜,才是稳妥之道,奇招险招,总是要先将自家置于险地的,以你的身份而言,还是少用为好。” 洛川也将自家的声音送入影子耳中,“五境的妖,其妖力之澎湃,妖体之强悍,人族五境想要凭借稳妥的方法打赢,是极难的,阵斩那更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即便如今我掌握了空冥灵火,拿着极品飞剑和几样符箓法宝,若不靠你们阻拦,想要杀了他仍是绝不可能,但如今的情势,仅仅只是打赢了他,有什么用?” 他声音冰寒,“我必须当众斩了他,我就是要让所有的士卒都知道,我,离郡太守洛川,人族五境,一样可以光明正大没有丝毫花哨的,斩杀一头同境的虎头妖!” “南夷没什么好怕的,本就是如此,”洛川举目看向四周,此时烟尘已经渐渐散了,他的身躯站在那虎头妖的面前,渺小的好像狮子面前的一只羔羊,“野兽可杀,妖物可杀,妖,亦可杀!!” 影子默然。 洛川则在军营驻地里无数士卒远远近近的注视下,转身朝着自己的大帐方向走去,他步履平稳而缓慢,气息轻微却绵长,周身气势随着斩杀同境虎妖,似乎已经攀升到极点,好似只是他一个人,就可以撑起一道气势狼烟一般,雄伟! 寂静的军营驻地,不知是谁最先用拳敲击胸甲,喊出一声“威武!” 继而像是多米诺骨牌,由近及远,最终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威武......威武......!!!” 洛川就在这样浪潮一般的欢呼声中,返回了自己所在的大帐,而那虎头妖的尸身,则被留在原地,成为了过往士卒皆可瞻仰的某种荣光一般。 与洛川一同回到大帐的,只有影子和千雪。 可还不等谁先开口,洛川已经飞快的掀开面甲一口血吐了出来,继而咳嗽连连,一边咳嗽一边还要回头去看千雪,“咳咳......隔音......咳咳咳......” 千雪斜瞥了他一眼道,“放心吧,早知道你忍不了多久。” 第八百一十章 红霄之诚 望仙门第八百一十章红霄之诚洛川还没说话,千雪便自然而然的将那药瓶收下了,却也没有递给洛川的意思,就直截了当的收入了自家怀中。 红霄子的目光在千雪身上稍稍停留,便又看回洛川脸上。 洛川微微一笑颔首道,「多谢红霄真人赠药,晚辈方才鲁莽一战,临战而伤,让真人见笑了。」 红霄子轻轻摇头,「太守大人年纪轻轻就能有五境修为,且境界稳固,真气精纯,便是放在山上世界也绝对是罕见的天才人物,缺得不过是与人与妖对战的经验罢了,且当今乱世,遇到同境妖族,人族中人无论山上山下,往往退避三舍,敢于正面一战还能够战而胜之的,已是凤毛麟角,眼下我人族与南夷大战在即,太守大人这一战传扬开来,不仅提振士气,而且鼓舞人心,善莫大焉。」 洛川有些诧异的看向红霄子,「真人比我想象中更加平易近人。」 就坐在洛川身边的江清韵听得洛川这话,直截了当的撇了撇嘴。 红霄子则有些羞赧似的微笑颔首,「我们百兽山虽说是山上宗门,极少过问世俗纷争,但却与山下百姓交往极多的,每逢冬日,便会派出门下弟子前往照水城以及河玉城去贩卖兽肉,乃至于妖物血肉,以换取百姓们在山野间寻获的草药植株,或者野兽幼崽,若逢灾年,更是开山收徒,救济灾民,可算是一支入世极深的山上宗门,我虽是掌门,也与弟子无异,是要做这些事情的。」 「哦?」洛川仍旧笑呵呵的看向红霄子,问出的话却是十分尖锐,「可我听说前些时候,红霄真人乃至于百兽山,在益城之中,可算呼风唤雨,风光无限。」 红霄子面上不见丝毫变化,声音也依旧平静如常,「太守大人所言不假,前些时候,百兽山建立宗门数百年来,第一次介入朝堂,依照孟氏家主的请求,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情,可太守大人明鉴,百兽山如此作为也非为了私心,彼时永昌一地已乱象四起,孟氏新家主亲自找到了我,坦白讲述了益城 朝堂内外之纷乱,到了何种地步,以至于权贵之争竟到了将各地军队利益牵扯其中的程度,甚至于粮草饷银运送都不能及时,逼得各地军心不稳,太守大人,百兽山应当置之不理吗?」.z. 洛川没有回答红霄子的问题,而是淡淡道,「我曾听人说起,百兽山一脉与孟氏本也颇有渊源。」 红霄子摇头道,「百兽山与永昌孟氏相邻数百载,说毫无关联自不可能,但说颇有渊源也算不上,认真来说,是我本人与孟氏有些渊源。」 洛川闻言心中一凌,面上却是笑得温和,他看向他处问道,「真人可方便与晚辈说说?」 「方便,」红霄子十分直接的应了,接着便毫不停留的讲起来,好似早已在来之前演练过无数次一样熟悉,「自我有记忆时起,似乎就一直在一个昏昏黑黑不见天日的地方。」 这第一句话说出口,洛川等人还只是茫茫然不知何意的时候,影子便忽的将目光投到了红霄子的脸上。 第八百一十一章 都是一样 听得洛川问话,红霄真人仍是不假思索的答道,“我百兽山一脉皆不擅长卜算,也并不信奉那样的事情,我们更相信自己手上的力量,”她稍稍停顿以后看向洛川道,“兴城之时,我们其实是做了一次权衡,那时我已与孟娇阳有所接触,但了解的越多,就越觉得永昌孟氏所展现出来的状况,十分令人担忧,因此,百兽山用了些小手段,与太守大人结了那个善缘。” 洛川道,“同样的小手段,真人可曾用在广郡云百楼或者安阳晏思语身上?” 红霄真人摇头,“晏思语自断臂膀,算不得顶天立地的英雄人物,百兽山上下瞧他不起,且不去说,广郡云百楼则......”她微微蹙眉,“我甚至怀疑,兴城的那个云百楼,是不是真正的云百楼!” 洛川听得一震,脑子里飞快的转过了兴城时候见过云百楼的种种,一时间就连他都有些动摇了,随口道,“所以原本真人亦是有与广郡云家结个善缘的想法。” “是,”红霄真人坦然道,“百兽山不同于四大宗门,不过是偏居永昌一隅的山野门派,整日里与妖兽为伍,没有左右天下的能力,也没有那般的野心,能与各方交好结个善缘,也算是乱世之中的生存之道了。” 洛川摆了摆手,道,“红霄真人过谦了,百兽山哪里是什么山野门派,贵宗传承久远,秘术惊人,乃是西南汉州南疆一脉的名门正宗,是足可以在我人族与南夷的战争中左右一方战局的关键角色,真人切不可妄自菲薄。” 红霄真人这一次微微低头,有了些许沉思的意思,片刻后抬头问道,“太守大人希望百兽山成为与南夷相抗的先锋?” “不,”洛川缓慢而郑重的正了正身子,“真人当知,晚辈从来不是躲在背后笑看他人冲锋陷阵之人,南夷如今犯我疆土,与之正面对抗的先锋,从来都只会是我,离郡太守洛川!” 红霄真人看向洛川,目光灼灼。 “而无论苍颜剑宗还是听风阁,又或者隐剑峰上游仙门,虽然他们宗门之中亦有我离郡的郡师、道官和护官存在,但在我离郡境内,他们皆是自由宗门,晚辈可以邀请,却不会调令,有此一句,我想真人便可以不必太过担心,”洛川平静回望红霄真人,“但真人今日坦诚待我,我亦应当坦诚以对,今日我请前辈屈尊前来,想要说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那便是,如今的中洲,已无山上山下之分,因为,在四夷万妖的眼里,所谓山上山下,都是一样。” “真人先前所言,晚辈明白意思,”洛川想要起身,却发现有些困难,便就作罢,“百兽山维持半隐世的山上宗门的规矩数百载,任谁做了掌门,都会想着维持现状,便是最好,但就像真人不能眼睁睁看着永昌一地陷入混乱而无动于衷一般,逼着我们去改变现状的,不是我们自己,而是这该死的世道。” “如今,南夷大举北上,攻陷河玉城绝非是他们的终点,照水城也好,双龙城也罢,必是其继续北上的必得之地,”洛川伸手指了指东方,“而我听说百兽山的宗门重地,就在大古山脉,临近沔水之源,与照水城可谓一衣带水,唇亡齿寒,南夷来势汹汹,会只盯着山下大城,而对近在咫尺的百兽山视而不见吗?” 第八百一十二章 三年一境 大帐之中,顿时安静下来。 影子本也对眼前之事没什么兴趣,此时更是懒得理会,千雪一双妙目则始终在红霄子身上打量,此时听得她这一问,反倒挪开视线,嘴角含笑。 原本明显心不在焉的江清韵,听到红霄子最后的这句话,不由得抬头看了她一眼,复又看向他处。 洛川微微一笑,伸手去拿一旁案几上的茶杯,“真人既不是不通世俗人情之人,自然应当知道晚辈为何如此,”他稍稍一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又将茶杯放下,“苍颜剑宗与我离郡洛氏,世代交好,在抗夷之事上联手已不是一次两次,几可谓之同伴,不必多说,听风阁在兴城之时曾与我洛氏有约在先,川城一役更是同进共退,如今荣辱与共,也不必说,游仙门本是安陵宗门,与安陵严氏关系密切,可安陵一役之后游仙门主动来降,迁宗伏波山脉隐剑峰,为我离郡守望那条离郡古道,安南大会之上第一个率众依附,更不必说游仙门掌门仙游子,还曾与我有破境护法之恩。” 他抬头看向红霄子,“这三座宗门,三位掌教掌门,与晚辈总是有些香火情的,哪怕晚辈如今一意孤行要去与南夷三大宗门死战一场,凶险万分,只要晚辈仗着那些香火情,厚着脸皮去请,或多或少,总也还是能请得来一些支援,可百兽山不同,我与红霄真人虽不是第一次见面,可正经说上话也才第一次,明明知道此番南下河玉城之路并不平坦,晚辈开不了口。” 红霄子缓缓摇头,“太守大人,今日我孤身来此,有问必答,有答必真,是抱着极大诚意和决绝之心来的,你应该相信,百兽山不是左右逢源的宗门,我们所求者,是与苍颜剑宗、听风阁以及游仙门一样,登上离郡这艘大船,从此荣辱与共。” 洛川闻言一笑,双手撑着椅子的把手,一咬牙便站起身来,影子侧目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千雪则微微蹙眉,唯有江清韵轻叹一声,一抬手,渡了一道水色真气进入洛川体内。 洛川只觉得浑身上下忽的为之一轻,行走间原本的滞涩沉重感觉消散大半,他两步走到红霄子面前,淡淡笑道,“红霄真人,晚辈不是孟娇阳,如今的离郡也不必晚辈非要将什么赌在百兽山身上,所以想要让晚辈相信什么,是件挺难的事情,至少仅凭真人今日之坦诚,不够。” 他伸手掀开红霄子捧着的托盘上面的红布,露出其下盛放着的印玺等物件,“真人,百兽山想要与我离郡荣辱与共,我很高兴,但荣辱与共,从来不是说出来的,方才晚辈的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 红霄子低头去看托盘上的印玺,皱眉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问道,“照水城?!” 洛川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照水城,可谓益城门户,又何尝不是大古山脉的门户?真人,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已经有了荣辱与共的第一个理由,不是吗?” 红霄子点一点头,然后将身后兜帽重新戴起,又将托盘上的东西全都郑重的收入怀中,朝着洛川行了一个道礼,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转身离开了大帐。 等到红霄子走了有些时候,洛川才忽的龇牙咧嘴,连忙伸手扶住身边的座椅靠背,嘶嘶的倒吸凉气。 第八百一十三章 扑朔迷离 离郡别院,洛川居住的房间里,此刻只有他和千雪以及影子三人。 影子独立于床边,一双眼睛看向城内某处,仿佛在感应着什么,好一会儿之后,又抬头去看天上,眼神中的意味有些难明。 千雪坐在床边,一身白衣铺展开来,好像一朵盛开的莲,「我曾在柔城见过云百楼身边那个女人出手,也听南风说起过与她交手的过程,绝对是七境上的木系强者,而且影大人曾说过此人擅长用毒,如此说来,该与我今日遇到的那人有七分相似。」 影子听到这里插了一句道,「若真的是七境上的木系强者,而且擅长用毒,又是刻意偷袭,那你在不使用真正实力的情况下,该是难以逃脱的。」 千雪皱眉回忆片刻道,「今夜我虽去追击那黑衣老头,但距离南风所在的战场并不算远,只在发现那人来袭的一瞬间我便逃往南风的方向,反应也算及时,再加上身在如今的兴城,今夜又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天上地下不知道多少人盯着那一片区域在看,那人出手也该是有所顾忌,无法全力施为,是以才让我一路逃了,所以我还是觉得,那人就是云百楼身边的那个女人!」 「就算出手之人确是云百楼身边那人,也难断定今夜之事是广郡所为,」洛川轻轻摇头道,「毕竟对于中洲诸侯而言,仅仅勾结妖族一条的风险就已经太大了,除了孟啸天这种自以为是的老疯子以外,实在不是聪明人的首要选项,而且若是此事背后有云百楼的影子,不会在我刚从广郡别院离开就动手,袭杀计划也只会更加完备,不至于今日一般混乱不堪......」 「来袭之人有妖,有安陵死士,也有那黑袍神秘人,这三方大概各有心思,能够联合一处难保没有互相防备互相利用的心思,便是他们身后有人撮合,也根本不可能使之放下戒备通力合作,」影子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道。 「嗯,无论此事背后有没有云百楼的影子,都要让花语那边往广郡身上泼些脏水,于此同时,我们剩下这些天也要更加小心广郡方面的动作,盯紧一些,」洛川终究还是不愿意一直躺着与人说话,强撑着直了直身体,千雪便将他扶住,给他后背垫了两个枕头,让他可以斜靠在那里,「那三个妖应该都落在我们手上了吧?」 影子摇了摇头,冷声道,「全都死了,没有能留下活口。」 洛川听得一怔,「这......不太像是南夷一贯的风格吧......?」 「南夷那群蛇虫鼠蚁,多数时候确实是胆小怕死一些,但真正能进一些人法眼的,还是会足够聪明,这种时候,知道死了会比活着舒服,」影子道。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千雪问道,「那些安陵的黑衣人也没有活口?」 千雪面色一冷,点了点头,「至少我没有抓到活口,其他人估计也是一样,这些人,一个个都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的,」她看向洛川补充道,「那个上三境的黑袍神秘人也逃了,重伤远遁......」 洛川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三人一时间没了话说,正沉默时,门口传来敲门声,然后听见花语的声音传了进来,「公子,游仙门掌教仙游子前辈在外求见。」 洛川看一看门口,又看向影子,在看到确定的后者点头后才开口问道,「今夜......仙游子或者游仙门的弟子可有出现在那里的?」 第八百一十四章 医师医家 大帐之中只剩下洛川和影子以及千雪,可三人却谁都没有开口先说什么。 好像刚才提及的话题,好像方才一番对话,所提及的人,以及尚未明确提及,却似乎隐藏在暗处盯着他们的存在,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太过巨大,让人难以呼吸。 良久,仍是大帐外面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将各自沉思着些什么的三人惊醒,很快,一个人掀开大帐门帘进入其中,来人赤衣赤甲,不是思齐还能是谁。 思齐进得大帐,看到洛川安坐在椅子上,似是才松了一口气般,几步来到洛川身边方才江清韵坐过的椅子上坐下,然后一巴掌拍在洛川的肩膀上,怒道,“我才刚听说,你竟在外面,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一头五境的虎头妖单挑?!你疯了不成?!这一次是那虎头妖不济事,让你侥幸胜了,若是下一次换个狡猾些的,一不小心伤了你怎么办?!明日可就要南下了,这一战风险重重,一路上定少不了麻烦,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是是是,”洛川陪着笑道,“所以明日南下,我便不能跟着离郡轻骑,要随中军队伍一同出发了,如此不也称了你的心,遂了大家的意?” 思齐面上先是一喜,继而一惊,她飞快的伸手握住洛川的脉门,问道,“你受伤了?!他们没有与我说你受伤了!” 洛川无所谓道,“那虎头妖就算再不济,也总是个货真价实的五境妖族,便是我动用了符箓法宝和极品飞剑以及空冥灵火,想要将之阵斩也是极难,想要毫发无伤的将之阵斩,那更是痴人说梦,但毕竟有影和千雪以及天上的真人前辈们护持着,总也没受什么大伤,将养两日也就好了。” “可伤了就是伤了,此番南下再遇战事,以你的性子哪里能在中军旁观......”思齐幽幽的看向洛川,轻轻将他的手送回他的怀里,“我稍后去喊军中医师来给你开些药吧,总好过没有,”她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补充道,“我听韩将军说,前两日在益城,他们发现了一位很有些手段的医师,他说他怀疑是真正医家出身的,让他软磨硬泡的随军带了来,我也可以去喊来,看看那人是不是真有本事。” 洛川侧目看向思齐,“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与韩丰这个胖子都这般熟识了。” 思齐昂了昂下巴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不是你说的?” 洛川切了一声,不再多说。 一旁影子却少见的开口道,“若真的是医家出身,倒是值得一见。” 洛川摆了摆手道,“定是假的,真正称得上医家的,不就是山上那几个有数的修炼家族,这些家族在我看来多已是传说了,说得难听些,都没人知道这些家族如今是不是还能够存续,哪里能够跑到益城来,还恰好被韩丰发现的。” “见见又有什么关系,”思齐看向大帐外,听到有脚步声向这边靠近,便起身道,“我去喊医师来,伤得重或者不重总还是要让他们看看才行的。” 洛川点头,思齐便出了大帐,听她与帐外几人说了几句之后,便有人掀开门帘进来,当先一个正是一脸严肃的赵无忌,而在赵无忌身后的,则是瞪大眼睛瞧他的胖子韩丰,以及长须鬑鬑的孟三书。 第八百一十五章 施粥之人 韩丰眼见着洛川语气森寒,便下意识的去看赵无忌,不敢答话。 赵无忌开口,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沔津城原本的守军,几可算是乌合之众,我让他们护送广郡运粮的劳役们北上返回益城,以防止那许多人半路上再出什么乱子,而后就留在益城,由陈少雄部安排,而沔津城原本的三司官吏以及粮库官,几乎所有正官,在我们到此之前,就已经逃了。” 洛川闻言扭动了一下身子,自然牵动了伤势,便又连忙停下动作,问道,“咱们来此之前不是那孟凡和撼山军的人就驻扎在沔津城吗?怎么会让三司正官和粮库官都跑了?!他们跑回哪里去了,跑回了益城?!” 赵无忌摇头,“孟凡和撼山军的人此前根本没有入城,只在城外驻扎,然后通知城内守军自行军事管制,事实上也并未被彻底的执行,倒是将北上的流民全都给他挡下了,往照水城方向驱赶了不少,使其自生自灭,沔津城内的流民他就更懒得管,只说让城内文官理会。但其实那个时候,一部分三司正官和粮库官就已经悄悄逃了,许是往益城去,许是更北面的兴城之类,剩下的一众副官哪里敢做私自开仓放粮这样掉脑袋的决定?等到孟凡和撼山军返回益城,剩下的几个三司正官以为情势不妙,立刻就拖家带口的逃,至于说是也逃回了益城还是其他的什么地方,就不得而知了。” “去信陈少雄!”洛川回头看向影子,明显已经是压抑着怒意,“给我将原本沔津城的官吏,逃回去益城的,所有能找到的都给我关起来,等候发落!” 影子点头,却没有离开,而是扭头看向大帐以外,似是可以透过帐篷看到什么人一般,半晌之后又自扭头回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始终沉默着站在大帐门边的孟三书则看向影子,想了想,没有开口说话。 洛川一句话说完,便又看向赵无忌问道,“所以如今沔津城内,可已经开始施粥放粮了?” 赵无忌点头道,“臣让韩将军部,分出千人协助去办施粥事宜,大概晚些时候城内流民便可以吃上第一顿饭,施粥这种事情,每日一次,总是不会饱的,却也饿不死,想要吃得饱些,就要付出劳力,如此便不会太过影响我等招募劳役之事。” 洛川此时也已没了旁的怒气,而是稍稍冷静下来道,“我等南下,需要的劳役数量可不少。” 赵无忌道,“我等南下,一路上将会遇到的流民数量恐怕也不会少。” 洛川低下头去,点了点,“嗯。” 赵无忌看向洛川又道,“方才臣说韩将军部千人协助施粥,而不是负责施粥,是因为如今城内虽已开启军事管制,但尚在主持政务的,却不是军方中人,而是这沔津城里唯一一个不曾逃走的三司正官,司律官,富直。” 洛川抬头看来,“沔津城司律官尚在?” 赵无忌道,“不仅尚在,这个富直还做了不少事情,这也是眼下这座沔津城明明人满为患,却不曾真的混乱起来的原因所在,是以臣在了解过情况之后,仍将今日施粥之事暂时交由他来负责,至于其后如何,则需太守大人定夺。” 第八百一十六章 帝王之术 望仙门第八百一十六章帝王之术孟三书的一番话说出来,胖子韩丰率先看向了他,双眼微微一眯,似是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古怪书生。 赵无忌面色不变,也不看谁,似是在想着什么问题。 洛川则缓缓开口,「王郡监的一封信,便可以让那些原本出身河玉城,又在短时间内两度易主的精锐士卒,全都顺了孟子安的意思?」 孟三书道,「王郡监的那一封信,为保最快速度交到照水城那一个裨将和四个都尉的手上,是经了蒙昧之手传递的,信封并未密封,其中内容曾传信于我,」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上前几步递给洛川,而后又退回到方才自己所站的位置,「这封信,王全虎将如今永昌一地的局势,太守大人的决心以及王家的现状说得十分清楚,却唯独没有提到孟子安......」 他抬头微瞥了一眼洛川的表情,又看了看一言不发的赵无忌,继续道,「这其中的意思也很明白,王郡监是要让那一个裨将和四个都尉行忠于太守大人之事,保照水城不失,若那五人见信而听令,那么只要孟子安不曾背离太守大人的决心,他们便会遵令而行。至于说那五人如今是否还在王家掌控之下,属下以为,于情于理,他们都没有其它选择。」 洛川将手中纸条递给身边赵无忌,而后看向孟三书,「所以孟先生信得过王全虎,甚至于信得过王家手底下那些失了主上的裨将和都尉,唯独就是信不过一个孟子安?」 「不敢欺瞒太守大人,属下其实谁都信不过,」孟三书轻轻摇了摇头,全不在意语出惊人,「可是,那王全虎唯一的孙子,如今仍困守于未名城,王家手底下的底牌,所谓河玉城精锐,尽在南疆两座边城,属下信王全虎是个聪明人,知道如何取舍,至于说那些裨将、都尉甚至军候,他们的家人亲友几乎全在益城,就在蒙昧的眼皮子底下,属下信不过这些人,却信得过蒙昧的威慑力。」 「但孟子安呢?」孟三书神色不变,「自打孟子安在照水城站稳脚跟以后,便借着各种理由将曾经与他交好的亲人朋友全都接了过去,美其名曰同富贵,又与照水城一众豪强打成一片,进一步把持照水城事务,最后甚至于娶了水军裨将孙浩的女儿为妻,几乎已将照水城打造成了自家的私城,在那照水城中,便是太守的旨意,恐怕也不及他孟子安的一句话分量更重。这便是属下当初力荐孟子安北上攻取川城,而非更具有杀伐气的王辉的根本原因。」 「如今,孟子安回归了照水城,」孟三书面色平静,口中吐出的话语却让一旁的韩丰听得脊背发凉,「可孟子安的妻子与儿子却不在那里,甚至于不在永昌,按照蒙昧最新的消息来看,那两人应当已经秘密东去,到了安阳郡境内,要知道孟子安一战败北,尚未返回到益城便已被囚禁于天牢之中,那便是说,在此之前他就已经做出了那样的安排,而且,此事亦可证明,孟子安与安阳有着不为人知的关联,这种关联让他相信,即便他在永昌遭遇不测,妻儿也可在那一方天地得到庇护,如此关联,何其之深?!为人臣者,如此‘未雨绸缪",不肯将自家心腹丝毫托付于主上,太守大人,其人应当可信否?!」 第八百一十七章 险与稳妥 望仙门第八百一十七章险与稳妥洛川此时心里面转着许多念头,却或许是想得太多太杂,以至于一时间没有定论,听赵无忌说起这样一句话,便顺着他的思路将念头转了回来,「赵叔叔是说调照水城水军孙浩部南下的事情?」 赵无忌点头,「孟三书的初衷也很明白,他对孟子安这个人,可算既敬且忧,敬的,是其武略胆识,能力过人,忧的,则是其拥兵自重,私念过多,所以他才说当初孟啸天欲择一人率军北上攻取川城时,他力荐之人乃是孟子安而非王辉,十有八九是要在那一战之后,再找借口将孟子安强行留在北面,甚至于动用什么手段,让孟啸天为照水城换将。」 「如今,照水城势力三分,」赵无忌声音微沉,「原本便是孟子安亲领又被照水城当地豪强浸透的两三万照水城精锐,是其中最大的一方,其次是两万从河玉城替换至照水城的王家部属,这些人如今得知王全虎这面招牌和靠山,摇身一变成了离郡军务处的郡监,忠于王家之心只怕更加坚实,最后,便是那一支孙浩率领的永昌唯一一支水军,也是我离郡如今,唯一的一支水军。」 「这三方势力,若是彼此顾忌,又可以因南夷外患而团结一致,则是最好的情形,再加上百兽山和蒙昧孟一岚这样的隐秘未知的威慑与助力,照水城当固若金汤,」赵无忌道,「可偏偏那孙浩,是孟子安的岳丈,此番孟子安能够安然回返又重掌大权,孙浩是出了大力的,如此就不会不让孟三书这样的人更加担忧。」 「可有意思的是,这孟三书也没有直接了当的将这种担忧说于太守大人听,而是借用当下之局势,给出了一个让我们不能不去认真考虑的方案,」赵无忌嘴角一弯,却不知这一抹极其浅淡的笑意是对谁人,「若是那一支水军能够听从我等调令,则我们便在沔水之上多了一支快速机动的精锐力量,进可攻,退可守,配合我主力大军稳步推进,便也算是正奇相合,又给对面那个真妖主帅,添了不小的麻烦。」 洛川立刻便听明白了赵无忌话里的意思,「赵叔叔是担心,那照水城孙浩会不遵我离郡调令?」 赵无忌摇头,「且不说如今那照水城的情势,不是孟子安和孙浩两人说了就能算的,就算那一座照水城仍旧如同过去那般是他孟子安的私城,就离郡如今集三郡于一体的威势强压而来,太守大人的旨令也不是它区区一座边城能敢违逆的,可遵令,不等于尽心,若是那孙浩阳奉阴违,又或者爱惜羽毛不肯牺牲,事后清算之类先不去说,就其为此战新增的风险,便是不得不去承受的事情。」 洛川沉吟片刻道,「孙浩和孙渺,本是永昌孙家的兄弟,孙浩此番是为了孙家上下也好,为了自家女婿孟子安也罢,能毫不犹豫的筹划反了孙渺,甚至于亲自率兵助孟子安拿下孙府,其心之狠,也是非同常人,虽说如今孙家上下皆在益城,照水城于我离郡而言亦是战后必取之地,这翁婿俩看起来没有太多旁的路子可选,但......也确实难保万一。」 洛川坐得久了,稍稍扭动一下身子,却牵动伤处,略略呲牙,「原本我只想着孟子安返回照水城,以他与当地豪强之间的纠葛,与照水军和水军的羁绊,再加上王家的掣肘和百兽山的助力,总也能够保下城池不失,如此便不枉费我放他出天牢这一场缘分,却没有想过要在这一场河玉城之战,便让他或者孙浩承担重要责任......」 第八百一十八章 医者医家 洛川听得影子这一句话,忍不住苦笑出声,“且不说真正的医家千金难觅,便是山上宗门亲自去寻也未见得一定寻得到,就算机缘巧合真的碰上了,他们只怕也没有传说中那么神。” 影子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因为大帐门帘已经掀开,思齐当先进入帐内,紧随其后的,是两个人,当先一个小老头满头白发,山羊胡须,却精神矍铄,眼不浑浊,面色红润,气色极佳,背着一个大大的竹编箱子,看起来毫不费劲。 后面一个却是个样貌平平的小丫头,看起来至多不过双十年纪,眼睛不大,鼻子不小,唯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一对双马尾,黑而长的头发披洒在两臂,显现出极好的光泽。 思齐进入大帐,便自然而然的站到洛川身边。 那背着药箱的小老头率先跪倒在地,“小老儿金贵,拜见太守大人。” 那样貌平平的小丫头看一眼身前跪倒的小老头金贵,又将正扶着椅背站立的洛川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才跟着跪倒在地,“草民苏荷,拜见太守大人。” 洛川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走,最终落在小老头金贵的身上,抬了抬手道,“起身吧,”他见两人都重新站起,才对小老头道,“金医师从何处来?” 小老头金贵闻言一愣,随即忙拱手道,“小人不敢,小人乃是甘原军的随军医师,与甘原军一同从甘原来。” 这句话说得洛川亦是一怔,“原来是甘原军的,难怪此前不曾见过金医师,”看一眼思齐之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貌不惊人的小丫头,“苏......苏医师又是从何处来呢?” 小丫头苏荷自然看出了洛川的轻视,面上却也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也江湖气的拱了拱手道,“草民家住兴城,进山采药路经益城,恰逢益城有变,被困其中,后被太守大人麾下将军‘请’来此处,为太守大人医病。” 小丫头口中那个“请”字说得极重,后面那句为太守大人医病,自然也就说得颇犯忌讳,若是胖子韩丰此时还在帐内,听到这话说不得要惊得跳起来。 洛川亦不以为意,伸出一手递向小老头金贵,“明日大军南下,金医师且为我看看,可否骑马。” “是,是,”小老头将腰弯了几弯,上前几步,一手托着洛川的手,另一手轻轻搭在他的脉门,一边感受指尖的触感,一边往洛川的面上瞧了几瞧,微微皱眉,对洛川说了声,“太守大人见谅,小人需在您身上几处位置按压一下。” “医师请便,”洛川张开双手,却没有自去重甲。 思齐见状上前,小心的帮洛川将身上的铠甲一件件去掉,小老头这才伸手在洛川胸腹之间的几处位置按压,又询问痛感,一番折腾下来,面色有些凝重道,“太守大人方才与妖夷一战,伤得不算太重,可若说明日便能骑马,恐怕耽误了后面恢复,反倒不好了,是以......”他小心看了看洛川的表情后,斟酌道,“是以太守大人若是能够乘辇......则为最佳。” 洛川点头,却没有说要骑马还是乘车,“那便有劳金医师去开些对症宝药,若甘原军随军携带的不够,便去离郡轻骑那边要。” 小老头金贵闻言行了一礼,而后转身快步而去。 第八百一十九章 逆行之道 小丫头苏荷低着头摆弄灰布包包里的东西,听得洛川问话,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摆弄自家的包包,“医家这种东西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我们只是一群传承医道修行的人,在治病救人的手段上与世俗医师有些不同,但若硬要说起来,也不过殊途同归罢了,没什么不同。” 洛川伸手从思齐手上接过那颗小小的黑漆漆的药丸,放在眼前看,“没想到我西南汉州竟真有一脉传说中的医家传承。”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小丫头苏荷折腾半天,好似终于将包包里的东西收拾完了,抬头看洛川手里捏着那颗药丸在看,也没有多说什么,“西南汉州山林茂密,草药珍品种类繁多,这里没有传承医道的才是奇怪的事情,太守大人可需要我助你治疗么?我忙完你的事情还要去城里转转,事情多得很。” 洛川看一眼苏荷,张嘴便将那药丸吞服如腹,张开双手道,“有劳苏医师。” 苏荷也不犹豫,几步绕到洛川背后,仍是一指探出点在他的后心,那一缕诡异真气再次度入洛川体内,这一次,那真气直接就缠绕到那颗药丸之上,两相一触,药力真气便融二为一。 接着那药力随着真气运转,在洛川胸腹间几个疼痛的节点深处一停一转,便有清凉通畅之感随之传遍全身,等到药力随真气转了三转,先前一举一动多少还要牵动他内里伤势的痛觉竟就那样平复大半,简直神乎其技。 到了此时,苏荷才似有了三分疲态,她收回手指,回到洛川面前,却是看着思齐嘱咐道,“三日内禁酒少肉,食少汤多,”而后又看向洛川,“三日内停止修炼,能不出手就不出手。” 洛川一边活动筋骨一边点头,“苏医师,我听说医家都是隐世潜修,神秘的很,怎么你们家却是住在兴城这样的喧闹之地?” “隐世潜修?”苏荷侧目看向洛川,那眼神很是有些瞧不起的意思,“你也说了,他们管我们叫作医家,我们若也要像那些山上宗门一样隐到深山老林里头,给谁看病去?” 洛川一笑置之,“原来是大隐于市,却是洛某无知了,不过,苏医师一家隐于兴城数百载都不曾被人发现,如何就恰好被韩将军发现,又一路带到这里来?” “自然也没有那么恰好,因为我本来就是要南下的,”苏荷一点也不避讳的道,“可我不过是个区区三境的修士,一个人南下恐怕就要暴毙于半途,做了野兽妖物的粮食,不如就跟着你们,尚且安全些。” 洛川也不诧异,而是道,“如今的河玉城已然被南夷占据,河玉城方圆百里甚至数百里,皆已是妖物野兽的乐土,苏医师还要南下去作甚?” “大乱之世,必有大灾,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苏荷理所当然道,“所以每逢大乱,众生逃离之所,就是医者当去之地,这便是我们的逆行之旅,宿命之道。” 洛川闻言不由肃然,“所以这一次,苏家选中入世逆行之人,便是你,医者苏荷。” 苏荷摇了摇头,“不是苏家选中了我,而是苏家如今能走这一趟的,只有我。” 洛川这一次是真的有些吃惊,“你是苏家如今唯一的传人?!” 苏荷没有回答,而是微微昂着下巴道,“有我便够了,”她见洛川一时间没有别的要问,便抬手拱了拱告辞道,“太守大人且休息吧,草民要去城内他处了。” 第八百二十章 破釜沉舟 日头西去,照水城的城墙上却是灯火光明。 南城门大开,一行披了铠甲的百人精骑从城内奔行而出,沿着沔水北岸东西奔行了一遍,才又转向那一座水寨,自北而入,自南而出,便已经跨过了沔水。 只是入时百骑,出时却多了两骑。 多出来的两骑一个身披将军铠甲,面色枣红,头发花白,正是水军裨将孙浩,另一个则书生打扮,眉清目秀,乃是杜水生。 孙浩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攥着马鞭,坐在马背上稳如泰山,“城内已经都安顿妥当了?” “嗯,”回答他的正是百骑之中当先的一人,这人穿着制式铠甲,看起来与其他人并无二致,唯有面甲下一双外露的眼睛,清澈而冷峻,正是如今的照水城将军,孟子安,他目视前方,声音稳定,“这些天涌入城内的流民有些多,所以将照水城周边百姓迁入城中以后,就过于拥挤,粮食方面的压力很大。” 孙浩皱眉点头,“可向沔津城去信求援,益城和沔津城的储粮应当还很充裕,那位年轻的太守大人不能不管。” “我已让孟先生通过蒙昧去信中枢,但眼下的麻烦不是没有粮,而是如何顺利将粮食运回来,”孟子安看向南方黑漆漆的天和地,声音如同这深秋的夜色一般,清冷,“我的感觉是,南夷要来了......” 孙浩面上明显一惊,看向南方的黑暗飞快道,“既如此,你今夜还要伪装南下侦查?若是遭遇妖夷埋伏或者干脆碰上了大妖,万一无法全身而退,那照水城该如何是好?!” 孟子安扭头看向孙浩,眼中含笑,“没了孟子安,还有你孙老将军。” 孙浩面有怒色,挥了一下马鞭,最终还是将鞭子甩在自家的战马屁股上,“我已接到那年轻太守的调令,叫我今夜整军,明天日出,水军全军拔营西进,与大军一同南下河玉城!” 孟子安沉默不语。 孙浩看向孟子安,又看了看孟子安身后那个看起来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沉声道,“你以为如何?!” 孟子安沉吟片刻后轻轻一叹,摇了摇头,“原来这位太守大人,竟是真的要去从南夷手中夺回那座河玉城的。” 孙浩瞪了瞪眼,“那年轻太守集结大军千里而来,自然是想要夺回河玉城的!” “是,”孟子安摇头,“可想要夺回,和真的要去夺回,是两码事,聪明人选前者,既得其利,又得其实,这位太守大人看来也不是个聪明人。” 孙浩没有完全理解孟子安话里的意思,在他另一边一直安静骑马的书生杜水生,却是眼睛一亮。 “所以你说我先且不要去了?”孙浩问道。 “不,”孟子安斩钉截铁的道,“不但要去,还要速去,大军兵锋所指,水军誓死相随!”他扭头看向孙浩,眼睛里没有一丝的笑意,甚至于写满了隐晦的警告的意味,“这一战,关乎我永昌一地千万人性命,他一个离人太守尚且不畏生死,我永昌人又有何惧哉!!” 孙浩张了张嘴,道,“可我若是走了,你和照水城......?” “有我在,照水城必不会失!”孟子安忽的展现出从未有过的自信霸气,哈哈大笑,用马鞭指着南面的黑暗道,“岳父大人不会真的以为,区区南夷就能取了我孟子安的性命吧,何况我身后,还有孟先生。” 孙浩不语。 孟子安又道,“今夜整军,你且等我回来,等我过了水寨返回照水城,你便一把火将水寨烧了!”他看向南方,目光灼灼,如同已经有了一团火在其中燃烧,“这一战,既然他敢如此去打,我们,不过随他向死而生,罢了!” 第八百二十一章 我心不安 沔水之源,是一座独立高耸的山峰,如今天气渐寒,山峰顶部便也有了浅浅的雪色,趁着月色远远看去,不仅高耸巍峨,而且颇显圣洁。 山峰四周非是峡谷,山峰两侧各自有两三座高耸的山峰连绵而下,唯有一面颇为开阔,将几座山上流下的溪水汇成一体,成了个不大不小的湖,又在满盈之后,朝南方溢出,便是沔水。 这一座湖,明显不是野湖。 湖水两侧,碎石成堤,堤上修有道路,道路两侧绿树连绵,只是夜晚来看,树木摇曳,倒映在湖水里显现一片漆黑。 这一片湖面上,最引人注目的还不是那堤坝,而是一条修在水面之上的廊桥,那廊桥一直延伸到湖心,再在那里建起一座无有围栏的亭子,黑漆漆的,远远瞧着,好像一个简易的码头。 此时的湖心亭边,坐着一个月下垂钓的老翁,那老翁头戴斗笠,身披蓑衣,一根钓竿是纯纯粹粹的细细竹枝,身旁放着一个竹编的篓子,其中尚没有一条鱼。 老翁也不着急,坐在那里稳如泰山,好似一尊石像,闭着眼,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感知一般。 倏地,一道身影突兀的出现在老翁身边,那人浑身上下笼罩在赤红色的斗篷下,正是曾在沔津城与洛川见过一面的百兽山掌门,红霄子。 “回来啦,”老翁也不睁眼,手上钓竿更是稳定如初,没有一丁点的颤动,开口问道,“那离郡太守,如何?” 红霄子看向钓竿垂落的湖面,清风吹起涟漪,映衬着漫天星月都支离破碎,“天赋极好,勇武不俗,我去沔津城见到他时,恰好有五境妖夷利用变身术刺杀于他,在近乎一对一的公平一战里,他选择以伤换命,突兀一击将那妖夷阵斩,那一剑,虽也占了极品飞剑本身的便宜,和其它一些我所未知的法宝或其他什么东西,但仍是让我印象深刻,我百兽山所有五境修士之中,能在那种环境里从那一剑下逃生的,恐怕一个都没有。” “哦,能阵斩同境妖夷的一剑,自然不是容易对付的,”老翁仍旧没有睁眼,而是喃喃自语般道,“不过一个太守,最让你印象深刻的反倒是修炼天赋和个人勇武,这个年轻人看来也没有我们想象中那般厉害......” 红霄子摇了摇头,“恰恰相反,我之所以先说他的天赋与勇武,是因为这两件事情,是我从他身上看到的确定有把握的东西,其他的,我都不确定。” “哦?”老翁这一次终于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浑浊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混沌的,好似盲人一般的眼睛,可他偏偏就用那样的一双眼睛“看”向了红霄子,“请你前去沔津城相见,本就是他的意思,见面之后,他可有说,想要什么?” 红霄子微微一顿,月光下,看不到她面上的表情,“他先是问了百兽山与孟氏之间的关系,按照我们先前所说,关于我的身世,没有任何隐瞒的告诉了他。” 老翁追问道,“他有何表示?” 红霄子摇了摇头,“只说师傅道行精深,令人敬佩。” 老翁又问,“没说其它?” 红霄子道,“没说其它。” 老翁微微皱眉。 红霄子继续道,“而后他忽的问起兴城之事,如我们先前所说,我没有说实话,只说无论是他还是云百楼,我们都想过接触,我的感觉是,他对此有所怀疑,却没有追究再问,就轻描淡写的跨过了话题,说起了抗夷之事,我便想借此问出他此番找我前去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说,喊我前来只是要告诉我,如今南夷来袭,人族再没有山上山下之分,早已是唇亡齿寒,休戚相关。” 第八百二十二章 幽然无色 河玉城的夜,一刻不宁。 是虫鸣鸟叫,亦是虎啸狼嚎。 有麋鹿舔舐残血的汩汩声,有棕熊啃断碎骨的噌噌声,零零碎碎,不绝于耳,把一座曾经也能够安静祥和的人族大城,渲染的好似十万大山里的鬼蜮一般,凄凄凉凉,不见点点灯火。 河玉城三门封死,唯有南城门敞开,里外看着,是一样的漆黑阴鸷。 官道之上处处白骨,绵延开去,星星点点,不绝于远方荒野。 而那一座由人头堆叠而起的高塔,则和着血,糊着泪,粘着分不清谁家的肉皮,被乌鸦和蛆虫一点点蚕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让嗅觉灵敏些的野兽都不敢靠近。 月光洒下,森森白白。 忽的,一道昏黄色的诡异雾气自南而来,如同一阵阴风刮入城中,惊得鸟雀飞起,虫鸣止息,城门内外一片死寂。 那雾气掠过街道,坠入小巷,带起沾染了黑血的秋叶,惊醒了不知道多少混沌的野兽的梦,一阵混乱之后,那雾气最终进入一座死寂的废墟院落,如同一缕怨魂,飘荡在半空之中。 这一处废墟院落占地不小,眼见着也曾是富贵人家,但此刻断壁残垣,唯有四周几堵仍旧能够竖着的墙壁,勉强将外部的一切隔绝在外。 但事实上即便没有那几堵墙,恐怕也难有窥视的目光,因为从院落最核心的地方,一个黑漆漆的大坑中,正由内而外散发着堪称恐怖的血腥气,浓郁得好似拥有了实质。 “回来了......”一个沉闷的似乎有些疲惫的声音从大坑中传出,好似一个豁开了大洞的破鼓。 “回来了,”昏黄色雾气凝成了一个丈余高的人形灰影,似乎目光灼灼的盯着大坑看,“人人都说我幽谷手段繁多,却不知在这恢复一途上,与你日月湖比起来,相差何止数倍。” “非是日月湖有什么恢复的特殊手段,不过是我本身的一门天赋神通,况且,这世间万物,哪里有只得到而不需要付出的道理......”大坑中的存在仍旧没有露面,而是问道,“此番回来,黄长老可有得到让人满意的答案?” 昏黄人影正是曾在河玉城一战中现身的幽谷长老,黄道人,他没有再盯着大坑,而是看向大坑四周堆积如山的森森白骨,有一排排明显不属于普通野兽的巨大的弧形肋骨,也有大大小小粗细长短各不相同的兽骨,但更多的,还是人,“虽经坎坷,但这南疆大势,不是区区一个离郡太守可以更改的,这,是潮生长老可以满意的答案吗?” 大坑之中,响起哗啦啦脆骨相击的声响,继而是骨骼断折的咔嚓声,仿佛一个史前巨兽踏着碎骨前行,然后,便是一个丈余高的巨汉从那大坑之中缓缓走出,他眉目血红,满头满背的绿毛,明明形如尖刺,却偏偏拥有了生命一般诡异的摇曳着,好像一只只垂死挣扎的蠕虫。 “此番既出了日月湖,我便没想着再过清闲日子,”那巨汉赤裸的双足踩在骨堆上,好像有千钧体重一般,将碗口粗的白骨也能轻松踩得断折,他摇晃了一下脑袋道,“只要接下来还有仗打,我便都是满意的。黄长老可还满意?” 第八百二十三章 血色前路 沔津城。 有大军从南城门出城,有大军从北城门入城,有大军绕城而走,更有斥候一支支率先南下,一时间,把个沔津城内外折腾的尘土飞扬。 大军之后的,是绵延数里密密麻麻的粮车,运粮队伍再往后,才是那一支仿佛姗姗来迟的永昌强军,撼山军。 大军起行,很快便在荒原之上遥遥列阵,仍以韩丰的甘原军为头,以张子峰的黑甲军为心,以杜如勇的飞熊军为左翼,以一万广郡精锐为右翼,运粮队伍汇聚其中为肚,两万撼山军收尾,唯有离郡轻骑不受阵列的束缚,却也没有如以往一般充作先锋前哨,而是在巨大的阵列之中,游走于各军之间,成为一支灵活机动的存在。 整个行军阵列庞大而汹涌,激荡而起的烟尘便有十里之长。 可还不等大军行进的雄壮气势攀升到顶点,就在离开沔津城不过三十里的地方,各军各方便都见到了血腥残酷的场面,好似一场专门为迎接他们而生的葬礼。 那是相邻的几座村庄,如今,已成为新鲜鬼蜮。 血水涂抹满了大地,形成一片片的血泽,人类赤红艳艳的内脏肠肚,挂在院墙屋顶之上,更有残肢断臂,破烂人头,混着撕扯成一块块的棉麻布衣,和着泥土脏污,堆在巷弄,堆在墙角,散发着浓郁的腥臭。 于是,这里便成了野兽虫蚁们的乐园。 豺狼猎狗嘴里衔着血淋淋的物件,小心翼翼的游走在院落之间,乌鸦鹰鹫明目张胆的落在尸骸之上,将那些原本活生生的,啃食得面目全非...... 没有人能够内心平静的从这样的世界中经过,而不带走一丝一毫的别的情绪,尤其当你看到那些被丢弃在阳光之下的尸体属于血肉模糊的婴孩,和那些至死都不曾分开的手脚,即便是经历过太多生死的百战精锐,心中都不免升腾起一种悲凉,和无尽的愤怒。 更不必说洛川这样,在那般和平盛世的国度长大的人,即便来到这个世界已经看到过太多让他震惊的冷暖与血腥,但在真正亲眼见到这般的残酷之后,心底里的情绪仍是如同火山一般抑制不住的暴烈再暴烈,让他握紧腰间木柄飞剑的手紧了又紧。 三十骑远去村庄侦查的离郡轻骑飞奔而回,在大军前方重新汇聚,绕过甘原军和黑甲军,来到正在中军右侧游弋的离郡轻骑大军以前,当先一骑高大雄壮,正是洛长恭,他勒停战马朝着洛川所在的方向行礼道,“回禀太守大人,从此处往前十里,所遇数座村庄皆如此类,但根据血迹残存的程度来看,越往前去,村庄里遭遇惨状的时间越晚,等到二十里以外,甚至于可见兽潮残存的尾巴,如此可见此次兽潮袭杀乃是自北而南的走向,且起始的时间不会太早。” 洛长恭的这一番话没有传音入耳,包括一众望川剑修在内的许多人皆有听到,其中为首的常御风回头看向洛川,没有言语。 洛川仍是一身血铠,闻言也没有掀开面甲,只是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血色村庄,淡淡道,“报赵副帅知晓。” 洛长恭道,“已报赵副帅。” 洛川点头,洛长恭便归入队列,而先前随他返回的三十骑,则再度调转马头朝西南而去。 第八百二十四章 恐吓诱饵 望仙门第八百二十四章恐吓诱饵数名望川剑修御剑飞离,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消失在南北东西各个方向。 离郡轻骑前进的脚步没有半分停留,哪怕那两个莫名其妙从天上坠落的「流星」制造的大坑,就在他们的前进方向近前。 骑兵过处,尘土飞扬,将空气中那隐隐约约的血腥气冲得散了不少。 骑兵路过那两处遥遥相对的大坑的时候,洛川侧头去看那一处坑洞,眼眸之中星芒闪烁,待到隐约看清并猜到那东西是个什么的时候,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这些个南夷的妖,原来也是学过我人族规矩的,还知道像那些无聊的人们一样,给人送钟。」 「送钟?」思齐顺着洛川的视线去看,却什么都看不清楚,然后她又抬头去看远空,在经历过方才初始的光芒闪烁之后,那里已经重新恢复平静,「它竟敢派妖跑到这里来给我们送钟?!掌教真人可是已经将它一并斩了?!」 洛川偏头看向身后,影子见状轻轻摇头,没有一句话说出来。 思齐自然也看到了影子的反应,一双眼睛瞬间瞪得老大,「掌教真人出手都不曾将那跑来送钟的妖斩了?!」 影子也看向远空,将声音传入洛川和思齐以及并未回到前方的常御风等有数的几人耳中,「那妖从容而走,启明真人不曾追击。」 「哦,」洛川看向远空,眼眸中星芒闪烁,却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极远之地,不过是蓝天白云,好像那里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竟然是那个妖亲自来了......」 「哪个妖?」思齐问,洛川没有答,她便又看向另一边的千雪,却见后者一样是满面凝重的模样,没有再问。 洛川思索片刻,侧头对不远处的高大骑兵军候道,「长恭,派人去将那两半破钟带上,扎营之时我会细看。」 洛长恭行了个军礼,拨转马头,招手喊来个骑兵百将安排下去,几句话的功夫,便有数十骑拨转马头,出列朝后奔去。 洛川却已经看向队伍左侧,那里有明显是黑甲军传令百将的精锐悍卒正飞奔而来,迅速验明身份之后来到洛川身侧不远处,行礼过后,仅凭脚力便能轻松跟上轻骑战马的速度,明显也是个实力不俗的武者,「启禀太守大人,中军赵副帅传信!」 思齐飞快翻身下马,两步踏出已经来到那传令兵身前,探手将他手中一小节竹筒拿在手中,再转身两步迈出重新翻身上马,一气呵成,她一手牵着缰绳,另一手上手指稍稍用力,便将那竹筒捏碎,将其中卷起来的细长纸条捏在手中,展开一看,又正反检查了一下,才递给洛川。 洛川展开看了看,顺手一般将那纸条递向常御风,「才刚出了沔津城,对面统帅便已亲自出手,眼下局面的恐吓与试探的意思很明显,赵叔叔的担忧,也是我的担忧。」 常御风伸手接过纸条看了看,又将其卷好递回给洛川,「赵郡尉觉得,那一支自北而南的兽潮只是一个规模不大的诱饵?」 第八百二十五章 遵中军令 望仙门第八百二十五章遵中军令黑甲军传令兵密集而来,甚至于前一个传令兵尚未说完离开,下一个传令兵已经接踵而至,一个个语速飞快,传递着渐渐紧张起来的战争气氛。 「报!报太守大人!甘原军正西方二十五里与正南方三十二里均发现大量兽潮聚集的痕迹,斥候尚未近前,便可闻到血腥味顺风而来......!」 「报太守大人!右翼广郡军以西二十里发现兽潮踪迹,兽潮数量巨大,正向我军阵列侧翼迂回......!」 「报太守大人!左翼飞熊军西南三十里发现兽潮,正向沔水方向迁徙......!」 「报太守大人!甘原军正南方三十里兽潮集结向我左翼靠近......!」 「报太守大人......!」 「报......!」 洛川没有掀开面甲,于是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一旁千雪白纱下的面色却是微微一沉,将声音传入洛川几人耳中,「先前所料不错,那一支自北向南屠戮村庄的兽潮果然是个诱饵,对面妖夷首脑竟真的有以此将我们引入埋伏的打算,哼!」.qν. 思齐却忽的开口问道,「可我们没有如他所愿轻敌冒进,一路稳妥行军到这里,他们不可能没有人盯着我们的动作,应当早就知道了,为何还要鼓动兽潮做出这般口袋一样的阵型?莫非......他们想要在这未名城外的荒野上与我大军主力决战一场?!」 「应当不是,」千雪好看的眼睛微微一眯,似是能够看透极远之地开始弥漫的硝烟,「未名城里当还有我们的一支强军,背靠未名城正面与我大军阵列一战,与对方而言还是太过危险了,首战之胜何其重要,对方首脑不是如此不智之人,恐怕......还是与先前诱饵一般的目的!」 思齐脑中电光石火之间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道,「那血腥味?!」 千雪点头,「未名城外不可能只有眼下这几方兽潮,必有围城后手,眼下这几方兽潮在前方围杀人族百姓,若我们分兵而出去救,则必陷入泥沼,一旦其中某一路遭遇未名城大批兽潮以及暗中妖族的集中攻势,是有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损失惨重的,但若我们不分兵去救,或者仍旧保持大军阵列只救其中一处两处,就要眼睁睁看着其它几方的人族百姓被屠杀,从而引得士气不振,甚至于因为各军都曾收编了永昌新军的缘故,导致军心不稳......」 思齐瞪大眼睛看向未名城所在的方向,怒容满面,一嘴银牙几乎咬碎,「好个狡诈狠毒的妖!!」 洛川听到此刻才终于开口,将声音传入几人耳中,「野兽之凶恶,人尽皆知,见到血食根本难以抑制其本能,哪里能如此巧合就在我们大军来到未名城外的时候,就恰好碰到各支兽潮齐齐屠杀我人族百姓的事情,分明是这些人族原本就已经被困在这里,只是等到眼下才一点点杀给我们看。」 思齐一手握紧腰间金色短剑的剑柄,面色沉重。 第八百二十六章 步入重围 各军传令兵飞快的奔驰传令。 战鼓如同大地震动带起的回响,穿过尘埃迷雾,进入洛川的耳朵,号角声声自北而来,那是广军的战争指示。 四面八方,皆是战争启动的声音。 冷酷。 肃杀。 中军令至,离郡轻骑亦开始加速,仿佛一条游走于荒野之上的巨蟒长蛇,马蹄踩踏在大地之上的声音如同密集的闷雷,或者雨点般的钟鼓,震得人目光发直,耳膜发木。 洛川自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直接参与这种规模的战役,身处其中,他突然就有了奔赴未知战场似乎应该有的那种感觉,不是那种不期而遇的,或者已经几乎知晓了谜底的了然,而是从头到尾,不能够知道答案的未知,那种明明身处其中,却除了决定要去拼死一战以外,什么都无法控制的感觉。琇書蛧 直到千雪清冷的声音传到他的耳中,才好像从头到脚给他浇了一桶冰水,让他瞬间回神。 「先前传令兵来报,各军前后一共发现了五支规模不小的兽潮,」千雪一袭白衣,从空中俯瞰,在黑红相间的离郡轻骑与蓝色道袍为主的望川剑修之间,她是一个画龙点睛一般的存在,「维持大军阵列不变,加速前行,最终能被我们正面撞上的,应该是原本在甘原军正西和正南的那两支,其余的三个方向上被困的人族,即便事后想要去救,也来不及了。」 「嗯,」洛川将声音传回千雪耳中,「若换了我是对方的首脑,即便是第一时间我们就分兵去救了,也是救不下来的,那些人,从他们被妖夷捉住又圈禁在这里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死了。」 千雪侧头去看洛川面甲之下一双坚定不移的眼睛,轻轻道,「你的心,变得冷硬了,」她扭转视线去看隐约已经可以听到兽吼声传来的前方,「以你如今的身份而言,这不是一件坏事。」 洛川目视前方,淡淡道,「我曾听过一句古话,叫慈不掌兵,这里是战场,容不得半点犹疑,我不能为了那些注定已死的人,去冒损失更多精锐士卒的风险,因为若是此战败了,自未名城直到益城,将要死的百姓,就远不止眼下这一点了。」 「可先前我们说了,对面的妖夷首脑想要的,或许就是如此,」千雪没有再看洛川,「你以人族大义立国,以驱除妖夷立军,如今却眼睁睁看着人族被屠杀于面前而不动声色,无论如何,都要受人诟病,这种事情,人族里头那些读书人,最是擅长。」 「相比起事后诟病我来说,他们更希望我死在这里,」洛川冷笑道,「对于屠灭人族的妖夷,他们无动于衷,却要毁了我的名声,这般小人,不值得我花功夫去想,等有机会,我会送他们去十万大山就是了。」.. 千雪闻言一笑,待到离郡轻骑冲上一处地势稍高的高地,她眼眸之中淡蓝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道,「看见了......」 洛川眼睛里顿时星芒闪烁,可除了大地之上被荡起的烟尘,只能隐约看见成片的黑点好像搬家的蚂蚁一般在微微跳动,面甲之下双目微微一眯,道,「我们来的不慢......」 不远处常御风似是听到了洛川的话,稍稍抬头去看天际,而后一抬手将半空中一片树叶模样的信笺收入手中,正反看了一看之后随手一丢,那树叶才一离开他的手,便自动化作一片枯叶,碎成点点,飘落在地,又被奔腾的战马踏入泥泽,他摇了摇头道,「甘原军要从侧翼切入兽潮之中了,另一边广郡那一支军队也比我们要快一些,却不会快上太多。」 第八百二十七章 骑兵冲阵 望仙门第八百二十七章骑兵冲阵洛川接过常御风递来的信笺去看的时候,那一支烟尘之中一眼看不到头的兽潮已经近在咫尺,甚至于尚不待他将信笺看完,前方望川剑修的飞剑已经如同嗡嗡而走,如同蜜蜂出巣,带着各色凌厉的剑气,在空中划过统一的弧度之后钻入骑兵前方的密集兽潮之中,立刻便是一片血浪汹涌而去,刺鼻的新鲜的血腥味立刻便浸入每个人的鼻腔,一时间血色如雨,笼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洛川身侧一骑之上,思齐一边御马奔腾,一边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探头朝洛川这边看。 千雪和影子则各自收敛气息,仿佛两个混入军阵的凡人。 常御风则御剑而起,直接一头撞入离郡轻骑军阵上方那一股浓郁得,将这一片小天地都映照得分外混沌的气势狼烟之中,澎湃的木系真气化作凌厉的剑意,缠绕着越聚越多的混沌气势,如同一根碧绿的撑天之柱,引得兽潮之中不少已经失了智的野兽都本能的看了过来! 剑气,下斩! 仿若山崩于面前,离郡轻骑阵前百丈之内,不知道多少野兽刹那化作血水沁入大地泥沼之中,恐怖的力量直接在大地之上犁出一道丈余深十余丈宽的沟渠!! 离郡轻骑如同毫无滞碍的冲入那沟渠之中,只片刻,野兽便又像下雨一样从沟渠两侧跳跃扑杀而来! 洛川目光冷然,手中燃火,将手中信笺烧成渣子,抬头去看仍旧与离郡轻骑的气势狼烟融为一体的常御风,侧头传音入相邻几人,问了个似乎无关当下的问题,「常真人面上皮肤尚未恢复,体内伤势应该也是相当吧?」 千雪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影子则传音入耳,「自从清韵真人来到益城,常真人的内里伤势便恢复得极快,可谓一日一变,如今便是没有完全恢复也是七七八八,比你此时情况说不得还要好些,脸上的那些沟壑反倒并不重要,需要时间。」 洛川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握着腰间的木柄飞剑,可看着面前血色飞溅的战场,却仿佛置身事外一样,全然没有了先前那般诡异的状态,更似乎没有一点想要出手的意思,平静的吓人,「如此,则河玉城一战里受伤的那些大妖,如今说不得也该恢复的七七八八了。」 影子点头,稍稍抬手,想要将一只不知如何竟突破军阵气势朝着这边飞落而来的鹰隼斩杀,却见千雪已经先她一步,将那鹰隼冻成冰雕,又遥遥炸碎成一捧冰花,飘落,「南夷成妖者,便是成了大妖,也难除兽性,自舐伤口的能力是很强的,若不打死,便是没完没了的纠缠。」 洛川好似在听影子的话说,又好似已经走神,他看向四周,无数疯了一般的红着眼睛的野兽就在不远处朝他张牙舞爪的扑来,又被一层层守在队列外围的骑兵和思齐等亲卫骑兵斩杀,「离郡轻骑的速度还是慢了下来。」 他抬头看天,仿佛回应他的话语,就见天上一朵朵火焰如同末日流星雨一般坠落下来,砸在离郡轻骑前方的兽潮之中,炎浪炸开,将沾着边的野兽都烧成焦炭,却又如同落入大海一般,嗤啦啦得迅速熄灭,给离郡轻骑前方清理出一条焦黑的快速走廊。 第八百二十八章 血染铠甲 兽潮汹涌,仿佛无穷无尽。 天空中,杜博安全力出手,火雨坠落,将大地灼烧得斑驳不堪,处处焦黑。江清韵则越发写意,不时划出一条湛蓝天河,从天而降,所过之处便是血色染红大地的模样。 大地与天空之间,一道无论尘埃还是烟气都无法遮盖分毫的气势狼烟之中,不断的有缠绕了混沌气势的剑气斩出,那剑气磅礴大气,风流却不失杀伐之气,每一剑斩出,都是一条笔直的沟渠,正是常御风。 可即便是这三处加起来,也比不上一片混乱的大地之上,离郡轻骑酝酿的一击,让隐藏在兽潮之中的妖夷更加惊惧。 就在洛川喊出旨令之后,洛长恭没有丝毫停顿,当即运足了真气一声怒吼,瓮声瓮气的军令响彻整个战场,「镇灵符阵,起!!」 很快,便有同样的军令声自骑兵队伍后方响起,如同一场烽火接力一般,一声声「镇灵符起」的声音短暂的压过了汹汹兽潮的吼叫声! 接着,就见骑兵军阵微微一变,军阵气势都为之一凝,天地之间正虚空立于气势狼烟之中的常御风最先感知到这种变化,忍不住低头来看。 只见离郡轻骑各个军阵关节之上的骑兵齐齐探手入怀,一张张金色符箓被捏在指尖,又在各自真气催动之下燃烬! 各色光芒闪烁着,激发出全然一致的白色光线,那光线一离开骑兵修士们的指尖,便好似冥冥之中受到牵引一样,朝着天地间那一道气势狼烟直冲而去!xь. 原本就虚空站在那气势狼烟之中的常御风双目一凝,其中翠绿色的光芒一闪,便已了然与心,他面上显现而出得不再是冷酷杀意,而是一种仿若虔诚的肃穆。 他将右手剑诀一摆,飞剑咻的一声落回到背后的剑鞘之中,他将右手食指送入口中用力一咬,鲜血喷涌而出,他没有丝毫停顿,即刻伸出那食指在虚空画符,似乎就是一刹那的功夫,便有一道十分繁复的血线符文在空中成形! 就在这繁复符文成形的一瞬间,四周混沌又有墨色的气势狼烟便好似陷入漩涡的河水,被牵引着疯狂涌入,与此同时,从地面上逆向天际而来的符箓白线也加快了速度,直直朝着那符文流动而去! 眨眼的功夫,符文已将符箓白线尽数吸纳完全,又自吸收了许多气势之后才好似饱和,此时此刻,那符文已然绽放出刺目的白光,好似天空中又一轮太阳! 常御风手掐法决道一声「疾!」 白光之中的符文砰然破碎,所有的白光都向内里坍塌,浓缩成一个细小得甚至有些暗淡的光点,但那光点却偏偏蕴含着极其不稳定又爆炸性的力量! 常御风伸出仍旧沾了血迹的手指向下一点,那微小光点便「嗖」得下落,无声无息的掉在离郡轻骑前方百丈以外的密集兽群之中! 刹那,无尽的水气凭空自那处所在喷涌而出,继而,又形成浪潮,「嗡」的一声横扫开来,将附近的一切生灵掀飞开去!! 再远些的地方便只如白雾清风,却飘洒得更加持久,一路蔓延开去,不知道洗净了多少野兽赤红的双眸! 第八百二十九章 透阵而过 洛川闻言,立刻便将头扭向千雪,始终平静的面容上第一次有了变化,「如何?!」 千雪没有答话,而是略略思索,同时挥手之间,便有一道凝实的法阵凭空而生,就像拍苍蝇一般,带着无匹的寒气,将一只箭矢般射来的鹰隼撞成肉饼,「我不确定,因为很明显,才刚攻向未名城的兽潮正在退去,但这种退去又好像是一种集结,在城外的各个方向,兽群似乎都有各自凝聚成为兽潮的迹象!」 洛川不语,凝神看向前方,一片血与火的战场上,已经可以隐约看到远方的城池,如同一座矗立在荒原之上的矮山。 可聚焦于近处,看到的就更生动,也更鲜血淋漓。 作为离郡轻骑箭头而承受最大压力的望川剑修,有的明显气色衰退,缺了血色,身上脸上却溅满了鲜血,有的目光沉静,掐诀的双手微微颤抖,显然是真气快要耗尽的征兆。 短暂却高频的战斗,让即便五境的中三境修士都感受到了艰难。 离郡轻骑则更加不堪,原本齐整的骑兵阵型,已然如同强行劈砍钢铁的利剑,在最外层的剑刃之上开出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豁口,血染的军阵之中,有的战马上缺了骑兵,有的,则连同马匹都一起消失在了兽潮的浪涛之下,不知所踪。 始终跟在洛川身边不远处的思齐,不间断的运气劈砍,此时已是面色惨白。 千雪就那样注视着洛川,良久,才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了几分温和的问道,「还破阵凿穿吗?」 洛川缓缓点头,点得没有丝毫犹豫,却也点得有些沉重,仿佛只是这一下,就要将身后追随着他风里雨里毫无怨言的一支离郡轻骑,亲手带入深渊。 他抬起手死死握在面甲之上,稍稍犹豫之后,「咔」的一声将面甲合上! 他一手握紧缰绳,胯下大黑马好似通灵一般打一个响鼻,他另一手抽出木柄飞剑,斜指未名城头顶的那一片天空,忽的怒吼出声,「离郡轻骑!同生!!」 就在他身边的骑兵们本能般应和,「共死!!」 洛川胸膛里压抑了不知道多久的热血骤然沸腾,而后一 发不可收拾的冲击着他的头颅,他觉得丹田气海之中,那一片平静的火海,忽的燃烧起来,无数的火焰冲天而起,又撞击在高空之中的金色锁链上,震得那铁链都似乎在哗啦啦的颤鸣! 而在那火海深处,原本蛰伏隐藏的那一抹血色骤然一亮,好像倒映在火海之中的红月,与天空中那一轮白日交相呼应,甚是诡异!.. 洛川看着四下里的血色战场,胸中忽的便涌起了一股抑制不住的嗜血杀意,他鼓动真气,让始终被压抑的火气终于寻到了出口,化作一声震动天地的怒吼,「同生!!!」 身处兽潮之中不同位置之上的离郡轻骑,亦或者甘原军和广军的精锐,从四面八方回应着他的声音,那两个字,一刹那压盖住了一切的嘈杂! 「共死!」 「共死!!」 「共死......!!!」 混杂了兽吼与各种嘈杂之声的战场,都似乎为之一静,继而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混乱的一如先前。 可只有身在天际可以俯视全局的人们才能知道,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八百三十章 迂回向后 望仙门第八百三十章迂回向后千雪不能明了。 洛川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按在木柄飞剑上,好似正在蓄力一般,他目视远空,半晌,才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前方已然明显可见稀疏的兽潮边际,「真妖烛火和其余大妖仍旧没有出手的意思吧。」 千雪看向影子,影子轻轻的「嗯」了一声。 洛川抬头看向仍旧每隔片刻便要斩出一剑的常御风,却见后者正扭头看向右后边某个方向,「这一支兽潮虽然给我们造成了一些麻烦,但很明显,因为其中并没有藏着太多妖夷,这让我们的骑兵凿穿进行得太过轻松了,即便我们动用了天上的力量和镇灵符箓阵,都还是显得太过轻松了,这就说明,赵叔叔先前的判断没有错,南夷兽潮北上幕后的那个人,没有做好在未名城外与我们决一死战的决心,眼下的一切,不过是虚张声势。」 千雪点头,看向未名城的方向,「未名城外各自聚集的兽潮主力也已经向南迁徙,当是要往南去了,」她看向洛川,「如此一来,赵郡尉的这一番略显冒险的谋划当是已经成功了才是,不但集中力量以较小的代价剿灭了一支规模不小的兽潮,取得了首胜,还成功逼迫南夷退兵,救下了未名城,可算顺利至极,如何还能算是想法落空?」 洛川将面甲掀开,眼看着离郡轻骑透阵而过,面前开阔再无一物阻挡,胸中也自有股快意之感,可他话语中的意思却有些沉重,「因为他以我离郡轻骑为饵,以大军南下最重要的运粮队伍为饵,想要的绝不可能只是眼下这一支区区兽潮,而是一个更大的目标,一个值得他为此动用甘原军全部镇灵符箓,甚至付出更多其它代价换取的一个更大的目标。」 千雪在听到以离郡轻骑为饵时忍不住神情一动,没有深究,而是道,「所以甘原军放弃使用镇灵符箓,是因为他已经知道,那个更大的目标,无法达成了!」 洛川微微颔首,他回头看向身后已经溃散得异常混乱的兽潮,右手握拳高高举起,比划了几个手势以后,朝右侧狠狠一砸,整支离郡轻骑便开始向右转向,「南夷背后的首脑,显然是个智慧非凡的角色,不可以等闲视之,想要轻易便在未名城占到大便宜恐怕不能,此番南下河玉城,必要一场苦战,方能论其输赢。」 千雪不语。 洛川却扭头问影子道,「方才凿阵,可见着了残存的人族流民?」 影子点头,「聚成一团,数量不少,生死炼狱面前,凡人也不都是那般好杀的。」 「那便......」洛川正要再度举拳,却见影子和千雪齐齐看向南方,便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就见一柄飞剑流光之上,一个穿着黑甲军军候铠甲的男人低空飞掠而来。 他速度很快,眨眼功夫便已与离郡轻骑并列而行,离郡轻骑飞快验明其身份之后,他就在飞剑之上朝着洛川行了个军礼,「启禀太守大人,赵副帅令,离郡轻骑北上绕过兽潮,向后方迂回,协助黑甲军抵御北方兽潮对运粮队伍的冲击!」 洛川飞快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混乱不堪的兽潮,回头道,「告诉赵叔叔,离郡轻骑遵令。」 第八百三十一章 皆有定数 洛川抬头看天的时候,先前隐约看见的符剑流光便从天空中直射下来,落在一众望川剑修之中名为项怀真的沉稳大修士手中,他看过之后却一甩手,将符剑上的秘制信笺交给常五溪,另外传音几句,常五溪便点了点头,再度御马减速,慢慢退到离郡轻骑阵中,来到洛川面前。 “公子,”常五溪将手中信笺递向洛川,“纳兰师姐传信,南方三支兽潮全都转向了,向南退去!” 洛川伸手接过信笺,其上言简意赅,基本就是常五溪话中的意思,“倒真是果断,难怪......” 常五溪没有去看洛川,而是看向右侧那一片仍旧混乱的兽潮四下奔散的场景,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常师兄......去救人了?” “嗯,”洛川看一眼探头探脑的思齐,将信笺递给千雪,“常真人是河玉城人,眼见如此,自是痛心难抑的。” 常五溪叹息一声,道,“公子也莫要怨他不遵号令,我曾听万松师兄说起过,常师兄自幼父母双亡,小的时候在被宗门收入门下之前,有几年是着实难过的,全靠河玉城内一些好心的人家照应着才不至于饿死冻死,可一入山门,不知岁月,等他得道归来,早已物是人非,怕是当年接济过他的好心人家,也找不到几户了,如今河玉城又......唉,他当确是难过的。” 洛川不禁诧然问道,“常真人是自小就被收入望川剑宗门下的?不是说望川剑宗从来不在山下甄选门徒的吗?” 常五溪摇头道,“常师兄本不是望川门徒,而是这永昌郡内一家不大的宗门,似是叫做一元宗的,但是不知为何,数十年前,这家宗门一夜之间便消失无踪断了传承,常师兄只好一边游历四海,一边独自修行,仿佛散修,最终机缘巧合之下才上了望川。” 洛川想着些江清韵说起的事情,随口问道,“常真人离队去兽潮之中救人,我们却要弃他而去,其他前辈们可有不满?” 常五溪道,“清韵师姐已说过了,我们来此,乃是为了击退妖夷,还永昌百姓一片天地,要守太守大人之大局,而非一时一地之得失,这里面的道理大家都懂,公子不必为此忧心。” 洛川此时方才从先前的思绪中出来,闻言心中亦是一暖,冲常五溪道,“当初返乡半途能遇上你和万松前辈,是洛川的福气。” 常五溪一张严肃的方脸被这一句话说得刹那通红,不由得将头扭去一旁,道,“公子说这些做什么。” 洛川见他窘态,也没有再说,而是稍稍肃然道,“此番我离郡轻骑迂回而返,是要与黑甲军一同阻击北面的一支兽潮,以保我运粮队伍不失,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其中重要性不言而喻,至于此处战场,大局已定,甘原军与广军会收拾残局,解救被困人族,少了我们也非是太大的问题,五溪前辈可与其他前辈们说说,虽说有清韵前辈的话在前,许多事情也还是要解释清楚为好。” 常五溪闻言立刻便认真起来,颔首之后一夹马腹,朝队伍前方而去。 第八百三十二章 疲乱仓皇 未名城西北方向,距离城池仍有数十里地的官道荒野之上,一支庞大的运粮队伍正在艰难前行,如同一群失去了领袖的蚂蚁,正是离军运粮队伍。 离军大军此次南下,赵无忌为保粮草充足,在大军护送之下,一次性就运足了二十万石粮食,为此,即便有从云百楼那里扣下的车架,额外需要动用的劳役也近十万之巨。 十万人里驱赶牛马粮车的在前,手拉粮车的在后,行走于官道之上的队伍速度尚且可以,为了保证运粮队伍不至于拖曳太长而被迫行走在荒原之上的,其速度就实在难以言说,坑坑洼洼,高低不平,哪怕赶车的也都是经验丰富的,也难免不一时就有陷入坑里需要人推拉出来,十分麻烦。 好在日渐寒冷的气候,将土地冻得坚硬,否则荒野上地软难行,运粮队伍一律行走官道的话,这一支队伍的头走到这里,尾巴说不定还在沔津城外,那就更加麻烦。 可天气寒冷带来的另一个麻烦,来自于劳役。 这群逃难北上的劳役,多数是衣衫单薄的,一眼看过去,少有几个穿得厚实,农户们的冬天多数是要在屋子里窝着过的,如眼下这般长时间在户外行走,对他们的身体消耗过于巨大。 但战争便是如此,没有什么温情可言,哪里的队伍走得慢了,用不了盏茶的功夫,便要有跟随运粮队伍一同行进的督运粮草的士卒过来呵斥,以至于脾气爆些的还要甩起鞭子打上几下,如此下来,整支运粮队伍的速度才不至于太过拉垮,可在此过程中掉队甚至偷偷逃掉的劳役,却也不算少。 长路漫漫,一场本就不得已的行军,好似无有终点的溃逃一般,狼狈而仓皇。 可未名城终究不远,为了得到一个短期内餐餐都能吃饱的活计,乃至于身在沔津的家人都能优先获得粮食配给,多数人总还是吃得了眼下的这些苦。 毕竟就算再苦,又哪里能苦得过从这条路上向北往沔津城逃的时候? 未名城近了,按照士卒长官们的说法,那座城仍旧在河玉城精锐的掌控之中,这种事情,给了许多人很大的信心,和指望。 对于多数人来说,他们的家在未名城以南,他们的田地在未名城以南,若是那些该死的妖夷这么久了都攻不下一座未名小城,那这一次,那个年轻太守带来了如此多的离郡精锐,甚至于离郡轻骑和撼山军,总该可以将那些该死的妖狗重新赶回十万大山里去,如此,则只要拼了命的熬过这个冬天,他们便能种下一季早熟的粮食,再加上山上摘得水里捞的,一家老小就还有个活法。 可对于经历过生死,甚至于已然失去了至亲之人,或者干脆就是九死一生从那座河玉城里逃出来的,如今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南下,心思就要复杂得多得多。 那种怯懦的愤怒,恐惧的仇恨,或者挣扎的无力,和奢望般的报复,每每想起,都像毒蝎尾针一般刺扎着他们的心,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未名城近了。 就在所有疲惫的人们心中燃起希望的时候,前方忽的远远传来隐隐可闻的战鼓声,继而是嘈杂的混乱的甚至于隔着远空传来的兽吼! 第八百三十三章 太守牧羊 洛川一个“斩”字说得杀意凌然,原本有些纷乱的荒野运粮队伍,飞快的归于寂静,面对这样一支杀气腾腾,顺风而来血腥味浓的化不开的大陆强军,没有几个人敢在他们面前造次。 离郡轻骑没有停留的意思,几乎是擦着运粮队伍的边,向后掠去,带起大量的灰尘,将聚拢成老大一团的劳役们刮了个灰头土脸,也似乎连带着蒙上了他们躁动不安的心。 离郡轻骑没有直接向北,而是一直向后奔行到了距离那一支撼山军不足一里的距离,洛川明令其原地休整待命之后,才在同为大陆强军的撼山军的注视下转向北方,一路奔驰,缓行,没用了多少时间,冲上一处高坡之后,就看到了那一处战场! 那是一处地势开阔的荒原,黑甲军如同一线黑铁城墙,明明看起来只是并不厚重的防线,细细长长,远远看着,好像轻轻巧巧就可以跨过去,却偏偏可以将对面仿佛无穷无尽,黑压压一波又一波撞在黑铁城墙之上的兽潮尽数挡下! 洛川掀开面甲,眼眸之中星光闪烁,才看清那黑铁城墙的构成。 就见一整支明明可以万人成阵的黑甲军精锐,竟被拆分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百人军阵,那些百人军阵各自组成一个造型诡异的圆,长枪如林指向外围,内外轮换,循环盘绕,好像一个个旋转的齿轮! 齿轮之间又彼此相接,不过区区三层交错的排布,就已是一道密不透风的绞肉机,将自北而来的兽潮挤压得越来越紧密瓷实,好像一颗被挤压在平板之上的气球,随时都会爆炸一般! 千雪的目光却在更远处,她眼中蓝光闪烁,可以看出极远,“这一支兽潮的数量,相比较先前那一支来说要小上一些。” “不是规模更小,而是脱出大妖控制,又少了妖夷约束,逃散而走的更多吧,”洛川眼中星光闪烁,伸手一指战场上兽群最密集的所在,“很明显,这一次的兽潮之中,体型巨大的大象、巨熊、蛮牛之属数量较少,狮虎豹子之类也不算多,更不必说体型能量异乎寻常的妖物,更是一眼望去几近于无,这里的兽潮组成,多是原本性情温顺的东西,便是红了一双眼睛横冲直撞,本能使然,也没有多大的杀伤,不过是数量庞大的一群行走的军粮。” 千雪摇了摇头,“数量是真的很大,可如你所说,缺少了大妖的控制,没有了妖夷的束缚,这样血腥的战场上,就算你们不去动用镇灵符之类的东西,光那刺鼻的血腥味,很快就能让这群野兽恢复清醒,这群食草的东西别的拿不出手,逃命的本事却是不差的,光靠黑甲军怕是留不下多少,”她看向洛川有些戏谑的笑,“莫非赵郡尉让你来,是要当那牧羊犬的?” 洛川颇有些无语的瞥了千雪一眼,“虽说兽肉于眼下的永昌来说也算难得,但到底我们当下还有一场仗没有打,军粮充足,还没有缺粮缺到那个程度,况且南夷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赵叔叔当没有如此无聊。” 两人正说话间,不远处已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飞奔而来,正是屡次来此传令的黑甲军百将,这一次,他验明身份之后直接来到洛川的大黑马前行了个郑重的军礼,语速也不像先前那般紧凑,道,“启禀太守大人,赵副帅令,离郡轻骑绕行兽潮外侧,防止兽潮大规模外溢,”他抬头看一眼洛川之后,又补充道,“赵副帅说,尤其要看好黑甲军两侧,别......别让兽潮漏到南面去......” 第八百三十四章 真妖手段 借助山坡俯冲的地形之便,离郡轻骑在很短的距离上便完成了加速。 可即便离郡轻骑的战马个个都被妖血浸润得近乎于一种被圈养出来的妖物,长时间的冲锋与战斗仍是让它们感受到了疲惫,它们喘着粗气,打着响鼻,奋力的奔跑,却始终无法达到最佳状态下的极限速度。 好在只是完成外围的扫荡和驱赶,对于离郡轻骑来说还是过于简单。 骑兵加速,从黑甲军形成的绞肉机一侧掠过,仿佛一记鞭子抽打在那里兽潮最为汹涌的位置,一刹那的血腥的密集绽放,让不少本已陷入挣扎的体型大一些的野兽从噩梦中惊醒,继而慌不择路的朝四面八方冲撞,试图逃离,从而引发更大的兽潮内部的混乱。 离郡轻骑却如同河流一般经过,抽身而走,一路向北,从略显稀疏的兽潮之中穿过,闲庭信步一般碾碎了一切当面的野兽,望川剑修的飞剑则似蓝海巨鲸,在兽潮外围游走,驱赶着小鱼小虾们进入最终的罗网。 这一次,洛川没有出手,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思绪已经远去,他想着那座未名城和其中的那一支忠于王家的精锐,还有那些来自金剑门的修士,以及那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药三郎。 他没有想过,仅仅是南下抵达未名城,就要如此艰难,就会遭遇这样的一场明显处心积虑为他们布下的战局,而未名城,从始至终,甚至于连这一场河玉城之战的副战场都算不上。 那么自未名城南下,他们又将遇到怎样的局面,南夷又会摆出怎样的一局棋? 不得而知。 他扭头看向南方,隔着数量巨大的兽潮荡起的烟尘,迷迷蒙蒙,什么都看不清楚。 影子同样还是没有出手,似是看出了洛川所想,传音道,“这世间万物,皆有其正反两面,没有什么是不受约束和限制的,就比方眼前这汹汹兽潮,总也是杀一点少一点,哪里有能无穷无尽的,这大概就是赵无忌非要花些功夫也要围杀了这群东西的缘故。” 洛川点了点头,也传音回道,“只不过自打从中京城返乡以后至今,我从未有过如今日一般,感觉手里的军队数量太少的危机感。” “你只是提前对上了一个原本也不该你独自面对的对手,”影子顺着洛川的目光去看南方,“所以无论此战最终如何,你都应该去一趟她的老家。” 洛川回头看向影子,对上了她黑色面巾下一双似乎淡漠的眼睛,“你觉得,这才是那位白宫之主当初答应助我的主要原因?” 向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多说话的影子这一次摇头,又说了一句,“或许是,或许不是。” 洛川皱眉,一时间没有想明白影子这句话的意思,就待想要再问时,却见她忽的抬头看天,他顺势去看,就见天空之中忽的出现异象! 那遥远的高空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点赤红的颜色,那颜色浓郁而深沉,好似一团地海岩浆! 洛川眼眸之中星光闪烁,这才看清那岩浆非是一点死物,而是活物一般汩汩流淌,无数的岩浆自其内里凭空而生,又反复包裹,让它变得越来越大,然后妖气缠绕,火气森森,最终成为一座推卷着炎浪的从天而降的巨峰! 第八百三十五章 天降袭杀 未名城东北,荒野苍茫。 两座断口平整的半截岩浆巨峰斜插在大地之上,不知道多少野兽被砸成肉饼或者烧焦成一截截木炭,让整个战场在混乱之余,还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刺鼻恶臭。 烟尘鼓荡,久久不息,除了尚且还在挣扎的野兽在黑甲军相交之地求死之外,更多的野兽开始清醒并且四散逃离。 可所有的这一切洛川都无心理会,因为影子看向黑甲军上空眼神里的那一丝惊恐之意,让他的心一刹那沉到谷底,变得冰寒。 因为他忽的想起了一个妖,一个先前还在给他送钟的妖! 千雪也在看黑甲军的上空,可只是凭借肉眼去看,那里其实看不出太多异样,但一股源自于灵魂深处的本能的直觉却告诉她,那里有一种让她感到不寒而栗的东西! 一种若是她去直面,则几乎是必死的东西!! 而在影子的眼里,这一切就又自不同了! 在她看来,就在方才那一刹那,黑甲军头顶的那一片天地之间,仿佛所有的有形水汽与无形水气,全都被赋予了灵! 它们自然而然的凝聚连接,好像这一切本就是天地间最基本的规律,如同清晨的露水和傍晚的风,可这种明明应该符合天地规律的东西,却偏偏形成了一个非天地原本的东西,一个庞大的几乎是透明的法相躯壳!! 一个勾勒于天地之间,巨大如倒悬山峰的锥子!!! 倏忽之间,那几乎透明的锥子便从高空落入人间,带着一种被它指向的一切生灵都必将灭绝的,肃杀! 可就在那锥子的尖端即将落在大地之上,给这个混乱的战场增添一抹无法预知的巨大变数的时候,一条金色的锁链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某个黑甲军将士的头顶不过丈余高的位置! 金色的锁链十分凝实,看起来好似纯金打造一般沉重,它凭空出现在那里,却非是就此为止,而是好像镜面反射一般,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只一瞬间的功夫,便有无数的金色锁链出现在虚空之中! 它们彼此相连,环环相扣,眨眼的功夫就形成了一张覆盖大地的网! 那顶天立地的无形锥子没有丝毫停顿的,刺在那金色锁链平平无奇的其中一环之上,那种画面,让影子这样目睹了一切的上三境强者,都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难受的感觉。 就好像一颗威势无匹的陨石,在撞到大地之上的瞬间,被一张巨大的蛛网无声无息的粘住了一般荒诞,有一种认知里万分肯定的东西被彻底打破的偏差感。 可仔细去看就会知道,那张金色锁链形成的大网并非没有发生丝毫变化。 大网之上,被那巨大无比的无形锥子的尖端刺中的点,那里的锁链不住的下降,而它的下降势必牵扯到相邻的四道锁链,原本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好似植根于虚空节点之上的四道锁链不得不被拉扯得下降,继而是紧随其后的八道锁链,以及更远处的十二道...... 仿佛巨大而无形的锥子,通过金色锁链,与未知虚空之间的角力! 等到那股来自无形锥子的巨大力量传导到金色锁链大网的边缘,两者之间的力量对比便近乎持平,巨大而无形的锥子再无法寸进,金色锁链的大网也拉伸到了极点。 第八百三十六章 骄兵悍将 兽潮四散分开,乱成一团。 黑甲军的阵型也开始缓缓变化,原本如同城墙一样一字排开的三层百人圆阵,从两端开始向前压迫,渐渐地,就弯曲出了一个弧度,将兽潮最拥挤密集的部分半包了起来。 已然清醒的野兽们惊恐不安,四处乱撞,好像落入口袋里的困兽,反倒让更多的野兽死于其中,被踩踏撕咬而死的不计其数。 离郡轻骑也没有停下,而是一分为二,各自在兽潮最北面的方向驰骋画弧,驱赶着试图四散逃离的兽潮往黑甲军那一个巨大的口袋里钻。 这一次,离郡轻骑动用了弓弩,甚至标枪,洛川这才真正见识到,原来总是被他用作重骑兵一般去冲阵的离郡轻骑,竟真的各个都是神射手一般的存在,尤其是其中的武者,一律使用某种极其沉重的大弓,用那种装备激射出来的箭矢,无论射程还是准度或者力度,都很惊人,这样粘着敌人保持中距离压制,和精准点射,能够造成的杀伤和威慑力,简直堪称恐怖。 在两支离郡轻骑的驱赶之下,许许多多的野兽被驱赶到黑甲军的口袋里,又与从口袋里往外逃的野兽撞在一起,场面混乱而血腥。 如此往复,不知道过了多久,黑甲军的阵型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合围,任由包围圈以外大量的野兽四散逃离,被圈死在内的兽潮则不得不开始了最后的挣扎,仿佛困兽犹斗,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 而离郡轻骑则再度合二为一,朝南而去,将慌不择路的朝着南面运粮队伍逃去的兽潮余波击溃驱离。 战斗一直持续到日头西斜,晚霞如血,染红了大半个天,黑甲军那边才完成了最后的收尾,也是直到此刻,离郡轻骑才在那一片同样火红颜色的战场上,与黑甲军会合。 洛川没有表现出急切与慌乱,不过翻身下马快步朝着重新竖起却有些残破的中军帅旗的位置而去,在他身后,千雪、影子、思齐以及洛长恭和百人亲兵紧紧跟随。 黑甲军自然是见过洛川的,大军为之分开,尚未到了帅旗,洛川便远远的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一身银色铠甲,被张子峰和一众亲兵包围着,目光注视着战场,夕阳斜照,缓缓转身朝洛川看来,始终严肃的表情融化开了一丝,朝他轻轻颔首。 洛川快步过去,一把扶住就要朝他行礼的赵无忌,看着他惨白的面色上不见丝毫血迹,哪怕是铠甲之上也没有半点残留,忍不住问道,“我听影说你应当伤得不轻。” 赵无忌淡淡道,“我总也不会像太守大人这般冲锋在前的,只要没有伤到了脑子,我便是坐着马车出征,也是可以的,”他抬头看天,红彤彤的,全不似先前那诡异一击降临时的湛蓝,眼神平静没有半点心有余悸的意思,“真妖偷袭都没有能要了咱们的命,此战大胜之后,南下河玉城已是必胜之局。” 千雪适时开口道,“在这样的荒原之上与南夷兽潮主力正面一战,纵是两大真妖出手都不能挽回败局,有此一胜,人族十大名将的榜单上,当有赵郡尉一席之地。” 第八百三十七章 所求者何 赵无忌侧头,见洛川面上表情,便也将他的心思猜得七七八八,传音入耳道,“太守大人以仁治家国,以宽待臣民,这是好事,可军队毕竟不同于朝野,说起来其实要更简单些,”他双手握着缰绳,完全没有挥鞭策马的意思,坐在马背上自然颠簸,忍不住轻咳了两声,“从军为将,首重军功,其次看重资历,前者以陆东风为例,即便他年纪尚轻,从军较晚,又不是常规晋升的将军,离郡军方上下也没有谁敢不服,皆是因为这些年来他一场又一场的胜仗,那是任谁都不能质疑的铁打的军功。” “后者则可以罗江为例,”赵无忌冲关切看来的洛川微微一笑,示意无碍,“罗江早年,身上确也有些军功,只不过多是些辅佐他人得来的,算不得紧要,可论及资历,当今军方仍在列的,除了不死王明这般的个例以外,却是没有多少人能够比得过他,”说到这里,赵无忌明显心情大好,“况且论及资历,向来是分成两半说的,一则是从军年限,参战次数,都是些常识可知的东西,二则是从龙相伴的年数,这一条放在寻常士卒身上,倒也不算显眼,充其量如思齐这般轻易能得个屯长之职,或者如洛长恭那般,赐姓更名,可想要获得晋升总也还是要军功累计的,只是相比较旁人而言,这一类人会顺利一些罢了,却非是不可企及。” “可等到军职过了军侯以上,那这一条从龙的资历......”赵无忌若有深意的看向洛川,“就成了许多人终其一生能得何种成就的,最重要的关卡。” 洛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赵无忌见他点头,才继续道,“当然,除了这两条以外,总还有些其它的约束,诸如出身之类,但如今有了陆东风和陈敬之这般的例子,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从军为将,不冲着军功资历,风里来雨里去无怨无悔的,图什么呢?” “既然他们图的就是这么点东西,那除了忠诚和这点东西以外,其它的一切都不值得一个太守过多操心了,”赵无忌淡淡道,“似杜如勇这般野心勃勃的,若是连眼下这点挫折也算不上的东西都压不下去,以他的军功资历和家族出身来说,裨将都够不上的,还敢奢望什么其他?再说了,被我调去守城门,洛天语来了也得遵令,他杜如勇敢有什么话说?” 洛川再度苦笑颔首,却又传音道,“其实在我看来,杜如勇和我心目中骄兵悍将的模样确实差得颇远,反倒是如今尚在安陵楠城的冯进魁那般的,倒更符合些。” 赵无忌这一次难得的笑出了声,“呵呵,太守大人自幼在中京城,对军队里的事情终究是了解的少些,在我看来,冯进魁,充其量可算个骄兵,若非时事所致,就凭他,能做个都尉已经是到了头的,要知道大鼎可非第一天立国,各郡军方也非朝夕间组建,若真要寻个如太守大人想象中那般的悍将出来,恐怕上一个,都要追溯到三百年前了。” 他看向远方已遥遥在望的未名城,“况且就算真有那样的悍将,鲁莽,虽说大概算不上完完全全的鲁莽,但总也还是有些,身为上位者也不需要如何应付的,充其量时不时敲打一下,让他知道你没有将他忘了,约束着些不至于让他惹出什么乱子,也就是了。真正要花点心思看着些的,所谓悍将,反倒是杜如勇这般的,这些人自小熟读兵法,诗书亦不会差,看着军营里的蝇营狗苟长大,听着长辈们的尔虞我诈成熟,能将心事藏在心底,外人难知半分短长。” 第八百三十八章 一个人选 这一次离郡大军整军北上,一共聚拢了六支强军,分别是太明王牌一万黑甲军,由张子峰统领,百通王牌一万飞熊军,由杜如勇统领,甘原军一万精锐,由韩丰统领,安陵方面军一万精锐,由何若熊统领,通仓城一万精锐,由陈少雄统领,以及洛川亲领的五千离郡轻骑。 可等到孟娇阳肉袒出降,离郡兵不血刃拿下益城之后,陈少雄及所部整编后的一万六千精锐便被留在了益城,一面稳定这座大城的局面,一面打造通仓益城防线,防备着北面有可能的动作。 即至南下沔津,因其位于益城、照水城和未名城之间,地理位置极其特殊和重要的缘故,按照赵无忌的意思,不得不再次留下了何若熊及所部整编后的一万六千精锐,一面为南下的大军镇守后路,一面做好准备随时驰援各方。 如今,到了未名城,又要将韩丰及所部整编后的一万六千精锐留下,则自此南下的离郡大军主力便就只剩下张子峰的黑甲军和杜如勇的飞熊军,不去计算方才一战的战损,再算上整编自益城军的降卒,也不过三万两千人,就算再加上离郡轻骑的五千骑兵,也不过三万七千人马。 而仅仅未名城里如今还能剩下的河玉城败军,就要超过两万人,再加上战斗力惊人的两万撼山军,以及沔水之上孙浩的那一支水军,永昌方面将要参与接下来这一战的军队人数就要超过五万! 更不必说那一支来自广郡的万人精锐,其表现出来的不凡的战斗力,以及其本身的从属,始终都是洛川心中一个不能完全确定的变数。 赵无忌作为行军副帅,更是这一支大军事实上统筹大军的核心角色,这一笔账自然比洛川更要算得清楚,“太守大人忘了,如今已经没了永昌,无论撼山军也好,河玉军也罢,归根结底,都是离军,如此算来,此番南下河玉城唯一算得上外人的,就只有广军的那一支万人精锐,哪里有什么嫡系尚未过半的说法,我作为离军郡尉,掌控全军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洛川看向赵无忌,肃然道,“赵叔叔应当知道我的意思。” “太守大人也当知道臣的意思,”赵无忌道,“永昌郡,没有了,永昌孟氏,也已去了甘原,所以如今永昌的所有人,他们的生死,他们的富贵,他们的前途,都只能系在太守大人你的身上,这,就是这混乱的世道上,所有永昌人,已经不得不去接受的事情,所以,孟子安乖乖去了照水城,孙浩乖乖带着水军南下,所以王全虎乖乖做了郡监,王明远自己缩到军营驻地里等候发落。” 洛川默然不语,赵无忌继续道,“我知道太守大人担心什么,我方才不让河玉城败军留守河玉城也是因为这一点,可你要明白,我们让他们南下与让他们留守,是不同的。让他们留守,那是无论河玉城之战胜了或者败了,都有可能随时对他们进行未知清算的结果,而让他们南下,却是要给他们一个以离郡大军的身份获取军功的机会,一个真真正正也踏踏实实登上离郡这艘大船的机会,否则你以为如王全虎之流,真的就凭那几万说不得也要各自去寻退路的降卒,就能安心坐在郡监高位之上?即便他能坐得住,他底下的那些人,也不敢相信他能坐得稳当,不敢相信他能坐得长久。” 第八百三十九章 冒不冒险 赵无忌看向洛川,面上稍稍有些无奈的道,“因为离郡轻骑需要冲锋陷阵,而离郡太守,却不能!” 洛川直接扭头看向他处。 赵无忌却是实实在在的长长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我知道我说这些没有用,罗江也知道,可他还是让我一定要说。去年登位,时局毕竟不稳,你御驾亲征也好,巡城南下也罢,总归是有些不得已的,谁也不能多说些什么,可如今的离郡已然大不相同,不但内部权柄空前稳固,外部压力也相对单一,坐拥三郡之地,富有千万子民,放眼全天下都没有几个郡敢说一定可以匹敌,那么多城池,那么多精锐,那么多强者,早已不必你事事躬亲,尤其你尚未大婚,更无子嗣,每战必冲锋在前,虽说确实可以鼓舞士气,但相比你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而言,实在是不值一提。” 他见洛川完全没有听进耳朵的意思,便又是暗暗一叹,却仍旧继续道,“就比方说出兵永昌,太守亲至本也没有问题,毕竟可说是灭国之战,永昌又不同安陵,可孟娇阳肉袒出降之后,你就该留在益城,统筹全局,大军随我南下,情况也不会与此时有何不同,但你却仍是来了,唉......” 洛川终是听得有些不耐,扭头过来问道,“赵叔叔,让长恭做离郡轻骑的都尉,是你和江伯都商量过的?” 赵无忌道,“为离郡轻骑设立都尉这种事情,哪里是我和罗江能商量的事情,只不过也曾戏言,若这离郡轻骑有了个太守大人能够信重的都尉,说不得你便可以待在太守府宫里发号施令便罢,等到眼下境况发展到这般,我便又将这戏言想了起来。” 洛川抿嘴想了想,道,“先让长恭去做河玉城败军的临时裨将,应付过去此战,过后再找个由头调回来离郡轻骑做个都尉,也算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赵无忌分明知道他在转移话题,却也没有奈何,道,“所谓事急从权,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你这个太守大人就在这里,事后就算朝堂和军方有些许声音,也不足为虑,等打过了这一仗再去计较便是。” “那便如此,”洛川看向远处已清晰可见的未名城墙,又问,“先前赵叔叔说最麻烦的是王明远的问题,如今河玉城败军临时主将的事情也已定了,其它人,还有什么?”他像是忽的想明白了一般自问自答道,“还有一支缺了主将的军队,撼山军!” 赵无忌点头道,“自从孟草儿入了天牢,撼山军便是群龙无首的状态,原本还有个裨将可以稍稍主持事务,可没过多少日,便因为家族的缘故牵连进朝堂之争,被罢黜了军职,于是乎堂堂永昌强军撼山军,竟连益城一战之后的补缺都是草草了结。如今撼山军中主事的是四个都尉,各自都是实打实累计军功做到了头的小贵族亦或平民出身,以我从永昌军务处找到的资料来看,这四人皆是悍勇无双的角色不错,但战略战术层面,就实在平庸,须得一个人把握局势,上传下达,方能将这支强军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第八百四十章 不输与赢 洛川明显有些错愕,一刹那间,他甚至觉得眼前无比熟悉的赵无忌,莫不是真妖的那一下打坏了脑子,或者干脆就是妖夷的变形术,因为先前这一番话说得好像精神分裂了一般,自相矛盾的很。 赵无忌此时却不再说话了,他默默看向越来越近的未名城,城墙不算厚重,其上多有沟壑,其中有些地方新鲜的血迹还在顺流而下,城墙下,一层又一层的壕沟里,拒马上,到处都是石头,箭矢,火焰烧灼的痕迹,和,野兽的尸体。 赵无忌重新恢复了以往惯常的冷脸,好像方才那个极其紧要的话题就此突兀的终止了一般。 可洛川却是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赵无忌如此安排的缘故,不由得传音问道,「赵叔叔,你方才说,若是那孟草儿如你所愿,入我彀中,则说不定可以让撼山军明面上增个悍卒,实际上却算是有了个临时可以主事的将军,但,你又如何知道那孟草儿本人值得相信?若他在战场上自作主张惹出些其它麻烦,恐怕得不偿失!」 赵无忌犹豫了一下,似是不想说了,见洛川看着他,便微微挑了一下眉毛道,「在顺利拿下益城之后,我便去了永昌军务处,其中文书信笺之类何其繁杂,我仍是叫人找全了几个人的所有资料,连夜看过,这其中看得最多的,就是孟草儿。」 此时离郡轻骑已经到了未名城东城门下,城门大开,骑兵减 速入城,而赵无忌则开始审视未名城防线,「孟草儿其人,极重情义,相比于朝堂将军而言,其实更像是个江湖侠客,为了撼山军一名寻常士卒,曾公然在朝堂之上,与权倾朝野的郡丞赵南鹏以及郡尉王全虎吵到直接动起手来。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兵事上却是万分严谨,我仔细看过了他主持的战斗,每一战,皆是中正平和,几乎从不用奇,可这一点,恰恰就符合了撼山军的脾性,这个人,这支军队,就是一根万年不变的玄铁重棒,是不能轻易被改变,也不会轻易被改变的,除非,握着它的人没有正确的使用它。」 洛川沉思片刻,缓缓道,「孟草儿本就是撼山军的主将,对撼山军上下军官及战法了如指掌,若他果如赵叔叔所言,用得恰当便值得信任,那么他就是此番南下河玉城执掌撼山军最合适的人选,只是我却总是有些不安,此战,事关重大,我们却任用了太多并不足够信任的人,前有孟子安守照水城,或许还能说事急从权,此番用王明远与河玉城败军不说,还要用孟草儿......」 他看向赵无忌,却见赵无忌仍在看眼前这座未名城,便问道,「赵叔叔,一路南下,你就不曾顾虑?」 赵无忌摇了摇头,「如太守大人所说,此战,事关重大,每走一步,都是我们商议严谨的结果,可谓步步为营。」 洛川却刹那间想明 白了与赵无忌前前后后的一番话里,让他觉得别扭的所在,微微蹙眉,「但这一战,只靠步步为营,赢不了南夷!」 赵无忌长久的沉默,然后,终于转过头来,去看洛川的眼睛,口中缓缓吐出几个字来,「可也不会输。」 洛川猛地瞪大眼睛,继而声音转冷,「所以赵叔叔让兄长留守益城,让何若熊留守沔津,如今又要让韩丰留在未名城......是为了不输?!」 第八百四十一章 皆是天恩 未名城,仍是一座完整的城池。 除了城墙的部分区域被仓促的加高加厚,显得有些凌乱,城墙内围部分战事激烈的区域房屋被拆除以外,主体核心区域并未受到战火的摧残,仍旧能够看出往日的模样。 但无论是街道两侧甚至来不及被收拢的摊位和四周散落的货物,还是随处可见门窗大开的院落和商铺,都能直观的让人感受到战争给普通百姓带来的影响,那是即便重归故土,也绝对无法在短时间内回到以往平静生活的,深深的苦难。 离郡轻骑入城尚未走到很远,便看见满头是汗的韩丰领了一队人小跑着过来。 洛川就在马上,抬手示意轻骑整队停下。 韩丰便跑到他马头前不远的地方,一挺胸行了个军礼,“启禀太守大人,未名城防务已安排妥当,全城上下皆在我甘原军掌控之下!” “很好,辛苦韩将军了,”洛川颔首赞许道,“各军如今驻扎何处,离郡轻骑该往何处?” 韩丰道,“河玉城......军,如今就在未名城军营驻地,位于城东南方向,广军与其比邻,甘原军除去布防之外,轮替队伍的驻地安排在两军以北,靠近东城门的区域,离郡轻骑则在更北,位于城东北方。” 洛川稍稍侧头,对洛长恭道,“长恭,你率部随韩将军的人去驻地休整,于我留下两百骑即可。” 洛长恭颔首称是,挥手间留下两百骑,引离郡轻 骑大队从众人身边奔行而过,往城东北去。 韩丰回头,他身后一名披了铠甲的中年武者立刻会意,转身飞奔,几个呼吸间已经追上了洛长恭的坐骑,与其并行,为其引路。 洛川示意思齐为韩丰牵来一匹空置的战马,邀其同行,韩丰立刻便小跑着翻身上马,虽说被狭小的马鞍卡得颇为难受,仍是忍着堆起笑脸,冲赵无忌、影子和千雪等人挨个拱手。 队伍重新上路,这一次是两百离郡轻骑居前,百余望川剑修殿后,速度不快,却是往城东南的方向去。 “城东一战终结,常真人可平安归来了?”洛川问道。 韩丰立刻正了正颜色道,“回太守大人的话,常真人已平安归来,只不过消耗巨大,受创亦不轻,如今该是在城中哪里调理恢复,具体所在臣便不知了。” 本就在洛川身边不远处的常五溪闻言看向洛川。 洛川扭头对常五溪道,“五溪前辈,让项怀真前辈领几人寻一下,眼下未名城难说安全,定要护得常真人安全。” 常五溪点头,一拽缰绳,调转马头往后队去了。 洛川这才重新看向韩丰,问道,“城东一战终了,救下多少百姓?” “足有千余人,已经着人接引入城,被城内一个叫做药三郎的人安顿在城西北方向,那里本是城中劳役及残存百姓的聚居之所,”韩丰看一眼洛川的表情补了一句道,“臣本是不放心交人的,但这个药 三郎手里有两块太守令,一块前朝永昌太守令,一块......是咱们离郡的太守令。” 洛川嗯了一声道,“我给的。” 韩丰一双小眼睛微微一瞪,随即复原,赞叹道,“果然是太守大人预先布下的人手,难怪可以在兽潮围困这么久的情况下,仍将未名城打理得井井有条,端的是个人才!” 第八百四十二章 败军之辱 两百离郡轻骑掠过未名城空旷又略显荒凉的街道,最终来到城东南方向上,距离城墙已不很远的驻军营地。 这一处军营驻地占地不大,围墙亦不高,远远瞧着那一座军营大门,不过是泥胚木板搭出来个框架,看着甚至有些寒酸。 可守在军营驻地门前和门后箭塔上的士卒,却一个个腰背挺直,目光如同鹰隼,显见都是血与火中厮杀存活的百战精锐不假。 军营驻地大门敞开,离郡轻骑没有直接冲入其中,而是在洛川举拳之后缓缓停下,就那样停在军营驻地以外。 军营驻地门前守卫的士卒没有丝毫动摇,似是对于眼前的离郡轻骑视而不见,箭塔上却有负责望风的飞快离开,片刻之后,便有十数人从军营驻地里出来,为首一个年轻人面容白皙,自有些威严坚毅之色,身着银铠,龙行虎步,朝着离郡轻骑这边快步走来,正是洛川曾在河玉城见过一面的王全虎之孙,王辉之子,军候王明远。 在王明远身侧相随却稍稍落后了半个身子的,则是个挂着都尉军衔的壮硕男人,他豹头环眼,燕颔虎须,似是个一望而知的莽夫,却是河玉城南,镇水关都尉,王三欢。 走在两人身后的,则是齐齐整整,一众顶着军候军衔的军官,其中几个洛川当是见过,尚有些眼熟。 这边洛川在看军营地里出来的一众河玉城军官,那边一众军官自然也在看骑着大黑马,比之寻常骑兵要高出不少的他。 为首的王明远倒还好些,显然是得到过了来自益城方面的信笺的提醒,可还是忍不住远远的在洛川脸上打量了一下,然后才忽的醒转,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王明远身后几个隐约也还记得洛川长相的军侯,则一个个瞪大了眼,等到他们终于想起这张脸上一次出现时是何种模样,如今又是以何等身份出现在这里,才忽的惊觉一般低下头去,以至于脚下迈步都缓了下来,最终落在其他人后面。 唯有那莽夫一般的王三欢,从始至终都只是盯着离郡轻骑后队的那一众望川剑修看,眼睛瞪得溜圆。 “属下,拜见太守大人!”王明远快步来到离郡轻骑阵前,远远的就已经拜了下去,单膝跪地,右拳敲击在左胸,行了个最为郑重的军礼。 王明远这一下,大概是出乎了他身后一些军侯的意料之外,等到王三欢和几个洛川见过的军侯跟着拜下去以后,才飞快的单膝跪地,行了大礼。 “属下,拜见太守大人!!” 洛川没有回应,而是翻身下马,在他身后,赵无忌和影子以及千雪和思齐下马相随。 洛川几步走到王明远身前,伸手将他扶起,两相对视的瞬间,洛川微微一笑,道,“王军候,别来无恙。” 这一句别来无恙,听在王明远身后一群从未见过洛川的河玉城军侯的耳中,似是惊雷。 王明远同样有些不适,想要将被洛川扶着的胳膊收回,又觉得不妥,尴尴尬尬的回了个笑脸道,“那日在河玉城,属下不知是太守大人当面,多有不敬之处,还请太守大人恕罪!” 这一句“太守大人”喊出来,却是又将身后数人惊得面露震惊之色。 这边王明远却是不知似的,一边说着,一边又要拜下去,被洛川扶起,“不必如此,所谓不知者不罪,那日的情形,你本也不可能知道我的身份,”他伸手拍了下王明远的胳膊,又冲王明远身后众人道,“诸卿起身。” 第八百四十三章 赏功罚过 永昌郡军方重臣,南疆重镇河玉城将军王辉,竟与离郡军方第一人,郡尉赵无忌是故交旧识?! 即便在场众人皆已暗自知晓如今永昌郡已不复存在,永昌太守肉袒出降,永昌上下皆并入离郡,可这一番话说出来,仍旧让这群永昌旧将生出了浓浓的荒诞感,何况亲口说出这句话的人,还是如今权势滔天又名动天下的离郡太守?! 军候之中沉稳些的,还能定住身形,急躁些的已经稍稍抬头去看王明远的后背,目光玩味。 偏偏看似最莽撞的都尉王三欢,却是不动不摇,好似全然没有听见那句话一般。 而王明远,则只在听到洛川亲口说出“赵叔叔”三个字的时候,不为人所见的面上,才稍稍动容。 洛川也没有想要面前这些人敢应承他这句话,自顾自继续道,“这是一桩旧事,怕是连明远都不曾听闻,毕竟过去那些时候,这种事情到底是犯了忌讳的,那时候,离郡与永昌关系还很融洽,赵叔叔和王将军也尚还年轻,一个在百通城,一个在河玉城,隔着一座山,共同面对一群敌人,都是年青一代的人杰,互相闻名,相交合作,理所当然。” “只不过随着两人身份地位的增长,赵叔叔自百通城的调离,这种友谊便化作了隔空遥望的惺惺相惜,”洛川看向一众军侯,抬手示意众人不必拘谨,“那一日,河玉城破,我与诸位皆在城内,王将军遭遇南夷真妖无耻偷袭,身死殉城,乃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不容置疑,这一份牺牲,永昌郡认,如今继承了永昌正统的离郡,也认!” 一众军侯直起身来,却没有一人直视洛川的面容,一个个听得面色肃然,各自心思。 “可无论如何,那一日,我们确实败了,”洛川双手负后,缓缓转身看向南方天际,仿佛那一日夜的战争仍在眼前,“那不仅仅是你们,那是整个河玉城军之败,也是洛某自登位以来,直面南夷的第一败!” “南夷阴谋已久,我们后知后觉,败了就失败了,”洛川坦坦荡荡,一挥手,将风吹到面前的崭新的赤色披风掀开到身后,“但我们不能一败再败,更不能输,因为一旦输了,便是承认将河玉城割于南夷,便是要将永昌自此化作战场泥泽,是千万人族百姓流离失所,是每年不知道多少兄弟袍泽死于兽口......我们,没有退路。” 洛川回身看向面前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王明远身上,“所以,我要你们,所有从河玉城回来的人,在我离郡军务处的督导下,自成一军,仍名河玉!” 他向前几步,走过王明远和王三欢两人,面对一众军候道,“我要你们,作为离郡一路大军,随我南下伐妖,收复河玉城!” 他横向走过所有人面前,“我要你们,用自己的双手斩妖除兽,重夺故土,延续!你们得自永昌的军功与荣耀!” 他停在众人之间,忽的声音高亢,“诸位,可愿与我同往?!” 这一次,包括王明远和王三欢在内的所有人,齐齐挺身行了个军礼,喊道,“属下愿往!!” “好!”洛川一转身来到王明远面前,“河玉军军侯王明远听令!” 王明远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属下听令!” “河玉军军侯王明远,于河玉城沦陷之时,救各部友军于前,助剑修破阵于后,坚韧果决,可当重任,”洛川语速颇快,却在此处稍稍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王明远的后背道,“因功,晋为河玉军都尉,领五千军,一应封赏,待此战终了,由军务处统一衡量!” 第八百四十四章 流民之乱 望仙门第八百四十四章流民之乱王三欢飞快的去了。 王明远没有得了洛川的准许,却是根本不敢离开的。 洛川走到王明远身边,与他站了个相反的方向,看着不远处驻军营地箭塔上的守卫士卒问道,“明远,这个王三欢,是个记仇的人吗?” 王明远想了一想,摇头道,“王三欢有小智而无大谋,仗势欺人或许可以,记太守大人的仇,他不敢,也不配。” 洛川微微一笑,对于这个回答未置一词,又道,“他应该比你大些年纪,都尉,在王家你们这一辈儿的兄弟们里头,算是混得很不错的了。” 王明远点头,“王家毕竟传承久远,宗族庞大,规矩颇多,原本以祖父的身份与父亲的能力,也不存在太多纷乱,可,奈何祖父只有父亲一个儿子,而父亲又只有我一个儿子,慢慢的,宗族内别样的声音就多了些。” “生在我们这样的家族,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洛川淡淡道,“原本未见面前,我还想着,这王三欢既然是能得你父亲赏识的,总也该与你有些缘法,若能为你所用,也是个合用的帮手,如今看来,倒也难说了,但往后如何,那是你们祖孙俩的事情,至于说这河玉军,我可以原样不动的留给你,你要是这样都握不在手里,就怨不得我。” 王明远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太守大人放心,王明远定不负您与祖父期望!” 洛川轻轻颔首,又道,“你如今,不过是个都尉,至多领兵五千,但稍后赵叔叔会派人来,让你优先挑人,”他顿了一下道,“不光是挑军候,还可以让你挑到百将,我要你手里头的这五千人,不光听话,而且能打,此番南下河玉城,你要是这一支河玉军里军功最重者,可能做到?” 王明远重重的一拳敲在左胸,只答了一个字,“能!!” “好!”洛川扭头去看王明远的侧脸,相比月前初见,此时的年轻人脸上,已有了风雨吹拂得沧桑沉重之感,“稍后,我曾经的亲卫统领会来河玉军中任职裨将,我不知道你王家的人在这一群军候之中占了多少,但我对你的要求是,这一支军队,要完完全全的听话,如此,则在战后,剩余两个都尉的人选问题上,我给你一次直接与我说话的机会。” 王明远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属下,遵太守令!” 洛川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两步之后停下,“明远,我此番南下的终点,不是河玉城外,我要兵至三关,扫平河玉城全境,要让南夷三年内不敢扣边,让河玉城百姓可以安心返乡,这其中的每一点,都很难,我希望你在其中能做很多,更多,这是我给你,更是给整个永昌王家,去往离城的,唯一的一条道路。” 王明远一时间没有想明白洛川最后这一番话的意思,另一边洛川却已经回到大黑马身边,翻身上马,领着百骑离郡轻骑与百余望川剑修飞奔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个自河玉城时就不离不弃跟在王明远身后的军侯来到他身边小声问起,王明远才忽的醒转,他伸手重重的在两个军侯的肩膀上拍了拍,然后从两人中间走过,大步返回军营驻地。 第八百四十五章 未名民乱 未名城用来煮粥和施粥的所在,距离官家粮仓并不算近。 起初的时候,如此安排,自然是为了让劳役安心的,每日里,一袋袋鼓鼓囊囊的粮食,在沿途劳役们的注视下,由官兵们护送着进入那座煮粥的大院,是劳累了一日的人们最幸福和踏实的时刻。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城内外流民来到未名城,又被临时编号之后安置在了这个区域,事情就起了变化,等到自河玉城来的军队都成股成股的入了城,这种变化就越发的明显。 因为来此等候施粥的人多了很多,从官家粮仓里推出来的粮食,却明显没有多出来那么多。 于是,所有人能够分到的粮食都变少了,尤其是曾经日日可以吃上饱饭的劳役,哪怕施粥之时仍旧是以他们为先,也难得吃上一顿饱饭了,更不必说那些流民,每日里饿得,甚至顾不得官兵们的管束,趁着半夜溜到城内其它区域的民房里去搜刮,运气好些的就能寻得些吃食,运气差些的,被官兵们逮住一顿胖揍,倒霉些的被打重了哪里,说不定就过不了这个冬天。 城外,是野兽围城,地狱一般的景象,城内,一样活得艰难,看不到尽头的日子多了,慢慢的官兵们也好,那个开始还觉得挺好的高大将军也好,他们说的话,就少有人听了。 日子,不就是能吃上一口饱饭,才有得说么? 所以,当这一日,城墙上 又一次打了起来,从上午打到晌午,一个个伤了的劳役哼哼唧唧的被架回来以后,西北这一片的流民之间便起了谣言。 有说这一次未名城定是要破了,有说妖夷已然越过城墙进到城内了,有说官家粮仓里已经没有多少余粮,有说高大将军已经和官兵们说了,天黑就要撤出城外,往北逃了...... 人心惶惶。 等到午后,遥远的城墙那边没了动静,却又有一批明显状态更加糟糕的流民入了城的时候,不安和长期压抑的不满开始躁动,人们拿起自家全部的家当,疯了一样的聚集在煮粥的大院四周,密密麻麻。 他们喊叫,他们咒骂,他们用石头敲打墙面,甚至于直接将石头碎瓦丢过院墙,朝院子里砸去! 官兵们初时还在煮粥的院子大门外的施粥棚子里安抚流民,很快便被越来越多的情绪激动的人们推挤着去了院门附近,院子内见势不妙的官兵们持刀持矛冲了出来,也不过暂时将流民抵在院门外。 可这些官兵到底是没有得了军令的,不敢冒然出手,只一两个来回的功夫,流民们便越发的胆大,在一些人的鼓动下,开始冲击院门,官兵们不得不退回院中,费力的将院门堵上,等待救援。 煮粥的院子虽然距离官家粮仓不近,却也没有远到这边这么大的动静还无法察觉的地步,很快,每日里都要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高大将军便领了数 百官兵自官家粮仓出来,朝着煮粥的院子这边赶来。 官兵结阵而行,刀枪晃眼,气势肃杀,流民们自然不敢正面对抗,只得在主街道上让出一条路来,让官兵们顺利去到煮粥的院门前,将院内官兵接引入阵中。 可那刺耳的喊叫声和咒骂声却不曾断绝,甚至于躲在人群之中的,竟还敢将石头之类物件隔空丢到官兵军阵里去! 第八百四十六章 乌合之众 望仙门第八百四十六章乌合之众寻常百姓,一辈子都不会见到什么叫做骑兵冲锋。 更不必说是一支名震大陆的,在如今的永昌人听来,好似地狱骑兵一般的离郡轻骑! 他们远远的瞧着,人马皆披甲胄的离郡轻骑,好似一堵移动的城墙,正朝他们缓缓压来,那些人的面甲,如同恶鬼,那些人的刀枪,仿佛密林。 马蹄声就是战鼓,谁敢轻撄其锋?! 那种肃杀之气,一刹那便将流民们带到了城外的战场,血腥味顺风而来,更为那一句杀意深沉的军令增加了颜色! 流民百姓们开始四散而逃,如同他们乌合之众的身份。 可这种逃跑的,却不是全部。 有声音自慌不择路互相推搡的人群中突兀响起,“官兵不敢屠杀百姓!!” “这不是离郡轻骑,他们人少,阻不得我们!!” “大伙儿散开跑,去粮仓......呃!” 混乱之中的流民们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只得顺着本能,或者旁人的指引便稀里糊涂的跑,可还不等他们从人群之中挣扎出来,就见一道足有数丈长短又细细长长的火焰巨剑忽的从天而降,好像一道流星拖拽着尾焰撞在街道当中的流民群里,将先前出声的一人轰成了渣子! 炙热的火气爆散开来,将附近其他人的毛发都灼得卷曲,散发出一股焦糊的恶臭。 而那柄细长的火焰巨剑,则如同一杆高塔一般的旗帜,立在街道中央! 流民们哪里想过那一队骑兵尚未到了眼前便敢御剑杀人的,前一刻还活生生叫喊的一个人,就在这人族的城镇里,下一刻便死得连个渣子都不剩了,一时间,所有人除了恐慌再没有其它心思。 “退去道路两旁,可免死罪!!” 先前响彻四方的威严声音再度响起,成了眼下这一条长街上,一条指引生路的,大多数流民们哪里还敢犹豫,一个个屁滚尿流的往道路两边走,以至于还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不知道被推倒了多少! “官兵杀人啦!快跑啊!” “城破了,不跑都得死啊......!” 混乱之中,又有人伺机开口! 那柄旗帜一般的火焰飞剑轰然破碎,其中一支木柄飞剑“嗖”的一声消失在半空,再出现时,已将先前开口说话的一人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这一次,没有火焰焚烧和掩盖一切,当那种鲜血淋漓的甚至于令人作呕的场面,直截了当的出现在街道之上,出现在众人眼前时,那种惊骇,丝毫不亚于他们第一次看到野兽食人! 而在另一个躲藏于人群中肆意开口的瘦小男人身后,忽的出现了一个白衣白裙的绝美身姿,正是千雪! 那瘦小男人后知后觉,却是要惊悚回头,可还不等他将头扭过去,便被千雪轻描淡写的扼住咽喉,继而举过头顶,朝着地面狠狠的一掼!! 瘦小男人一双眼睛瞪得几乎凸出来,脸色涨的通红,嘴巴张得巨大,却是连一声嘶吼都不得出声! 接着,有似乎压抑在他体内许久许久的蓝色妖气汩汩涌出,撑得他的躯体凸起一个个鼓包,躯干拉长,毛发翻涌,在一声声骨骼断折似的爆响声中,原本的人形充气一般胀成了一个诡异的形态,最终化作一头脊背断折的巨狼!! “妖!!” 第八百四十七章 憨厚之人 红日向西,深秋的寒意立刻便开始蔓延。 可长街之上,哪怕仍旧还是饥肠辘辘的排在漫长队伍后面的流民,也渐渐变得安定,因为就在他们恢复了秩序,在官兵们的训导下沿街排成两条长队的时候,煮粥的院子里,便已经有浓浓的香味飘洒出来,更重要的是,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他们便亲眼看着那三辆运粮车,来来回回走了六趟,足足又从官家粮仓里运了一十八车的粮食来到煮粥的院子! 那得是多稠的粥子,多少人喝都喝不完的粮食! 排在队伍前面的人们捧着自家的破碗领了米粥,等不到离开便心满意足的呼啦啦的吃起来,甚至于空着两只黑手的,都能拢在手里一顿吸溜,不至于洒了满地的清汤寡水,排着队的人们便觉得日子都有了盼头。 什么妖夷破城,什么官兵逃命,一切一切的谣言都被忘到了九霄云外。 这样乱世之中还能够满满煮一碗稠粥给人们喝,便是最好的明证,比什么都令人信服。 何况那些躲藏在人群之中造谣的,不都是幻化了人身的狼头妖夷? 都是。 那三头体长都超过了一丈的巨狼尸身都还挂在煮粥院子对面的高墙上,血淋淋的。 害人精! 人们排着队,一边翘首期盼着,能早一刻去到施粥的铺子里吃上一顿不知道多少时日不曾吃过的饱饭,一边朝着那三具狼头妖的尸体吐口水,恶毒的咒骂更是一刻 都没有停止过...... 好像方才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煮粥的院子,如今可算重兵把守,不大的地方,被离郡轻骑和未名城官兵重重的围起,甚至于这边的动静才刚结束,长街尽头便又有一队队身上仍旧满是血迹的精锐悍卒飞快赶来,在得到院子中人的授意之后,将附近几条街都纳入了掌控之中,到了现在,不必说制造混乱,乖乖排着队的流民们甚至于眼神都不敢胡乱去瞟,生怕惹恼了那边的军爷,将他们拉出去就地砍了脑袋,也就那么砍了。 煮粥的院子之中,却是并不拥挤。 除了院子当中搭起的棚子下,一队队官兵围绕着几口大锅忙碌得热火朝天以外,就只有不远处的正房屋檐下,几个捧着碗正在喝粥的人。 当中一人,身穿刻满阵纹的暗红色铠甲,正是洛川,他直接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碗热粥稀里哗啦喝了个干干净净,甚至于还要将碗竖起来,张开嘴在下面接着,等碗里挂壁的粥都落得差不多了,才将空碗递给就站在他面前等着的药三郎。 药三郎接过空碗,犹豫了一下后问道,“太守大人,再为您盛一碗?” 洛川摆了摆手道,“算了,垫吧垫吧就行了,”他这么说着,却看向身边也在喝粥的思齐问道,“要不给你再盛一碗?” 思齐别看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喝粥的样子可比洛川文雅的多 ,闻言摇头,也不多理会。 洛川又扭头看向千雪,那却是个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的女子,不过从方才长街上出手以后,就一直用洁白的丝巾擦手,好似只是碰了碰那狼头妖,便沾染上什么清洗不掉的病毒一样,他想了想,没有问出口。 就在洛川正要与药三郎说些什么的时候,身后影子忽的抬头看向天际,一道显眼的火光自远空飞来,落在这一处院中,正是风风火火的葫芦道士杜博安。 这道士也不顾院外冲进来的士卒,眼见着思齐和她身边的望川剑修常五溪正捧着碗喝粥,便毫不客气的对药三郎喊道,“来来来,给我也盛一碗来!” 第八百四十八章 两条消息 望仙门第八百四十八章两条消息煮粥的院子里,洛川看一眼不远处忙碌煮粥的士卒,道,“憨厚也是有几分憨厚的,如此,才能接得住后面很长的时间里,河玉城漏出来的气运。” 杜博安闻言抬头看向洛川,“河玉城漏出来的气运?” 洛川点头,“接下来的这一战,万分艰难,若是败了,这未名城就是下一座河玉城,会有无数的人来到这里,死在这里,若是胜了,便是收复了那座空城,短时间内也不会有许多百姓胆敢回去,这里,就是百姓重回故土路上最重要的一站,这里稳了,河玉城才有可能回到曾经的河玉城那般模样。” 杜博安想了想,将手中空碗放在身边地上,“你想得倒是很远,还不如多想想接下来的这一战如何打得赢,咱们整军北上,再到南下这里,速度已经很快,可我仍是担心,河玉城里的妖族大阵会在我们抵达之前被修复完成,那样的话......” “十之八九已经修复完成了,”洛川看向南方,目光平静,“否则他们不会驱赶了一两万人族北上到未名城外,给我们布下这一盘谋心之局。” “谋心之局?”杜博安再度诧异,随即便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只是面色凝重了许多,“若城内那一座妖族大阵修复完成,则想要重夺河玉城,就要难上加难......” 洛川不语。 院子之中便陷入沉寂,没有人能给别人一个答案。 影子忽的偏头,一个全身黑衣的人影出现在她目光中的墙角阴影里,一步迈出来到她身边,将一个小小的卷轴递到她的手上。 影子接过卷轴外部看了看,又拉开卷轴看了看内里,才递给洛川。 洛川展开卷轴细看。 一旁思齐已经凑了过来,与他一同看,没看几眼,便惊呼出声,“谢......!” 她飞快的捂住嘴巴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谢黄石出手了!!” 洛川看过卷轴,尤其在最后的几句话上反复看了几次,然后将卷轴递给走过来的千雪。 千雪看过卷轴之后,对洛川道,“云百楼传来的消息,难辨真假。” 洛川道,“这两件事,与广郡和我离郡并无太大关系,况且这般大的消息,早晚都要是天下尽知的,云百楼借此造假的意义不大。” 千雪点头,一甩手将卷轴丢给常五溪,根本不理另一边早已探头探脑了半天的杜博安,将声音传入几人耳中道,“自北夷来犯以后,武州与常州的人口已经大量南迁,江州方面倒也罢了,毕竟富庶,再多养活些人口也并不艰难,我西南汉州却是没办法承载更多了,这个四处流窜的刘瞎子若是在灵郡待不下去,十有八九也要南下青郡的,到时候又有不知道多少百姓要冒险渡汉江南下,我们手里头的粮食也着实不算富裕,尤其是如今多了那么多河玉城流民的情况下。” 常五溪飞快看过卷轴,快走几步将它递给杜博安。 洛川闻言却是摇了摇头,“你小瞧了那八个字的力量。” “八个字?”千雪略一回想便微微皱眉道,“降世天人,均粮不纳?” 第八百四十九章 府衙军议 望仙门第八百四十九章府衙军议未名城中心,原本一座巨大的府衙已经被夷为平地,如今这座未名城里尚且完善的官家所在,除了那座官家粮仓以外,就还只剩下一座紧邻牢狱的司律府衙。 离郡轻骑一路飞奔,最终在杜博安的指引下,仓仓促促的停在司律府衙门前的空旷街道上,等离郡轻骑终于停下,杜博安早已不知去向。 洛川朝天上看了一眼,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身后一个骑兵,又自折返走回去二十余丈远,才来到这座司律府衙门前。 这一次在他身后跟着他的,只有影子和思齐两人,千雪也已不知何时脱离了队伍。 这座司律府衙建得不算狭小,门口两面登闻鼓,都有明显被敲过的痕迹,此时的这里,掉了漆的厚重大门敞开着,洛川等人跨过被磨得中间凹陷了的门槛,进入其中。 府衙内树木茂盛,一棵棵都是有些年纪的,门廊房檐,也都有岁月摩擦的痕迹,好像不是一个多月前还在正常使用的司律府衙,而是前朝的古迹一般。 洛川一行人大步深入,一路上看守的士卒们一一行礼,洛川也多点头回应,进入二进院落,便是正堂。 正堂内光线稍稍有些暗,洛川步入其中,眼眸中星光不自觉的闪烁了一下,便看清了堂内两侧几个站起身来的,左侧一列分别是赵无忌、韩丰、张子峰和杜如勇,除了韩丰今日脱了那一身刻画了法阵的精致铠甲,换上了一身极其普通的制式铠甲以外,其他人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 另外一边为首的一个,则是洛川没有见过的中年男人。 此人国字脸型,眉眼中正,留有长须,若不是穿了一身精致干净的铠甲,倒要让人误以为是个文臣,肩上扛着三颗金星,与韩丰相同,该是来自广郡那一支万人精锐的将军,吴乐。 其下一个,是个头上已大半白发了的老将,此人眼角微垂,皮肤皱褶,一身重甲,怀抱重盔,明显是来自撼山军的都尉。 最后面的,则是洛川熟悉的河玉军新任裨将,仍是一身离郡轻骑血铠的洛长恭,以及河玉军新任都尉,王明远。 “臣见过太守大人。” “属下见过太守大人。” “外臣见过离郡太守大人。” 见到洛川进来,一众人齐齐行礼。 “诸卿起身,”洛川随意的挥了下手,看一眼正堂上首案桌后的宽大椅子,没有上去,顺手从王明远下面的空位上拉过一把椅子,拖到两排人中间上首的空位上坐下,双手压了压道,“都坐吧。” 影子一如既往的默默站在洛川身后,思齐则留在后面,嘱咐了守在外面的骑兵和士卒几句之后,将正堂的大门都关上,才返回洛川身边站下。 赵无忌等人依次坐下,没有人率先开口。 洛川看向吴乐,道,“吴将军,此番大军南下一路仓促,如今才与你见面,还请见谅。” 刚刚坐下的吴乐中规中矩的复又起身行礼道,“外臣不敢。” 洛川见他没有多说半句话的意思,也没有为难,就摆手让他坐下,然后看向其后一人,“撼山军张都尉?” 那老将飞快起身再次行了个军礼问候道,“撼山军都尉张归,见过太守大人。” 第八百五十章 严苛军令 事实上,未名城外一场大胜,首胜,把南夷兽潮驱赶南下,将被围困已久的未名城从南夷手中解救出来,乃至于大军入城与河玉军会合,在各路大军上下看来,皆是鼓舞人心提振士气的好消息。

更不必说一战之下击溃南夷两大兽潮,阵斩野兽不计其数,单单只是战后兽肉以及妖物血肉的收获,便是一个极其巨大的数字,除去黑甲军这样也曾在陆东风带领下,主动出击赢得大胜的以外,便是来自百通的杜如勇,和王明远这样来自河玉城的,都极少见到这般的胜仗,更不必说其它人。

但如今听在这位大军副帅,整场未名城战役的真正指挥者的口中,似乎这一场仗打下来,真正输的人是他们这一方似的,不由得暗自凛然。

赵无忌显然没有想要给众人解释的意思,而是伸手在未名城的位置上用力的点了点,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到地图上,“我们都应该知道,行至未名城,这一场河玉城之战,才不过刚刚开始,从未名城南下到河玉城的这段距离,必将危险重重,我们不能让士卒们觉得南夷不可战胜,但更重要的,是各军各级军官要保持理智,绝不能生出轻视之心。”

赵无忌见在座之人颔首,便继续道,“明日天明,大军便要南下,此次南下,无论各部位置还是整军阵列都要发生变化。”

赵无忌率先看向韩丰,“韩将军,你部甘原军全体,留守未名城,斥候覆盖城周三十里,向东延伸至伏波江,向西延伸至沔水,若无太守令亦或者中军帅令,不可出城。”

胖子韩丰起身行了个军礼,肃然道,“属下遵令!”

赵无忌的目光又依次看向其余众人,“明日,黑甲军、飞熊军、撼山军、河玉军、广军,”他说到此稍稍一顿,张子峰、杜如勇、张归、洛长恭和王明远以及吴乐齐齐起身,“以撼山军为前军,而后二十里为中军黑甲军,西二十里为右翼飞熊军,东二十里为左翼广军,黑甲军后二十里为河玉军殿后,离郡轻骑居于阵列其中,运粮队随中军而动。”

“各军自派斥候覆盖主力军周十里,每半个时辰向中军帅帐传信一次,各部向南行军,定速三十里,”赵无忌的一系列军令飞快出口,将堂屋之中的气氛渲染得十分肃穆,“此番南下,各军各自为阵,若遭遇袭击,无论妖夷亦或兽潮,皆以防守为主,同步传令中军,战时传信间隔为一炷香,等待指示,不得轻敌。”

“若正面之敌攻势凶猛难以抗衡,亦不得避退,可在传信的同时向中军靠拢,必有援军可至,若正面之敌短期内便可击溃,亦不得追击,可在传信的同时依原定速度推进,”赵无忌面色冷峻,声音亦冷酷,“此战,关乎西南汉州兴衰之势,关乎千万人族生死之重,各部遵令而行,令行禁止,凡有部属违令者,军候及以下,各军主将可阵斩之!凡有整军违令者,军候及以上,皆斩!”

一个“军候及以上皆斩”,听得洛川都为之一凌,更不必说在座的各军主将,这样严格得近乎于严苛的行军军法,已经是离郡自九百载立国以后,再没有过的规格。

偏偏端坐上首的洛川闻言一言不发,就那样如同一尊神只一般坐镇于此。

第八百五十一章 婆婆妈妈 听了洛川的话,赵无忌缓缓摇头,「我赵无忌非是妄自菲薄之人,此番离郡大军南下,确是我事实上统领全军不假,但若说我就是南夷首脑此战耗费如此大的精力和代价,布局图谋的最大的那个目标,仍无可能,若给那两头真妖一个机会,从大军之中斩首一人,则必是太守大人无疑。」 「而他们最终选择了我,应该还是天上的问题,」他略略回忆了一下后,又自摇了摇头,道,「我虽非是上三境强者,不懂到了他们那种境界,气机牵引是何种玄妙的感觉,但想来,应该是我让苍颜掌教真人和清韵真人务必保你安全这件事情上出了岔子,那两位真人皆是潜心修道的高人不假,却未必是善于隐忍藏锋的角色,暗地里那个让苍颜掌教真人都难以断定其所在的南夷的真妖首脑却不然,其定是个老谋深算心机深沉之辈,当是从苍颜掌教真人和清韵真人身上看出了端倪,临时改变了要斩首诛杀的对象。」 洛川微微蹙眉,「这就是最麻烦的事情,妖夷天生擅长隐藏行迹与气息,如今日大战一般,我等在明而他们在暗,一旦他们再度突袭而来,我们哪里能猜得到,他们下一次的目标是谁!」 「更麻烦的是,」赵无忌轻轻一叹,道,「经过今日一战前前后后的试探,可知南夷那幕后首脑,不但实力强大,智计不凡,而且战阵经验丰富,果 决老辣,想要在战场上抓住对方的弱点,以点破面,恐怕极难。」 「而此僚能够在未名城乃至于沔津城地带从容布局,必是已经对永昌中南部的地形局势了解得十分透彻,」赵无忌道,「那就更不必说河玉城周边了,恐怕早已对那里的一山一树,了若指掌,等待我们南下的,必是环环相扣的难题......」 洛川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抓不住对方的弱点,不过就是正面迎战罢了,想要赢下这一战,终究也不是想要全靠讨巧的。」 赵无忌皱眉道,「可若只是见招拆招,不可能赢......」 「是啊,我们须得想想办法,不能太过被动,从沔津城至未名,一路都走在对方的算计之上,若从未名城南下仍是如此,就太过糟糕了......」洛川心中亦是一团乱麻,只好看向赵无忌问道,「孙浩的水军到了哪里?」 赵无忌看向地图,伸手点在照水城的位置上,继而顺着城外那条沔水河,向西又向南划,最终落在未名城以东,距离城池最近的一处河流拐点上,「水军自照水城南下乃是顺流而行,速度极快,远超陆路急行军,按照水军方面传来的消息,早在今日午后,便已到了这里,此时当就在此下锚休整,且此次南下,一路之上多有布下小舟暗哨以作河上斥候,便于水军掌控沔水河上游情况,若有兽潮集结于沔水之南 ,则可以迅速传信并回援,使其不可成规模渡河。」 洛川颔首道,「这个孙浩,倒还是有两把刷子,只是不知这一支水军真实战斗力如何。」 赵无忌道,「照水城孟子安最新来信中特意说到水军,言称其游走于沔水之上,可断兽潮来去,虽比不得广郡水师那般精锐,也不算差,却不可登陆陆战,离开了舰船,那一支水师连军阵都无法组成,便可谓乌合之众了。他还说秦万松等几位道长,以及太守大人曾与我说起过的那个书生,都随水军南下了,此战水军,可信之用之。」 第八百五十二章 当面之辱 望仙门第八百五十二章当面之辱次日,未名城阴。 灰蒙蒙的天,即便日头应当已经高升,仍是昏暗一片,如同给一支支出城南下的大军,蒙上了阴影。 大军开拔,声势浩大,曾经吊尾的撼山军如今成了排头,天还不亮就已经整军出了南城门,大军如同钢铁长蛇,行走在尚且到处都是血迹的官道上,如同一部庞大运转的机器,金属摩擦的声音连成一片,咔咔作响。 紧随其后出了城的,却是离郡轻骑。 离郡轻骑没有加速超越撼山军,只是远远的跟着,洛川仍旧在属于他的靠前的位置上,骑在大黑马背上,扭头看向身边一骑的白衣千雪,「所以花语的身体已经好些了?」 千雪点头,「修养了那些天没有醒来,不过是意外之下激发潜能,这其中她的身体需要一些时间调整,并非哪里伤重,如今既然醒过来,稍稍调理一两日自然是生龙活虎,不必操心,」她顿了一下说起正事,「未名城这边的事情,已经按照你的说法传信回去,大概用不了几日时间就能传到汉州各方,至于说其他各州郡,就是这一战结束之后的事情了。」 「嗯,」洛川道,「只要云百楼能尽快收到消息就是了,按照秋风传回来的消息看,兴城还是显得太过安静了些。」 「我们大举南下与南夷一战,云百楼陈兵兴城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千雪道,「可离广之争非同小可,一旦开启,随随便便就是 一场横跨两千里,囊括近十城在内旷日持久的大战,非是一朝一夕能够分出胜负,然则我们此番与南夷针对河玉城的战争短期内就会分出胜败,等到离郡腾出手来,广郡未必就能讨得好处,如此来看,眼下也并非广郡挑起离广之争最好的时机,以云百楼的性子,不当如此,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他会何时出手,如何布局,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出一个能够占到便宜的万全之策......」 一旁思齐接过话题道,「别忘了还有一万广军与我们一同南下,」她看向身后的方向,压低了声音道,「我总觉得,那些广郡人,会在什么时候,给我们使绊子!」 千雪摇了摇头,洛川则道,「这种扰乱军心的话再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就让赵郡尉给你拉出去打板子了!」 思齐吐了下舌头,将面甲合上。 「抗夷,是人族大事,」洛川斜瞥了思齐一眼后传音给身边几人,「广郡既然派人派粮前来支援,就是要赚这个大好的名声的,如今天下虽乱,大鼎正统仍在,为人族抗夷仍是全天下最得人心的功绩,云百楼即便真的见不得我离郡得了太大便宜,想要动手,也要在我们河玉城一战而胜之后,否则这个拖抗夷后腿的恶名,就太大太重了。」 思齐虽合上了面甲,仍旧小声嘀咕着问道,「若我们没有赢呢......」 「我们会赢的,」洛川面无表 情的看向远处,空空荡荡的官道一侧的荒地里,孤零零坐着一个江湖豪客打扮的魁梧男人,他戴着斗笠,背靠一个硕大的实木箱子,怀里一柄粗大厚重的长刀,几乎比寻常人都要高。 见到离郡轻骑靠近,那男人稍稍抬头,露出稍显白皙的脸,和那满脸的络腮胡子,正是洛川曾在益城天牢里见过一面的前撼山军主将,孟草儿。 第八百五十三章 一个憨人 望仙门第八百五十三章一个憨人洛川的一番话,可算无礼至极,没有给孟草儿这个前撼山军主将半分颜面。 孟草儿自然是出离愤怒,直接当面飚出脏话来! 他对洛川怒目而视,忍不住呵斥出声,“离郡太守,你从中京城里出来也不过一两载的时间,与南夷确实交过几次手,打得还算漂亮,我因此敬你几分,便是在天牢之时听说了,也会赞一声好胆,”他微微眯眼,目露凶光,“可你以为,就凭这一两年里区区几仗,就能点评天下强军,就有资格说我撼山军如何如何了?!!” 他猛地站起身,将那比人都高的长刀往身边一插,面目凶狠的凑到洛川面前一尺,盯着他的眼睛道,“我孟草儿,在河玉城里待了三十多年,在照水城待了七年,与南夷打过多少仗?杀过多少妖?!” 他一把扯开衣裳,露出一道自脖颈延伸到胸膛的巨大伤疤,胸膛和臂膀上也是纵横交错,皆是伤疤,“你看看,看看,这里面有多少条,是运气差上一点点就能要了命的,整个撼山军里头,谁不是这样?你离郡太守身上又能有几条?!” 他伸手一指官道南方,“这撼山军里,上上下下两万兄弟,随便拿出来一个,谁比你离郡太守打得少?论战阵上的手段,谁比你离郡太守外行?!!论抗夷之心,谁,比你离郡太守,差了半分?!!” “是!河玉城丢了的时候,撼山军在益城,”孟草儿一把握住那长刀的刀柄,却没有半点拔出来的意思,他就只是死死的握着,死死地握着,微微低头,“未名城被围的时候,撼山军也没能南下,可他们不过是些士卒,连我这个将军都关在天牢之中,谁能给他们做主,谁能给他们说话,谁能带他们南下?!” “没有人!”孟草儿抬眼看向洛川,目光凶狠,“你说的那些东西,只能说明,那时候的永昌太守孟娇阳,和我这个撼山军主将,无能!不是个东西!你说我们什么都行!却不能因此小瞧了那两万个兵分毫!!不能!!!” 这一次,洛川没有说话,他就那样平静的看着孟草儿,没有说话。 孟草儿的声音稍稍平静,却仍旧胸膛起伏,“撼山军的兵,大半是河玉城出来的啊,甚至于其中的许多,本就是河玉城人,他们中很多人的父母妻儿就在河玉城,就在河玉城啊,你,还是我,还是其他的什么人,谁能比他们更想要回到河玉城?!谁能比他们更想要立刻就回到河玉城?!!” 孟草儿情绪激动,洛川却始终面色如常,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似是发泄了所有的情绪,直到他不再说话了,才道,“所以你孟将军此番来此,为见赵叔叔也好,见我也好,所为何事?” 孟草儿抬头看向洛川,目光仍旧如同鹰隼,“离郡大军南下,一路上将自家的军队留在后路上守城,我能理解,将撼山军拖尾,沿途遇敌寸功不得立,我也可以接受,但如今到了未名城,马上要南下河玉城的时候却又突然以撼山军打头......草民想问一问赵无忌赵郡尉,是打算让撼山军,去送死么?” 洛川淡淡道,“撼山军如今是我离郡的军队,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离郡的子民,我离郡的郡尉有什么理由让他们去送死?” 第八百五十四章 雅水波澜 望仙门第八百五十四章雅水波澜当北风卷带着这年的第一股寒流,自北而下过了汉江与雅水,西南汉州的秋天,才算是走到了尽头。 寒风吹过广郡。 雅水北岸的广郡宝城外,最后一茬抢种冬麦的农户便也终止了,大地开始变得冷硬,新的一年冬天即将来到,农户们除了在自家院落的附近或者干脆在院子内里种些抗冻的白菜,已经很少出行,至多是村口路边,和相熟的人们闲聊上几句,就已经要回到屋子里暖和暖和。 与广郡宝城一河之隔,彼此距离不过数十里的安阳郡楚城,或许还要稍稍暖和一些,却也已经感受到了冬天的意思。 城外的农田里偶尔还能看到几个农户在忙碌,却也是趁着日头稍稍西斜,便要收了农具往家去的,更不必说城内,除了仍旧热火朝天的打铁铺子还能看见光着膀子的汉子,和脂粉气胜过红灯笼的那条胭脂巷里的姑娘,只要夜幕降临,大街上便是喝醉酒回家的男人都明显少了。 冬天,是万物休眠的季节,对于宝城和楚城这样地处中洲腹地的港口大城里的百姓们而言,一样如此,才过丰秋,家有余粮,冬天就是有捧柴禾就能过的清闲日子。 老婆孩子热炕头,祖祖辈辈九百载,不都是这样? 这一日天阴,等到天光褪去,就连月亮都被云层挡下,更不必说星辰,大地之上一片漆黑,唯有北风呼啸而过,预示着明天定还是要冷过今天。 雅水两岸,宝城与楚城,都只剩下不多的灯火,好似两个各自进入梦乡的巨兽。 等到后半夜,便是那一点灯火也灭尽了,所有人,都进入沉睡的时刻。 可雅水之上,却神不知鬼不觉的,荡起涟漪! 黑暗中的宝城,好像假寐的巨兽睁开拥有竖瞳的双眼,一队队不知何时就已经聚集在城南港口的士卒,沉默着登上黑暗之中仿佛水怪一般的长舟! 一艘又一艘,各式各样的长舟,它们无声无息的穿过雅水,去到了雅水南岸一座本是接引小型渡船的极其简易的码头! 码头里已没有旁的活人,码头外,是一片开阔的荒野。 寒风呼啸,掩盖了雅水两岸那许多微不足道的声音,以至于一队队的士卒在各级军官压低了声音的呵斥下,摸黑完成了队列,都不曾有任何人发现他们的踪迹。 汇聚于雅水南岸的士卒数量越来越多,好似那光秃秃的荒野上一夜之间长满了庄稼,影影绰绰,如同鬼魅。 就在那一队队士卒方阵外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下,几个人影聚在一起,这样的夜里,便是站得那么近了,他们也无法看清彼此的面孔,可事实上他们也不需要看清什么。 “我知道,你们已经很多年没有打过仗了,在兴城过惯了好日子,以至于髀里肉生,”居于当中的男人率先开口,一出口,便是这样一句不留情面的话语,黑暗之中,隐约可见他身材高大,脸型方正,站在那里不动不摇,颇有些威严,他扫视众人,抬手一指西方,那里,楚城仍旧是那一头沉睡的巨兽,“可这座城里,你们的敌人,更差!” 第八百五十五章 夜半钟声 楚城,是安阳郡最北面的大城,因雅水呈“几”字形绕城而走,将楚城方圆数十里的土地围成一片沃土,而安阳郡又不限楚城商贸河运,以至于这一座大城周边,单单可停大船的港口,便有三座之多,城内城外,道路宽阔,交错纵横,可谓一望而知的繁荣。 可即便再繁荣自由的大城,到了夜晚,城门都是紧紧闭合的,直到第二天清晨,才会从内部打开。 但这一日深夜,就在城中绝大多数的人都进入梦乡,甚至于在城墙上执勤守夜的士卒都各自找到一个惯常的背风位置,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小憩的时候,城东,一座平日里有近半时间都不会开启的东城门,却不知为何,缓缓打开了!! 铁索缠绕绞盘,压抑低沉的哗啦啦的声音,在这让人困顿的深夜里,好似助眠的小曲,有节奏的在耳边敲打,直到迷迷糊糊中尚且有些理智的士卒忽的惊醒,用力将身边的人都摇醒,这座东城门附近的士卒才算是活了。 他们惊慌失措,一时间就连几个百将都失了分寸。 有的不等士卒聚齐,便带着人乱七八糟的往开启城门的方向跑去,却在距离那边还很远的位置,就被另一支全副武装的友军拦下。 有的则干脆弃了自家的士卒不管,自己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城墙,却在看到城外远处黑压压汹涌而来的沉默的大军后,呆愣当场。 好半晌之后,东城门处 才有示警的钟声响起,在这样静谧的夜里,那种低沉的钟鸣声传出很远很远,就连位于城市中央的两座相邻的豪华大院里的人,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这两座大院其中的一座,属于楚城县守,这县守是个大腹便便的男人,须发半白,大概是睡眠太浅,这般一点异乎寻常的声响,就将他从梦中惊醒,等到屋外也传来下人们的议论声,便顾不得穿衣,半裸着上身从小妾的床上爬起来到了院子里,在这里,听到了第二声混乱中越发清晰的钟声,飘飘荡荡,从东面传来。 他呆呆的看着东方,许久不曾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身边仓促跑来的管家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才猛地惊醒,也不管四下里着急忙慌为他披上衣服的仆从,直接小跑着来到隔壁家的大门前,不等他去敲门,就见大门忽的敞开,一个全身披挂了精致铠甲的将军大步而出。 “如......如何了?”肥胖县守没有半分客套,显见是与来人相熟的,“是什么人,深夜敲钟?”他一双小眼睛在那将军的面上飞快的打量,“可是......敲错了?!” 将军肃然回望,脚步没有半分停留,“是出了些小问题。” 肥胖县守心中大惊,一边跟上将军的脚步一边飞快又问,“可好解决?” 将军从亲兵部下手中接过战马缰绳,翻身上马,仓促间再度回望,眼眸之中尽是凝 重,飞快道,“当无,问题。” “那就好,好就好,”肥胖县守一边笑着大声的说,一边飞快后退,等到将军与一众亲兵纵马朝着东边驰去,他便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在一众下人的簇拥下缓步回了自家院子,极尽从容,可就在自家院门关上的一刹那,他便再度朝着内院狂奔,一边跑一边摆手让其它下人都散去,唯独留下一个管家,“让你老婆孩子与我后院家眷一起上马车,按照先前我与你说的,我们出城!” 第八百五十六章 方寸大乱 精甲将军此时内心焦急,哪里愿意在这军营驻地门口与他们纠缠,驰马到那些长枪兵们近前一冲,马鞭挥舞间带上了淡蓝色的真气,“啪啪”连响便将几支指向自己的长枪打飞出去,口中喝道,“本将武泽仁!速开寨门!” 几个长枪兵见此情形自然大骇,飞快便飞奔返回营寨,可不但没有将营寨门前的拒马搬开,甚至于还将营寨大门都关上了! 精甲将军忍不住心中惊涛骇浪,回身招手,飞快从亲兵手中取过将军令牌,直接便朝着营寨门两侧的箭塔上丢去,“本将武泽仁,此为本将令牌,速开寨门!速开寨门!违令者斩!违令者斩!!” 箭塔上的士卒眼疾手快接过令牌,再映衬着火把朝下方看了几次,才窃窃私语起来,半晌之后,有士卒重新将营寨大门打开,拒马挪走,为首一个百将飞快的跑到精甲将军马前双手捧了令牌奉上,声音微颤道,“属下不知将军大人亲至,还望将军大人恕罪!!” 精甲将军一马鞭就甩到了面前百将的脸上,在那里抽出一个渗着血水的印子,“你是谁家部下?!” 那百将脸上血水顺流而下,也不敢去擦,飞快道,“属下第二军张都尉部下!” 精甲将军声音冰寒,“又是张书诚......!他如今何在?!!” 那百将飞快道,“张都尉说城东遇袭,便将本部人马打散,他自领一支往东城门支援 去了,他说城内乱起,难保不会有贼人趁机冲击军营,让我等替换了今夜值守,谨守寨门,不得放任何人入内!” 精甲将军急怒攻心,几乎要一口血从胸腔里喷出来,他看向东城门的方向,半晌,才用力一甩马鞭抽打在战马屁股上,战马吃痛,嘶鸣一声载着他冲入军营驻地。 驻地内此时已经燃起灯火,不少士卒在军官们的呼唤下开始披甲整军,其中快一些的已经整军完毕,慢些的则尚有士卒衣帽不整的从帐篷里跑出来,一片混乱。 精甲将军直奔军营驻地中央一座灯火通明的院子,手持令牌一路冲到门口翻身下马,也顾不上缰绳,直接推门而入。 院子里如今已有五个披甲整齐的军官,一个肩上扛了两颗金星的裨将,和四个肩上扛了一颗金星的都尉,见到精甲将军到来,齐齐惊喜道,“将军!” 那裨将飞快继续,“我们方才还在讨论东城门境况,将军便来了,可知城东因何钟响,我等该如何应对?” 另一个都尉飞快道,“是啊,城门钟响,可是非得到了救命的时候才能敲的,东城门莫不是遭遇了敌袭?这大半夜黑灯瞎火的,能有什么敌袭?!” 精甲将军一挥手打断了其它都尉想要说话的意思,也语速飞快的道,“是张书诚,定是张书诚搞出来的乱子,但仅仅是他,给他再多一倍的胆子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城东,城外,” 他看向众人,“定还有他的同党!!” “同......”那裨将只说出一个字,便硬生生个将剩下的字吞回了肚里,心中惊涛骇浪不下于在场任何人,他斟酌了一下道,“将军,属下等立刻整军前往东城门,以应付局面?” 第八百五十七章 尔等皆死 楚城,东城门上下的战斗已然打响了有些时候。

最开始,当守城士卒冲向城门绞盘所在被友军拦下以后,双方便是一番语言上的来回拉扯,谁也没有冒然动手,以免产生误会,或者伤了和气。

可等到城墙上的人们发现城外黑压压的敌军正朝东城门这边飞奔而来的时候,所有人就再没有了拖延玩闹的心思,因为哪怕是最蠢的一个,都知道城门失守对于他们这些值守城门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无论此战之后是胜是败,都要杀无赦的顶天的大罪。

更何况若是城门失守,攻城一方是绝对要拿他们先开刀的,为保后路安全,他们这些人,便是想要跪地求饶做个俘虏,通常都不会被接受。

死生之间,一切的一切都变得不同,既然对面的那些人想要你的命,那么袍泽兄弟也是血海深仇!

守城一方的统兵百将再没有半点废话,直接便拔刀当先冲了上去,身后所有人对视一眼,齐齐拔刀!

双方没有半点废话的意思,仿佛生死仇敌!

统兵百将本就是拥有二境蛟蟒之力的武者,身先士卒,速度奇快,与迎面而来的一人就要撞上的时候一矮身,就从对方的刀下躲过,手中钢刀顺势一撩,便将那人开膛破肚,鲜血喷溅了一身也懒得理会,脚下一蹬就已来到另一人身侧,这一次双手握刀力劈华山,直接卸掉了对方持刀的右臂!!

两边的士卒尚未碰面,那统兵百将就已经一斩一伤,率先拿下了两个人,一时间士气大盛。

可就在那统兵百将想要乘胜追击,干脆的贴身到另一个士卒怀里的时候,一道水色的光芒忽的从天而降,直指他的头顶!

统兵百将似有所感,抬头去看时那剑气已至头顶,只来得及惊骇一般绝望的喊了一声,扬刀去挡,却根本就是螳臂当车,直接连人带刀被砍成两半,血溅当场!!

水色的剑气缓缓消散,其中蕴藏着的一柄飞剑却仍旧带着幽幽的水蓝色的光芒,悬在两方人马之间,浮浮沉沉。

不远处的城门操控之地走出一人,那人双手负后,一身铠甲精美却纤薄,他没有戴着头盔,长发高束,笑眼如同弯月,正朝着这边缓步走来。

“张......张都尉......”

这边守城的士卒们顿时愕然,禁不住面面相觑,又忍不住步步后退,好似这一个人的出现,就足以摧毁他们的军心。

那被叫做张都尉的男人一脸笑意好似永恒固定在那里,一直走到自家这边的士卒面前,脚踩着先前那百将的尸身血水,面上映着飞剑的幽蓝水色,更为其增了一分冷意,“你们,降了吧。”

轻飘飘一句话,将对面一众士卒都说得懵了。

此时此刻,越来越多的城墙上的士卒发现了城外敌军来犯而城门无故开启的情况,朝这边越聚越多,可看着眼前男人却没有谁敢轻易动手。

“张都尉!”另一个年长些的百将喝道,“城门洞开,城外敌人正飞快靠近,你......可是已然叛了?!!”

张都尉微微偏头,淡淡道,“自然是叛了。”

一片哗然。

张都尉却是运起真气将自己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广郡十万大军已在城外,就凭楚城的这点人马,不叛,等死吗?”

第八百五十八章 两人心思 “......张都尉......我们是自己人!” “......你刚才说过,我等已有军功,已有广郡军功在身......啊......!” “......张都尉,你与他们说!你与他们说!!” “......张书诚,你不得好死......!!” 凄厉又无力的嘶吼声响彻这一小片天地,可仅只是一炷香不到的功夫便戛然而止,除了钢刀劈砍在脖颈上切割头颅,好像猪肉铺子后院的声音以外,就只有这座突然被惊醒的大城,四面八方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金铁交击之声,亦或者天空中偶尔闪过的光芒,彼此交击的轰鸣。 宋宁山在一众亲兵的护卫下,大步踏过地上厚重且粘稠的血水,从广军士卒搬开的一条空路上走过去,来到孤零零站在当场的张都尉的面前。 张都尉挥手间收了护身飞剑,行了个军礼微微低头道,“属下张书诚,见过将军。” 宋宁山伸手在张都尉的胳膊上一扶,露出个十分浅淡的笑容,“同为公子效力,便是袍泽兄弟,不必如此客气,在下宋宁山。” “原来是宋将军,难怪这一支军队战斗力如此惊人,”张都尉恍然的张了张嘴,继而笑容更胜,他似是无意般看向四周飞快砍头的士卒道,“属下在军事一途也算略懂,从方才大军入城算起,至现在最多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各个方向上传来的 战斗声皆已离此地甚远,恐怕不出两个时辰,天色大亮之前,大军便可占领全城。” 宋宁山对于张都尉话中的意思不置可否,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四周,继而看向更加遥远的城内,“张都尉若没有旁的事情,就与我同上城墙一观吧?” “属下悉听将军安排,”张都尉伸手虚引了一下,等宋宁山先行之后,才稍稍落后一点,勉强算是并排而行。 两人在宋宁山一众亲兵的护卫下登上楚城东城墙,站在此处便可以看出很远,黑暗之中,整座楚城已被各处星星点点的火光点亮,各种声音隔空传来,只是个嘈杂而已。 可懂行的人却能从那火光的分布之中,看出城内大军如今的整体局势。 张都尉没有开口,只是安静的看着,宋宁山却忽的道,“张都尉,你在楚城应该有些年头,依你看,咱们当再往何处派遣支援?” 张都尉谦逊的欠了欠身道,“将军心中自然早有计较,如此便是考教属下,属下就斗胆胡言几句,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将军海涵。” 宋宁山摆手示意无碍,“但说无妨。” 张都尉再度看向城内,缓缓道,“楚城,本是安阳郡境内第二大城,亦是北部边镇,历来是由两支军队驻守的,其一,是城南驻军,编额三万五,实则只有三万,前些时候元北城大战调走了五千,属下今日又胡乱派往他处有三四千人,再除去各方城墙值守 ,大营之中可调之兵不过一万余,其二,则是城北水寨之中的水军,然则前些时日安阳公子晏拙已然带走大半,如今剩余的至多不过三艘战船,千余人手。” 他伸手一指楚城南北两方,很明显,这两处的火光更加密集,且推进缓慢,“城南驻军,数量不少,战力却是平庸,将军大军与其在城南街巷之中相遇,必能胜之,只是需要时间,城北水寨,易守难攻,且其中水军近来操练频繁,战力不俗,但那里士卒毕竟人少,将军若追求速胜,则可往城北稍派援兵,如此,待到肃清城北,城南驻军必溃败出逃。” 第八百五十九章 楚城之失 楚城的黑夜,泛着火红色的光。 当东方的天际稍稍有了一线光亮的时候,城内各处的战事便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最开始,广军士卒的凶悍之气,显然远远超出了楚城驻军的意料之外,承平已久的楚城驻军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攻势,基本没有组成像样的防守,便在城内各处大大小小的战场上,呈现出了一种近乎溃败的局势。 这一夜,广军士卒像是疯了一样,他们人人浴血,到处都是腰间悬挂了滴血人头的悍卒,他们刀刃翻卷,却好似更加锋利了无数倍一样,给予了他们一种从未有过的血腥刺激,和勇气。 而与之相对的楚城驻军,则被这样的景象彻彻底底的吓破了胆子,他们四处逃窜,只有聚集了数倍于敌的人数,才敢聚在一起结阵自守,可等待他们的不是自家的援军,往往是从四周的街巷里不知何时突然涌现出来的,敌人。 兵败如山倒,恐惧和绝望弥漫全城,楚城驻军处处败退。 直到城南驻地之中大量援军结阵而来,才在城南部分区域,堪堪抵挡住了广军对城市的快速侵蚀,可这种抵挡终究难以持久,在广军快速肃清城内各处零散的敌人,渐渐合兵一处以后,楚城驻军便明显呈现出不可逆转的败退局面。 这种胜败之势,并非人数上处于劣势,而是由内而外,军心士气的土崩瓦解。 原本整军结阵,从军营驻地之中浩荡而来 的士卒,在真正与那些趁夜袭城的敌人相遇之后,在见到了太多吓破了胆子的友军之后,原本的惴惴之情,才被夜间的寒风彻底吹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压抑不住的恐惧。 对于城池失守的悲观,对于陷入敌手的绝望,对于城中亲人的担忧,等等等等,所有的情绪一股脑充斥到人们的脑海,便连握着刀的手,都湿滑冰冷了起来。 恐惧,是会传染的。 当军阵外围的士卒真正与敌人交手的一刹那,双方便都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对方眼睛里传递出来的东西,局部的胜败之势或许能够在短时间内,被军阵的连贯性弥补,但拉长了时间,输与赢,已经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于是,就在楚城驻军的都尉与军侯还在嘶吼着传递一条条军令,勉力维持城南局势的时候,原本通盘调度各军位置的楚城裨将,便将那杆将旗留在原地,本人与亲兵互换铠甲,暗中返回了军营驻地! 为免引发混乱,那裨将不敢多带亲兵,连着他自己不过三骑,伪装做传令斥候,一路上无论敌我避开了所有人,高举令牌一路飞奔入了驻军营地深处的那座院子,让另外两骑与其他人一同守在门外,自己独自进入院内。 院内枯树之下,一个精甲将军仍旧孤零零的立着,见到来人擅自闯入,不由喝问道,“何事?!” 来人将面甲掀开,露出裨将的脸来,“将军,是我。 ” 精甲将军一惊,快步走来,一把抓住裨将的胳膊,将他上下看了看,急忙问道,“怎么这般模样回来了,可是......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那裨将面色惶急道,“将军,今夜入城的这一支广军,战力惊人,一个个嗜血疯狂,不光悍不畏死,甚至于争抢尸身,斩下头颅别于腰间,以至于如同地狱恶鬼,将士们心胆寒之,恐......恐不能守啊!” “啊......!”精甲将军闻言瞪大双眼,浑身僵硬,一个踉跄险些向后跌倒。 那裨将一把将精甲将军扶住,飞快道,“将军,将军!” 精甲将军双目无神,好半晌才像是忽的想起什么一般,反手抓住了裨将的胳膊,急急追问道,“你带出去的军队,如今还剩多少?你既如此说,东城门应当是无望夺回,城内情况又是如何?!若是我将驻地内剩余的兵力顶上去,是否能够扭转战局?!” 第八百六十章 赌你情义 天色大亮的时候,安阳郡的楚城,已然易主。 经过了一夜乱战,城中百姓,只要不是五感归零的人,都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恐惧着,关门闭户,甚至于全家都躲藏到地窖里去,不敢出来,生怕那种混乱从街道延伸至百姓人家,波及到他们的钱财,乃至性命。 可事实上,除去夜里胆敢开门窝藏楚城士卒的人家,或者干脆是打开了门去看热闹的倒霉蛋,攻入城内的广军没有主动打破任何百姓家的房屋院落侵入其中,反倒是官宦人家,有不少被血溅满身的士卒冲进去将家里做主的男人带了走的,至今下落不明。 城内,没有多少楚城人知道楚城发生了什么,可楚城易主的消息,却飞快的传播出去,以一个超乎凡人想象的速度被递到了某些人的手上。 这其中最先收到消息的,自然是广郡公子,云百楼。 此时的云百楼正在雅河上游广郡水师最为高大的楼船上观景,楼船位于江心,风帆满胀,顺流而下,其后一艘艘高大战舰如同蜂群相随蜂后,在极其宽阔的雅水之上划出一条锥形的波澜。 云百楼凭栏而立,读信,江风吹拂,若飘然欲飞的仙子,隔着半条雅水眺望东南,那里,水汽遮盖之下,隐约可见一座大城的影子。 褐袍女子站在云百楼身边,正盯着远处那座大城,眼神中诡异的绿芒闪烁不休,“古城......公子,那晏拙,就在古城,在他身边,还跟着孟子安的儿子,孟亦良,稍后你让我潜进去,只要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我便可以将这两人带回来!” 云百楼微微一笑,将手中的信笺随风一丢,落在江水之中,腐烂成碎屑,“白慕容在古城,那白家的老东西就也在古城,你很难得手,而且,如今的晏拙,活着比死了强。” 褐袍女子面上的狰狞之色立刻便消散了,她温温婉婉的嗯了一声,有些羞涩的看向云百楼,“还没有恭喜公子,新得楚城,将版图扩至雅水以南,以楚城为基,拿下三富郡指日可待!” 云百楼面上却看不出丝毫得意之色,仍旧是淡淡的,仿佛一座那样富裕的大城,也不能入得他眼,“既然魏长河死了,安阳郡就没有人能阻止我拿下楚城,只不过,原本,先安陵而后河内,再南下楚城,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安陵既失,离郡出了群山闭锁之地,如今,拿下楚城倒成了行险。” 褐袍女人诧异道,“离郡大军如今在永昌南部与南夷纠缠,危机重重,说不得就是一场大败,洛川虽是个有些疯的,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关头,又在北方与我广郡开战吧?” 云百楼道,“洛川南下,确也调了些兵将的,可离郡北境上的根本,却是一点没动,且不说安陵的陈敬之是个极擅攻伐的猛将,就是坐镇川城的李牧和郑仓的沈诚,也都不是易于之辈,通仓的陈少雄本就擅守,如今又得了益城,将防线连成一片,这些地方,这些人,真要是不顾一切与我广郡为难,以我在广郡如今西线上的那点布置来看,短时间内恐怕还要败多胜少,这才是洛川敢率领大军深入永昌南部无后顾之忧的真正底气。” 第八百六十一章 将军公子 古城北,港口高塔之上,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男人正凭栏而立,他一身白袍,脖子上围了一圈银色的皮草,就那样注视着雅水江面之上成排的战船,面色冷漠,正是安阳郡公子,晏拙。 在他身边的是肩抗三颗金星的将军,他金盔金甲,金色披风,腰间一柄金剑,却是安城将军,白慕容。 “如何?”白慕容看一眼晏拙之后,看向雅水江面上的战舰群,问道,“可看出了什么名堂?” 晏拙的目光死死盯着战舰群里为首的那座高大旗舰,以他一境的实力自然是看不到那旗舰上详细的模样,可他知道,就在那里,有那个让整个西南汉州都感到畏惧的男人,“确实是寻常行舟的阵列,可云百楼大张旗鼓的率领整支广郡水师去到兴城,又大举调兵,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走了,这不正常,更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什么都不做?”白慕容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公子莫不是忘了,那座兴城,原本可是归属于永昌郡的,如今永昌孟氏降了离郡,那座兴城也该跟着归了离郡,可现在呢?那已经是广郡无可争议的领土,任谁也不可能轻易改变的事实了,你还觉得他什么都没有做?” “不对,”晏拙仍旧是那副样子,话语冷淡,“云百楼谋夺兴城,那是过去的谋划,兴城将军宋宁山,不可能是见着他广郡水师和广郡大军压境才临时起 意的,必是此前就已归降了广郡,既如此,他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带着广郡水师白跑一趟?” “许是为了保险,”白慕容有些不耐烦的挥了下手,“离郡大军压境,永昌太守孟娇阳都畏战而降了,区区一个兴城的宋宁山,难保不会出了岔子,如今广郡水师是走了,兴城之中的守军却也不是宋宁山的人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晏拙轻轻皱眉,没有言语。 白慕容斜瞥了晏拙一眼,道,“公子不必过于多心,魏老大人在时就曾说过,过度揣摩他人的想法,本身就已落入了下乘,这一次,本就是离广之争,无论云百楼是不是要趁离郡之危做些什么,我等坐山观虎斗,总都是没错的。” 晏拙这一次听到“魏老大人”四个字,忍不住稍稍侧头避开视线,眼眸之中闪过寒光,眨眼功夫便又恢复如初,“将军说得是。” 白慕容或许非是能将,但这么多年身在安城,处在那样的位置上,察言观色的本事那是极强,自然把晏拙的神态变化看在眼里,他朝天打了个哈欠,又迎风伸了个懒腰,才道,“公子今日一早将我们喊来,大军偷偷集结在港口内等了如此之久,广郡水师却是什么都没做就过去了,”他看了眼江面上满帆渐行渐远的战舰群,刻意问道,“依公子看,我等还要继续在这里等到天黑吗?” 晏拙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而是道, “我会派出小舟远远随着广郡水师而去,若有什么情况,可以及时来报。” 白慕容轻哼一声道,“若要盯着云百楼的广军水师,恐怕区区一艘小舟半点用处也无,公子既想要盯着,就多派些可以御剑的好手去吧,省得被对面无声无息的干掉,还自不知。” “将军教训的是,不过......”晏拙看向白慕容道,“不过属下这一支水军里头最缺能够御剑的好手,将军能否......” “哎,”白慕容一摆手敷衍道,“这种好手全天下又有哪一支军队敢说不缺呢?公子手头上既然还是有这样的人,就请自行解决,”他转身就要下那高塔,却又停住,回身道,“公子,白某奉太守大人之命增兵古城,是为了看住云百楼的广军主力,免得对方做出些影响三郡格局的事情来。前些时日,兴城大军轮替北调,如今就连广郡水师都退走了,这一轮离广两家瓜分永昌的戏份就算已经唱完,只等离郡与南夷在河玉城一战的结果,白某身为安城将军,负有护卫首府之责,如今太守大人又不在安城,是该尽快整军回城了。” 第八百六十二章 夜幕敌袭 雅河,是一条水量不及汉江,但江河宽度却没有逊色多少的大河。 这样规模的江河,到了星光黯淡的夜晚,总是少见波澜的。 可这一日,即便月亮都被漆黑的云朵遮挡得时隐时现,仍旧可以站在古城的高塔之上,远远的瞧见城北的河面上,有一条条浅浅淡淡的褶皱,它们纵向连成一线,如同一列秋日划过天际的大雁。 “广郡水师......”高塔之上,晏拙眯着眼睛,费力的盯着远处漆黑昏暗的雅水去看,喃喃出声之后才猛地惊醒,喊道,“广郡水师!广郡水师!!” 就站在他身边,将半个身子都弹出高塔之外的年轻人闻言大惊,“广郡水师?!!” 晏拙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管他,也没有了平日里冷淡的模样,一把将年轻人推开,飞快的往高塔下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敌袭,敌袭!鸣钟,鸣钟!!” 古城的港口高塔本就是望示警之地,听到晏拙呼喊,片刻之后便有钟声响彻古城! 城中驻军营地里,连续高强度执勤了一些日子的古城军,刚刚才在那群狗娘养的安成军撤离之后,重新回到了自家的驻地休整,军械丢在军帐内外到处都是,甚至于不少人的铠甲都丢在了帐篷以外,如今钟鸣一响,军营驻地之中的混乱可想而知。 而古城北,港口之中的混乱也好不了太多。 士卒们紧张着忙碌,操舟的水手们本来三三两两 就要离开港口,听到钟鸣立刻上船,又被呼喊回来进入底舱待命,水军则在各部军官的喝令下重新上船,船首石炮,两侧弩,船尾军阵,还算井然有序。 或许是因为夜幕降临之后的这一声钟响过于突兀,亦或者钟鸣声响在了人们警惕心最弱的饿着肚子的时间,以至于看在晏拙的眼中,所有的一切进行得都比他想象中更慢了许多! 他身边的年轻人一路小跑的跟着,急急问道,“大兄,那广郡水师莫不是要返回兴城?” 晏拙一边飞快往高塔下走,一边道,“广郡水师假意顺流而下,实则处理掉我们的斥候,趁着夜色欺近古城如此之近才被我们发觉,可见是精心布置要瞒过我们,十有八九,这一次是要冲着我古城来的,这样,此前的一切才说得通了!” 年轻人心中一惊,“冲着我古城来的?云百楼竟敢在这样的时候向安阳郡宣战?!!” 晏拙这一次没有答话,看见高塔之下等候的一高一矮两个中年都尉,下到二层便直接从窗口跳了下来,身在半空就已经开口道,“快快!快!让所有人都快起来!更快一些!备战!备战!” 两名水军都尉显然早已看到晏拙,闻言两人对视一眼,由高个子都尉开口问道,“公子要我们与先前一般在港口内展开防御阵势,还是......要出港与广郡水师一战?” 晏拙回头瞪了他一眼,大步朝港 口码头的方向走去,“眼下这般情势,还容得我们出港布阵与广郡水师一战吗?来不及!” 另一边矮个子都尉接口道,“方才属下御剑于空看了一下,今夜风向逆转,广郡水师逆流而来的速度非常快!属下已令人传信安城军,他们午后才出的城,如今应当还没有走远。” 第八百六十三章 古城水战 “呼啸!” 古城北港口上空,一块块巨石呼啸而来。 安阳水军旗舰之上,高个子的都尉腰间佩剑“嗖”的一声出鞘,化作一道水色的剑气,将那巨石轻轻巧巧的一分为二,又悄无声息的返回剑鞘,竟是一柄看似平平无奇的飞剑。 那巨石自当中分开,十分巧合的贴着楼船两侧飞过,砸到港口的地面上,砸出两个深坑。 晏拙身边的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港口内的其它战船,已有三艘战船尾部的军阵快速成形,合着船尾刻画的法阵,气势狼烟升起,其中各自蕴了一柄飞剑,不但可以将飞向本船的巨石斩碎,还能兼顾到旁边的战船,以至于港口外的石炮攻势短时间内也难得太大战果,“若不入港,即便是广郡水师,也未必就能将我们如何吧。” 高个子的都尉如同晏拙一样盯着江面,“所以广郡水师必会入港!” 年轻人瞪了瞪眼睛道,“港口铁索封闭,而且我刚才仔细看了,恐怕水下还有其他暗桩被铁链拉扯着升起,广郡水师就算再强,冲入港口内如此狭小的空间与我血战,也必损失惨重!安阳郡便是打光了这支水军都未必如何,如今的广郡四面树敌,却不能让这一支广郡水师损失惨重!” 高个子都尉这一次没有言语,而是眉头紧皱。 一旁静静看了半晌的晏拙却开了口,声音仍旧是低低的,好似自语,“水战本就不似陆战 那般容易分出胜负,拖延开来,打上一天一夜都未必能就如何了,你要干什么呢......?”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高个子都尉回头,就见一人御剑而来,直直落在三人身后,正是方才受命去传信的矮个子都尉。 “公子,已传信过去了,为求稳妥,以免被截,送往安城军方面的信笺属下又补了几封,各个渠道都有用到,”矮个子都尉来到晏拙身后站定,行礼道,“古城于裨将那里属下亲自去了,他说已然在各方城墙布防,未曾发现城外有任何敌军来袭的迹象,属下看了下城内情况,也未有乱起!” “这些时日因为刺客的缘故,古城内我们已是犁过了一遍的,应当确实乱不起来,”晏拙这一次深深皱眉,喃喃道,“难道真的就单单是这么一支广郡水师朝我们发起攻势?怎么会......” 一旁年轻人见晏拙皱眉,便道,“莫非就是冲着咱们这支水军来的?如今西南汉州,除了广郡水师和江州虞威的那一支以外,咱们可是汉江雅水之上唯一的一支水军了。” 晏拙一惊,看着那年轻人,只觉得脑海中一刹那闪过了什么念头,再想时却如何都抓不住了,一时间呆呆的愣着。 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港口内外,战场上又生变化。 半空中石块的数量明显多了,尤其是港外从不同方向射来的,叫人防不胜防,不时便有石块落 在战船上发出的木材碎裂声,和随之而来的士卒惨呼声,港内射向港外的石块自然也随着战船的排列增多了不少,但只远远听着外面的动静,就知道极少能有斩获,很明显,黑暗之中石炮的反击准度还需要更多时间。 第八百六十四章 求战不得 离郡,郑仓城。 天还不亮,与军营驻地仅仅一墙之隔的裨将府邸,迎来了第一个客人。 来人脸型方正,眉眼平和,一身明显粗糙的厚重制式铠甲,肩上扛着一颗金星,乃是郑仓城都尉,鹿白。 鹿白翻身下马,来到裨将府邸大门前敲了敲,便有门子从大门内部打开,见来人是鹿白,便笑呵呵的点头哈腰起来。 鹿白伸手从腰间将佩刀摘下丢给门子,微微颔首从他身边过去,显然是这府邸里的常客。 他一路深入穿过了两进院落,才在第三进院子里看到了正面堂屋,堂屋前院落宽敞,四檐聚水,当中一口巨大的石缸,养了两尾锦鲤。 鹿白没有进任何一间屋子,而是站在那石缸一边,与几个早起安顿事务的仆从侍女打过招呼,眼神示意他们离开以后,才冲着那一缸的清水淡淡道,“擅闯裨将府邸,还不现身,领死?” 话音未落,便有一柄极其细小的水果刀一般的奇异飞剑自他怀中飞出,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朝着东厢房屋顶某处扫去! “叮叮!!” 连续的金属撞击声后,一道穿了哪里店铺伙计衣服的男人从东厢房屋顶上跃了下来,那人脸上蒙了面巾,看不清具体面目,却是朝着鹿白连连摆手笑道,“鹿都尉莫怪,鹿都尉莫怪!” 鹿白稍稍抬头侧脸看他,先前那柄细小的飞剑便如同养熟的飞鸟一般在他头顶盘旋,他眼神冰冷,逼问道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是是,”那伙计模样的男人谦卑的躬着身,飞快看一眼四周后压低了声音笑着道,“小人是秋风的人,来为郑裨将送信,十万火急。” 鹿白眉头一挑,“送信何不走正门?” 那伙计模样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制令牌丢给鹿白道,“事涉机密,不得被太多人知道,但事情紧急,只能翻墙而来。” 鹿白验过令牌之后丢还回去,将飞剑收入怀中,往正面堂屋走去,“随我来。” 伙计模样的男人小心跟随,与鹿白之间隔了六尺有余。 两人没有进入堂屋,而是从堂屋一边的门廊里绕了过去,穿过一片面积不小的花园,才抵达了一处偏厅,偏厅外守着几名士卒,大门开了一半,可以看见郑仓城裨将沈诚正在厅内与两个儿子吃饭。 见到鹿白过来,沈诚笑着招手道,“鹿白,来,一起吃些东西,你们两个,叫人啊!” 沈诚两个儿子连忙起身,朝着鹿白躬身行礼,“见过鹿叔。” 鹿白走到两个孩子面前扶起,又在两人头上轻轻一拍,才微笑道,“我有事情与你们父亲说。” 两个孩子看一眼沈诚,沉默着离开了。 沈诚的目光则停留在鹿白身后那仍旧蒙了面的男人身上,待到两个儿子离开又讲给房门关上,才问,“秋风的人?” 伙计模样的男人弯腰行了一礼道,“裨将大人好眼力,”他飞快从怀里取出一根 竹筒递了过去,“古城急报!” 沈诚目光一凝,却没有去接,鹿白拿过竹筒检查过封口之后直接打开,看了一眼之后才递给沈诚。 沈诚接过信看了,面上没有动色,问那男人道,“昨夜的事情今早便传信过来,你们秋风的那位,果然料事如神。” 伙计模样的男人谦卑一笑道,“裨将大人过誉了,不过确实在此之前,那位便在古城做了布置,”他见沈诚没有话说,又自行了一礼道,“消息送到,小人告退了。” 第八百六十五章 全面开战 安阳郡,元北城。 经过了那一场与南夷之间的大战之后,元北城从最初的狂欢的状态中醒来,人们才终于发现,这座城终究还是发生了巨大的,不可逆转的改变。 这里,商贾少了,士卒多了,百姓少了,流民多了,纸醉金迷的商业街萧条了,围绕城墙的守城工事多了,哪怕太守大人如今据说仍在元北城内,可这座城,在所有人看来,都已经没落了。 尤其是当跨过元河收复故地看起来越来越没有指望之后。 离开的人越来越多,甚至于那些流民,都想尽了一切的办法,跟着一支支北上的队伍,忙前忙后,只要能在路上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愿意走。 逃离。 可无论百姓们如何逃离,元北城的士卒和劳役都是无法离开的。 在元北城北部居中的区域,有一片打通了三座大院的豪华宅院,这里守卫森严,院墙高耸,前些时候,这里还一片祥和,无论内里还是外部,处处是鲜花与笑脸,大规模的饮宴更是一连开了好些天,每一日,都有丝竹管乐之声漫出墙外。 可这一日,境况却大为不同。 出入这一院落的人开始变少,仆从们小心翼翼,里里外外压着脚步走,正堂大厅里正在捡拾陶瓷碎片的侍女们亦是轻手轻脚,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祸上身似的。 正堂大厅一侧,有座颇为私密小巧的侧院花园,安阳郡太守晏思语 一身常服,正躺在一把木质摇椅上,一动不动的,面上盖了薄薄一层湿透的白纱,好似死了一般。 寒风吹过庭院,湛蓝的天都显得清冷。 花园里一个人都没有,没有宫廷侍者,没有仆从,没有侍女,静得吓人,直到一个蓝袍中年人无声无息的走入这里,站在晏思语的身边开口,才打破了这份寂静。 “古城来信......”蓝袍中年人见晏思语没有丝毫反应,将递过去的信笺又收了回来,拿在自己手中,片刻之后,才继续道,“水军遇袭,损失惨重,公子晏拙重伤,但无性命之忧......” 原本死人一样的晏思语猛地起身,一把抢过蓝袍中年人手中的信笺,瞪大眼睛飞快的看了一遍又一遍,继而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一样重新跌回摇椅里,将摇椅压得前后摇摆起来。 他目光呆滞的盯着天空,信笺从手中滑落在地都不去理会,“古城水军遇袭比楚城那边要晚上一天,可消息到来却不过是前后脚,楚城那边,那支阴灵应当动用了不少人,云百楼......从一开始,谋得就是我安阳郡!” 蓝袍中年人正是晏思语身边的影子,肖阳,他探手一抓,便将地上的信笺重新捏回手里,低头又看了一遍,手头水色的真气一转,将信笺粉碎成渣,被寒风吹散,“楚城既失,梅州城会不会也有危险?” 晏思语脸上现出残忍的笑,“ 为了演好这出戏,云百楼也不得不在东线和西线布置大量军队,能够用在楚城的能有多少,短时间能支援的又有多少,士卒又不是田地里的麦子,能凭空长出来?!” 肖阳道,“按照信上的消息来看,水军受创严重,短时间根本无法驰援楚城,白慕容在古城,安城和梅州城出兵也需要时间,等到我大军集结北上,广郡援军也当已经到了楚城了。” 晏思语摇了摇头,“广郡水师夜袭我安阳水军,可不是为了阻止那支水军快速支援楚城,城池已失,一支水军又能如何,云百楼,是要他广郡水师成为雅河之上唯一的战力,制霸河道,可快速运兵到任何一处所在,如此一来,在我安阳的土地上,想要收复楚城又怕被切断后路的,就成了我们。” 第八百六十六章 山雨欲来 离郡,南疆。 永昌之地,照水城。 当离郡大军自未名城南下遭遇南夷兽潮的时候,照水城外,一支由数十人组成的精锐骑兵,穿过城南水寨,回到了照水城。 这一支精骑铠甲斑驳,人人带伤,战马疲累,就在进入照水城停下脚步的同时,便有三匹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将其上同样疲惫不堪的骑兵甩了下去,一时间竟爬不起身来。 精骑之中为首一人飞快翻身下马,在他身边骑兵也纷纷下马,将那三人扶起来,一番检查下并无太大问题,可那三人却只是掀开面甲,黯然回望自家的坐骑,不能言语。 此时的照水城已经有些热闹,见到这边动静,不少人就躲在远处偷偷观望,精骑之中为首之人掀开面甲,正是如今的照水城临时主将,孟子安,他看了看四周,朝靠近过来的一个守城百将招了招手,待那百将来到近前,才吩咐道,“封禁南城门,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将令,谁都不得开启。” 那百将一惊之下行了个军礼,转身小跑着离开,不多时,南城门便吱呀呀的落下,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震动声,完全闭合。 孟子安回头对身边一个骑兵百将道,“不必回营,原地休整,让守城士卒那边打些水来。” 那骑兵百将领命而去,片刻之后,这一队精骑便各自领了战马靠到城墙边的阴凉去处,为战马解除束缚,又从马背上取下水囊,往战马身上一点点浇。 孟子安则将战马缰绳递给亲兵,转身登上城墙,在他身后,只有一个穿着脏兮兮仆从服饰的邋遢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步步相随,却是上三境强者,孟一岚。 孟子安站在城墙上,一手扶着墙垛,看向城外,隐约可见那一条近在咫尺的沔水之上,水寨城墙上有士卒值守。 孟一岚走到孟子安身边,随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座水寨,道,“南夷兽潮将至,水寨之中又无水军,守不住的,留在那里,不过是给兽潮留了一条渡河的桥梁,还不若一把火烧了。” 孟子安冲四周守城的士卒摆一摆手,示意众人退去远处,给两人说话留出空间,“这座水寨,是沔水以南那些百姓的北归生路,若是烧了,他们如何能活?” 孟一岚看向孟子安侧脸道,“你不是已经让那明寨小城中的百姓一路向北,然后派渡船去将他们送到沔水北岸,让他们自去沔津城吗?沔水以南本就没有多少百姓,十之七八都在明寨小城里了。” “就算沔水以南的百姓十之七八都在明寨,其余十之二三就不管了?他们大都会往照水城逃来,”孟子安摇了摇头道,“况且我要留下这座水寨也非全是为了沔水以南的百姓,这水寨城高墙厚,既是我照水城的卫星城,又是截断沔水上下游的枢纽,还是水军经营多年的城寨,其中甚至还有建造和维修战船的船坞,轻易丢弃不得。” 孟一岚远望极远之地隐约可见的群山,“可那般的兽潮你也亲眼见了,涌将过来,你要同时守下照水城和这座水寨,谈何容易。” “不过是个分兵几何的问题罢了,”孟子安伸手在城墙垛上拍了拍,“唯一麻烦的,是那水寨其中没有法阵,若无强者坐镇,恐怕就算分兵过去,也确难守住。” 第八百六十七章 最好弟子 离郡,南疆。 大古山脉南部,阴天,雪山,绿树,白堤。 湖心长亭,一个如同石雕一般的老翁正在垂钓,他双目紧闭,不见呼吸,好像一个真正的活死人,外界风吹,不过在水面掀起微澜,即便颤动了他蓑衣边角,也不能让他苏醒。 直到天空中一头红羽黑翼的神异大鸟穿破厚厚的云层开始盘旋,一声高亢的鸟鸣如同飓风呼啸而下,才让这石雕一般的老翁眉角微挑,活了过来。 那神异大鸟没有疾速下降,而是围绕着这一座湖水盘旋而下,好像锁定了捕食目标的鹰隼,它悠然的张着翅膀,乘风而动,张扬而洒脱。 地面上,亭内活过来的老人却皱起了眉头,他微微睁眼,冷哼一声,也不见如何动作,整座湖就猛地颤动了一下,一股沛然水汽冲天而起,惊得那神异大鸟又一声鸣叫,再不敢于半空过多停留,急坠而落,在远处湖面上拍打了一下,激起一片水浪之后,才终于止住了坠落的势头,双翼费力的拍打着,好容易稳住身形,一点点费力的爬升。 神异大鸟背上那人见状便从大鸟背上跳下来,脚底在水面上一点,身子就飘忽向前,好像在水面上打起了一连串水漂,很快便落在湖心长亭上。 来人低头一看,仍是湿了鞋面,不由得轻叹一声,朝着面前的石雕老翁恭敬行礼道,“弟子赤焰,见过师父。” 石雕老翁此时才抬眼去看,就 见眼前来人虽面色红润却短发白须,不由得轻哼一声训斥道,“一大把年纪终是入不得上三境,还有脸招摇过市,丢人现眼!” 自称赤焰的半老男人闻言苦笑,也不敢反驳,只好再行一礼,道,“师父,徒儿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禀告。” 石雕老翁瞥了他一眼后低头闭目,冷漠道,“有P快放。” “是,”赤焰子显然是极了解眼前老翁的脾性,飞快道,“掌门离开之前曾嘱咐过,近些时日不可放松对大古山脉南部区域的探查,徒儿不敢丝毫放松,每日里都要往南走一遭,发现近几日来,山中野兽和妖物的数量正飞快增长,十分异常!” 石雕老翁淡淡道,“你是说,有南夷兽潮入了大古山脉?” “非是兽潮,”赤焰子蹙眉道,“所有来到大古山脉中的野兽和妖物,都未如南夷兽潮那样失智,它们看起来十分正常,就好像是在南面的十万大山里受到了什么惊吓,或者连绵山火将它们驱赶北逃一样,十分正常。” 石雕老翁道,“十万大山里又不是没有发生过连绵山火,这种事情,宗门里都是有记录的,只不过我能确定的是,十万大山里近期十分平静,地龙翻身或者山火之类,一概没有。” “所以......”赤焰子看向石雕老翁,“只可能是人为!” 石雕老翁沉吟道,“也或许是南夷连番的大动作,打破了十万大山里原本的 平衡,惊到了那些活物?” 赤焰子这一次飞快的否定了,“不可能,南夷连番的大动作可不是近日才做出来的,大古山脉里的野兽与妖物的快速增长却是这几日才发生的。” 第八百六十八章 不救师父 离郡,南疆。 伏波山脉中部,山势最为高耸的一片,围聚出了一座大型的峡谷。 峡谷之中有水聚拢成湖,湖面不大,水却极深,好像一口超大号的深井,不可见底。 从天上看,湖泊四周,密密麻麻的,黑压压一片,尽是休憩的野兽,偶尔还能看到那些形如小山,异乎寻常的巨大个体,也能够平和温顺的趴在兽群之间,显现出极度的,不合常理的和谐。 峡谷四周,山体高耸而挺拔,即便是其中最为矮小的,也几可碰触浮云,就在峡谷四周的山体以外,一座相对并不起眼的山头绝壁之上,有一个虫洞大小的圆孔,圆孔之中,黑漆漆的,是一只会动的眼睛。 跨越遥远的距离,它可以看到峡谷一角,弥漫的妖气笼罩之下,那可怖的景象。 “山叔......” 一个声音悄悄响起,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人堵住了嘴,连带着那绝壁山体上小小的圆孔也消失不见,从外面看,自然得好像原本它就该是如此模样。 可近乎一墙之隔的山体内里,却是个六尺见方的空腔,黑漆漆的山体空腔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对面而坐。 蓦的,山体里亮起一点细弱微小的光,却是个白白净净的道童,手里举着个细细长长的火折子。 在他对面,则坐着个丑陋的粗布汉子,此刻的他正瞪着一双眼睛看小道童,随即皱着眉头挥了下拳头。 小道童正是洛川曾 在河玉城带走的天真,而那粗布汉子,则是土山。 天真显然并不害怕土山,见状竟还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外面,轻声道,“你方才动了妖气,若要被大妖发现,此刻也该发现了,若是发现不了,眼下咱们这般,定更加发现不了。” 土山听得“大妖”二字仍免不了一惊,随即也凑上前,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恶狠狠道,“你方才明明知道危险,却不提醒我,真要是被大......被那些妖发现了,你我立刻死无葬身之地!!” 天真摇了摇头,“你也说了,这里妖气冲天,便是你这样的,隔了老远也能感受得到,这般大的妖气,就好像日月之辉,在日月近旁,你这点烛火之光,定是微不足道了。” 土山听到这里却更加脸色僵硬,因为烛火二字,可不就是那一夜河玉城里,那个能搬山抬岳的恐怖存在?! 天真指了指墙壁,对土山道,“再打开个口子,我也看看。”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土山恶狠狠道,“已经在这附近待了几日了,还不够?再看真将性命丢在这里如何?!趁着没有被发现,赶紧走!” 天真摇头,“不能走。” 土山诧异得瞪大眼睛,“不能走待在这里做什么,不去救你师父了?!” 天真低了低头,面色颓丧,可随即抬起头来,仍是点了点头道,“有比救师父更重要的事情。” 土山目瞪口呆,伸出一根手指 再天真的额头上点了点,“你,你你,翻山越岭,冒着丢了性命的风险,跑了这么远,不就是为了救你师父,现在又突然说不去了?!” 天真稚气的脸上,目光不移,点了点头。 土山又伸手在天真额头上用力点了点,“为啥呢,为啥呢你?!” 天真道,“这群兽潮,有问题。” 第八百六十九章 沔水之上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第八百七十章 与你赌之 洛川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沔水之上,此时的天色已经暗淡,可他的目力仍旧可见河水涟涟,“水里的妖?” 秦万松转向沔水,永昌水军已经停下,各自于河心落锚,“似是一种水里的妖,有些跃出水面的,长着类似食人鱼一般的头,有些则看起来更像是人,却有各色的鱼尾,这些东西,有的掌握妖力,有的则更像是奇形怪状的野兽,将士卒拖入水中是它们主要的杀伤手段,破坏船体对于我们来说则是更加麻烦的问题,有一艘战船因此沉没......!” “人鱼?”洛川回头看向千雪问道。 千雪摇了摇头,“海族。” “海族?”洛川脑海里出现的其实都是前世那些关于海洋的传说。 背着大木箱始终跟在众人身后的孟草儿看一眼千雪,自顾自开口道,“传说十万大山以南,比南夷生长的蛮荒土地更南面的,是广袤之海,海里生灵大多愚昧,偶得天眷而成妖物称霸一方的怪物不少,但能够修成妖身得开灵智的却极少极少,这其中就有两类最为著名,一类名为鲛人,一类名为人鲛。” “鲛人者,人面而鱼身,人鲛则反之,”孟草儿看向沔水上的战船,眼中光芒闪烁,“永昌民间曾有此传说,益城亦听说过有鲛珠现世的,但在我看来真正不曾有人见过,不想竟真有其事。” 洛川看向千雪,见千雪微微颔首,便不再问起这个话题 ,而是问秦万松道,“袭击战船的海族数量多吗?” 秦万松道,“不算少,但那些所谓海族似乎也战意不足,我们并未对它们造成什么杀伤,便就退了。” “片刻功夫便可击沉一艘战船,这个海族也不简单......”洛川看向沔水河上乘了小舟而来的老将军,问道,“这就是孟子安的岳父,孙渺的族弟,水军裨将孙浩?” 秦万松点头,“这位孙老将军,其实还是擅长水战的,为人也颇耿直,他身后的书生公子之前在益城见过,叫杜水生,此人确是智计颇多的读书人,今日水战海族来袭突然,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正是他献计将船上火油及泔水脏污之物倒入水中,再加上我等御剑入水,方才迫退了海族。” 洛川对此没有评价,秦万松也就没有继续多言。 洛川见那小舟靠到岸边,孙浩让操舟水兵在船上等,他与杜水生下了舟来,正在接受离郡轻骑的检查,便又问道,“万松前辈,依你看,照水城方面,可准备好了?” 秦万松这一次沉吟片刻之后才缓缓道,“贫道非是懂得军伍之事的,城防之类实在一窍不通,但自那位孟子安孟将军回归照水城后,无论军中还是民间,人们多还是欢欣鼓舞的,如此来看,应当不错。” 洛川回头笑看一眼秦万松调侃道,“万松前辈,你啊,还真是个老好人。” 秦万松也不羞赧,呵呵一笑 罢了。 此时那孙浩两人已经来到近前,老将孙浩全身铠甲,并未摘去头盔,朝众人之中最年轻显眼的洛川看了一眼,便一拳敲在左胸,行了个军礼,“末将孙浩,见过离郡太守大人。” 第八百七十一章 草木无情 孙浩走了,杜水生却没走。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见孙浩走出去有些距离,才飞快回头对洛川行礼道,“太守大人勿怪,孙老将军就是这般脾性,当初孟将军初入照水城,反对之声最大的也是他,可最后还不是将自家闺女都嫁过去了,”他稍稍露出个笑容,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放心,自孟将军回归照水城后,这一支水军上下,对于能够归于离郡皆是认同的。” “水生,南疆,太远了,”洛川似有感慨般走到杜水生面前,伸手重重在他的肩膀上压了压,而后看向南方,“能够让我放心放手,让他们为我镇守南疆的,仅仅只是认同,可远远不够,”他对上杜水生的眼睛,认真道,“我要的,是心悦诚服,更是忠贞无二,否则南面尚且不安,离郡,又如何有资格北顾?!” 杜水生不敢与洛川对视,飞快低下头道,“是,水生,明白。” 洛川在杜水生肩上拍了拍,道,“去吧,若无法快速夺回望水关,便退回来,留得命在,总还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杜水生用力的“嗯”了一声,转身小跑着去追孙浩。 等到两人都已走远,秦万松才看向洛川,问道,“不然,我再去水军中待上几日?” 洛川摇头,“前路之上,能否同行,是注定了的,过分强求也不过适得其反。” 不远处的孟草儿闻言轻“哼”了一声道,“太守大人真真是玩 弄人心的高手,难怪连赵楠鹏那样的老狐狸,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上。” “哦?”洛川双手负后去看沔水之上那一艘驶向河心的小舟,面上没有了方才与孙浩对话时那般的严肃模样,像是笑闹一般头也不回的问道,“那我与你孟草儿说了这么多,怎么不见你纳头便拜?” “哼!”孟草儿这一次哼出了声来,“那是因为我无欲无求,比不得他们那些人欲壑难填!” 洛川摇头,“这个世界上,哪里真的有什么无欲无求,只不过不一样的人,所欲所求者不同罢了,你孟草儿孟将军,亦有所求,否则你一个六境大修士,明明已是自由之身,去哪里逍遥自在不行,非跟着我们这群傻子,南下与南夷死磕,也是想要求死不成?” 孟草儿这一次没有说话。 千雪收回看向沔水战船的目光,看一眼洛川,往山丘下走去,顺手拍了拍思齐的胳膊。 思齐莫名其妙的看一眼千雪,随即会意,再看一眼洛川,转身也跟着往山丘下去了。 秦万松自然不会留在这里,几步迈出便飘然而去,落在一众望川剑修群中,与一众师兄弟打过招呼,聊得热络,继而像是聊到了什么,各自沉默不语,散去打坐。 唯有影子仍旧站在洛川身后。 孟草儿此时已不再背着那巨大的木箱,而是将其放在一旁,他自己则坐在木箱上,抬头眺望渐渐漆黑的天空中,混混沌沌的云,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洛川摇头,“你流民出身,一生经历也算传奇,你可以不在乎荣华富贵,不在乎名声权力,想要的无非是为孟啸天报仇,以全忠,为永昌百姓巩固南疆,以全孝,为撼山军兄弟某个出路,以全义,除此之外,还能有个什么特别的?” 孟草儿看向洛川的背影,面上没有半点表情。 影子斜瞥了孟草儿一眼,没有理会。 洛川则从始至终都背对着孟草儿,没有回头,“孟啸天之死,是与我有关,但我还想要云百楼的人头,谁为我呈上来呢?归根结底,杀孟啸天者,不是我。更何况我要孟啸天的人头,是为杀父之仇,可谓天经地义,谁都不能说我不仁不义,孟啸天的儿孙都不曾找我报仇,你凭什么?!” 第八百七十二章 天真所见 离郡轻骑在沔水河畔休整了一夜,第二天天还不亮,便拔营出发,一路向西,与大军汇合。 此时大军亦已开拔南下。 洛川这一次没有待在离郡轻骑队伍中,而是脱离骑兵队伍,只带了千雪和影子两骑直入黑甲中军,见到了骑在战马背上的赵无忌和张子峰。 赵无忌两人各自行了个军礼,还不等洛川开口,赵无忌便先一步传音入耳道,“孟草儿回来了,仍旧背着那个大箱子,入了撼山军。” 他见洛川脸上没有惊讶的表情,便继续道,“张归亲自来问,应当如何待之,我说,以将军之礼敬之,以士卒之法待之,他便领命而去了。” “嗯,”洛川点了点头也传音道,“该做的都做了,其余的,也只能凭天意了。” 赵无忌看出洛川的忧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水军南下了?” “嗯,”洛川道,“如赵叔叔猜测那般,这孙浩是个倔强古板的性子,以礼相待确是行不通的,不过孟子安大概也是知道,便将身边那个书生派了来以为辅佐,这样一来,水军拿下望水关的希望便更大了些。” 赵无忌略一思量,便也就将这件事暂且放过,“归根结底,还是要看河玉城这一战,会如何分晓。” “是啊,”洛川看向南方,黑甲军军容肃整,行走在官道上,如同一台巨大无比的钢铁机械,尘土飞扬,“自昨夜起,南夷方面就再没有派 出大大小小的兽潮北上袭扰了吧,好像一夜之间全都龟缩回了河玉城。” 这一次答话的是张子峰,“是,原本那样的兽潮也无法阻止我们南下,再纠缠下去不过徒增损耗,河玉城内的南夷首脑明显是将全部力量都集中回河玉城了,今夜,我们就可以抵达河玉城。” “夜间作战,对我们来说还是有些吃亏的,”洛川看向赵无忌道。 赵无忌点了点头,“是,所以如果南夷方面真的是全面收缩的防御态势,则我们可以将发起攻势的时间定在明天日出之后,但具体的战术,还需要抵达河玉城之后再说。” 洛川看向南方,总觉得有些紧张,亦或者不安,“此番南下,虽说也与南夷打过几仗,但总有一种还是过于轻松了的感觉,总觉得换做我是南夷,不该如此轻易就让我们走到这里来。” 赵无忌蹙眉不语。 张子峰则道,“以末将在太明城外与南夷的交锋经历来看,我们南下也算不得过于轻松。” “问题就在这里,”洛川道,“河玉城,是南夷三大宗门费尽心思才好容易到手的战略要地,该是与太明城外那种攻防战一个水准吗?” 张子峰也跟着看向赵无忌。 影子和千雪则齐齐扭头看向离郡轻骑的方向,那里,有两道剑光正往这边飞来。 “是秦万松和宋归云,以及......”千雪微微皱眉传音给洛川道,“土山和你带回来的那个小 道童。” 洛川闻言一怔,也扭头去看,眼眸之中星芒闪烁,果然就看到了秦万松和宋归云,以及他们身后明显灰头土脸又隐隐不安的土山,以及小道童天真! 赵无忌和张子峰也看出洛川三人的异样,往来人方向瞅了一眼就不复多言,彼此传音聊着些先前说起的行军之事。 第八百七十三章 七分天意 洛川驰马飞奔,追上赵无忌和张子峰所在的位置,传音将他二人从行军阵列中喊了出来,又命人取来地图,众人翻身下马,就在官道一侧的荒野之上将地图铺开。 天空中,似是察觉到了地面的异样,一道水色一道火色,两个人影从天而降,落在众人身边,正是江清韵和杜博安。 “出什么事了?”江清韵见众人神情肃穆,便出声问道。 洛川抬头看了一眼,伸手在地图上伏波山脉的某个位置点了一点道,“我们的人在这里,发现了大量兽潮正集结北上,应当还是针对隐剑峰!” “伏波山脉?”江清韵闻言面上一松,“我有一位长辈如今就在伏波山脉,兽潮之类应当过不去隐剑峰。” 洛川摇了摇头,“清韵前辈你此前就与我说起过,前一次南夷集结兽潮从伏波山脉北上袭击隐剑峰,就是你和你的那位长辈一同拦下,也就是说,你的那位长辈就在伏波山脉这件事,南夷是知道的,既然如此,他们还敢集结更大规模兽潮再度北上,就说明......他们有对付你那位长辈的办法!” “不可能,”江清韵立即否定,可否定过后又忽的醒转,她突然想起她的外公曾在伏波山脉与她说过的那一番话,只是眼下一帆风顺就要抵达河玉城的事实,几乎要让她忘记了那些警告,而她的迟疑,让在场众人的心再度向下一沉。 还是始终盯着地图的赵无忌最先开口,声音沉重,“南夷选择重兵走伏波山脉,绝不是为了区区一座隐剑峰,便是将仙游真人的命加上,也不值得他们在这个时候如此选择,而是......”他的手在地图上一划,在伏波山脉群山之中拉出了一个细细小小的线。 “离郡古道?!”杜博安惊呼出声。 洛川面色阴沉,抿嘴不语。 赵无忌则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继续道,“只要一路北上去到隐剑峰,压制隐剑峰,兽潮大军就可以通过离郡古道快速杀到益城,有了前一次益城之战对这一条线路的清理,这一次甚至可以更快!” “陈少雄在益城,益城兵多粮多,城池高耸,而且是有大阵的雄城,”张子峰摇了摇头道,“就算南夷兽潮围城,也绝不可能简单攻破,反倒是它们如此用兵,一旦离郡古道被我们从上原一面重新夺回,便断了它们这一支孤军的后路!” 赵无忌摇头叹息道,“清韵真人已是明灵八境的顶尖强者,她的那位长辈,恐怕不是普通人吧。” 张子峰一滞。 “这还不是我最担心的,我最担心的,其实是南夷主力选择分兵而非固守河玉城这件事,如此一来,这里就有了很大风险......”赵无忌声音低沉,伸手一指地图上某处,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沔津城......” 张子峰面色一冷,眼睛在沔津城四周飞快的一扫,沉声道,“照水城......?” 赵无忌点头,“照水城是座拥有大阵的大城,如今城坚粮足,上下同心,除非攻守双方实力相差过于悬殊,否则短时间内当不可能攻破,但他们若是选择绕过照水城北上攻取沔津,则要容易得多,而沔津,恰恰是我大军南下,无论河玉城方向还是照水城,最重要的后勤补给之地!” 第八百七十四章 破局与否 斥候飞奔而来,绕过黑甲军正面,直接来到洛川和赵无忌所在的地方。 斥候不等战马停下就已经翻身下马,看到蹲在地上看地图的洛川三人时忍不住一愣,随即快步跑到正朝他走来的赵无忌面前行礼道,“禀副帅,河玉城北,有海量兽潮集结,属下等只远远看着,密密麻麻,估摸得有数里之厚,数量惊人,而再有十里,撼山前军便会与兽潮前沿相遇!” “知道了,”赵无忌面上不见喜怒,简简单单的回了一句,斥候便又翻身上马,朝着南方飞奔而去。 赵无忌站在原地,目送那斥候远去,好似陷入沉思,又像是缅怀追忆什么,感慨万千的模样,凉风吹起他背后的披风,好像有一双幼稚的孩童的手,在轻轻的拉拽着他,将他从思绪中回来,他便忽的一掀披风,转身大步走回到洛川身边蹲下,伸手在河玉城的位置上一按,斩钉截铁道,“那便如太守大人所言,我们这一次破釜沉舟,速度攻下河玉城!!” 赵无忌这么一说,反倒是将脑海里思绪万千的洛川惊了,他抬头看向赵无忌诧异问道,“速度攻下河玉城?” 赵无忌无比肯定的道,“速度攻下河玉城!!” 洛川惊道,“赵叔叔,我方才那么说,不过是顾及众人士气,免得引起其他的麻烦,南夷既敢分兵去抄我们后路,定会在河玉城前布下重兵,足以在另外两支大军得手之前稳稳守住河玉城,原本我们不是也多次探讨过,重夺河玉城绝非是可以一战而下的事情,恐怕还要旷日持久,否则我们何必自益城开始便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就是为了稳固后勤线路,因此还给了南夷将河玉城下妖族大阵重新修复激活的时间?” 他重新将目光落在地图上道,“眼下我们既然已经洞悉了南夷布置,再南下攻城去与他们拼消耗,岂不是正中南夷背后首脑下怀?我方才思虑良久,还没有完全想明白,但也知道,此时仍旧追求南下攻城,不如暂时回军未名城再图其它更加稳妥。” 洛川深深皱眉,“或者直接杀回沔津!就算南夷渡过沔水绕过照水城的速度足够快,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在他们拿下沔津之前抵达,一旦沔津保住了,短期内粮食就不是问题,我们能够建立未名、沔津、照水城三角防御,即便益城丢了,也可以集结境内大军南北夹击,重图收复!至于河玉城......” “河玉城就再也没有机会收复了,”赵无忌语气平静的打断了洛川的话,道,“这一次,只要我们退了,最好的情况,就是付出巨大的代价重新将益城和沔津城夺回来,可若是如此,我们当初又何必还要南下来此?!” 洛川怒目相向,“我知道!所有人,跟着我南下至此,就是为了收复河玉城,是我,离郡太守洛川,想要收复河玉城!可收复河玉城,不是带着所有人去死!眼下这河玉城明显就是南夷给我们设下的一个陷阱,只要我们一只脚踩进去,就如陷入泥沼,短时间根本无力抽身,那时不说益城鞭长莫及,就是沔津城也没机会保住了!” “一旦沔津城和益城同时失守,或者哪怕只是益城被围而沔津失守,我们大军带去未名城的粮食才能够吃多久?!”洛川压抑着声音和动作,缓慢却用力的砸在地图上,“那个时候不说军心士气,就像你说的,我们连回到离郡都成了奢望!你真以为我们能带着这么多人,跑到安阳郡的地盘上,还能完好无损的借道回家?!晏思语是什么人?不可能!!” 第八百七十五章 葬身于此 河玉城将军府邸上空。 光头老者的话音一落,这一片烟尘弥漫的战场上,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落在江清韵脸上。 有诸如大妖戚山那般脸上立刻便现出狰狞狠厉之色的,有如大妖潮生那样僵硬脸庞上不见喜怒的,也有影子一张明明小巧清新却偏偏露出冷酷决然之色的,或者如葫芦道士杜博安一般咬牙切齿,仿佛下定了何种决心一般的...... 【目前用下来,听书声音最全最好用的app,集成4大语音合成引擎,超100种音色,更是支持离线朗读的 候,赤色的岩浆之海如潮汐般延展开来,堪堪掠过大妖戚山的大半个身子,将他整个庇护其下! 此时的巨鲲已然没了大半个头颅,可它的身躯仍旧庞大,它背后的浪潮仍旧汹涌,它义无反顾,决然一撞,在密集如雨落的「嗤啦」声中,撞碎了它全部的身体,硬生生在那岩浆之海上撞出了一个缺口! 于是它背后的浪潮,就好像天河决堤的洪水一般席卷而下,带走了大妖戚山一截小腿的同时,在他身后的大地上再次开出一个黑漆漆不可见底的大洞!! 「啊!!」 大妖戚山怒吼出声,那吼声中似有惊惧,似 有愤怒。 光头老者则是怒目看天,随手一挥之间,已将一道不知何时靠近到他近前十数丈的影子击退,他低头看一眼城主府邸废墟之上的第二个黑洞,再次看向天空,恨声道,「不可能!!你竟将我的剧毒控住了?!」 天空中,江清韵根本没有再与他废话的兴致,一剑斩落之后,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地面下坠,此时巨鲲消散,她一把握着倒飞而回的古朴飞剑,撞破了那一层悬浮在半空的岩浆之海,距离光头老者不足百丈,双手持剑,竟似人间寻常武者一般朝下一斩!! 第八百七十六章 万要保重 离郡轻骑杀入兽海之中的时候,洛川才发现他们遇到的阻力,比想象中要强许多。 作为轻骑箭头的望川剑修,承受了骑兵冲入兽海所谓“破浪”的主要压力,紧随其后的洛川所在的离郡轻骑的箭头,则承接了破浪之后第二道波纹的冲击。 洛川一面御剑将两侧扑击过来的野兽斩断又拍飞出去,一面传音入身边一骑耳中,那骑兵穿着黑甲军制式铠甲,身上竟连长枪刀剑都不曾佩戴,“这里的兽群,比之我们在未名城外遇到的那几支可密集得太多了,而且其中大型妖物和野兽的比例也更高,包括暗地里......” 他忽的一惊,就要低头去闪避一根不知从兽海哪个方向突兀射来的黑刺,却见一双洁白玉手从他身侧一骑上探来,屈指一弹,就将那根黑刺弹得倒射而回,直接没入兽海之中,将一条直线上的许多野兽身躯洞穿,而被那黑刺洞穿的野兽立刻便不再挣扎,伤口之中汩汩的涌出黑血。 正是千雪。 千雪斜瞥一眼洛川,冷淡道,“小心着些。” 洛川朝千雪点头,却是继续往那黑甲军骑兵的耳中传音,“暗地里还藏着些阴毒的妖夷,这还是我们发起冲锋前可以挑得一处兽海稀薄之地,若这兽海他处也都是这般,事情就有些麻烦。” 那黑甲军骑兵面甲之下的一双眼睛冷静而沉着,正快速打量着战场上的每一处细节,闻言淡淡道 ,“若南夷肯动用那般力量,直接一路向北横推过去就是了,还在这河玉城等我们作甚?南夷是强,可却也没有强到这般离谱的程度,更何况我曾与陆东风说起过,在一件事情上我们判断一致,那就是南夷六大宗门,各自都有他们的敌人需要对付,这些敌人,绝不简单,既然如此,他们能往这河玉城派出多少人马?总是有数的。” 听这声音,方知道此人正是离郡郡尉,此番大军事实上的战阵统帅,赵无忌! 他看一眼四周,见骑兵冲锋的速度开始减慢,便道,“差不多了,回去。” 洛川闻言举起手来,握拳又打开,比划了几个手势之后,离郡轻骑开始转向,这一下,呈厚重的一字长蛇阵的离郡轻骑处处承压,立刻便有骑兵被凶残失智的野兽扑下坐骑! 这些骑兵之中幸运些的,还能够在望川剑修飞剑驰援,或者身后骑兵长枪挑刺之后,斩杀野兽重新返回坐骑之上,运气差些的,则立刻便吸引来更多的野兽,被淹没在骑兵军阵之外。 望川剑修的飞剑开始不得不兼顾更多转向带来的压力,作为箭头的飞剑数量减少,立刻就让密密麻麻的野兽靠到近前,有些甚至可以躲过飞剑交错的斩杀,扑到剑修们面前! 可望川剑修虽不能个个都是近战的好手,但总不缺对付区区野兽的手段,多能化险为夷。 整支骑兵队伍就这样磕磕绊绊,重新 向北杀出一条血路,去到兽海最为稀薄的外围,乃至于脱离兽海。 洛川将木柄飞剑召回腰畔剑鞘,扭头问赵无忌道,“如何?” 第八百七十七章 谁不放心 当离郡轻骑从兽海之中脱离出来的时候,撼山军已经在孟草儿的指示下全军休息起来,因为中军帅令终于来到,让他们原地休整。 于是乎,所有士卒就那样席地而坐,将厚重的头盔铠甲全都卸下,视远方的兽海于无物。 秋高气爽,撼山军士卒却一个个热气蒸腾,他们或坐或站,即便是躺着闭目养神的,都能给人一种沉默肃杀的感觉。 大军前方,孟草儿此时已寻了一处地势稍高处,将箱子放置在高点,自己则干脆站在那箱子上,眺望远处的战场,四大都尉则只剩下两个仍旧站在箱子周围,正是张归与他身边叫做宋棱的都尉,四大都尉之中,就数他们两个年纪最大,正在讨论着些方才所见的局势。 “竟又绕到侧面去了,”孟草儿微微眯眼看向西南方向,突然问道,“其它各支军队到了哪里?” 张归闻言飞快答道,“按照方才斥候来报,原本跟在我们后面的中军太明黑甲军,已经追了上来,就在我军西侧一里以外结阵,更往西处,则是那一支战斗力也颇不错的广军,左翼百通飞熊军也已经追了上来,在我军东侧一里以外,更往东处,则是如今为洛长恭和王明远等人所领的河玉军。” 等到张归一番话说完,宋棱便在一旁接口道,“中军阵列如此安排,唯有两种可能,其一,则是各军齐头并进,在此过程中发现对面兽潮弱点,再 做阵列位置的调整,但这种可能性不大,”他摇了摇头后继续道,“更大的可能,是要以我撼山军为箭头,做锋矢阵列了。” “如今的这一支大军之中,若论机动灵活,以离郡轻骑为首,但若论攻城拔寨,本就是以我撼山军为最强,”孟草儿道,“这一大战,以陆东风的太明黑甲军和百通王牌给我们做配,也算没有辱没了我撼山军的名头。” 张归闻言不语,宋棱看一眼张归后道,“将军,以撼山军为箭头,这一场生死大战下来,恐怕......损失不小。” 孟草儿闻言沉默片刻,而后幽幽道,“若损失不大,你是想领着这一支完完整整的两万撼山精锐......造反么?” 张归一怔,宋棱则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连忙摆手道,“将......将军,属下怎敢,属下怎敢有那般大逆不道的念头!!” 孟草儿道,“你是不敢,但难保有人敢,就算你们所有人都不敢,也难保旁人会信,归根结底,是这两万撼山军太强了啊,强到太明黑甲军和百通飞熊军都没有资格来抢这个箭头的程度,怎能不让人多心?” 张归看一眼孟草儿的侧脸,小心问道,“那敢问将军,我撼山军......究竟前路何在?” 孟草儿伸手指了指远方的兽海,道,“就在这里。这一战,是撼山军为离郡打的,离郡不是号称最重军功?能从这一战活下 来,你们每一个人,都有了任何人不能轻动的在离郡的立足之本,若是死了,你们的家族后代,也可因此得享安稳。” “至于说撼山军,”孟草儿哂笑一声道,“没有人会舍得下这样一支强军,就算他是洛川,也是一样,只不过这一战过后,撼山军的折损势必不小,再补充进来的,十之七八就该是离郡南疆的悍卒了,如此再有一两场战役,这支撼山军,便就彻彻底底成了离郡太守的撼山军,在这件事上你们若能做得很好,继续留在这里也非没有可能,若是做得不够让人满意,调离撼山军,顺顺从从的将位置让出来,总也会有其它安逸的地方等着,求个安稳当无问题。” 第八百七十八章 善待永昌 离郡大军南下没有遇到什么阻碍,所以速度极快,到了河玉城下的时候,日头刚过正午。 撼山军驻扎之地有些稀疏的树木,除此之外便是已然长满了杂草的荒野,撼山军士卒们三五一片,一个个卸了铠甲或坐或躺,洛川等人站在不远处的土丘上,隐约还可以听到有士卒睡眠的鼾声传来。 洛川没有理会孟草儿,一个跳步跃上那厚重的木头箱子,却是站在上面眺望撼山军的士卒们,啧啧称奇道,“你们这一支撼山军,真个是有些猛士的,这般兽海当前,我看了都久久不能平静,他们却能在此安睡,”他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真是让人羡慕。” 孟草儿任由洛川站在自己身后,仍旧坐在箱子边上,头也不回的道,“你才多大年纪,你才打过几回仗,能躺在那里睡大觉的,都是不知道在战场上死过多少回的人了,不必说眼前是一群脑袋都不灵光的野兽,便是那么多妖夷当面,还能让人死上两回?” 洛川一笑,凉风一吹,就让他的心都跟着冷静了许多,不再那般躁动,“这一仗,会死很多人,”他将双手拢在袖中,“永昌人会死,离人也会死,甚至于你我,都有可能就死在这里了。” “等仗打完了,活着的人给死了的兄弟们立块碑,好歹把名字都留下,若他们还有后人活着,哪怕十年二十年以后,也能到了这里,从石头上找到他 们的名字,知道他们,死得不孬,”孟草儿淡淡道,“左右也不过这么点事情。” 一旁尚未得令离开,就一直微微低头站在那里的张归和宋棱默默对视一眼,将嘴闭得死死的。 “好,”洛川也就干干脆脆的回了一个字。 孟草儿则侧头问道,“太守大人来此,就是为了和咱们说这些事情?” “不,”洛川抬头去看远处的阴云,混混沉沉,心里想着,如果这个时候下了雨,到底是对谁更有利些,“我来这里,就不走了,此战,我要与撼山军并肩作战,还请孟将军替我安排个位置。” 这句话一说出来,孟草儿立刻便沉默下去,倒是张归和宋棱齐齐开口道,“太守大人,不可!” 洛川问道,“有何不可?” “这......”张归与宋棱对视一眼之后,还是由他硬着头皮开了口,“此役,撼山军当要肩负重任,去最危险的地方,太守大人千金之躯,岂可......” “有什么不可,”孟草儿直接开口打断了张归的话,伸手指了指他的老脸不客气道,“你个张老头,才过了几天好日子,才读了几天的书,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说什么千金之躯了?我撼山军确实要去最危险的地方,可即便在最危险的地方,我们,仍旧是最安全的,怎么,离郡太守在离郡轻骑的时候就是安全的,到了我撼山军便危险了?” “何况他自己也说了,”孟 草儿嘿然一笑道,“他是做好了战死于此的准备的!眼下各路大军都在战阵之前,你让他往哪里去?” 张归呐呐不能言。 宋棱则小心的看了眼洛川,道,“离郡轻骑虽不比撼山军人多,可到底是轻骑兵,进退之间多了许多机会......而且据说其中有百多名望川剑修,无论如何,于太守大人而言,还是更稳妥些......” 第八百七十九章 玄甲上将 洛川一时间思绪万千之际,孟草儿却忽的转身,一边摆手示意洛川让开,一边道,“眼下,看似你我两人在此,实则不用去看也知道,两万撼山军里头,不知道多少人明里暗里看着这边,想知道你这个离郡太守到底要干什么。” 洛川不明所以,却也跳下那箱子,怎料孟草儿直接伸出手来就是一巴掌,将那木箱拍得四分五裂,巨大的声响吸立刻便引得不远处更多撼山军士卒的注意,甚至于许多方才酣睡的都醒转过来,睁眼来看。 洛川则看向木箱里面原本的东西,竟是个刻画了花纹的黑铁箱子! 黑铁箱子大概八尺长宽,看起来极其厚重,箱体上刻画了连绵群山,其中一座,高耸巍峨,直插云霄。 “人人都说我是撼山军将军,其实,我的军职乃是撼山军副将,”孟草儿伸手在那黑铁箱子的几个位置上按下,其中弹出机关咔嗒声,“撼山军的将军,亦称上将军,从来只有一人可以担任,便是历代的孟氏家主本人,而作为撼山军上将军的象征,除了统兵虎符以外,还有一件,便是这一副铠甲。” 他将黑铁箱子打开,露出其中一件深沉黑色的全身重甲! 那重甲玄色银纹,从头到脚尽是密密麻麻的法阵,让这一具全身重甲,兼具了法宝的部分防护力,更不必说,头盔之上凤翼为耳,腰封之间龙头为扣,低调之际,尽显威严。 孟草儿看着这黑铁箱中的铠甲,面色复杂,“凡撼山军士卒,都知道一句话,叫玄甲出征日,将军死战时,可近百载,永昌太平,孟氏家主从未有一人着玄甲亲征,直到前代孟氏家主将它赐予了我,我却因其僭越之过,即便前次出兵北上,也未穿过......” 一旁洛川听着这一段根本无从知晓的故事,才终于知道孟草儿口中曾说过的知遇之恩,到底是如何的深重。 “原本,我曾想着此战,恐怕便是身在永昌撼山的最后一战,永昌孟氏也已没了,便无所顾忌,穿着它为永昌打完这最后一仗,也便稍稍还了前代孟氏家主赠甲之恩,”孟草儿双手捧了那玄甲头盔出来,在手中端详良久,而后递向洛川,“可你今日既敢说心怀死志而来,又是承了永昌孟氏正统气数的,不说其他,也算配得上它。” 洛川看着面前铠甲,却没有直接伸手去接,而是看向孟草儿问道,“若我披了将军的甲,将军又着什么?” 孟草儿哈哈大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声响,好似擂鼓,“我?我孟草儿纵横沙场数十载,便是不着甲,谁又能将我如何?!” 洛川想了一想,直接摘下了自己的血铠头盔递给影子,另一边千雪走过来,从孟草儿手中接过玄甲头盔给洛川戴上,然后便在这里,众目睽睽之下,脱去血铠,去换那一身沉重威严的玄银重甲! 撼山军士卒此时哪里有人还能安睡,他们一个个爬起身来,各自挺胸昂首,虽三五成群看起来仍旧凌乱不堪,却似突然有了一种凝聚之意,玄之又玄,不可名状。 孟草儿眼看着洛川着甲,内心之中挣扎纠结的情绪无法用语言形容,他微微低头,不再去看,可看在远处撼山军士卒的眼中,便又是另外一幅画面。 第八百八十章 全军出击 洛川走下山丘来到撼山军前的时候,张归已传令完毕返了回来,跟在他身边道,“撼山军原有一千直属于将军的精锐近卫军,列阵位于撼山军中部,戍卫将旗,太守大人可坐镇其中。” 洛川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重新将那黑铁箱子背在身上的孟草儿,正跟着他往这边来,便问了一句,“孟将军,可与我同去将旗之下?” 孟草儿嘿然一笑,点了点头。 洛川便对张归道,“今日,我只是撼山军主将,一切都按撼山军原来的规矩办。” 张归肃然行礼,转身快步而去,在他身边却有一人仍旧跟着洛川,在他的肩上扛着三颗银星,却是个军候。 洛川侧头看了那人一眼,问道,“你是撼山近卫军军候?” “回太守大人的话,属下董仲然,正是撼山近卫军军候,”那人立定在原地行了个军礼,而后低着头快跑两步重新追上洛川的脚步,落后一些跟在身边,隐约为其引路。 洛川一边快步往撼山军阵深处走,一边看向四周朝他行礼的撼山军士卒,频频点头,“听你的声音,似乎年纪不大。” 那人答道,“属下今年三十九岁。” “三十九岁的中三境修炼者,撼山军军候,”洛川随口道,“吃了不少苦。” 那人似是有些讶异,抬头看了眼洛川的背影,低低的“嗯”了一声。 洛川几人快速入阵,等到他们去到属于他们的位置,举目四顾,四下里 已经是密不透风的钢铁丛林,以洛川的身高,放在这里都是毫不起眼。 身处于这样的钢铁丛林之中,感受着四面八方传来的金属摩擦声,与那种金属摩擦声映衬着的寂静,铁血战争的气氛,瞬间就将每一个人的心神拉回到战场上。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血战,即将拉开序幕。 “撼山军的军阵站位竟如此密集?”洛川收拢了稍稍有些激荡的心情,看向四周,而后向停在他身前的孟草儿发问。 孟草儿都没有回头去看洛川,他目视前方,面上没有丝毫表情,简简单单道,“非是这般,如何撼山?” 他伸手拉扯了一下绑着黑铁箱子的铁链,将黑铁箱子往背上高处扶了扶,然后指了指天,“想要看懂撼山军阵,你要去上面。” 洛川一怔,随即扭头看向影子,影子便拎着他的玄甲一角,冲天而起。 洛川身在半空低头去看,就见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撼山军士卒多数已经披挂整齐,如同流水一般归入本阵,快速形成一个密集的洛川不曾了解过的战阵。 那战阵最外围的形态非方非圆,介于两者之间,让人很难从最外围的形态上简单寻找到直观的弱点。 战阵内里,却不是完完全全的实心,而是一圈圈一层层,各自不同。 最外面的几层士卒站位密集,前后士卒几乎贴合,他们一手持盾一手持矛,背负满载弓弩,腰悬黑铁短剑,显然是要在最外层 承受冲击。 中层,则背负盾牌,将长矛拆分成三段同样背在身后,一手倒提弓弩,显然是负责远程杀伤。 内层,则是包括了洛川所在近卫军在内的九支千人队,这九支千人队与外层中层配置相同,却是千人成阵,尚未激发军阵气势,已然是肃杀一片。 洛川就那样默默的看着,听着各部军官飞快的喊出完毕的旨令,很快,那声音便连成一片,继而寂静无声,一切声音归于虚无之后,军阵已然完整的呈现在那里,前后左右,就像是被最高明的匠人雕刻出来的艺术品,完美无缺。 第八百八十一章 结阵接阵 洛川闻言微微蹙眉,摇了摇头。 事实上,在战略层面的决断上,赵无忌从来不曾真正绕过洛川做过任何决定,哪怕是最开始的南下求稳,也不过是他与陆东风的想法,真正决定了每一步如何去走的,仍是洛川。 可在具体到这一战的战术层面的指挥上,洛川却没有一点干涉的意思,真真正正将这一场于离郡而言至关重要的博弈战场,交给了赵无忌。 所以眼下中军帅令尚未到达的时候,即便是他这个太守,也不能明白赵无忌下一步到底要如何。 “大军一字排开,全军出击之下,非同小可,”孟草儿看向前方阴沉沉的天空道,“若是我们演得过了,南夷首脑不曾看破,反倒信假为真,将我等眼下攻势当做是破釜沉舟的最后一战,兽海动荡,做出调整,岂不是玩火自焚?赵无忌这一步棋,险!” “南夷背后的首脑非是蠢人,”洛川摇头道,“只要黑甲军和飞熊军没有动用镇灵符,撼山军和河玉军没有动用清明鼓,试探就终究还是试探,等到我大军可以亮剑之时,便是其想要变阵都来不及的时候!” “就怕赵无忌想要以假乱真,是要动用部分镇灵符的,否则为何要让黑甲军和飞熊军去到前面?”孟草儿大半个身子都被黑铁箱子挡着,让洛川看不清他的面目,“如此阵型如同飞翼,同样是战阵之上常用的进可攻退可守的阵型, 虽说相比锋矢阵而言,冲击势头有所不如,但若要说针对这般巨大的兽海,真的掀起一场可能改变局势的混乱,如此铺开的飞翼阵反倒是有一线可能的。” “你觉得赵叔叔最终就是要用这飞翼阵,而非锋矢阵?”洛川问道。 “我又不是赵无忌,我哪里能猜到,”孟草儿嗤笑一声,回道,“不过你要清楚,如果进入兽海双方接阵之后,中军令飞翼阵转锋矢阵,撼山军,就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杀至箭头所在之地,届时......” “前军距敌三里,野兽冲撞数量增多......” 洛川耳中听着前方隐约传来的兽吼与厮杀之声,顿时凌然,撼山军两万之众,哪怕阵型紧密也是十分巨大的一片,一旦陷入兽海之中,以他先前在离郡轻骑之中感受到的那种压力,想要在那般的压力下快速前进杀到箭头的位置,就算是区区一两里地的事情,恐怕就是血流成河都未必能够做到的事情。 “启禀太守大人,传副帅令,”近卫军军候董博然将声音传入洛川耳中,“各军保持飞翼阵前进,遇敌接阵,擅退者斩!” 洛川点头,传音回应道,“遵副帅令,传令全军,遇敌接阵,擅退者斩!” 董博然了然点头,出声喊道,“传副帅令!遇敌接阵,擅退者,斩!!” 各方传令兵齐齐复念,“传副帅令!遇敌接阵,擅退者,斩!!” 一片肃杀。 “前军 距敌二里,野兽冲撞数量增多......” “前军距敌主力一里,已与外围兽潮接阵......” “前军与兽海主力接阵......!” 洛川听着一声声好像十分遥远,又好像近在咫尺的传信,不自觉的握紧了腰间的飞剑,不是木柄飞剑,而是那柄黑漆漆的长剑。 第八百八十二章 真妖无色 河玉城外,黑压压的兽海之中,浪潮翻滚,从最初的两个点带起的漩涡,再到五个,直到那些漩涡连成一线,一波波荡漾开的,就是血与火的颜色。 这里,钢铁与血肉之躯的交错,每一下都是你死我活。 这里,真气与妖气纵横,但凡不能彼此消弭的,都是成片的生命的收割。 那种血腥的残忍的味道弥漫开来,引得越来越多的迷茫中的野兽本能的躁动起来,当迷茫与本能冲撞对抗,便唯有不安的吼叫能够成为宣泄。 天空中阴云越发低沉,大地上不再安静。 一切都朝着混乱的方向发展。 唯有河玉城的北城墙上,此时明明站满了妖,却安静的好像他们一个个都只是死物一般。 因为在一众个个都称得上庞然大物的妖夷之间,城门楼下的城墙一角,坐着个笑颜如花的留着两根极粗极长的麻花辫的娇小女人,她的两截小腿耷拉在城墙以外,一下一下的晃动着,好似两截莲藕,而她辫子上两个巨大的绳结,则好似怪物的两只眼睛,似静似动,乱人心神。 在她身后一侧,是一团黑漆漆昏沉沉的雾,雾气之中一个昏黄的人影,隐约可见轮廓,乃是幽谷大妖,黄道人。 在距离两人不远处的城墙上,则站着一个光头老者,其人眉若垂柳,胡须如瀑,一身赤色的袍子暗自流转,好像披在他身上的不是什么死物,而是一道活着的岩浆,正是万毒宗 长老,南夷真妖,烛火。 而在烛火身边站着的,是两个大妖,一个是在前一战中失去了一条手臂的大妖戚山,他仍是那副模样,将整个身子藏在黑漆漆的厚重大氅里,只露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只是此时去看,无论气色还是表情,都有些难看。 另一个则身材矮小,腰背佝偻,一身肥大的黑袍都遮掩不住的消瘦,凉风吹过兜帽,也无法让旁人看清他的面孔,正是曾在益城之战中露过面的,万毒宗孪生金长老之中的一个。 此时的真妖烛火,目光灼灼,如同有真的火焰在其中燃烧,他盯着远处游离于战场之外的那支骑兵,目光在每一个面上覆盖了面甲的赤甲骑兵身上游走,周身气势鼓荡。 “烛火长老,”一个明明清清脆脆十分动听的声音忽的,响起在每一个妖的心头,却让他们每一个妖的心脏,都忍不住为之一震。 烛火自然听到了那声音,侧头看向城墙边上那个兀自晃荡着小腿的娇小女人,清了下嗓子才柔声道,“幽无色大人有何吩咐。” 那少女般面容的娇小女人咯咯一笑道,“烛火长老不必如此客气,我只是想再次提醒你,这一次,事关重大,不要再盯着离郡太守那小孩子一人了,我们要的,是一场大胜,我说的这个我们里,”她扭头看向烛火俏生生的笑,“也包括了贵宗宗主大人。” 烛火没有去与那娇小女人对视,而是 稍稍低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大人教训的是,只不过在下以为,那离郡太守乃是如今离郡之中最重要的一个人,若是可以将其斩杀于此,我方之大胜,也要更加简单上许多。” 第八百八十三章 注定一败 河玉城的城墙之上,一刹那冷得好似已经入了严冬,冰寒彻骨。 真妖烛火面沉似铁,面上涨得通红,就连一颗光头都呈现出岩浆的色泽,可他就是石头一般站在原地,就连眼珠子都没有移动分毫。 烛火身后,大妖戚山已经明显作色,可也根本不敢扭头去看一眼,头发上斑秃一般东一块西一块的头发颤颤巍巍,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得。 唯有那瘦瘦小小像一块石头一样的黑袍人金长老看起来最是正常,或者说最是不正常,从始至终都没有散发出一点生气,对任何事物都没有半分兴趣的样子。 就站在那金长老身边不远处的一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妖则与这三妖不同,明显是惯常不受欺负,又或者干脆就是欺负旁人惯了的,先前听得那娇小女人的话语便皱着眉头朝那边看过一眼,这一次更是眉毛一竖,眼睛一瞪,周身妖气顿时炸裂开来,刚想要开口,却忽的骇然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便觉得窒息,好似这世界上的空气一瞬间全都消失了,又或者自己的肺根本不能工作! 他掐着自己的脖子,用力到好像要自己掐死自己,他感觉浑身的力量正在飞快的流逝,直到他的意识开始不清,直到不知不觉的倒在地上,最终在所有妖惊恐万分的注视下,疾速风化般消蚀,化作枯骨,继而落成齑粉,被凉风吹散...... 一个曾经可以在南夷之地叱咤风云的六境妖夷,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声无息的消失,再也没有了任何的痕迹。 好像他本来就不曾存在在这个世界一样。 烛火和戚山两妖谁都没有回头看上一眼,但以他们的实力,又哪里能够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只是佯装无知。 时间一点点过去,城墙上再没有一点声响动静,直到内蕴昏黄人影的黑雾重新出现在娇小女人身后,城墙上才重新有了动静。 那是一个身高丈余,身姿挺拔魁梧异常的巨汉,他赤裸上身,满头满背的尖刺一般的绿毛,正从城墙后方,踏着阶梯一步步走上城门楼来,最终去到娇小女人身后,行了个礼道,“日月湖潮生,见过前辈。” 这一声前辈喊出来,城墙上大半的妖夷都忍不住偷偷为之侧目。 娇小女人轻笑一声,也未回头,道,“难怪你家宗主并不喜欢你,理所应当。” 潮生自顾自直起腰来,却也没有俯视面前的娇小女人,而是越过她和城墙,看向远处厮杀成一片血色的战场,眼神之中忽明忽暗,面色先是凝重,继而放松,半晌不曾再说话来。 娇小女人却是主动开口,问道,“如何?” 潮生沉吟片刻之后缓缓道,“人族的飞翼阵,徒有声势,冲击力却不行,如今看似有了可以席卷兽海的趋势,实则根本不可能做到,声势渐微自是必然,人族背后的统帅不可 能是无能之辈,这一次出击,当是虚张声势。” 娇小女人对潮生的判断不置可否,而是问道,“今日大战,所有人都来此观战,独独是你,为何不来?” 第八百八十四章 驱逐出门 伏波山脉北部最为高耸陡峭的,便是坐镇离郡古道居中要地的隐剑峰。 如今的隐剑峰,上上下下已经建设得颇有些模样,广场高台,殿阁亭台,再加上半隐于丛林绿意之外的长长石阶,和一幢幢与山水相合的房舍,虽然建筑的数量还不甚多,看起来却已经有了几分世外仙阁的意思。 而且,这隐剑峰上的人,却是实实在在的增多了。 除了这里还是荒莽之地的时候便追随掌门仙游子来此的仙门弟子以及再传弟子以外,就从山外的离郡盆地里新招的徒子徒孙就有数十人,眼下又多了一批来自上原的千人精锐,可算将个隐剑峰上下能临时住人的地方都挤了个满满当当,以至于各处广场上都支满了帐篷,显得过分拥挤。 此时,天阴欲雨,隐剑峰最高处的广场露天望台上,却站了几人。 为首一个老者,穿着极其宽大的白袍,脸颊消瘦,却仙风道骨,正是游仙门掌门,仙游子。 在他身后则一排站了七人,居中一个面向深沉,此时神情肃穆,正是仙游子的大弟子,曾往益城求援的大修士玄空。 两侧则分别是玄空的六个师弟师妹,算作游仙门创派之后的二代弟子,皆是中三境的强者,各有特长。 仙游子此时面色仍旧泛白,可精气神看似十足,正站在悬崖边界,眺望南方群山,那里,远远的就可以看到尘土飞扬,正飞快的朝着这边逼近, 显见不是小小的动静。 他微微皱眉,就这样盯着远方出声道,“再用不了多少距离,兽潮就要抵达南山峡谷了......” 在他身后七人之中,一个魁梧壮硕得明显超过其他众人的大汉接口道,“是,兽潮最前面的说不得已经入了那峡谷,这会儿没有什么动静,该是被那位前辈留下的什么宝贝挡下了。” 仙游子皱眉更深,沉默片刻之后才缓缓道,“告知那位王军候,隐剑峰,恐有战事。” 七个师兄弟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大师兄玄空。 玄空似有不解,却先扭头看一眼七人中入门最晚的师妹玄彩,见后者直接跃出高台向下方广场飘然而去,才问身前的仙游子道,“师尊以为那位前辈所言......有假?” 仙游子摇头,“只是南夷背后的大妖并不傻,若他们没有把握去除那位前辈留在南山峡谷之中的阻碍,怎么会时隔如此之短就大规模卷土重来?而且看这兽潮之上隐约可见的妖气闪光,这一次来袭的妖夷实力,明显要更加强大。” 六人交换个眼神,仍是玄空开口道,“师尊,妖夷北犯至此,前一次我们便不能抵挡,若是此番再来,实力更强......仅凭我等与那一千离军,恐怕难守啊......” 仙游子没有答话,高台之上便有了片刻的死寂。 然后一个身后背着实木飞剑的道士便接口道,“师尊,南夷北犯来此 ,必是为了借道离郡古道,离郡古道我们或不可守,仅只是我隐剑峰却又未必,隐剑峰高耸陡峭,处处悬崖,普通兽潮难以登临,只要我们肯让过离郡古道,我等师兄弟与离军谨守各处上山要道,妖夷十有八九不会与我们生死相拼,隐剑峰之危便就此解了!”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不止玄空面色微变,就是其他几个师兄弟也不由得看了过来。 第八百八十五章 舍身取义 仙游子盯着远处峡谷,摇了摇头,“玄真,修炼不错,也是走上了剑道正途的,可他量小而偏激,非是可以托付重任之人。” 玄空一怔,问道,“那师尊如此......?” 仙游子回头看他,肃然道,“仙游门立宗虽也有数十载,可偏安于安陵旧地一隅,虽也处于各方纷乱之下,可有为师在,便可保得那一方小天地的安稳,归根结底,是脱离了这吃人的世道,太久太久了。” “太平日子过得久了,人便要忘了许多重要的东西,”仙游子看向南山峡谷,烟尘滚滚,几乎已经让他看不真切,“许多比生死,还要重要的东西,这些东西,玄真身上没有,我知道这隐剑峰上下,与他一般没有的人,还有。” “所以生死当前,让他们走,也算师徒一场,我对得起他们,”仙游子轻叹一声淡淡道,“也只有他们都走了,我游仙门真正的道统,才能被很好的传承下去。” 玄空呐呐道,“真正的......道统?!” 仙游子点了点头,南方烟尘之下的兽潮明显已经越过了南山峡谷,就在这里,他便能够听到兽吼声远远传来,越来越近,可他却似一点都不焦急,“为师,不是天赋卓绝之辈。” 他不再看向远方,而是抬头,去看天上阴沉沉的云,“从小,就不是,可为师,却是同龄人里极少数能够跨过那道门槛成就上三境的, 这其中的缘故,我以前总和你们说难以捉摸,难以捉摸,可如今天下大变,过了那么些年的舒坦日子,一朝重又经历过几番生死以后,隐约间,我却有些明悟了,我突然就想明白了,原来我能够跨过那道门槛,当是因为那些年游历天下的风雨洗礼,因为那些坚定不移和生死无憾的东西......” 仙游子转身回来,低头看向这隐剑峰,“所以我决定迁宗于此,一来,自然是要为游仙门在这离郡之中寻得一处真正可以存在与发展的立宗之地,二来,也是为了让游仙门的弟子,你们,从原本的舒坦日子里脱离出来,去到那条虽然布满荆棘,却真真切切可以通天的大道之上!” “但......”他再度叹息,“过惯了安稳日子的人们,不是都能够承受艰苦,更不必说跨过生死之间的大恐怖,去追寻坎坷大道,他们有他们的想法,根深蒂固,难以更改,那么这游仙门就必须要经历一次割离,一次彻彻底底又痛彻心扉的割离......” 仙游子回头看向玄空,就这么注视着他良久良久,直到那兽潮吼叫之声似乎就在山下,才终于再次开口道,“玄空,你,可愿在为师之后,带领门下弟子们重走那条坎坷大道?” “弟子愿意,”玄空这一次面色肃然,没有丝毫犹豫,恭敬行礼,可随即又似察觉什么不妥,猛然抬头道,“师尊 精气如海,如何说这样的话?!” 仙游子坦然一笑,如释重负,浑身上下都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出尘之气,“为师,创立游仙门至今,授业不精,传道无有,惭愧至极,如今幡然醒悟,自然是该在这隐剑峰上,为游仙门立一条真正的大道精神的。” 玄空震撼,亦了然,“师尊......” 第八百八十六章以伤换命 仙游子冷笑出声,眼神鄙夷,言语之间自有一股骄傲之气,“你等妖物,蜗居于南疆一隅之地,盲目自大,区区一点不入流的毒术,便自以为可以横行天下,却不知我人族中洲地大物博人杰地灵,何种样的天材地宝不曾有,何等样的神异法宝不曾有?你那一点伎俩,于我而言不过芥藓之疾,须臾之间便可尽除。” “况且有过那般一次经历,你再想动用那些小手段暗算于我,已无可能,”仙游子哈哈大笑道,“今次再来,便要你有来无回!!” 天空中,阴云滚滚,自然而然便要弥合先前被声浪震开的那一道缺口,缓缓将那蓝衣女子的身影遮蔽其中,却遮蔽不了她的声音,那声音清脆可人,听不出半点焦躁之意,“人族之地确也算得上地大物博人杰地灵,可能解我之毒的人里面,必没有你这么一个,不管你背后的人为了救你消耗了何种珍稀宝物,短期内都不会再有,今日,你若再中了我的手段,便只有死路一条......” 这一番话说到最后,声音已缥缈难测,不知从哪里传来。 仙游子鼓荡的大袍没有停歇的意思,在不为人所见的袖袍之中,双手剑诀是变了又变,却始终不曾发出一剑。 他不动如山,一双眼睛飞快的在天空中不同的位置上扫过,好像在探知,又像是追寻。 忽的,天空中闪过一道浅浅淡淡似有似无的绿芒。 仙游子沉声一喝,背在身后的双手一合一转,早已在剑鞘之中蠢蠢欲动了不知多久的飞剑“嗖”的一声飞出,化作一道三四十丈长的水色剑气,朝着天空中某处便是一斩! 可这样声势浩大的一斩,却是什么都没有斩到,不过逼出了那一道似有似无的绿芒的行迹,却是一团墨绿色妖气包裹着的一根湛蓝色的翎羽! 仙游子一击打空,也并不在意,手上剑诀一转,飞剑立刻便去势已尽,显然原本那一击也未动用全力,如同小山一般巨大的剑气灵活转向,就势朝着天空中的云层某处一记斜撩,无声无息便划破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却什么都没有击中。 而那根湛蓝色的翎羽则如同一记飞镖,直直扎向仙游子的眉心。 仙游子周身鼓荡的真气凝聚成型,化作一道厚重凝实的巨大水色法阵,挡在那翎羽飞镖之前,翎羽飞镖如同撞碎在山岳之上的鸡蛋,登时炸碎成一根根细小的“绒毛”,细小的绒毛又飘散破碎成一片片一团团蓝绿相间的雾气,丝丝缕缕渗透入仙游子的水色法阵之中! 仙游子冷哼一声,袖袍朝前一挥,那厚重凝实的巨大水色法阵便“嗡”的一声朝着天空撞去,将天空中阴云撞散出一个巨大的空洞,短暂的竟有阳光透射而下,继而消失。 “相比上一次,现在的你更差,”天空中那清脆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覆盖了整座隐剑峰,震得高台四周的草木都摇晃不已,“如果你没有什么得用的宝贝拿出来,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活命的机会了。” 仙游子一双苍老的眼睛飞快的看向天空各处,口中却是冷然咒骂道,“哼,你是来自日月湖的鸟人吧,你们日月湖的鸟人都是这般絮叨的么?!” 第八百八十七章 水寨城上 照水城外,兽吼连连。 沔水之上,有冰层沿着水寨的边缘蔓延开来,渐渐的,就要连通了沔水两岸。 沔水南岸,兽潮汹涌,其中体型巨大的,尚且一脚实一脚虚的往那冰上行走,体型小些的则穿梭其中,最终一头撞死在水寨城墙之下,血水顺着墙体滑落到冰面,最终化作粘合剂一般,将自家的尸体与冰面以及墙面死死粘在一起,成为了后来者的踏脚石。 尸体堆积越来越高,水寨城墙在兽群的面前就显得低矮,有些跳跃能力惊人的野兽或者小型妖物,已经可以直接跃上城头,与那里守护的士卒们厮杀在一起。 人仰马翻。 可在水寨之中指挥士卒的将领却根本没有去管那些城墙上的战斗,而是吼叫着,让一批又一批的士卒,将城墙上煮沸的油锅端起来倒下去,嗤啦啦的渗人声响之中,一只只吃了痛的野兽本能的惨叫,刺激得更多的野兽双目越发赤红! 滚油遇冰,场面炽烈又冰寒。 “放火,放火!!” 城墙上始终不发一矢的弓手们飞快的将包裹了油布的箭头探入火中,继而朝着城墙下滚油延伸得最远的所在射出! “嗡嗡......!” 箭矢落地,火焰熊熊而起,眨眼间便将水寨城墙外冰面上的许许多多燃烧起来! 火焰灼烧,本能的反复激发,让不少野兽双目之中渐复清明,冰面上便有了逆行的存在,只不过太过稀少,不片刻 ,便被更大的浪潮扑灭,亦或者挤撞到冰冷的河水之中,悲惨的呜咽两声,沉入不知哪里,成为不知什么鱼儿的粮食...... 这一把火燃起,城墙上暂时恢复平静,士卒们飞快又有序的忙碌着,有的重新将滚油倒入锅里去煮,有的则上下城墙,搬运着石块和成捆的箭矢,等待着更加残酷的战争的到来。 城墙上黑烟滚滚,遮蔽了太多人的眼,城墙外兽吼连连,迷乱了军官们的心,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一道无声无息侵入黑烟火焰之中又顺着城墙登上城墙的黑影。 那黑影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下,身型佝偻而矮小,可就算他已经那样明目张胆的站在城墙一角,往来忙碌的士卒们就是视而不见一般,根本没有往他这里看上一眼! 佝偻矮小的黑袍人始终低着头,看不清面目,他就那样静静的立着,仿佛一块与城墙融为一体的石头,片刻之后,城墙外火焰的燃烧达到顶峰,黑烟滚滚几乎要将大半个城墙上的空间笼罩,黑袍人才横向迈出一步,一步迈出便已到了十数丈开外,两步之后,便到了水寨城门楼上,他缓缓抬起手,一刹那,暗绿色的妖气冲天而起三四十丈,就似握住了一棵千年古树一般! 黑袍人侧头远望照水城的方向,就要将庞大如同古树的妖气砸向水寨城门,却忽的扭头去看身前,一道细细小小的,甚至于比之锥 子都大不了多少的赤色飞剑,不知何时已经射到他面前! 在那毫不起眼的细小赤色飞剑之上,缠绕蕴含着的,同样不起眼的浓缩到墨绿色的真气,散发着令他都感到心惊肉跳的爆炸性力量!! 第八百八十八章 一击而逃 沔水水寨之上,城门楼爆炸开来的时候,照水城头全副铠甲装备齐整的孟子安便蹙起了眉头。 就在孟子安身边的孟一岚见状问道,“怎么了?” 孟子安看见那一处烟尘中倒飞而出的黑袍人影稳稳立在半空,便道,“孟先生先前隐约感知到的大妖气息,便是这个么?” 孟一岚点了点头,“准确的来说也不是什么大妖气息,这个大妖极擅隐藏自身气息,若他没有主动暴露,我也难以从兽潮之中确定他的存在,前一次我等外出之所以能感受得到,是因为,他那时真的有意向我们出手,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让他最终放弃了,”他看向孟子安再度问道,“怎么了?” 孟子安摇了摇头,“只是一种不算太好的预感,”他顿了一下,见水寨城内城外两人并未再度交手,水寨城下因为那一波火油燃烧尚未殆尽,也陷入了短暂的僵持,便又问道,“除了这个大妖以外,这一波兽潮之中,就再感知不到其它大妖存在了?” 孟一岚摇头道,“很难确定,妖夷之中的许多存在是擅长隐藏气息的,虽说如眼前这个大妖一般能隐藏到这种程度的定也不多,但既然出现了一个,难保不会再有第二个。” 孟子安死死盯着水寨周边的战场,横跨沔水的冰层已渐渐成形,有的野兽已经先一步越过河道,朝着照水城而来。 孟子安没有丝毫犹豫的挥一挥手,身后 几个始终等候在这里的传令兵便飞快的朝着城墙两侧跑开,一边跑一边喊道,“备战!备战!火油煮起,刀盾兵上前,弓弩手入列,投石车上弦......!!”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肃杀的意味,传遍寂静的城市,原本安静的城墙上便也忙碌了起来。 孟子安却不管城墙上发生的一切,只是盯着远处似乎整个燃烧起来的水寨,和沔水对岸看似无边的兽潮,良久,才缓缓道,“那大妖定不会就此干休,若再出手,孟先生便潜出城去,与红霄真人一道,看能否一举重创了他!!” 孟一岚闻言大惊,“我若离了照水城,而兽潮之中还隐藏了其它大妖乃至于真妖,那照水城岂不危险?或者即便对方冲着你来,你都难以抵挡!” 孟子安摇了摇头道,“你一离开,我便会开启照水城大阵,并启动城中军阵队列,这些湿生卵化的东西最是惜命,自小生在丛林野地,对受伤的谨慎选择是刻在了骨子里的,就算对面兽潮之中藏着真妖,也不会立刻便攻杀过来,我和照水城短时间内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孟一岚皱眉看向水寨外的天空道,“眼前这大妖,既然擅长隐藏气息,十之八九也定是擅长逃生自保的,即便是我和红霄真人联手,想要短时间就重创了对方,恐怕也无可能。” “试试看吧,”孟子安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一般道,“左右这一场 大战方才开始,你来我往,也是寻常。” 孟一岚看向孟子安,凝视片刻才沉声开口问道,“若我们短时间内无法重创那大妖,又待如何?” 孟子安道,“这便要看届时会出现何种状况了。” 孟一岚看向水寨方向语速飞快道,“何种状况?” 孟子安也加快了些语速道,“若那大妖分明处于劣势却不走,你便与红霄真人寻机罢战,暂退回水寨,其若敢追入水寨城内,你二人便且战且退往照水城来,若他不敢追击,只在城外伺机攻城,便留红霄真人在水寨内抵挡,你自回来照水城。” 第八百八十九章 擅退者斩 河玉城北,一个雄伟壮硕的人影如同炮弹一般落在兽海之中,巨大的冲击力,携带着大地震动,将附近数丈内的野兽全都冲开! 大妖,潮生。 他微微的弓着腰背,头与脖颈之上的绿毛尖利如刺,一根根的竖着,忽的一声怒吼,如同擂响了冲锋的战鼓,低沉的震响传遍四周! 兽海之中原本似乎疯狂的野兽闻言立刻扭头朝他这边看来,继而一个个似有畏缩的低下头去,接着,兽海之中最为强大的个体妖物开始回应,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直到象鳄狮虎一类猛兽开始回应,继而是蛮牛野马,一个个的兽吼连成一片,便是惊天动地的动静! 各个方向的人族大军立刻就感受到了压力,兽海似是整体向北压了过来,野兽的密度和冲撞的力度都与先前不可同日而语。 撼山军亦不例外,原本大军切入兽潮之中,还可以顶着兽潮的冲击,在兽海包围之中缓慢的前进,这一下,不说继续向前,便是维持住当下的阵型稳固不被冲破,都是好的。 洛川身处钢铁大军的核心,对于外围的惨烈感触不深,千雪一次次飞起又落下,却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太守大人,副帅令至,”撼山军近卫军侯董伯然传音道,“兽潮攻势不可持久,各军原地结阵抵挡,不可擅退!全军擅退者,军侯以上,皆斩!前军擅退者,后军可斩前军!” 洛川闻言心中一震,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平静道,“传副帅令。” 董伯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高声传令,“兽潮攻势不可持久,各军原地结阵抵挡,不可擅退!全军擅退者,军侯以上,皆斩!前军擅退者,后军可斩前军!!” 兽吼之下,一片肃杀,四方传令兵一字不落的传令各方,似在战场上掀起了一片血色浪潮一般,撼山军各方前列的士卒们吼声如雷,一时间竟像是盖过了外界兽吼一般。 始终不曾说话也没有动摇的孟草儿微微闭目,而后侧头对洛川道,“中层箭矢可以动了,各方都尉根据前列情况自行操控即可。” 洛川点头,对朝他看来的董伯然道,“传孟将军令。” 董伯然这一下没有犹豫,将军令一层层传递下去。 很快,前军方向便有“嗡”的弓弦震颤声隔空传来,继而是箭矢破空之声渐渐远去,想来于此相伴的,定然是一片血色。 孟草儿没有再次开口,而是仍旧侧着头,当着洛川的面闭上眼睛,像是凝神感应,又像是侧耳倾听,片刻之后,当左军与后军也各自发出一轮箭矢以后,某个兽吼声浪似乎弱了又起的当口,孟草儿重新睁开眼睛道,“内层中军军阵气势可以起了,中层及外层中三境军官可自行截取。” 洛川仍是点头,示意董伯然传令。 不一时,包括近卫军在内的内层军阵便以千人为阵,浓郁厚重的铁血气势冲天而起,将这一片天空中厚重的阴云都搅得翻滚不休。 军阵中层与外层有剑光飞起,往返于内外之间,每一次往返都会带走一抹灰蒙蒙的气,一时间仿佛煞气缠绕,威势迫人。 第八百九十章内外轮替 一个撼山军外层军阵上的小小的波折之后,洛川睁开眼睛,却发现原本一直走在他身前不曾回头的孟草儿正转过身来看他。 见他睁开眼睛,孟草儿才淡淡道,“方才斥候来报,离郡轻骑在兽海外围打转了一圈之后,重新绕回了大军背后,如今,应当就在我撼山军的后面,”他指了指北面,“就在那里修整。” 洛川问道,“孟将军以为,接下来中军副帅会如何调配各军?” 孟草儿摇头,重新转过身去背对洛川,却将声音送入他的耳中,“我猜不到赵无忌的想法,只是眼下我们所面对的兽海数量太过巨大,方才军令之中所言兽潮攻势不可持久,恐怕就是用来安抚军心的手段,当不得真,想要打破眼下这般僵局,无论离郡轻骑,还是五方大军,都要做好迎接变数的准备。” 洛川又问,“撼山军当如何准备?” 孟草儿这一次反问道,“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飞翼变锋矢吗?” 洛川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若真如此,撼山军必须要在这样的境况之下破阵前冲到箭头的位置。” “也未必就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孟草儿道,“或许更糟呢。眼下兽海动荡,兽潮之汹涌,超过我们曾在南疆见过的任何一次,再过片刻,要做内外轮替,否则等到外层力竭,兽潮也还远远看不到尽头。” 洛川点头。 孟草儿继续道,“黑甲军和飞熊军乃是离郡南 疆上的精锐,即便当下维持得并不轻松,也绝不可能后撤一步,河玉军本也是永昌强军,如今一座破碎的河玉城就在眼前,也不可能退却,唯有一支队伍,要小心些盯紧了。” 洛川自然明白孟草儿所指是谁,回头看向影子,见后者点头之后,才道,“晓得了。” 他再度闭眼,这一次只感应片刻便睁开眼来,看向千雪道,“方才见那雄壮大妖自城墙上跃下,继而兽潮便汹涌起来,那个家伙应当是在益城之战里出现过的,该就是潮生?” 千雪点头,“从几次见他出手周身散发出来的妖气看,该是潮生。” “是他,”影子则看向兽海中的某处,继而看向远处河玉城的城头,那里,汹涌却压抑着的妖气,让她都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压力,“他在兽海之中游走,去到哪里,哪里的兽潮就要猛烈上许多,而且自他出现时候开始,兽海之中参与进攻的妖夷以及妖物的数量就开始增加,该是城头上的人授意过了。” 洛川也抬头看向河玉城的城头,仍旧是看不真切的模样,“河玉城东西两侧的兽群,应当远没有河玉城北这么厚重吧?河玉城南是否还有兽群?” 影子点头道,“河玉城东西两侧的兽群数量,只隐约估计,大概是北面的一半,但其中妖气弥漫,似是有不少妖夷守在那里。” 洛川蹙眉,“比此刻围攻我等的兽海之中夹杂着的妖夷 还要多?” 影子道,“单纯比较妖气浓郁程度,比我等周围的这些,可强了不止一筹。” “怎么可能......”洛川盯着远处的河玉城城头,一时间心乱如麻,“若是如此,难道伏波山脉和照水城那边的都是疑兵不成......?” 第八百九十一章撼山规矩 撼山军内外轮替,行云流水一般的完成了。 外层军阵气势散去了不过片刻的功夫,新的内层军阵气势便接二连三的冲天而起,将天空中方才稍稍凝聚的阴云又搅动得翻滚起来。 洛川观战片刻,见孟草儿始终没有出手的意思,他却没有就站在将旗之下旁观的想法,手掌我在木柄飞剑之上已经有些时候,此刻轻轻一撩,飞剑便化作一道火色的剑气越过前排外层士卒,直接落在前方兽海之中,首当其中的便是一头似乎发生了异变的妖物巨狼,它双目赤红,周身妖气外溢,一颗狼首狰狞异常,两条散开的尾巴引人注目。 那巨狼眼见着面前忽的多了一道剑气,本能的危险感应让它浑身的毛发倒竖,怒吼一声,还未来得及将妖气运于双爪,就被那火色剑气透体而过,在胸前开了一个巨大的孔洞! 孔洞之中切面光滑,其中血水混杂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被迟滞了片刻,才汹涌而出,喷了前排士卒一身! 可即便场面如此惊人,前排士卒也未有半点动容,他们机械本能一般的长枪前刺,将那足有一人高的巨狼直接钉死在原地,成为他们脚下又一堵阻碍后来者的尸体城墙。 这一边,洛川双手掐诀,法决变幻之际,火色飞剑好似入了泥潭的游鱼,穿梭之间,搅动起一片浑浊血浪。 士卒长枪横刺纵挑,如同钢铁城墙。 场面看似僵持。 可没有人知道的是,就在洛川飞剑出鞘的下一刻,兽海深处,一个明明身高丈余,却偏偏匍匐在地似在隐藏身形的巨汉,忽的抬起头来,好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朝着撼山军的方向看了过来,正是大妖潮生。 潮生一动不动,如刺的绿毛之下,一双眼睛漆黑如墨,他好像等待捕食的猎豹,仿佛并不急切,就那样看着,就像可以穿越重重兽海,直接看到他想看到的人的脸一样,仔细端详。 片刻之后,他的脸上才显出些许笑容,他直起身来,便比兽海之中绝大多数的动物高大许多,他随意的挥舞了一下胳膊,将身后一个赤红着眼睛要从他身上踩过去的大象扇得倒飞回去,而后一步迈出便是十数丈开外,眨眼的功夫便出现在撼山军以南二里之地。 他再度匍匐而下,隐入兽海之中,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便有一股蕴含着疯狂意味的气势铺散开来,四周的野兽怒吼声越发的尖利,不似先前那般的愤怒,倒似是癫狂,更远的地方,一个个原本隐在兽海之中伺机而动的下三境乃至于中三境妖夷,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朝这边看来,继而似是读懂了那种气势的含义,不约而同的朝着这边疾速靠拢。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兽潮给予撼山军正面冲击的压力,就与方才不可同日而语,大量的妖夷出手,让撼山军精锐士卒的伤亡数量直线上升,以至于整个正面防线上被硬生生攻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大小小的缺口! 洛川虽然御剑杀敌,可仍旧第一时间便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千雪看向兽海深处,道,“大量的妖正在向这边靠拢,”她看向左右两侧,眼眸之中淡蓝色的光芒闪烁,隔着烟尘滚滚,她似乎仍旧能够看出极远,“从别的方向。” 第八百九十二章镇灵一闪 洛川没有因为孟草儿言语中的不敬而恼怒,反倒是对撼山军的规矩,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两世为人,以他对人性人心的理解,想要锻造出这样一支令行禁止的钢铁强军到底有多难,是轻而易举就能够知道答案的。 “但敌人既变了,我们不能一点应对都没有,”洛川道,“一旦当下这一支外层的队伍损伤过大,也定会影响到后续的大局,今日之战,你知道的,必须要赢。” 孟草儿沉吟片刻,缓缓道,“可令中层中三境军官御剑助战。” 洛川闻言没有丝毫停顿便从前军之中找到了董伯然,令道,“传令中层中三境军官御剑助战!” 此时已然全副武装同样举了长枪的董伯然飞快传令,片刻之后,各方中层军队之中便有飞剑掠出,合着方才的几轮箭雨,终究还是在战场上起到了作用,令先前猛烈变局之下的伤亡率得到了控制。 洛川闭目感应片刻,而后睁眼,再听过了几轮各个方向传来的战报之后,明白战局复归僵持阶段,就将手又压在了木柄飞剑之上,要再御剑杀敌,却见千雪和影子,乃至于稍晚了一筹的孟草儿,齐齐扭头看向了撼山军右侧,那里,许许多多白色的光线自大地之上升起,融入那一道遥遥可见的浓郁的气势狼烟,随即一个穿着蓝色道袍的逍遥人影自北而来,直接撞入那气势狼烟之中,将那白光融于一点,继而落入大地之上! “嗡!!!” 巨量的白雾如同浪潮,以一个洛川从未见过的威能效果,席卷开来!! 甚至于自西向东穿过了撼山军所在的范围!!! “是常真人!”洛川惊道,“黑甲军竟一次性用掉了如此多的镇灵符?!!” 千雪白纱之下面色明显凝重,就连影子,都自攻入兽海之后第一次有了额外的情感波动,为之轻轻的嗯了一声。 孟草儿的注意力则完全没有在那镇灵符上停留太久,只是片刻,便闭上眼睛,将方圆百余丈内一切的变化尽数感应完全,而后又睁开眼睛甚至跃起三四丈高,将四周兽海之中的情况看得清楚,落地之后便飞快传音于洛川,“赵无忌帅令只需片刻定然会到,此时内外轮替已然来不及了,可令中层收起弓弩,以长矛盾牌备战轮替,内层结成万人军阵!快!!” 洛川尚未想得太过清楚,却不影响他第一时间将孟草儿的建议转化为军令传达下去,撼山军飞快的运转的同时,他才睁眼去看战场之上,就见镇灵符的白雾气浪席卷过后,即便就是符尾浪,效果已经打了不知道多少折扣,仍旧让撼山军正面的兽潮起了不小的骚乱,有接近三成的野兽似是灵智觉醒,与头脑中那种混沌浑噩的东西对抗,更有接近一成的尤其是凶性极强的猛兽已然清醒,一时间惊恐茫然,以至于对身后推涌着它们的野兽伸出了利爪! 千雪则凝神目视前方,片刻之后传音于洛川道,“方才聚拢而来的妖夷,有部分开始回撤了,对于南夷来说,这应该不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不等洛川做出反应,董伯然却忽的传音于他,“传副帅令,五方大军组成锋矢阵,撼山军重点前突,不惜一切代价切开兽海!”他身处军阵之中,一枪刺出,轻描淡写的将一头凶悍的变异狸猫刺了个透心凉,而后稍稍回头看向洛川,补充了一句,“不惜一切代价,这句话重复了一次。” 第八百九十三章镇灵二闪 洛川没有因为孟草儿言语中的不敬而恼怒,反倒是对撼山军的规矩,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两世为人,以他对人性人心的理解,想要锻造出这样一支令行禁止的钢铁强军到底有多难,是轻而易举就能够知道答案的。 “但敌人既变了,我们不能一点应对都没有,”洛川道,“一旦当下这一支外层的队伍损伤过大,也定会影响到后续的大局,今日之战,你知道的,必须要赢。” 孟草儿沉吟片刻,缓缓道,“可令中层中三境军官御剑助战。” 洛川闻言没有丝毫停顿便从前军之中找到了董伯然,令道,“传令中层中三境军官御剑助战!” 此时已然全副武装同样举了长枪的董伯然飞快传令,片刻之后,各方中层军队之中便有飞剑掠出,合着方才的几轮箭雨,终究还是在战场上起到了作用,令先前猛烈变局之下的伤亡率得到了控制。 洛川闭目感应片刻,而后睁眼,再听过了几轮各个方向传来的战报之后,明白战局复归僵持阶段,就将手又压在了木柄飞剑之上,要再御剑杀敌,却见千雪和影子,乃至于稍晚了一筹的孟草儿,齐齐扭头看向了撼山军右侧,那里,许许多多白色的光线自大地之上升起,融入那一道遥遥可见的浓郁的气势狼烟,随即一个穿着蓝色道袍的逍遥人影自北而来,直接撞入那气势狼烟之中,将那白光融于一点,继而落入大地之上! “嗡!!!” 巨量的白雾如同浪潮,以一个洛川从未见过的威能效果,席卷开来!! 甚至于自西向东穿过了撼山军所在的范围!!! “是常真人!”洛川惊道,“黑甲军竟一次性用掉了如此多的镇灵符?!!” 千雪白纱之下面色明显凝重,就连影子,都自攻入兽海之后第一次有了额外的情感波动,为之轻轻的嗯了一声。 孟草儿的注意力则完全没有在那镇灵符上停留太久,只是片刻,便闭上眼睛,将方圆百余丈内一切的变化尽数感应完全,而后又睁开眼睛甚至跃起三四丈高,将四周兽海之中的情况看得清楚,落地之后便飞快传音于洛川,“赵无忌帅令只需片刻定然会到,此时内外轮替已然来不及了,可令中层收起弓弩,以长矛盾牌备战轮替,内层结成万人军阵!快!!” 洛川尚未想得太过清楚,却不影响他第一时间将孟草儿的建议转化为军令传达下去,撼山军飞快的运转的同时,他才睁眼去看战场之上,就见镇灵符的白雾气浪席卷过后,即便就是符尾浪,效果已经打了不知道多少折扣,仍旧让撼山军正面的兽潮起了不小的骚乱,有接近三成的野兽似是灵智觉醒,与头脑中那种混沌浑噩的东西对抗,更有接近一成的尤其是凶性极强的猛兽已然清醒,一时间惊恐茫然,以至于对身后推涌着它们的野兽伸出了利爪! 千雪则凝神目视前方,片刻之后传音于洛川道,“方才聚拢而来的妖夷,有部分开始回撤了,对于南夷来说,这应该不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不等洛川做出反应,董伯然却忽的传音于他,“传副帅令,五方大军组成锋矢阵,撼山军重点前突,不惜一切代价切开兽海!”他身处军阵之中,一枪刺出,轻描淡写的将一头凶悍的变异狸猫刺了个透心凉,而后稍稍回头看向洛川,补充了一句,“不惜一切代价,这句话重复了一次。” 第八百九十四章妖兽骑兵 撼山军与兽潮二度接阵的一刹那,原本奔行前冲的势头便终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前进。 士卒们一步接一步的向前,踏地之声与清明鼓的鼓点渐渐融合,仿佛为那鼓增加了不可思议的威能,以至于每一声鼓响,大地都要为之震颤! 可事实上,清明鼓的声音确实传出了极远,可清明鼓可以直接作用的范围却远远不及镇灵符。 洛川只是隐约感受到这一点的时候,千雪已经盯着四周的兽海看得分明,又闭上眼睛感应了两个呼吸的时间以后便睁开眼睛,将声音传入洛川的耳中道,“这清明鼓可影响的范围至多不过百丈,且距离这鼓越远,野兽能够受到的影响就越小,但即便是距离这鼓如此之近的前军前排,仍有小半的野兽听得鼓声五响而不能清明,与镇灵符阵相比,确有不小的差距。” 洛川点头传音回道,“可这清明鼓胜在可以持续敲击,且长久使用,不比镇灵符那般一次性用过就没了,就方才黑甲军和飞熊军的这两下,大概就用掉了离郡南疆半年的库存,实在不可持久。” 千雪这一次没有认同洛川的看法,而是道,“行军打仗,唯以胜败论,清明鼓对战局的影响远不及镇灵符阵,前者不过些微助力,后者则是可以彻底改变战局的战略利器,若不是方才黑甲军和飞熊军方面镇灵符释放带来的影 响余波,眼下撼山军便是举着两架清明鼓,仍旧要举步维艰,哪里可以如此轻易在兽海之中快速前冲?” 洛川没有心思在这样的场合与她争论这样一个问题,而是略有些忧虑的看向远处的河玉城城头,“飞翼阵变锋矢阵,从那里看起来,应该是十分明显的事情......” 千雪点头,也随之看向河玉城城头,“不止如此,两次镇灵符阵带来的反兽潮余波,在城头上的人们看来也十分明显,如此局势逆转,城头上的那些妖定会有所回应。” 似是对两人对话的回应,河玉城城头之上忽的传来一声不知是鸟鸣还是兽吼的怪异声音,那声音清脆悠远,好似旷谷回声,响彻整个战场。 而后,便有巨大的大地震动之声从河玉城北的东西两个方向传来! 洛川等人寻声去看,就见远处的兽海之中,忽的多了一些高出“海面”的巨兽来! 那些巨兽形如大象,却明显更加粗壮,鼻短毛长,生有鳞片,仿佛天生就着了甲一般,行走在兽海之中,好似巨舰破浪,实在是天生为战争而生的杀戮兵器。 更何况那些巨兽的背后还各自坐着一个形态不一的妖! “妖兽骑兵?!!”洛川惊道,“怎么从来不曾听说过南夷之中还有这般的破阵利器?!” 包括孟草儿在内,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因为谁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南夷。 “看这架势,这群妖兽骑 兵是要往我们这边来了,”千雪白纱之下的眉头紧皱。 孟草儿当时听到了洛川等人的言语,一边挥舞长刀,将一头介于虎豹之间的野兽懒腰砍成两段,一边丝毫不以为意的嗤笑一声道,“那些笨重之物看起来足有数十头之多,行走在这兽海之中,便是未伤敌先伤己,都来我们这里才好,也算是为我大军前冲之势开道了!” 第八百九十五章 悍勇无双 撼山军在兽海之中冲锋的速度可谓极快,即便借助了镇灵符的威势,黑甲军和飞熊军亦是增速不少,可要驱赶着那般巨大的野兽浪潮也非是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只在很短的时间内,撼山军便已经追到了与黑甲军和飞熊军并驾齐驱的位置上。 可距离与其余四方大军形成锋矢阵的程度,还差了很远。 而就在此时,从河玉城东西两边汇聚而来的妖兽骑兵已经来到撼山军的阵前! 只有到了近前,洛川等人才能看清楚那些妖兽骑兵到底有多么巨大,那些似象非象的妖物,一个个都有三四丈高,其上妖夷亦是妖气雄浑,皆是中三境,这样一群巨物行走在兽海之中,简直是鹤立鸡群一般的醒目存在! 压迫力十足! 很快,最为当先的一头便要撞破撼山军前军偏西的位置! 三道剑光拖曳了气势余尾急急射去,一道数丈长短的剑芒指向那巨象背上的妖夷,另外两道逊色一筹的则齐齐指向了巨象的一双前腿! 巨象背上的妖夷妖气暴涨,双爪一合朝着那剑芒一抓,两相接触,便是一声爆响! “嘭!” 巨大的爆响声带着四散的威能,将巨象的额头炸得鲜血直冒,那妖夷却只是被炸得朝后仰了仰,继而嘎嘎怪笑! “噌噌!” 两道斩向巨象双腿的剑光倒是如愿建功,可各自破鳞之后斩入三分便再难寸进,巨象双腿流血,伤上加伤,一时间暴怒起来, 一低头撞入了撼山军阵中! 一个照面,便有数名士兵被撞得飞起,落入到中层阵列之中,生死不知! 后面数排的士卒悍不畏死的将长枪刺入巨象腿里肚里,却好似扎了给那巨物扎了根刺一般,根本不能伤其要害! 洛川飞快传音孟草儿道,“可要变阵?!避过这些怪物的当面冲击,将他们让到阵内,再困而杀之!!” 孟草儿嘿了一声道,“避?避往哪里去?!!” 他一边说话,一边就已经高高跃起,高举长刀,从天而降,直扑向第二头就要杀入阵中的巨象! 巨象之上的妖夷立刻就发现了这渺小的人类,也不起身,周身妖气如水般波动起来,让他看着有些不够真切,他面上厉色一闪,一爪向天狠狠抓出!! 那巨象则不管背上的动静,只顾闷头前冲,就要将眼前的钢铁蝼蚁撞个人仰马翻! 就在这样的时刻,孟草儿忽的一声大喝,“斩!!!” 天地之间,此刻似就只有这一声惊雷! 孟草儿赤裸上身,一身肌肉紧绷如山,他手中长刀忽的炙热发烫,变得通红似熔炉之中的烙铁! 土色的真气变得凝实,如同真实的土块,一块块附着在那长刀之上,让它看起来如同一座细长的山峰!! 一刀斩下!! 妖兽俱碎!!! 巨大的血花如同浪花一般溅射开来,那巨象连惨呼声都没有发出便死成了两半,其上妖夷更是死得连个稍稍完整的尸身都没 有留下!! 孟草儿浑身染血,就站在那巨象尸身之上,长刀高举,吼声震天,“撼山军!同生!!” 这一次,洛川连同无数撼山军士卒齐齐呐喊道,“共死!!!” 一刹那,仿若有一股无形的伟力加持在所有人的身上! 第八百九十六章 你更强了 妖兽骑兵如同兽海巨浪,冲入撼山军阵中,依仗其庞大的体型和坚硬的鳞片,只需刹那便可造成巨大的杀伤! 就在撼山军再度陷入苦战之时,比前军外层更前方的位置上,一身玄甲的洛川单枪匹马杀到一头巨象背上,就见一道近乎十丈的火色剑气,连带着某种锋锐无比的劲气从天而降,好似流星坠落,直直砸入那巨象的后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嘭!!” “嘶!!!” 巨象疯狂摇摆着身体,随即一双前腿无力的跪下,在大地上犁出两条深坑。 才刚落在巨象后背的洛川几乎站立不稳,好在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的影子扶了一下,才一手撑地将身形稳住。 等到巨象终于倒地落稳,影子已悄无声息的退走,让小山一般的巨象尸身之上,唯有洛川一人。 好似这撼山军之中,一杆新的旗帜。 洛川站起身来,低头看着面前巨象尸身上那巨大的血洞,其中腥臭之味扑面而来,而原本坐在那血洞位置上的猴形妖夷,则早已死得连个渣子都没有剩下。 他就那样站在巨象尸身最高处,环顾四周,东西两侧,遥遥可见大量的尘土随着冬风吹向南方,想来黑甲军和飞熊军各自驱逐着的野兽浪潮尚未终止。 近处,撼山军这边战场之上的形势则仍旧严峻,很显然,妖兽骑兵这一轮冲击让撼山军伤亡不小,虽然士卒与军阵多数运转顺畅,甚至于还能够在这样的冲击之下逆向前行,但行进的速度还是慢了下来。 洛川就那样站在巨象尸身之上看了片刻,前军外层的百人军阵便越过了他所站立的位置。 再往南看,千雪此时应当已经摆脱了两个六境妖夷的纠缠,再度成为妖兽骑兵最大的杀戮者,巨大的冰莲四处绽放,但不过又干掉数头,就再一次被什么东西缠住,让那一片战场上爆响连连。 孟草儿则在连续干掉了数头巨象之后,也对上了一头巨象之上的六境妖夷,你来我往,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 洛川手掐法诀,黑色长剑从面前象尸的血洞之中飞出,稍稍旋转,便将剑身上的污渍去除干净,继而落入剑鞘之中,再度成了那个似乎默默无闻的似乎并不被重视的配饰飞剑。 等到黑色长剑归鞘,洛川才将手上法决一变一引,就在方才电光火石之间的一场战斗中,不知道跌落何处的木柄飞剑嗖的一声回来,同样归于剑鞘。 影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洛川身后,传音道,“这一轮妖兽骑兵的冲锋,还会给撼山军造成更大的伤亡,但已不可能阻止撼山军前进,而且如孟草儿先前所言,这种冲锋确实让本就混乱的兽海越发混乱,会给撼山军后续的突进带来便利,可,即便如此,河玉城上也始终没有其它的动作。” “在你的感知中,真妖大妖,确定都还在河玉城头吗?”洛川将手按在木柄飞剑上问道。 影子沉吟道,“如果不是用了特别的手法,他们就都还在河玉城头,但真妖,尤其是曾在未名城外出手过一次的那个真妖,恐怕除了天上的启明真人,没有人能够确定他真正的位置。” 第八百九十七章 当自决之 影子并没有离开撼山军太远。 所以当她与突然现身的潮生对拼了一记的时候,恐怖的真气与妖气碰撞形成的爆炸威能,立刻就席卷了撼山军附近的大片范围! 就处在两人交手核心之地的妖兽骑兵被炸得连碎块都找之不见,附近十数丈内都被震得没了活物,更远些的野兽都东倒西歪,因此清醒过来的或者本就已经清醒的,更是惊骇欲绝,四处逃窜。 即便影子出手时刻意避开,撼山军方面还是受到了严重的波及,前军外层许多士卒被震得脱离出军阵之外,个别实力差些的甚至直接晕了过去! 这一次,影子身在半空被震退了数丈便重新站定,潮生则翻滚着跌回到兽群之中,飞出去很远。 撼山军中,千雪趁势摆脱了与她纠缠的六境妖夷,返回到洛川身边,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才道,「余下的妖兽骑兵要退了。」 洛川点了点头,他也被方才那一下爆响震得有些耳鸣,见浑身是血的孟草儿也回来,便传音问道,「孟将军可还好些?」 「好得很,」孟草儿一手握刀,一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飞快传音道,「这一轮外层和中层士卒损伤太重,需要修养,太守大人传令,内外轮替,步兵冲锋,快!」 洛川想也不想便将军令传下去,董伯然此时已有些力竭,仍旧第一时间将军令传至各方,很快,撼山军便动作起来,借着妖兽骑兵退去和方才 那一下近距离爆炸给出的空隙,撼山军内外轮替进行得十分顺利,甚至于内层向前轮替的过程中,便已经带动整支大军又自前进了数十丈的距离。 重新落入撼山军大军内围的洛川,再度有了那种视线受阻的感觉,看着四周重新聚拢的钢铁丛林,却也不免稍稍松了口气。 大军前进,速度比之方才直面妖兽骑兵时自然快了不少,很快,方才因为内外轮替而短暂失去的万人军阵气势再度冲天而起,不同的是,这一次,洛川身处其中。 他抬起头,看着那一片灰蒙蒙的,甚至于有些昏暗的天空,只觉得体内体外的真气运转都因此迅捷了几分。 可低头四顾,身边到处都是盔甲染血的士卒,哪怕从外面看起来他们与之先前似乎没有多少区别,可只从那一个个变形的重铠就能知道,内里绝对伤得不轻。 这还是经过了这一轮妖兽骑兵的冲锋以后可以继续站着的,至于那些大军向前之后被迫留在兽群之中的,无论是已然死去,或者尚未死去,都已经一样了...... 这就是战争。 洛川忽的想起不久之前,那些人中的每一个,都还活生生的,在远处悠然的躺着,此刻却已深陷兽海生死不知,便觉一股怒火在胸腹间燃烧,灼得他烦闷不已,就要再度御剑去杀敌,却听得孟草儿的声音传音过来,那声音平静而低沉,好似一个站在云端俯视战场的 旁观者,「留些气力,后面的战事恐怕更艰难,这万人军阵眼下虽不满万,可身处其中恢复起来还是甚快,抓紧时间。」 洛川将手按在飞剑木柄上,没有拔出,那一股烦闷之气积郁在胸口,憋得他铠甲之下面色胀红。 「前军兽潮数量增加,压力增大,减速御敌......」 「左军遭遇巨型妖物,行军速度减慢......」 「右军如常......」 「后军野兽数量增多......」 洛川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烦躁不安,一边听着各方军报,一边传音问千雪道,「影那边如何了?」 第八百九十八章 大妖出城 河玉城北,战况激烈的战场上,一个微不足道的火球升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可当一道湛蓝色的天河毫无征兆的从天而降的时候,撼山军以南,躲在某一头巨大野牛背后的大妖潮生浑身绿毛好像过电一般倒竖起来,他感觉身体变得僵硬,仿佛有一整条大江之水正从天而降压迫在他的头上,让他举手投足都像是必须要对抗那种连绵不绝的伟力! 可就像后知后觉被天敌盯上的猎物,他的内心在疯狂的呐喊,如果他不能够及时逃开,只需要一击,正从天上疾速下降的那人,就能将他重创,甚至杀死!! 他的内心升起无力之感,他不应该贸然与那影子交手,更不应该因此便将绝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对方的身上! 可一切都没有办法挽回。 就在他几乎要将一口牙齿咬碎,拼了命的暴起体内的妖气,浑身肌肉紧绷蓄力向后一跃以图侥幸的时候,原本压在他身上的重担忽的一松!! 他顿时狂喜,哪里还能去管那种助力来自何处,脚下爆响一声,大地都为之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四周的野兽更是被掀飞开去,死活不知,他那巨大的壮硕的身躯炮弹一般弹射出去,落回到河玉城外一里之地,脚下踩着一头倒霉的为他垫背的野牛,稍稍弯曲了身体,大口喘息。 就在他离开先前所站位置的时候,天空中那道席卷而下的天河,在空中莫名 的停顿了一刹那后,终于落地,于是,撼山军面前原本汹涌的兽潮,好似被那河水冲刷的痴傻了一般,赤红的双眼重新恢复神采,却也已经是最后的清醒时刻。 一个穿着蓝色道袍的女道从天而降,直直落在撼山军的军阵气势之中,虚空而立,一双秋水明眸死死盯着河玉城头去看,冷若冬风,正是望川剑修,江清韵。 江清韵在看河玉城头的时候,河玉城头上的所有妖,也都在看她。 当先便是那真妖烛火,他眼见着江清韵现身,眉角不由得跳了又跳,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些许。 脑袋溜圆的大妖戚山则表现得更加明显,他眉眼挤成一团,黑漆漆毛茸茸的大氅之下,唯一完好的手臂缓缓握在断臂之处用力的握了握,剧烈的疼痛让他扭曲的面容越发扭曲,仿佛只有这样的痛苦,才能让他不会忘记了那一日的屈辱。 黄道人周身的昏暗雾气微微晃动,上前一步将声音小心的传入那城墙边晃动着小腿的少女耳中,“大人,此人,便是......” “我又不是瞎子,”那少女面容的娇小女人笑道,“自然是那一日在这河玉城里撒野过的,才能让诸位有这般反应。” 这话一出,烛火的老脸瞬间胀红,压抑不住的轻哼了一声道,“大人,眼下这般,人族那些蝼蚁是确定要攻城的,当不存疑了吧?” 娇小女人淡淡道,“这件事,从他们摆出飞 翼阵杀过来的时候开始,其实就已经不再存疑了。” 烛火眉头一挑,看向那娇小女人道,“既然如此,大人何故不让我等出手,就在这里看着他们屠戮我南疆兽潮?尤其是那两次符阵法,于我而言损伤颇大!” 娇小女人咯咯一笑道,“自然是要等他们继续将这一出戏演完喽啊,人族那主帅能想出这样的办法也算不错,若不让他充分施展,等到结局终了,他又如何能感受到那种无论如何挣扎都挣脱不了命运束缚的绝望呢?呵呵呵......” 烛火一时语塞,进退不得。 在他身后的大妖戚山亦不能言,倒是一旁的黑袍人金长老缓缓开口,“幽无色大人之胸襟气魄,非我等能及,不过眼下那人族蝼蚁一方既已派出上三境强者出手,我等若仍在这里看着,只怕河玉城外的兽潮队伍就算再庞大,也挡不住几时,若因此坏了三宗大计,实为不美,更何况其中妖族好手,也都是我三大宗门的骨血,平白折损太巨,我等也不好向宗主交代。” 第八百九十九章 妖阵开启 真妖烛火化作一道喷发需出的岩浆,从河玉城头上御空飞来的时候,江清韵手上的法决立刻就变了。 只见她双手掐诀向前一指,原本环绕看她不断飞行的古朴飞剑,便似骤然连通了一江天水,将先前凝聚在她周身的水气以及撼山军方人车阵的冲天气势席卷一空,继而像是洪水泛滥,带看浩浩荡荡仿佛无穷无尽的浊,以及那浑浊天水之中渐渐成型的无声咆哮的巨鲲,翻滚看扑向了烛火!真妖烛火哪里想到江清韵甫一交手便是倾力一击,眼见看这一击之气势磅薄威势迫人,连忙止步十半空,浑身妖气不要命的倾泻而出,文汇聚于右手之上,在那里飞快的拿捏出一座凝实又横至的熔岩山峰,山尖直指那一江混沌天水!「轰隆隆.…!!!」 仿佛共工怒触不周山,海量的真气与妖气在狭小的天地之间剧烈的冲突,恐怖的波动震荡并来,以至于方圆数里之内,天地间一切生灵的气息波动都受到了些许影响,变得不畅!无尽的水汽自爆炸之地喷涌而出,「嘱啦啦」的声音不绝于耳,以至于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在半空中突元的形成一团巨大的云,整个战场都因此变得水汽朦朦,又温热有余!!!好在这一场持续了数息的爆炸力量更加集中,没有将过多的余力扩散开来,但即便如此,仿若关威一般的爆响声,仍旧让所有人的心中生出态怖之感。 爆响声终于止歌之时,洛抬头,就看见方人车阵的气势正在飞快的重新凝聚,而江清韵双手飞快的变幻法决,那柄古朴飞剑则在她的面前上下翻飞,像是在凌空刻画么阵纹一般。 而在那巨大云朵的另一边,真妖烛火则明显狼损不,原本被他当做外衣的岩浆大袍,此时已经破破烂烂,露出其下烧红的烙铁一般的皮肤,一张脸更是不知羞怒还是功法使然,竟然像是小太阳一般冒着炙热的光,在他身后,显然被江清韵那强势一击波及的大妖戚山面上现出惊色,呆立虚空之中,一时间不得动作,而在他身后更远些的地方,一身黑袍的金长老沉默不语。 烛火则明显没有停下来想一想任么的机会,因为他已然感受到江清韵那边正在酿的东西是何等惊人,是以根本顾不上任么脸面之类的东西:只来得及对身后两人喊了一句「上啊!!「就不得不再度飞身上前,动用戏手在面前飞快的画弧,将附近天地间游离的火气全数吸纳过来,重新凝聚出一座火山!大妖戚山闻言就要飞身上前,却忽的听到耳中传来金长老的声音,「且慢!」 戚山闻言一证,回头去看,就见金长老正扭头看向西方,那里,黑申车的上空,一道并不逊色于眼前多少的气势狼烟之上,同样一身蓝色道袍的中年剑修,正利用军阵气势,凝聚出一柄通关彻地的巨剑,朝看前方曹海奋力一斩!!「轰隆!!」 大地为之震颤,不知道多少野兽在这样的一击之下化作畜粉,巨量的泥土被翻起,如海浪一般股涌向两侧,将其上密集的野兽晃得摔作一团:戚山面色一肃,「金长老的意思是………….?」 金长老侧头回望一眼河玉城头,又看向正与江清韵对峙的烛火,飞快道,「烛火大人让我们上,却未说明如何上,眼下左右两侧人族军队进攻势头皆猛,又各自都有上三境强者坐镇,若我置之不理,就算烛火大人将此处大军拦下,而让其它两处人族大军攻到河玉城下,届时在幽谷和日月湖面前,我万毒宗一样脸上无光。」 第九百章 妖阵之威 河玉城内忽的妖气冲天,继而蔓延开来,好像一头来自远古的绝世凶兽,正在那里,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洛川压抑住内心的惊骇,眼眸之中星光闪烁,于是在他眼里,那座已然十分残破的河玉城上下,又是另外一幅景象! 只见那一方天地之间游离的气,正在飞快的朝着河玉城地下某处冲去,仿佛蓄满了水的池子底部破了一个大洞,而在河玉城的上方,则有不知多少被改变了形态的气,妖气,好似井喷一般翻涌而起,又雨落而下,蔓延开来,真的像是一头凶残古兽,正在吞吐呼吸一般! 惊人的粗暴! 「我人族大阵开启之时,也是这般景象吗?」洛川盯着河玉城方面的景象,不由自主的问出声来。 「不是,」回答他的是手持长刀,同样面色严肃看向河玉城的孟草儿,「我人族大阵既可以护持城墙,又可以压制妖夷,还可以为人族助力,法阵效能一次开启甚至可以持续月余,而眼前这座妖族大阵,如此狂暴猛烈,若就要让它如此坚持三日,说不得就自行崩解了。」 千雪对孟草儿的话不予置评,却是道,「妖族大阵开启,至少说明城上真妖,已洞悉了我等意图,亦要背靠城池与我决一死战了,」她伸手指了一下半空中烛火的所在,为了避免波及地面,他与江清韵已经越打越高,「妖族大阵对妖气的增幅是显而易见的,如今 即便有撼山军的军阵气势支撑,江清韵也未必再能占到好处了。」 说话间,黑甲军方面再度传来上三境强者交击的爆响声,洛川扭头去看,就见黑甲军上空两道绿色劲气相互交融,彼此碰撞,互相侵蚀,衍生出持续的爆破声,如同滚滚闷雷,稍晚了眨眼的功夫,便有劲风吹过,好似台风过境,让人站立不稳! 洛川飞快道,「黑甲军方面常真人对上了大妖戚山,飞熊军方面博安真人对上了益城之战里曾经出现过的两个黑袍大妖之一,影对上了大妖潮生,清韵前辈对上了真妖烛火......」他的脑子里飞快的盘算着,眼睛看向四周,撼山军经过了最初的快速前行之后,再度深陷兽海包围,举步维艰,此时距离河玉城城墙已不过一二里,他看向城墙,各色妖夷仍旧满满当当的站在城墙之上围观,「城头之上至少还有那真妖首脑以及幽谷大妖黄道人,而我们眼下却并未在天上占到太多便宜......」 千雪白纱之下面容肃穆,耳中听着一阵阵闷雷爆响,喃喃道,「天上地上两处战场都要打赢,我等此行方有一线生机......」 孟草儿嗤笑一声道,「战场上的事情,是靠数人头决定胜败的吗?」 他侧耳听过几轮军报之后,忽的问道,「离郡轻骑如今何在?」 洛川扭头去看千雪,千雪没有说话,随即如同螺旋飞翼一般飞 起十数丈高,落地之后飞快道,「离郡轻骑正沿着撼山军走过的路子冲来!」 洛川一怔,随即道,「飞翼阵变锋矢阵,撼山军如今虽然尚未抵达箭头位置,却也差得不多,如此,锋矢阵亦可算是基本成型,再加上方才那两波镇灵符阵的冲击,眼下撼山军之后应当没有太过密集的兽潮!」 第九百零一章 仙游之问 伏波山脉北部,隐剑峰之上,阴云沉沉,几平到了压盖山顶的地步。 隐剑峰中部的离郡古道,已然被黑压压密密麻麻的兽潮占据,大的小的,高的矮的,所有野兽尽皆沉默看沿了那一古道狂奔,有种莫名其妙的和谐秩序。 原本曾堵在离郡古道之前的离军已经后撤到了离郡古道连同隐剑峰的山道上,山道狭窄,根本不足以让他重新结成阵势,于是,就算有了隐剑峰了人的加入,再加上狭窄山道本就有一关当关方关莫并的险峻优势,又是居高临下,仍免不了在无尽鲁潮不要命的冲击之下,步步后退,渐渐就到了隐剑峰山门所在的位置。 到了这里,隐剑峰人便有些搏命般的惯慈,但纵是他这群人里中三境的几个拼了命般的施展手段,哪怕短时间竟真的将兽潮压制到退下去不少,可终究不能持久,最终双方不得不在这隐剑峰山上下的位置并始了短暂的拉锯战。 战斗进行到这样的程度,就是最血握残酷的时刻。 有野兽的户身被冲撞推挤得跌落山崖,也有人族被抓被咬得伤到要害,被包裹看滚下山去,等到鲜血将这里上上下下的石阶全都染成赤红:继而暗红,都没有一方能够将另一方彻底压制。 不同于山腰之地交战双方几乎都杀红了眼的程度,山巅之上,两大上三境强者却在先前一场短暂哲而致命的交手之后,陷入了片刻的宁静,双方各立一峰,彼此遥望,远远对。 良久,终是面色惨白的仙游子最先并口,「你在......他低头去看,却刻意避并了兽潮涌向之地,而是看向了兽潮进入离郡古道的位置,那里,所有的野兽妖物,都齐刷刷选择了向东的方向,没有任何一头选择向西,即便那里也向他在敬并着,「要去益城.………蓝衣女子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柄圆形的羽扇,其上的羽毛一根根都是幽蓝的颜色,在即便昏暗的天色之下,仍旧闪炼着危险的光泽,听得仙游子问话,她先是一笑,继而一边为自己扇风,一边施施然回道,「是……….又如何?」 山游子文着向隐剑峰山腰之地,那里激战尚酮,「所以你行并非冲看我游仙门而来。」 「是,「蓝衣女子此刻好像是已然完成了自家来此的使命一般,甚至于就在那山巅之地寻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直接在那里坐了下来,惬意的好象先前要速战速决要了仙游子性命的,不是她,「又如何?山游子终究将自光投向那蓝衣女子,「你要在这里,一直等看鲁潮完全过去,才走?」 「走?「蓝衣女子呵呵一笑,用羽扇一指四周,笑道,「我既来此,就不急着走了,此处风景甚好,他处未必能有这般意。」 仙游子面有怒色,「此处已是我中洲腹地,你们在这里弄出如此大的动静,还有那.………隐于其中,必会引起我人族中洲至强者瞩自,等到我人族至强者赶来,你等,就不是想走就能走得了的了!」 蓝衣女子斜督一眼仙游子,晒笑道,「至强者?那安阳郡南口城,已是我南疆六宗之地,如今,你们那座河玉城也已经是我三大宗门之地,我茫兽海就在那里盘踞,敢问你口中的人族至强者身在何处??为何不来?」 山游子一时语塞,只得冷婷一声道,「若非惧怕我人族至强者,你等何不堂而皇之如同兴城安南大会上那般腾云驾雾而来,而是要如今日一股,屈尊降贵,藏身于鲁潮之中?!」 蓝衣女子轻茂一笑道,「此乃兵道之妙,你这种只修已身的人,不懂也是正常。」 山游子双自微咪开口问道,「你等蛇虫鼠蚁之辈,也配与我谈所谓兵道,既是藏身于兽潮之中,绕后而击益城,当是要秘密为之,如今我既已看清了他,却不将我斩杀于此,当是因为任么限制,让他不能在此出手?!!」 蓝衣女子面上神情不变,缓缓站起身来,明明是仰视仙游子所在之隐剑峰,却偏偏将下巴高高抬起,有了一种俯视般的姿态,轻茂道,「在那位大人眼中,你我,与这离郡古道之上的狮虎生羊毫无区别,不过是弹指之间便能灰飞烟灭的角色,你说限制??这天地之间,哪里还有任么存在敢说自己能限制得了他?山游子却是第一次扭头看向了西方,沿看离郡古道上黑压压的鲁群,往那边看了一眼,「既然如此,他何故不弹一弹指,将我隐剑峰一脉灭杀于此,以免后患,而是要留下一个你这样的大妖在此牵制??」 「因为留下我一个,就足够将你在全部火杀于此了,「蓝衣女子笑容转冷,将手中羽扇收入随身携带的行囊,「兽潮过去的差不多了,咱在的闲聊也该到此为止了。 山游子看向蓝衣女子的面上也有了潮讽的意思,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在南夷群妖之中,你的实力应该也能排的上号,但论智慧,可差得太远了,「他见蓝衣女子面色明显难看下来,也没有半点紧张的意思,仍旧不急不缓的道,「最并始,你是要将我火杀于此的,我能感受到那种杀意,十分真实,可在那妖出手之后,你便像是得了什么旨令一般,只说要留在这里不走了。」 「原本这也没任么,」仙游子摇了摇头,「但我随即不过句试探,你便又看急忙慌的站起身来,一副闲聊时间结束,要与我重新论个生死的架势,这就有些过于明显了,」他町看蓝衣女子的脸一学一顿道,「明显,是被我说中了要处,那要处就是……蓝衣女子面色肃然,死死町着仙游子,已有妖气在暗中积蓄。 仙游子说到此处却也忽的闭口不言了,他沉默着,町着对面的蓝衣女子,一身精纯的水系真气流转全身,做出全神戒备的姿态。 两人就这样莫名而突然的陷入到一种诡异的对峙氛围之中,直到山材之上所有的鲁潮都涌入了离郡古道,直到隐剑峰山处不再有后续鲁潮作为支撑,人族一方最终守住了那里,仙游子才终于开口,却不是对那蓝衣女子,而是运气于胸,将声音扩至整个隐剑峰都可以清晰听闻,「游仙弟子听令!蓝衣女子隐感不妙,想要做些任么,一时间又楞在那里去听下文,犹橡看没有出手,就听仙游子继续道,「传祖师令!所有弟子,分散并来向西逃!逃出去,将南夷关妖将至益城的消息,用一切手段,最快的速度,传于听风阁掌钟舒夜知晓!!快!!!」 一刹那,整座隐剑峰内外,陷入死寂!!!!显示本书月推荐 第九百零一章仙游之问伏波山脉北部,隐剑峰之上,阴云沉沉,几平到了压盖山顶的地步。 隐剑峰中部的离郡古道,已然被黑压压密密麻麻的兽潮占据,大的小的,高的矮的,所有野兽尽皆沉默看沿了那一古道狂奔,有种莫名其妙的和谐秩序。 原本曾堵在离郡古道之前的离军已经后撤到了离郡古道连同隐剑峰的山道上,山道狭窄,根本不足以让他重新结成阵势,于是,就算有了隐剑峰了人的加入,再加上狭窄山道本就有一关当关方关莫并的险峻优势,又是居高临下,仍免不了在无尽鲁潮不要命的冲击之下,步步后退,渐渐就到了隐剑峰山门所在的位置。 到了这里,隐剑峰人便有些搏命般的惯慈,但纵是他这群人里中三境的几个拼了命般的施展手段,哪怕短时间竟真的将兽潮压制到退下去不少,可终究不能持久,最终双方不得不在这隐剑峰山上下的位置并始了短暂的拉锯战。 战斗进行到这样的程度,就是最血握残酷的时刻。 有野兽的户身被冲撞推挤得跌落山崖,也有人族被抓被咬得伤到要害,被包裹看滚下山去,等到鲜血将这里上上下下的石阶全都染成赤红:继而暗红,都没有一方能够将另一方彻底压制。 不同于山腰之地交战双方几乎都杀红了眼的程度,山巅之上,两大上三境强者却在先前一场短暂哲而致命的交手之后,陷入了片刻的宁静,双方各立一峰,彼此遥望,远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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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衣女子面上神情不变,缓缓站起身来,明明是仰视仙游子所在之隐剑峰,却偏偏将下巴高高抬起,有了一种俯视般的姿态,轻茂道,「在那位大人眼中,你我,与这离郡古道之上的狮虎生羊毫无区别,不过是弹指之间便能灰飞烟灭的角色,你说限制??这天地之间,哪里还有任么存在敢说自己能限制得了他?山游子却是第一次扭头看向了西方,沿看离郡古道上黑压压的鲁群,往那边看了一眼,「既然如此,他何故不弹一弹指,将我隐剑峰一脉灭杀于此,以免后患,而是要留下一个你这样的大妖在此牵制??」 「因为留下我一个,就足够将你在全部火杀于此了,「蓝衣女子笑容转冷,将手中羽扇收入随身携带的行囊,「兽潮过去的差不多了,咱在的闲聊也该到此为止了。 山游子看向蓝衣女子的面上也有了潮讽的意思,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在南夷群妖之中,你的实力应该也能排的上号,但论智慧,可差得太远了,「他见蓝衣女子面色明显难看下来,也没有半点紧张的意思,仍旧不急不缓的道,「最并始,你是要将我火杀于此的,我能感受到那种杀意,十分真实,可在那妖出手之后,你便像是得了什么旨令一般,只说要留在这里不走了。」 「原本 这也没任么,」仙游子摇了摇头,「但我随即不过句试探,你便又看急忙慌的站起身来,一副闲聊时间结束,要与我重新论个生死的架势,这就有些过于明显了,」他町看蓝衣女子的脸一学一顿道,「明显,是被我说中了要处,那要处就是……蓝衣女子面色肃然,死死町着仙游子,已有妖气在暗中积蓄。 仙游子说到此处却也忽的闭口不言了,他沉默着,町着对面的蓝衣女子,一身精纯的水系真气流转全身,做出全神戒备的姿态。 两人就这样莫名而突然的陷入到一种诡异的对峙氛围之中,直到山材之上所有的鲁潮都涌入了离郡古道,直到隐剑峰山处不再有后续鲁潮作为支撑,人族一方最终守住了那里,仙游子才终于开口,却不是对那蓝衣女子,而是运气于胸,将声音扩至整个隐剑峰都可以清晰听闻,「游仙弟子听令!蓝衣女子隐感不妙,想要做些任么,一时间又楞在那里去听下文,犹橡看没有出手,就听仙游子继续道,「传祖师令!所有弟子,分散并来向西逃!逃出去,将南夷关妖将至益城的消息,用一切手段,最快的速度,传于听风阁掌钟舒夜知晓!!快!!!」 一刹那,整座隐剑峰内外,陷入死寂!!!!显示本书月推荐 第九百零一章仙游之问伏波山脉北部,隐剑峰之上,阴云沉沉,几平到了压盖山顶的地步。 隐剑峰中部的离郡古道,已然被黑压压密密麻麻的兽潮占据,大的小的,高的矮的,所有野兽尽皆沉默看沿了那一古道狂奔,有种莫名其妙的和谐秩序。 原本曾堵在离郡古道之前的离军已经后撤到了离郡古道连同隐剑峰的山道上,山道狭窄,根本不足以让他重新结成阵势,于是,就算有了隐剑峰了人的加入,再加上狭窄山道本就有一关当关方关莫并的险峻优势,又是居高临下,仍免不了在无尽鲁潮不要命的冲击之下,步步后退,渐渐就到了隐剑峰山门所在的位置。 到了这里,隐剑峰人便有些搏命般的惯慈,但纵是他这群人里中三境的几个拼了命般的施展手段,哪怕短时间竟真的将兽潮压制到退下去不少,可终究不能持久,最终双方不得不在这隐剑峰山上下的位置并始了短暂的拉锯战。 战斗进行到这样的程度,就是最血握残酷的时刻。 有野兽的户身被冲撞推挤得跌落山崖,也有人族被抓被咬得伤到要害,被包裹看滚下山去,等到鲜血将这里上上下下的石阶全都染成赤红:继而暗红,都没有一方能够将另一方彻底压制。 不同于山腰之地交战双方几乎都杀红了眼的程度,山巅之上,两大上三境强者却在先前一场短暂哲而致命的交手之后,陷入了片刻的宁静,双方各立一峰,彼此遥望,远远对。 良久,终是面色惨白的仙游子最先并口,「你在......他低头去看,却刻意避并了兽潮涌向之地,而是看向了兽潮进入离郡古道的位置,那里,所有的野兽妖物,都齐刷刷选择了向东的方向,没有任何一头选择向西,即便那里也向他在敬并着,「要去益城.………蓝衣女子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柄圆形的羽扇,其上的羽毛一根根都是幽蓝的颜色,在即便昏暗的天色之下,仍旧闪炼着危险的光泽,听得仙游子问话,她先是一笑,继而一边为自己扇风,一边施施然回道,「是……….又如何?」 山游子文着向隐剑峰山腰之地,那里激战尚酮,「所以你行并非冲看我游仙门而来。」 「是,「蓝衣女子此刻好像是已然完成了自家来此的使命一般,甚至于就在那山巅之地寻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直接在那里坐了下来,惬意的好象先前要速战速决要了仙游子性命的,不是她,「又如何?山游子终究将自光投向那蓝衣女子,「你要在这里,一直等看鲁潮完全过去,才走?」 「走?「蓝衣 女子呵呵一笑,用羽扇一指四周,笑道,「我既来此,就不急着走了,此处风景甚好,他处未必能有这般意。」 仙游子面有怒色,「此处已是我中洲腹地,你们在这里弄出如此大的动静,还有那.………隐于其中,必会引起我人族中洲至强者瞩自,等到我人族至强者赶来,你等,就不是想走就能走得了的了!」 蓝衣女子斜督一眼仙游子,晒笑道,「至强者?那安阳郡南口城,已是我南疆六宗之地,如今,你们那座河玉城也已经是我三大宗门之地,我茫兽海就在那里盘踞,敢问你口中的人族至强者身在何处??为何不来?」 山游子一时语塞,只得冷婷一声道,「若非惧怕我人族至强者,你等何不堂而皇之如同兴城安南大会上那般腾云驾雾而来,而是要如今日一股,屈尊降贵,藏身于鲁潮之中?!」 蓝衣女子轻茂一笑道,「此乃兵道之妙,你这种只修已身的人,不懂也是正常。」 山游子双自微咪开口问道,「你等蛇虫鼠蚁之辈,也配与我谈所谓兵道,既是藏身于兽潮之中,绕后而击益城,当是要秘密为之,如今我既已看清了他,却不将我斩杀于此,当是因为任么限制,让他不能在此出手?!!」 蓝衣女子面上神情不变,缓缓站起身来,明明是仰视仙游子所在之隐剑峰,却偏偏将下巴高高抬起,有了一种俯视般的姿态,轻茂道,「在那位大人眼中,你我,与这离郡古道之上的狮虎生羊毫无区别,不过是弹指之间便能灰飞烟灭的角色,你说限制??这天地之间,哪里还有任么存在敢说自己能限制得了他?山游子却是第一次扭头看向了西方,沿看离郡古道上黑压压的鲁群,往那边看了一眼,「既然如此,他何故不弹一弹指,将我隐剑峰一脉灭杀于此,以免后患,而是要留下一个你这样的大妖在此牵制??」 「因为留下我一个,就足够将你在全部火杀于此了,「蓝衣女子笑容转冷,将手中羽扇收入随身携带的行囊,「兽潮过去的差不多了,咱在的闲聊也该到此为止了。 山游子看向蓝衣女子的面上也有了潮讽的意思,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在南夷群妖之中,你的实力应该也能排的上号,但论智慧,可差得太远了,「他见蓝衣女子面色明显难看下来,也没有半点紧张的意思,仍旧不急不缓的道,「最并始,你是要将我火杀于此的,我能感受到那种杀意,十分真实,可在那妖出手之后,你便像是得了什么旨令一般,只说要留在这里不走了。」 「原本这也没任么,」仙游子摇了摇头,「但我随即不过句试探,你便又看急忙慌的站起身来,一副闲聊时间结束,要与我重新论个生死的架势,这就有些过于明显了,」他町看蓝衣女子的脸一学一顿道,「明显,是被我说中了要处,那要处就是……蓝衣女子面色肃然,死死町着仙游子,已有妖气在暗中积蓄。 仙游子说到此处却也忽的闭口不言了,他沉默着,町着对面的蓝衣女子,一身精纯的水系真气流转全身,做出全神戒备的姿态。 两人就这样莫名而突然的陷入到一种诡异的对峙氛围之中,直到山材之上所有的鲁潮都涌入了离郡古道,直到隐剑峰山处不再有后续鲁潮作为支撑,人族一方最终守住了那里,仙游子才终于开口,却不是对那蓝衣女子,而是运气于胸,将声音扩至整个隐剑峰都可以清晰听闻,「游仙弟子听令!蓝衣女子隐感不妙,想要做些任么,一时间又楞在那里去听下文,犹橡看没有出手,就听仙游子继续道,「传祖师令!所有弟子,分散并来向西逃!逃出去,将南夷关妖将至益城的消息,用一切手段,最快的速度,传于听风阁掌钟舒夜知晓!!快!!!」 一刹那,整座隐剑峰内外,陷入死寂!!!!显示本书月推荐 第九百零一章仙游之问伏 波山脉北部,隐剑峰之上,阴云沉沉,几平到了压盖山顶的地步。 隐剑峰中部的离郡古道,已然被黑压压密密麻麻的兽潮占据,大的小的,高的矮的,所有野兽尽皆沉默看沿了那一古道狂奔,有种莫名其妙的和谐秩序。 原本曾堵在离郡古道之前的离军已经后撤到了离郡古道连同隐剑峰的山道上,山道狭窄,根本不足以让他重新结成阵势,于是,就算有了隐剑峰了人的加入,再加上狭窄山道本就有一关当关方关莫并的险峻优势,又是居高临下,仍免不了在无尽鲁潮不要命的冲击之下,步步后退,渐渐就到了隐剑峰山门所在的位置。 到了这里,隐剑峰人便有些搏命般的惯慈,但纵是他这群人里中三境的几个拼了命般的施展手段,哪怕短时间竟真的将兽潮压制到退下去不少,可终究不能持久,最终双方不得不在这隐剑峰山上下的位置并始了短暂的拉锯战。 战斗进行到这样的程度,就是最血握残酷的时刻。 有野兽的户身被冲撞推挤得跌落山崖,也有人族被抓被咬得伤到要害,被包裹看滚下山去,等到鲜血将这里上上下下的石阶全都染成赤红:继而暗红,都没有一方能够将另一方彻底压制。 不同于山腰之地交战双方几乎都杀红了眼的程度,山巅之上,两大上三境强者却在先前一场短暂哲而致命的交手之后,陷入了片刻的宁静,双方各立一峰,彼此遥望,远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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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变,缓缓站起身来,明明是仰视仙游子所在之隐剑峰,却偏偏将下巴高高抬起,有了一种俯视般的姿态,轻茂道,「在那位大人眼中,你我,与这离郡古道之上的狮虎生羊毫无区别,不过是弹指之间便能灰飞烟灭的角色,你说限制??这天地之间,哪里还有任么存在敢说自己能限制得了他?山游子却是第一次扭头看向了西方,沿看离郡古道上黑压压的鲁群,往那边看了一眼,「既然如此,他何故不弹一弹指,将我隐剑峰一脉灭杀于此,以免后患,而是要留下一个你这样的大妖在此牵制??」 「因为留下我一个,就足够将你在全部火杀于此了,「蓝衣女子笑容转冷,将手中羽扇收入随身携带的行囊,「兽潮过去的差不多了,咱在的闲聊也该到此为止了。 山游子看向蓝衣女子的面上也有了潮讽的意思,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在南夷群妖之中,你的实力应该也能排的上号,但论智慧,可差得太远了,「他见蓝衣女子面色明显难看下来,也没有半点紧张的意思,仍旧不急不缓的道,「最并始,你是要将我火杀于此的,我能感受到那种杀意,十分真实,可在那妖出手之后,你便像是得了什么旨令一般,只说要留在这里不走了。」 「原本这也没任么,」仙游子摇了摇头,「但我随即不过句试探,你便又看急忙慌的站起身来,一副闲聊时间结束,要与我重新论个生死的架势,这就有些过于明显了,」他町看蓝衣女子的脸一学一顿道,「明显,是被我说中了要处,那要处就是……蓝衣女子面色肃然,死死町着仙游子,已有妖气在暗中积蓄。 仙游子说到此处却也忽的闭口不言了,他沉默着,町着对面的蓝衣女子,一身精纯的水系真气流转全身,做出全神戒备的姿态。 两人就这样莫名而突然的陷入到一种诡异的对峙氛围之中,直到山材之上所有的鲁潮都涌入了离郡古道,直到隐剑峰山处不再有后续鲁潮作为支撑,人族一方最终守住了那里,仙游子才终于开口,却不是对那蓝衣女子,而是运气于胸,将声音扩至整个隐剑峰都可以清晰听闻,「游仙弟子听令!蓝衣女子隐感不妙,想要做些任么,一时间又楞在那里去听下文,犹橡看没有出手,就听仙游子继续道,「传祖师令!所有弟子,分散并来向西逃!逃出去,将南夷关妖将至益城的消息,用一切手段,最快的速度,传于听风阁掌钟舒夜知晓!!快!!!」 一刹那,整座隐剑峰内外,陷入死寂!!!!显示本书月推荐 第九百零一章仙游之问伏波山脉北部,隐剑峰之上,阴云沉沉,几平到了压盖山顶的地步。 隐剑峰中部的离郡古道,已然被黑压压密密麻麻的兽潮占据,大的小的,高的矮的,所有野兽尽皆沉默看沿了那一古道狂奔,有种莫名其妙的和谐秩序。 原本曾堵在离郡古道之前的离军已经后撤到了离郡古道连同隐剑峰的山道上,山道狭窄,根本不足以让他重新结成阵势,于是,就算有了隐剑峰了人的加入,再加上狭窄山道本就有一关当关方关莫并的险峻优势,又是居高临下,仍免不了在无尽鲁潮不要命的冲击之下,步步后退,渐渐就到了隐剑峰山门所在的位置。 到了这里,隐剑峰人便有些搏命般的惯慈,但纵是他这群人里中三境的几个拼了命般的施展手段,哪怕短时间竟真的将兽潮压制到退下去不少,可终究不能持久,最终双方不得不在这隐剑峰山上下的位置并始了短暂的拉锯战。 战斗进行到这样的程度,就是最血握残酷的时刻。 有野兽的户身被冲撞推挤得跌落山崖,也有人族被抓被咬得伤到要害,被包裹看滚下山去,等到鲜血将这里上上下下的石阶全都染成赤红:继而暗红,都没有一方能够将另一方彻底压制。 不同于山腰之地交战双方几乎 都杀红了眼的程度,山巅之上,两大上三境强者却在先前一场短暂哲而致命的交手之后,陷入了片刻的宁静,双方各立一峰,彼此遥望,远远对。 良久,终是面色惨白的仙游子最先并口,「你在......他低头去看,却刻意避并了兽潮涌向之地,而是看向了兽潮进入离郡古道的位置,那里,所有的野兽妖物,都齐刷刷选择了向东的方向,没有任何一头选择向西,即便那里也向他在敬并着,「要去益城.………蓝衣女子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柄圆形的羽扇,其上的羽毛一根根都是幽蓝的颜色,在即便昏暗的天色之下,仍旧闪炼着危险的光泽,听得仙游子问话,她先是一笑,继而一边为自己扇风,一边施施然回道,「是……….又如何?」 山游子文着向隐剑峰山腰之地,那里激战尚酮,「所以你行并非冲看我游仙门而来。」 「是,「蓝衣女子此刻好像是已然完成了自家来此的使命一般,甚至于就在那山巅之地寻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直接在那里坐了下来,惬意的好象先前要速战速决要了仙游子性命的,不是她,「又如何?山游子终究将自光投向那蓝衣女子,「你要在这里,一直等看鲁潮完全过去,才走?」 「走?「蓝衣女子呵呵一笑,用羽扇一指四周,笑道,「我既来此,就不急着走了,此处风景甚好,他处未必能有这般意。」 仙游子面有怒色,「此处已是我中洲腹地,你们在这里弄出如此大的动静,还有那.………隐于其中,必会引起我人族中洲至强者瞩自,等到我人族至强者赶来,你等,就不是想走就能走得了的了!」 蓝衣女子斜督一眼仙游子,晒笑道,「至强者?那安阳郡南口城,已是我南疆六宗之地,如今,你们那座河玉城也已经是我三大宗门之地,我茫兽海就在那里盘踞,敢问你口中的人族至强者身在何处??为何不来?」 第九百零二章 斗智斗狠 隐剑峰上,寂静了片刻,便如同蜂窝炸响,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有游仙门中三境弟子率先御剑而走,一个个本也是强弩之末,此刻听闻仙游子话中意思,竟不惜消耗本源,强撑着往各个方向逃去,一刹那便已消失在群山之中! 继而是游仙门三代乃至于四代弟子,这些人多数不过二三境,差些的甚至尚未成为修炼者,眼见着二代弟子一个个向西走了,又听到这般震撼人心的祖师令,也没有二话,一个个沿着血流成河的石阶飞奔下山,有的沿着离郡古道往离郡的方向逃,有的则直接进入山林,先将自家隐藏起来。 最后则是那残存的四五百离军,此刻的他们已是完全的疲敝之师,却也顾不得休整,下了山路进入离郡古道,往离郡方向去了。 山巅之上,眼看着隐剑峰一众弟子四散逃走,蓝衣女子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她看一眼隐剑峰顶的仙游子,再看一眼西方几道尚且可见的剑光,犹豫不决。 仙游子自然看出了她的犹豫,煽风点火道,「你若现在向西去追,十有八九能够将我的弟子们截下,却无法阻止我隐遁而走,若你留在这里看着我,我确实无法离开,但却没办法阻止我的弟子们将消息传出去,飞剑传信,速度足够可以在兽潮抵达益城之前将消息传出去!」 蓝衣女子面上阴晴不定。 仙游子继续道,「听风阁你说不定也听 说过,乃是我中洲之地山上宗门之中盛产符箓的大宗,大半个中洲的修炼者都在用他们家的符箓,以他们的手段,足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将天妖即将兵临益城的消息传至中洲所有至强者的耳中,届时......」 蓝衣女子听出了仙游子话中明显的威胁之意,顿时便怒意焚心,盯着仙游子狠声道,「我不信你能眼睁睁看着我将你的弟子们一个个虐杀致死,而无动于衷!」 这一句话说完,她便化作一道碧绿的光,朝着西方疾驰而去,速度惊人! 可也就在她向西飞去的同时,隐剑峰上的仙游子也动了,他御剑而走,没有一星半点的犹豫,没有向北方遁走,而是直接朝着东方飞去!! 意料之外的,就在仙游子御剑向西的一刹那,原本似乎正全力向西追击的蓝衣女子在半空中一个折转,竟以一个远超先前的速度反向向东追了过来! 仙游子本也尚未飞远,见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飞回到了隐剑峰顶站定,看向也重新回到原点山巅的蓝衣女子,面有讥色道,「怎得不去将我的弟子们一个个找出来杀光了?」 蓝衣女子死死盯着仙游子,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先杀了你,再去杀他们,一样!!」 仙游子道,「先前,我说要借着你去追杀我门下弟子的机会隐遁而走,你当然知道,若是让我走脱,消息只会更早传到听风阁,所以正 常来说,你便是让我门下的弟子全都走脱,也绝不可以让我遁走,可你偏偏选择了追杀我的门下弟子作为试探,要看我在这种情况下真正会做出的选择是什么!」 「以你的速度,你不会怕我真的选择抛下弟子向北遁走,因为只要差得不是太远,你都可以追得上我,」仙游子道,「你之所以非要如此试探,是害怕我做出一个更加让你不想看到的选择,」他指了指东方,那是兽潮沿着离郡古道离开的方向,「你怕我,去截住那兽潮!」 第九百零三章 照水之局 照水城,沔河水寨。 城墙内外已经是血染过了一般,但多数都是飞离走鲁的,守城士卒伤者多,亡者虽也不算少,但在这般规模的大战里,也算差强人意。 沔水河上冰层覆盖,斑斑驳驳,有些地方冰层之厚已经积累了足有近丈高低,有些地方却还是一踩就破的薄冰,以至于兽潮行走其上,高高低低,滑倒跌入冰冷河水的都不知道有多少。 城墙之下,被反复灼烧的兽尸都几乎要化作石头一般的硬块,一层层堆叠,几乎形成城墙之外的又一座倾斜的高墙,这让城墙之上的守军开始变得被动,与兽潮正面对抗已然不可避免。 但因为沔水河上冰层到底还是连通了整个河流,兽潮大量分流至沔水河以北,水寨承受的攻城压力大幅度下降,等到孟一岚出手将水寨城墙四周环绕的厚厚冰层,连同其上的硬化鲁户一同斩落水底,水寨终于迎来了自大战并始之后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斗终止,士卒在眼见如此,纷纷欢呼出声,一个个力竭而倒,就在血迹斑斑的城墙上席地而坐,甚或躺倒,享受短暂的和平。 相对的,照水城方面,则迎来了第一轮的兽潮攻城。 野兽一个个红看眼晴,悍不畏死,用血肉之驱硬生生将城外的一道道防线趟过去,无论是跌入陷阱被串成肉串的,还是挂在拒马之上血流如注的,都成为了后面的野兽飞快跨越的垫脚石。 野兽,潮水般涌来,带着令人心的疯狂。 然后,就是城墙下的拉锯战。 鲁潮堆叠,攀爬,跳跌跃,一次次挑战城墙之上的守军,而城上则用滚油,烈火,石块,应对看来犯之敌,双方各自理,有种似乎九白年养成的默契。 城头之上,将军孟子安全副铠甲站在最前方,在他身边,唯有十数名持盾亲兵铁塔一般站着,隐隐将他护在当中,却又不会阻挡他的视线,孟子安没有披挂铠申也没有佩戴军械,就那样赤手空拳站在城墙边上,自鲁潮北来到水寨受袭,再到照水城燃起战火的当下,除了口述军令一的传达下去,他都没有动过一下。 直到孟一岚无声无息的回到他的身边,他才扭头对身边亲卫道,「退开些。」 亲卫们领命而去,将这一处显眼的城头位置留给两人。 孟一岚低头看了眼照水城下的兽潮,又看向远处的水寨和沔水南岸,道,「那黑袍大妖当是真的退走了,即便我儿次向兽潮出手,也不曾再现身。 孟子安道,「若他不在这里,就当是纠缠那位红霄真人去了。」 孟一岚看向孟子安道,「所以你先前那一句话,是提醒她白鲁山有难?」 他忽的像是想明目了任么,惊道,「你是说,南夷此番北上照水城方向的主力,要经过大古山脉,绕过沔水之源,直袭我等后方?!」 孟子安点了点头,「照水城下的这一波兽潮,规模确实不小,看起来浩浩荡荡,远超以往年照水城所要承受的规模,但从其攻击水寨的一并始我便发现,其中妖夷和妖物的比例实在太低了,低到甚至比不过近十年任何一场成规模的兽潮,这里面,便有问题。」 第九百零四章 多此一问 大古山脉,沔水之源,阴云沉沉。 百兽山上,所有门人弟子都聚集在山门后的广场上,居高临下,去看那一潭碧水。 大山之下,那座堪称水源之地的大湖上,孤零零的亭子里,一个头戴斗笠的老翁正闭着眼睛悠然垂钓。 湖畔道路的尽头,连接着茫茫群山与密林的地方,正有一头头体型巨大的野兽从林中走出,其中有象,有虎,有熊,有豹,尽是食肉的猛兽。 它们一个个赤红着眼睛,却没有寻常兽潮之中的野兽那般的癫狂模样,眼神里的东西茫然之中竟也有着三分灵动。 除了食肉的猛兽之外,这支兽潮之中还有的,就是体型明显异乎寻常的妖物了,有浑身上下长满鳞片的大如犀牛的狸猫,也有数丈长短粗如磨盘的毒蛇,只是远远的看着,就能感受到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怖气息,扑面而来。 这些,却还不是这一支兽潮最让人恐惧之处,最让人心神难安的,则是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数量,就似那一片黑沉沉的丛林之中,藏着永远也走不完的怪物。 百兽山上的众人哪里见过这般景象,无论长老亦或弟子,尽皆骇然,更不必说他们身边那些宠兽,一个个早已躁动不安到了极点。 唯有大湖之上闭目垂钓的老翁,好似对外界的一切都不甚了解一般,就像在这昏沉沉的天色之下睡着了,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随着走出丛林进入湖畔道路的兽潮数量越来越多,从丛林之中走出来的东西就越发巨大与古怪,直到最后,远远的便能看见山中一棵棵树木被推倒,尘土飞扬之间连成了一条通路,人们心底才咯噔一下,知道这一支兽潮之中,或许最为巨大的一个怪物,要出现了! 果不其然,没有过了多久的时间,那巨兽便走到了丛林的尽头。 最先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的,是一根粗大的尖角,就像用一根筷子捅破纸张,原本挡在它面前的树木轻易的被洞穿,继而它轻轻的摇晃一下脑袋,便将巨大的树冠丢到一旁,露出它的真容! 那是一头足有数丈高的小山一般的巨型犀牛! 它浑身灰褐,厚重的皮肤如同钢铁铠甲一般层层叠叠的堆积着,眼睛与鼻子小小的,从背部一直延伸到鼻尖的粗壮利角却是一根比一根长,一根比一根粗,那些尖角之上沟壑纵横,好似一座座天然形成的法阵,随时随刻都在向外散发着土色的妖光! 每走一步,都是地动山摇。 可更加引人注目的,还不是这巨大犀牛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妖气,而是在它的背上,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一身雪白的由一根根羽毛组成的长裙,将她本就高挑的身材衬托得更加出众,那长裙的裙摆极长,直直拖到身后,让她看起来雍容华贵,仪态非凡,面上一张环绕双眼的羽毛面具,更是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感,让人一望难忘。 就在这白裙女人现身在众人视线之中的同时,丛林内外所有的野兽与妖物尽皆止步低头,好似恭迎君主。 这一幕,立刻就将百兽山上那些自小与各种妖物打交道的门人弟子们惊得不轻! 第九百零五章 彼此试探 百兽山下,白裙女人的那一句“恶客”出口,大湖之上,便起了涟漪。 那涟漪似是无风而动,好像一颗颗石子连续不断的投入到湖心亭子里,一道道波纹自那里产生,又一波波扩散到湖泊的边缘,没有一点点的效能损耗,只是看着就知道并非天然。 白裙女人眼睁睁看着面前的湖泊出了异象,感应之中明明白白的知道湖心亭子里老翁的气势节节攀升,却是一点出手阻止的意思都没有,仿佛一个真正的旁观者和局外人,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站在犀牛背上看着,连带着与她同来的兽潮里,所有的野兽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个个待在原地,不进不退。 然后,大湖之上,起风了。 就像是一个凭空而生的龙卷,以湖心亭子为圆心,将大湖之中蒸腾而起的水汽和天空之上阴云之中的水滴连成一线,越转越快,以至于渐渐的能够牵动大湖四周的事物,乃至于从半空之中洒下雨来! 白裙女人仍旧站在那里没有动作,就那样静静的看着,朝天上看了半晌之后,将目光投入到湖面以下,随即点了点头。 大湖之中,异象越发惊人,龙吸水一般的龙卷聚拢了越来越多的水气,等到那龙卷仅凭余威便将湖心亭的顶子整个掀飞,亭中老翁才终于伸出右手掐了一个法诀,继而朝着白裙女人所在的方向一推! 裹挟了巨量水汽的龙卷轰然而动,牵动着整个湖 水都波澜起伏,天阴之下,仿佛末日飓风! 可眼看着那水龙卷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甚至于原本站在湖畔犀牛妖物身边的几个体型小些的野兽,都被吹得摔跌出去,白裙女人还是没有出手的意思! 她就那样看着湖底,直到水龙卷距离自己不足十丈,狂风将她的羽毛长裙都吹得疯狂摆动,才终于缓缓的伸出了一只白皙如玉的右手,朝着面前的飓风轻轻一握! 就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一握! 那一股威势惊人席卷四方的水龙卷,就好像一缕微不足道的炊烟,被一股无名而生的伟力,生生握得碎了!!! 于是乎,风静,云止! 水落于湖中,波纹乱颤,继而虚无! 无论山上山下,是人是兽,都被这一下突兀消散的异象惊到了,等到人们反应过来,重新投向那犀牛妖物背上白裙女人的目光,就变成了十万分的敬畏! 湖心,已没有亭子,可那长长的廊桥仍在,廊桥的尽头,老翁头顶的斗笠已经不见,苍老的脸孔上,是一种看轻了许多事情的淡漠,他仍旧盘膝而坐,扭头看向白裙女人,“该你了。” 白裙女人微微一笑,轻轻点头,然后就将先前伸出去又握住的右手打开,先是向上抬起,继而向下一压! 照旧是这般轻描淡写的动作,大湖之上却立刻就起了异象! 不知道多少计量的湖水,好像失去了大地的约束力,一刹那飞了起来! 形成了一座厚 重如山的牢笼,将那座残破的湖心亭淹没其中! 白裙女人似是有些诧异的朝那里看了一眼,继而再度伸手一握! 第九百零六章 散落于湖 百兽山下,大湖之上,老翁一个「好」字出口,天地之间就再起异象。 老翁双手飞快掐诀,便有一座二十余丈方圆的凝实水色法阵在他面前成形,就在法阵虚空成形的一刹那,大湖之水逆流而上填入其中,让这座法阵成了一座真真正正的水阵! 老翁口中轻叱一声「去」,水阵便轰隆隆由慢而快,最终如同小山横飞一般,带着呜呜的风声,朝着湖岸边的白裙女人撞去! 白裙女人面上不见变化,等到那水阵撞到身前二三十丈,才挥舞了一下右手衣袖,于是,就有一股沛然无匹的浩瀚妖气汹涌而出,不需要任何花哨的技巧,就那样简单粗暴的冲撞过去,便将那水阵撞了个粉碎! 水阵破碎,炸散开漫天的水浪,水雾缭绕之间,一柄不知何时躲藏其中的光秃秃的飞剑骤然绽放出惊人的剑芒,那剑芒甫一展开,便是三四十丈长短,刹那间便将先前水阵炸开的漫天水雾吸收一空,剑芒的尖端直接就刺到了白裙女人的面前! 白裙女人先前一击打出,方才化解了水阵,抬起的右手尚未落下,就势朝那剑芒的尖端一指,又有磅礴妖气自她指尖激射而出,那妖气聚而有形,就似一只小巧的鸟雀的爪,轻轻向前一指,便点在了那庞然大物的飞剑尖上! 「轰!!」 剑气与妖气彼此消磨,竟是那小山一般巨大的剑气率先被消磨殆尽,而后,残存的鸟爪妖气也没有返回白裙女人手中,而是任由它随风飘去。 白裙女人看向湖面之上盘膝而坐的老翁,见后者又自开始双手结印,而且法诀变幻不停,与此同时,大湖之上开始逆向涟漪,一道道波纹自湖泊四周生成,最终荡回湖心之地,以老翁为圆心,再消弭无形,她微微侧头看了片刻,便就失去了兴趣,仍旧是那一只右手,轻轻抬起,在她面前的湖水便骤然而起,化作一只巨型妖爪,朝着湖心老翁抓去! 湖心老翁自方才便开始酝酿的一击此时方才完成,只见他陡然睁开双目,双手掐诀往湖面之上一拍! 整个大湖都似震动了一下! 接着,湖面上,一根根丈余粗细的水柱忽的冲天而起,好似一道道地壳之下新鲜生成的喷泉,终止于半空,又像是一座天然而生的牢笼,将老翁整个圈在其中! 从天上看,那些看似凌乱的水柱却不再凌乱,简单连线便能形成一座规矩的圆形法阵,其中水脉流转,看起来精妙而神秘! 那一只水作的妖气巨爪哪里会管这湖上的变化,一冲之下就撞破了面前的几根水柱! 被撞破的水柱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又重新恢复,穿过水柱的妖气巨爪却稍稍淡薄了几分! 然后,便是连续不断的撞击,等到那妖气巨爪终于穿过层层水柱攻到老翁面前,已经稀薄得不成样子,老翁挥袖之间,就将那残存妖气巨爪击得粉碎,散作一团凡水,落入湖中。 那一边攻势被化解,白裙女人也不意外或者丝毫恼怒,她微微一笑,这一次抬起双手,便有两只比之先前更加巨大的妖气巨爪凝结成形,这一次,没有湖水逆流其中,妖气巨爪看起来虚无了不少,可就在白裙女人双手微微下压的时候,两只妖气巨爪却以一个远超先前的速度激射而出! 这一次,先前展现出惊人消耗力的水柱明显没有了方才那样的防御水平,仿佛抽刀断水,那一刹那的功夫,两只妖气巨爪一前一后斩断了这一侧所有的水柱,直指老翁而去! 老翁双手剑诀掐死,先前一击之后不知飞去哪里的飞剑忽的从天而降,化作一道巨大的剑气,直直插在老翁面前的水面之上! 第九百零七章 妖气压制 河玉城外血流成河的时候。 河玉城的地下,一处不可知的大地深处,有一个六尺方圆鸡蛋般形状的小小空洞,蕴含了一个蜷缩着身体不住发抖的粗布大汉,和一个满脸泥土正坐在一旁蹙眉思索的小道童。 正是不知何时又从离郡大军之中偷偷跑掉的土山和天真! 此时的大地四周,不时便传来震动之声,即便这蛋壳一般的空洞四周被土山以天赋秘法夯实,也不免一层层的往下掉灰。 土山老大一个中三境的妖,往十万大山里随便一丢,也能是个左右一堆山头生灵生死的山大王,此刻好似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一般,只顾抱着脑袋呢喃,“不行不行不行......我每动用一下妖气,就感觉刺痛欲死!” 天真看向四周,感受着地面时有时无的震动,自语道,“方才在城外地下,上面打得那般激烈,连我都能感觉到那种真气和妖气碰撞震荡的感觉,你却丝毫不受影响,如今到了这河玉城内,你反倒出了状况......该是这城内的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影响了你!” “你此时究竟如何感受?”黑暗之中,天真伸手去碰土山,却被后者如同被灼伤一般躲开。 “切莫碰我!”土山将身体转向另外一边,喘了几口粗气之后才小声道,“只要妖气流转,便有如万针刺体,痛不欲生......!” 天真收回手来,飞快又问,“那你感觉城内 之地,与城外可是有何区别?” “妖气,妖气!”土山一边哆嗦着身体一边道,“这里的妖气极其浓郁,妖气流动却十分诡异,好似身处沸水之中......” 天真目光一凝,忽的看向头顶的黑暗之地,“先前跟在离郡轻骑的时候,我听到他们说妖族大阵开启了,这河玉城内与城外不同的应该就是这妖族大阵了,”他小小的眉毛皱得更深,看向土山所在的方向有些不解道,“可这妖族大阵,不该是对你妖族有所帮助的东西吗?” 土山咬牙道,“我哪里能够知道......” 天真又看向脚下,忽的又问,“你觉得那流动诡异的妖气,从哪里来?” 土山摇头道,“我现在不敢动用妖气,只隐约觉得,该是从......”他一双小眼睛看向下方,“该是从下面来!” 天真伸手摸了摸脚下的土地,只觉得冰冰凉凉,道,“我记得前次太守大人他们来这里,提起过地下的大阵,想来这妖族大阵就是刻画在河玉城地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十有八九是它影响了你,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往上走,进了城内,你就会好了!” 土山则一个劲儿的摇头,“不可能!我现在根本不敢动用一点妖气,如何还能往上走?何况这城内如今可是大妖盘踞,比我强的妖和妖物不知道有多少,我就这样带着你这么个人族冒头出去,不是寻死?! ” 天真道,“方才刚一进入城中的地下范围,你其实就已经觉得不适,但是在地下行走片刻之后,那种不适感才渐渐加强,以至于到了最后如同万针刺体,眼下你已停了片刻,不曾动用妖气,重新开始,那种不适即便再来也当有个过程,而随着我们往地面上去,不适感定会减弱的!至于说冒头,只要我们不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大街上,随便找个破败的房舍钻进去,能有什么问题?何况这河玉城内如今有妖也有人,你是妖,我是人,有什么关系?!” 第九百零八章 终见师父 河玉城内,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到处都是碎石瓦砾,到处都是野兽啃食剩下的白骨,到处都是鲜血干涸之后的黑渍...... 所以当土山和天真,在城南,一个为数不多还能够四壁齐整的狭窄房屋内,静悄悄的破土而出以后,从墙缝里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好似遭遇了天地大劫,或者地龙翻身,一座原本还齐齐整整的屹立了数百载的大城,就那样,一夜之间,成为了不可言说的过去的故事。 墙壁的缝隙里,土山最先收回了他的目光,他回到屋子的中间,一个已经尘土密布的竹椅上,一屁股坐下,“没了,什么都没了,没有人,没有兽,也没有妖,什么都没了。” 天真则继续游走在四边墙壁的缝隙上,通过每一点狭窄的漏洞看向外面的世界,等到他将四周都看遍了,才缓缓回到土山身边,也不在乎地上厚厚的灰尘,将破碎的石子之类推开,席地而坐,“那一夜巨变之前,我和师父曾走遍了这座城,发现北面的房子,多高大坚固,院子也宽阔,门廊也精美,南面,则都是小小的,矮矮的,师父与我说,这南城,住得多是穷苦些的人家,不说这般的巨变,恐怕下得雨稍微大些,顶子都能塌了。” 土山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天真便继续道,“所以,这城南,过去的许多时间里,说不定就是兽群聚集之地,空 荡开阔,若要关着人,这里就不行了,非得是有院有墙的,便是城北!” 土山哼了一声道,“城北?你别以为这城南现在看起来有些空荡,这城里头就真的没了危险,如今的北城墙上,不知道站着多少妖,不说真妖大妖,便是随便来个宗门里出来的中三境,就能轻易要了咱们俩的小命,你想去城北?不是寻死是什么?而且说到关着人的地方,能少得了妖看管么?说得难听些,就你师父那个老道人,还是个一境的修炼者,没有妖看着,他自己早就跑了,还用得着我们来救?” 天真脸上脏兮兮,却仍旧仰着笑脸对土山道,“山叔,你忘了你可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南疆的妖呢?你这个妖,抓到了我这么个想要逃跑的人,给我丢回到本就关着人的地方去,谁还能发现什么不妥?你不是说你们南疆不兴人族的那一套,做点什么都要令牌印玺什么的,既如此,谁能发现咱们有问题?” 土山不禁一滞,随即哼哼了两声道,“那幽谷的黄长老总是知道我的,说不得其它幽谷的妖就也知道,更何况那一夜,我帮太守大人他们挖了几条直通城内外的地道......”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说不定我现在已经是这河玉城里妖尽皆知的妖,只要见到我,就打死不论!!!” 天真瞪着两只大眼睛道,“怎么能?!就算是那幽谷的黄长 老打破了脑袋,恐怕也不敢相信你既然做下那样的事情,而且已经跑了,还敢再回来这河玉城里头吧?正常来说,你如何还敢回来?” 土山斜了天真一眼,却对上了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忍不住叹息一声起身道,“千里迢迢,来都来了,都走到了这里,不去冒一次险,倒显得我成了小人。” 天真立刻笑道,“山叔,你可不是小人,你是小妖。” 土山哼了一声,拉着天真便跳进了屋内仍旧留了口子的土洞,而后泥土如流水般拂过,将那口子封了个严严实实,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那里曾经是个洞口。 第九百零九章 战中变阵 河玉城的北城墙上,虽然少了万毒宗一脉的许多妖夷,可剩下的妖,仍旧是高高低低满满当当的站了一墙。 等到妖族大阵开启,妖气冲天的时候,城墙上所有的妖都似与之产生共鸣,一身妖气与四周呼应,那种自然而然的共鸣,让那城墙看起来好似天堑一般,根本难以逾越! 城外兽海之中,依仗人族大军军阵气势的江清韵一方,与拥有了妖族大阵加持的万毒宗主导的妖夷一方打得难解难分,短时间竟似谁都难以再占得便宜。 人族大军锋矢阵基本成形,离郡轻骑则在这样的时候从兽海之外强行前插,来到撼山军的身后。 就在这样的战局陷入僵持,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立刻改变局势的关键时刻,河玉城城墙之上,一个粗大木质的十字架被一个身材壮硕的长了一颗狮子头的妖,举上了城头! 那狮子头妖举着那醒目至极的十字架,一路走到城门楼的最前方,将那十字架往地上用力一插,便似深入了城墙之中丈余长短,将十字架死死的固定在那里。 而在那十字架上,用粗大的不知名藤蔓困死了一个人,一个蓝色道袍破碎不堪,浑身上下尽是伤口与血渍的老道士! 他精神萎靡,神情憔悴,头发胡乱的披洒在面上,长须则被血渍黏在一起,看起来极其狼狈,与虚弱! 凄惨至极...... 正是曾经与洛川等人一同夜袭河玉城的 望川剑修! 长须老道!! 牛德信!!! 就在牛德信被以这样一种方式公然架在城墙之上的时候,城外,不知道多少人的心中同时狠狠的一揪! 天空之中,江清韵的怒吼声,几乎一刹那压盖住了满世界的兽吼! 黑甲军方面,常御风的那一剑,几乎倾尽了他全身的真气,一剑之下,将与之对峙的黑袍金长老都击飞出去,跌落兽海之中,撞碎了不知道多少野兽!! 离郡轻骑那里则更是炸开了锅,已有张彪之类性子火爆的剑修直接弃了骑兵军阵,不顾身后秦万松与宋归云等人呼喊,直直御剑往河玉城头上叫骂着杀去的! 乱作一团!! 撼山军中,洛川的目光死死盯在牛德信的脸上,浑身紧绷,牙齿都几乎咬碎,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不住的喃喃着,“士可杀不可辱......南夷妖狗......南夷妖狗......!” 千雪白纱之下,微微蹙眉,始终都好似游离于这战场之外的她,看向远处城墙之上那些妖的目光中,第一次有了冰寒彻骨又毫不掩饰的杀意! 孟草儿自然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身后两人的变化,皱眉看一眼河玉城头之上的牛德信,稍稍小心的传音道,“南夷兽海看似汹涌无尽,可其中的抵抗之力,却弱得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眼下局势虽入僵持阶段,双方伤亡也都不小,各自皆有底牌尚未亮明,可总体来说,妖 夷方面已经谈不上拥有必胜的把握,此时此刻,对方仍要将这位与诸位大有关联的望川剑修架上城墙,明显是要激怒我等,其背后,当有所图!” 此时此刻,张彪等人已然御剑飞临河玉城头,却各自被一头甚至几头妖夷挡下缠住,根本不可能对河玉城头造成真正威胁。 秦万松与宋归云以及项怀真等几人,则在安抚好离郡轻骑之中的一众师兄弟后,也自御剑而来,一边帮助张彪等人解围,一边劝诫起来。 第九百一十章 萧斩归来 河玉城外,局势再变。 大地之上,影子和千雪化身幽灵,游走于撼山军外围的兽海之中,出手果决,将一切隐藏于兽海之中的隐患扼杀在摇篮之中,往往只是顺手而为,就能将大片野兽斩杀于当场。 可即便在这样的助力之下,撼山军这一轮的内外轮替仍旧进行得十分艰难,原本就有些疲惫了的外层士卒,在兽潮整体的强势压迫之下,损失惨重。 可再艰难,撼山军仍旧以超乎想象的纪律性完成了变阵,更是将清明鼓搬到了充当箭头的近卫军中,可算将这张大鼓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立竿见影的,撼山军原本有些像是陷入泥沼一般的前进速度立刻就提升起来,大量的野兽被切割推挤到两侧,再被密密麻麻的长矛洞穿,成为地上的死尸。 天空之中,江清韵和常御风已经再没有任何保留出手的意思,直接就跳过了僵持试探,与各自的对手进入了性命互搏的阶段,可谓剑剑致命,招招必杀,不出片刻的功夫,交战双方便都身上见血,内里伤势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就在这样的紧要时刻,阴云之上,所有人都目光不可及的地方,响起惊天炸雷!! “轰隆......!” “轰隆隆......!!” 连绵不绝的惊雷忽的炸响,一刹那盖过了阴云之下的所有喧闹! 人们抬头去看,就见高空之中,以金色的光芒为底,绽放的是深沉的绿色 与泥土般的灰黄色!! 所有人都知道,西南汉州第一强者,苍颜掌教启明子,出手了! 而能够与之抗衡的,竟是两个妖!! 阴云之上,日耀当空,好似晴空万里一般的蓝天,再没有什么可以遮挡。 唯有一朵高于滚滚阴云的孤零零的云朵突兀而立,云朵之上,苍颜掌教启明子盘膝而坐,以他的身体为核心,许许多多的金色锁链向四面八方蔓延,好似将这一方天地都完全禁锢了一般,看不出半点才刚与人交手过的痕迹。 而在启明子的身边,白云之上,却站着一个身型魁梧得将蓝色道袍都撑起肌肉线条的道士,那道士浑身杀伐之气满溢,面容沉冷,背负长剑,等到高处的冷风吹过,才能发现,他一条胳膊上的衣袖随风飘荡,内里没有任何支撑,竟是个独臂之人。 却是曾与洛川一同夜袭河玉城,之后险死还生,许久不曾见过的望川剑修,萧斩! “可都听得明白了?”启明子看一眼高空某处,传音问萧斩道。 “嗯,”萧斩点了点头,低下头,看着脚下无边无际好似仙境的云海,像是沉思了半晌,再次点了点头,“嗯!” 启明子又问,“可想好了?” 萧斩这一次没有半点犹豫,直截了当的点头道,“斩妖除兽,义不容辞。” 启明子沉默片刻,还是再度开了口,“原本江清韵与我说你的时候,我并不同意,因为我觉得,一个有心求死 的人,不能肩负如此重任。” 萧斩听闻启明子如此说话,面上也没有半点反应。 启明子单手结印,天空中金色的锁链哗啦啦的震响,继而飞快的旋转起来,“轰隆隆”惊雷般的声响之中,将仿佛来自天外的两道巨量妖气击得粉碎,而后,他的声音才再次传到萧斩耳中,“可她与我说,大局当前,你便是真的有心求死,也会在做完了这件事情之后。那时候的她才刚刚知道你一直游走于离郡大军之外,尚未见你,便能如此笃定,她对你的信任可见一斑,于是,我便信了她。” 第九百一十一章 最终之战 河玉城头。 幽谷大妖黄道人从捆绑了牛德信的十字架边走开,不着痕迹的再度停留在城墙边晃荡脚丫的娇小女人身后,传音道,“大人,这人族剑修这些天被下面的妖折腾的狠了,底子有些亏欠,我给他渡了些妖气入体,又给他用了半根乌羽枝,撑到今晚当没有问题。” 娇小女人看着城下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战火,面上的笑容仍旧如故,“乌羽枝?这个东西用得好,这样一来,稍后给他尝些甜头的时候,他的表现能越发出众。” 黄道人一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大人,将此人带上城墙,已经引得城外人族起了怒火,眼见着军心士气都随着提升了一大截,若是再当众用刑,恐怕......” “恐怕什么?”娇小女人笑问道。 黄道人这一次没有打算真的回答,可是低头去看城外的时候,却恰恰看见了仍旧游走于撼山军阵列四周,潜行寻找机会的那个大妖的身影,便将心一横道,“恐怕引得人族越发起了同仇敌忾之心,于我守城一方不利啊......!” 娇小女人咯咯的笑了半晌,忽的回头看了黄道人一眼,却将后者吓得弯了腰,“阿丘,你谨小慎微了一辈子,磕磕绊绊也终究是让你一步步走到了今日之境界,但想要勘破前面的那一大关,再这样下去,就是自绝其门,”她重新将视线投回战场,黄道人才因此重新 直起腰来,“这一次北来中洲,你能遇到潮生这样的人,能有胆踏出这第一步,说不得百年之内,你还真可以去试一试那一道关,那道关一旦过去,就是大不相同。” 黄道人听不出娇小女人话中的意思是喜是怒,不敢轻易开口接话,娇小女人也没有等他接话的意思,自顾自又道,“其实早些的时候,我是真的不太相信眼前这些人族劣等,敢真的一上来就与我死战一场,这种事情,实在不像是他们人族该有的作风,可方才我先让你们将那个将死之人带上城墙,却又让天上的那两位与苍颜剑宗的动了手,虽说并未真的下了狠手,可看起来以二对一是明明白白的事情,两相刺激之下,这群人族劣等竟还是选择一路向前,我就觉得可能还真是我想岔了。” “应当是那几路的动作不够小心隐蔽,终究是提前走漏了消息,让他们不得不孤注一掷,与我在此速度决死,以求他们认为的一线生机,”她伸手指了指撼山军背后离郡轻骑的所在道,“至于说泄露了消息的,十有八九,该是照水城那边,万毒宗的那个金老二,很明显,不像他的哥哥这般聪明。” “所以既然想明白了这一点,这一战,就和先前不同了,”她的笑容浅淡了一点,声音也变得幽寒,“现在,不是他们要不要将这一场仗打下去的问题,而是我们,绝不能让他们走了! ” 黄道人第一次听眼前的娇小女人与他们说这么多话,心中不免惊讶,嘴上却没有多余的表达,“大人,我等此番到底还是分兵多线,分去了许多力量,眼下这一支人族力量其实不差,若是......这河玉城出了问题......?” 娇小女人嗤笑一声道,“我虽是往他处分了许多力量,可留下在这河玉城的,为求稳妥,到底还是匹配了这一支人族劣等的力量,再加上妖族大阵的加持,要说这一战就将眼前这一支人族劣等尽数斩杀于城下,自然是做不到,可要说将这一战,拖到北面的消息传回来,还是绰绰有余。” 第九百一十二章 血战之始 张彪被一道无形的妖气炸碎了半边身子的时候,撼山军中,一身玄甲已经尽是血色的洛川正抬头看天,亲眼目睹了这样一幕! 其中之惊骇,简直难以言表! 因为如果他并非身穿玄甲混在撼山军中,而那一击瞄准的人是他,以那种突然性,甚至于连江清韵都不能抵挡,即便是有影子在他身边,也根本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一击必杀! 继而是愤怒! 那真妖竟真的丝毫不顾其身份,先是将牛德信架上城头,用以牵制人族,已可称之为卑劣,如今更是以八境之尊,偷袭六境对手,实在是无耻之极! 而且,以他的目力,此前自然也看到了城墙上那个并不起眼的娇小女人,却从未想过,原来始终隐于南夷背后的真妖首脑,竟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女子! 等到苍颜掌教被动出手,将那娇小女人逼迫到上天一战,却也似是无意般将河玉城的城墙斩破一道巨大的口子,洛川才猛地回神,手上剑诀一收,将木柄飞剑召回腰畔剑鞘,随即从袖中抽出一张暗紫色的符,挥手丢到天上燃烬,化作一颗巨大的紫色火球,悬浮在撼山近卫军上空,缓缓的画圆! 然后,仍旧抱着张彪残躯的项怀真,以及秦万松和宋归云立刻便有所感,朝洛川这边看来,撼山军之后的离郡轻骑之中,一众望川剑修亦有所感,一个个御剑飞起,朝着洛川所在汇聚而来! 半空中,秦 万松看一眼河玉城方向,与他们对峙的妖夷仍旧戒备重重,便扭头传音于项怀真几人,“诸位师兄,师弟,眼下莽撞行事分明救不得牛师兄,甚至于连张师兄也折在了这里,我等需要再冷静些,如今太守大人相招,必是大战到了最紧要的时候,此时我等若仍要一意孤行去闯河玉城头,恐怕不但要坏了联军大计,还要枉死不知道多少同胞!” 一番话说完,秦万松再不停留,再看一眼河玉城头,一咬牙御剑向洛川所在的位置飞去。 老道宋归云看一眼河玉城头,又看一眼项怀真抱着的张彪残躯,纠结半晌,仍是恨恨在飞剑之上跺了跺脚,挥袖掩面,御剑朝洛川那边飞去。 项怀真抱着张彪的残躯,看向河玉城头,“想去那里救人,光靠我们这些人的力量不行的,我不说什么大局为重的话,只说救人,也要去撼山军那边,攻入河玉城,才有一线希望。” 一个剑修满脸悲愤,眼眶赤红,“等到攻入河玉城,那时,牛师兄哪里还能留得性命?!” 项怀真转身御剑而去,只留下一句话,“那,便是牛老五的命罢了,如果此时被妖狗架在那里的是你们,你们希望同门如何......?” 余下的望川剑修一个个面色愤然,却终究没有谁再往河玉城头去冲。 他们御剑回返,与离郡轻骑方向而来的一同,陆续落入撼山军锋矢阵箭头之地,不需 要任何人与他们说任何话,他们就已经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杀神。 他们怒吼着,再没有平日里的淡然仙气,御剑如雷,十步一杀! 仿佛接力赛一般,一个个煞气凛然的剑招被次第使出,如同反向逆推的浪潮,带领撼山军迅速前突,直到距离城墙不足半里之地,几乎就要抵达城下的时候,才在兽群之中遭遇了妖夷的集体反攻! 第九百一十三章 镇灵三闪 数十柄缠绕了军阵气势的飞剑齐齐斩向河玉城头,即便那黄道人以及留守城头的妖夷同时出手抵挡,仍旧有数头妖夷被当场斩杀,就连黄道人自己都被击飞出去十数丈远,周身黑雾都稀薄了三分! 可还不等其中飞剑趁势斩破捆绑牛德信的十字架,黄道人已然再度闪身而回,这一次,他干脆将身周的黑雾扩散开来,将牛德信整个包裹其中,令得再度斩来的飞剑投鼠忌器,无功而返! 城上飞剑无功,城下撼山军中却迎来了自入兽潮一来,仅次于妖兽骑兵冲锋的巨大伤亡,甚至于居于阵中御剑杀敌的洛川,都因为飞剑同时被三头中三境的妖击中,气机牵连之下受了内伤,玄甲头盔之下,吐出一口血来! 千雪见眼下情势,已不能容她再在洛川身边守护,直接消失在原地,以至于直接杀出阵外,在兽海之中短暂的绽放冰花,杀伤不小,可只片刻,就被六境妖夷针对性牵制,难以继续建功! 影子虽仍能够站在洛川身后,却也不得不御剑出手,尽可能的护住撼山军外层军阵,不至于被击破太大缺口,乃至于被妖夷攻入内里! 孟草儿已然杀得疯了,整个人身上的真气都疯狂外溢,明明应该是最为厚重沉稳的土系真气,此刻看着却好似燃烧起来一般惊人,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被三头六境妖夷的合力一击打得大口喷血,不由得单膝跪地,退 回阵中,一时间根本不能起身! “望川剑修,守护军阵!”洛川顾不上唇齿间黏腻的血迹,连忙开口道。 一众望川剑修一个个都是五境六境的高人,神识感应极强,哪里还能不知道方才那一个来回撼山军中伤亡几何?听到洛川的旨令之后,纷纷凝神御剑回阵,如此才堪堪抵住妖夷的下一轮攻势! 洛川剑诀一收,将木柄飞剑收回剑鞘,继而重新掐起剑诀,却是将黑色长剑御使了出来,化作一道明显更加巨大且凝实的剑光,飞出阵外杀敌,同时传音给影子问道,“天上战况如何?!” 影子抬头去看,撼山军万人军阵的气势再度被江清韵牵扯去阴云之上,以至于天地间变得清明了些许,她目光凝重,声音低沉,“苍颜掌教那边,我只能够隐约看见,他正在与三名真妖交手,具体战况如何实在难以论断,但恐怕不容乐观!江清韵和烛火这边则处于僵持阶段,不过双方出手都极凶悍,各自应该受伤不轻,似乎随时可能决出胜负。” 她目光下移,看向东西两方,“黑甲军这边,常御风尚不足以发挥万人军阵气势的全部力量,对上那黑袍大妖无力建功,飞熊军那边,杜博安仗着军阵气势以及属性相克,对上那大妖戚山,倒算是全面压制的局面,也是因此,飞熊军前进的速度比黑甲军还要更快一些。” “飞熊军快?”洛川听到这里却是 微微皱眉,“飞熊军更快,而广军却更慢,处于锋矢阵末尾边缘,广军会有些麻烦......” 影子微微闭眼之后睁开,点头道,“广军损失,恐怕是当下各军之中最大的。” 洛川又问,“那大妖潮生呢?” 影子道,“还在四周徘徊,”她抬头看向河玉城头,捆绑牛德信的十字架后,那团泛着昏黄颜色的黑雾,仍旧明灭不定的聚在那里,“城头上那黄道人还尚未出手。” 洛川蹙眉看向河玉城头,正要再问,却听耳中传来的撼山军各方来报之中,有句不同寻常的话,便侧耳静听。 第九百一十四章 受你三招 那是一个穿着极寻常的灰布道袍的白发老头,腰间挎着个打了补丁的灰布口袋,手中拿着根黑漆漆的粗木拐杖,他不知何时出现,行走在满是鲜血与尸体的战场末尾,所有从他身边经过的零零碎碎的野兽甚至妖物,都对这么一个大活人视而不见。 正是曾与江清韵一同守那一座伏波山脉南山峡谷的老人,江清韵的外公,袁天师。 他行走之间,尽显老态,一步一步极缓慢的朝着河玉城迈进,一边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一边摇头,像是在为如此血战之下死伤惨重的人们祷告,又或者只是纯纯粹粹的叹息。 等到某一个时刻,战场之上第三次炸开白雾,也是自开战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他才抬起头看了一眼,不拿拐杖的左手飞快掐算了几下,一步迈出,便是九天之上!!! 这里,阳光刺目,却冰寒刺骨。 无尽的狂风好似没有起始与终止,永远在呼啸翻涌。 袁天师不踩祥云,不踏飞剑,就像先前站在大地之上一样稳当,就连道袍衣角都不曾被狂风吹起,他双手拄着拐杖,目视前方,里许之外,有一个人如他一般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 那人身材纤长,是个女子,一身墨蓝色的长裙打底,湛蓝色的薄纱微微飘舞,好似在她四周的不是极高之地的刺骨狂风,而是春日里艳阳下的柔和暖风一般。 她面上戴着蓝翎面具,耳上点缀孔雀尾羽,一 双水色妙目同样看着袁天师,似有笑意。 而后,她便出手了。 就见她轻轻抬手,伸出一根手指向前一点,便有一道似有似无的水波于她指尖虚空之处荡起,那水色涟漪仿佛无穷无尽,一环环远去,最终竟不知其弥漫至何处,而与此同时,与她相隔还有里远的袁天师身周,则同样荡起涟漪,仿佛虚空相连,而他才是那波纹产生的源头之地一般。 袁天师手上不见动作,周身上下却一刹那蒙上一层金光,仿佛天空中那一轮耀眼的太阳,为他渡上金身,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哪怕周遭虚空波荡,都不能动他分毫。 女子见状没有丝毫讶异,处于波纹中心的手指收回寸许,再度向前一点。 原本在虚空之中波荡的涟漪刹那凝结,就连随之波动的虚空因此产生的光线偏折都随之固化了一般,就此停滞在了那里。 于此相对的,环绕在袁天师身周的波纹自然也产生了相同的反应。 这一次,袁天师终于动了,他合握着那根黑漆漆拐杖的手抬了抬,然后就那样往下一压,有金色的波纹自那根黑漆漆的拐杖末端产生,继而如同虚空之中凝结了的水纹一般荡漾开来。 那些金色的波纹分明轻柔似水,可碰触到虚空之中凝结起来的水纹之后,却好似利刃砍过坚冰,崩坏的崩坏,粉碎的粉碎,最后生生拼出了一个两相消弭。 女子见此,便将手指收回,却非是 停手,而是轻轻碰触腰间悬挂的一枚精美的黄金铃铛,然后便有一声“叮铃铃”的声响传出,可与此同时,在袁天师的心底里响起的,却似雷霆大盛,震耳欲聋! 袁天师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于胸前掐诀,口中吐出一个字,“静。” 一刹那,就连九天之上的风都变得温顺了很多,一如他的内心,一般平静。 第九百一十五章 放你离去 苍穹之下,阴云之上,广阔如无边穹顶的高空,成了四个八境强者的角力之地! 苍颜剑宗掌教启明子自居于中央,盘膝而坐于一朵孤零零的白云之上,周身金色的锁链如同立体蛛网,朝着四面八方串联出去,好似他以一人之力将这一片虚空完全锁死,又或者是这一片虚空,将他锁死于中心。 在他上空,三个气势惊人的真妖分三足鼎立,各自将妖气催生到了极点,仿佛妖云滚滚,有种以势压人的感觉。 其中居于东北方位的,正是先前曾坐在河玉城头上摇晃小腿的娇小女人,此时,她脑后那两根原本就粗大得不成比例的辫子,已经变得越发巨大和诡异起来,发丝一根根凝结成网,化作了两个灰扑扑的翅膀一样,在她的身后展开,让她看起来好像一只巨大的蛾子! 居于西北方位的,是个浑身上下长满了黑漆漆的长毛的矮子,因为相较于他的身高,那些黑毛过于长了些,以至于即便面对面的站了,也看不清他的面目形态,只能看到他异乎寻常的四条毛茸茸的胳膊,看着就让人生出寒意。 居于正南方的,则是个身披铠甲的神秘人,他头颅窄小,肩膀宽大,一身薄甲漆黑发亮,环环相扣,倒刺密布,显现出一种让人看了便觉棘手的刺痛感,面目却一样是看不清的,因为他戴了一个近乎面甲的兜帽,兜帽向后延伸成为一袭披风,同样 是漆黑的颜色,在这蓝天之上,十分扎眼。 三大真妖各居其位,好似踩在某种阵法的韵律上,妖气彼此关联,契合一体,浑然若是一人。 他们渐次出手,各施神通,明显掌握了攻击一方的节奏,每一下妖气汹涌的打击,都可以卡在启明子旧力将尽,新力未生的关节之上,且每一次出击前后衔接都十分紧密,让启明子想要转守为攻,都难寻到一个契机。 可启明子看起来虽然全面落入下风,却没有急于改变什么的意思,他就那样镇定自若的坐着,时不时抬起手来掐诀一指,便是一道剑气激射而出,将天空中落下的凌厉攻势击碎。 攻守双方看起来都有些心不在焉,可这一方天地之间妖气与真气的碰撞,却是每一下都雷霆震怒,滚滚而下,将地面上所有人和妖的心,都惊得难以安宁。 如此僵持了片刻,终究是天上的三大真妖之中,蛾子一般的娇小女人率先开口说话,“剑修老头,你我这般的,只要不愿轻易搏命,这样下去也分不出个胜败来,不过是浪费彼此的时间,坦白与你说了,此战,你人族必败无疑,你若现在走了,我等可以不与你为难。” 启明子眼皮子都没有抬上一下,只是哼了一声道,“要贫道与你论一论谁更老么?” 娇小女人双眼一眯,伸手向前一抓,便是不知道多少近乎百丈大小的繁复法阵飞快交叠,最终将原本 的翠绿颜色,交叠出一个近乎墨绿色的凝实法阵,她伸手轻推,法阵便“嗡”的一声朝着启明子的头顶压去! 与此同时,她似是不经意般摇晃了一下脑袋,身后那两个好像翅膀一样展开的辫子上,就有丝丝缕缕的灰白粉尘,随着那法阵一同向下,呼啸着席卷而去! 启明子单手掐诀,便有一柄好似白金打造的飞剑自他身后冲天而起,继而化作一柄百丈大小的金色的通天剑气,一剑刺在那凝实法阵的中心! 第九百一十六章 水火之争 益城上空。 当幽冥上人的火云忽的扩大一倍的时候,又一次强行出手相助常御风和牛德义以及易白那一方战场的江清韵便知道大事不妙。 因为与她前几次强行出手时幽冥上人所表现出来的爆发力不同,这一次强了何止一筹! 江清韵立刻便知道自己遭了对面老贼的算计,就在那火云汹涌来袭的时候,她强行扯下了右手腕上系着的一根金色丝带,那丝带断裂的一瞬间,一股似乎带着某种玄妙气息的金色强光炸裂开来,为她挡下了多数的攻击,那剩余如火海般的气却仍旧一刹那便击碎了她勉力维持的湛蓝长河! 更是顺带着侵入她的体内,将她体内原本已经翻江倒海般汹涌澎湃的气息搅得混乱不堪,哪怕只是一瞬间她便以其绝强的修为镇压了那一切,却已然无法阻止自己坠落人间! 一声轰响,剧烈的撞击带着满肺叶的血腥气息,让如她般强横的身体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就是这须臾刹那间的一个恍惚,再清醒时便已迟了! 远空之中那个必然也受了些伤的幽冥上人竟不管不顾,强行飞掠而至,带着漫天的火焰落到近前,必要借此机会给她致命一击!! 江清韵双手一翻,原本坠落在大地之上的数件法宝闪电般掠回她的身边,她独自立于巨坑之底,满脸血污,一双杏眼死死瞪着那红云之中已然朦胧可见的身影,染了尘的道袍剧烈的摇摆,脑后发丝如同怒涛翻涌,一条肉眼可见首尾相连的灵性长河飞快的凝聚生成,却无论如何都来不及抵挡那漫天的火云!! 就在那火云即将触及长河的时候! 一道墨绿色的、缠绕了大量军阵气势的光,如同一把尖锥,盘旋着,以一个超乎常人目力所及的速度刺入了火云之中!! 一刹那,如同风卷火势! 原本直扑而来的火海,竟似被狂风逆袭,带着无匹的势,反向朝着火云内部卷去!! 火海之中朦胧的身影似乎怒不可遏,苍老的声音如同金石摩擦,刺人耳膜,在他身前,两股力量冲撞纠缠,疯狂消弭! 江清韵微微偏头,看到身后离郡轻骑里被血骑环绕的那个年轻人,凤目之中星芒闪烁,冲她飞快的点了一下头。 等到那旋转的尖锥被火海消磨殆尽,火海仍旧恢复先前的威势! 可只这一点时间,战局再变! 因为在幽冥上人面前的,已经是围绕江清韵而生的一条波涛汹涌直欲发狂的大江!! 江清韵一闪身,径直带着那一条长河冲入幽冥上人火海之中! 一伸手将左手腕上系着的金色丝带扯断,金色的光芒再次炸裂开来,一刹那便将身前的火海驱散大半,显露出其中幽冥上人那枯瘦的身躯和一双瞪大的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江清韵冷笑一声,双臂交错双手掐诀,那湛蓝色的长河不再首尾相连,而是化作一条瀑布,直冲向幽冥上人身前! 幽冥上人惊而不乱,一双干枯的双手向前一探,一道道玄奥无比的法阵仿若天地屏障,一层层的叠加在他身前,与此同时无尽的火海咆哮着从虚无之中诞生,眼看就要将他整个身躯重新笼罩,却终究还是慢了一线! 水色临身,幽冥上人飞退不及,一咬牙将脑后极长的红发甩到身前,双手一错,拽下大把的头发往前一丢! 第九百一十七章 大妖之战 河玉城上空的阴云不断的翻滚着,不时有震耳欲聋的爆响声从中传来,威势惊人。 更让人措手不及的,则是从天而降的种种,有时还只是些残存的剑气或者妖气,有时则如同现在,大大小小的土色山石从天而降,被这样的东西砸到了,不说寻常士卒或者野兽,便是以肉身强悍著称的妖物,也是十死无生的下场。 当撼山军变阵锋矢阵,在望川剑修的支撑下疯狂血战,飞快突进的时候,黑甲军和飞熊军,没有一点迟滞的跟上了他们的步伐,即便损失不小,仍旧是为整个大军阵列作为锋矢阵冲击兽海,做出了最强有力的支撑。 而重回本土的河玉军,可谓一支哀军,本身战力亦很不俗,没有在战斗中拖后腿,顶着巨大的伤亡,仍然能够如同磐石一般固守军阵,紧紧跟随。 只有那一支万人广军,不但损失惨重,在兽海之中挣扎得颇为艰难,但到底不是承受了最大压力的位置,在调整大军行进位置,更加偏向飞熊军之后,堪堪追到了军令所指的位置。 这其中,黑甲军大概是这一场战争之中无论军阵齐整,还是战术执行,最稳定的军队,整支队伍在张子峰的指挥下,面对所有突***况的应对,都是最合理高效的,由此可见这一支军队的素质有多高,而各级军官在陆东风的调教下,又有多好。 当然,黑甲军能够在兽海之中始终稳定,自 然也少不了上空那位望川剑修常御风的功劳。 可此时的常御风独立半空,面上黑白分明的区域仍旧明显,看着略显狰狞,他整张脸上都没有血色,即便立于黑甲军万人军阵那磅礴的气势狼烟之中,仍旧感觉真气运转有所迟滞,每一次出剑之间相隔的时间越来越长,剑气斩击的威力也从先前无匹的刚劲威猛,转变为灵动锋锐。 显然是此前尚未好透的大伤,成为了他此战的拖累,而先前见到牛德信被架上城墙时又过于愤怒,以至于几次强行催动真气,再度伤到了內腑。 可他的对手,黑袍大妖金长老,却真的犹如他看起来的那般,像块让人感知不到气息和情绪的顽石一样,硬得让任何敌人都不想与之过多纠缠,尤其是讲究一鼓作气势如虎的剑修。 常御风一咬牙,双手掐诀,又是一道近三十丈长的巨型剑气,携带着大量的军阵气势劈砍而下! 那黑袍大妖金长老见状便是轻飘飘的抬起一只手来,绿油油的妖气,好似森林里腐败了不知道多少时日的死水,粘稠油腻,像是有许多杂质混合其中,远远瞧着,都有一种令人作呕的感觉,那粘稠妖气缓缓蠕动,继而化作一只巨大的舌头一般的东西,朝那巨型剑气粘了过去! 巨型剑气斩在那黏腻妖气之上,就像树枝敲打在腐败的死水,溅起许多汁液,可剑气本身那锋锐霸道的力量却也减弱下 来,以至于停留其中,最终被腐蚀得越来越小! 但那剑气之上附着的军阵气势却似完全不受那黏腻妖气的影响,直接被甩脱离开了剑气,朝着下方的金长老砸来! 金长老见状飞快后退,毫厘之间躲过了那一击,可就在他下方的兽海却立时遭了殃,被砸了个七零八落! 金长老双手一合,又自有一股黏腻的妖气聚合成型,就要朝着黑甲军前军的方向砸去,却见黑甲军上空的万人军阵气势,忽的好似龙卷风一般朝天上飞去,被阴云之中的某个存在抽了个干干净净,忍不住停在半空抬头去看,就见撼山军和飞熊军上空的万人军阵气势一样被抽离出去,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声,带着被震散了的大片的阴云,席卷而来! 第九百一十八章 找到你了 大妖潮生的这一击,一点都不声势浩大! 相比较天上地上那许多的真妖大妖们,动不动惊天动地的招式而言,他的这一击,甚至于可以算作微不足道,恐怕随便从兽海之中拿出一个中三境的妖来,打出来的攻击,看起来都还要更加凌厉些。 那是一道好似水箭一般大小的凝实妖气,除了其中似乎隐约流转的光晕,以及暗沉沉的血色以外,看不出任何一点的不凡。 可就是这样的一击,在脱离了潮生指尖的一刹那,原本围拢在他身周十丈以内的所有生灵,无论是野兽还是妖物,甚至妖夷,和地上不知名的歪歪斜斜的野草,全都在一刹那失去了生机,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血色,整整齐齐的,软绵绵的趴伏了下去,给已经混乱不堪的兽海,清出了一片空白。 却说那一支血色水箭,离了潮生的手,便没有一点拐弯的直直射了出去,一路之上,遇到的所有生灵,皆是被一穿而过,吸干了全部的精血,却连个伤口都没有留下! 万分诡异! 就这样一路无阻,眨眼间,便到了撼山军近卫军阵前! 水箭的速度极快,最外层的士卒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水剑一穿而过,他身上披挂的极其厚重的铠甲根本一点阻挡的意义都没有! 就在那最外层士卒的身后,第二层乃至第三层的士卒同样来不及反应就被水箭一穿而过,甚至于处于第四顺位上的一名五境 的望川剑修,都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抵挡的姿态,就被那水箭穿过了身体,立刻就化作了一具干尸模样的尸体,被吸干了一身的精血! 可不同于撼山军士卒厚重铠甲之下被吸干精血死亡的那种无声无息,这名望川剑修的异状立刻就引起了影子的注意,继而一把抓住正掐诀御剑的洛川的肩膀,朝后闪避了三丈! 也就在她拽着洛川闪开原地的后一刻,那血色水箭就从洛川先前所站的位置穿透而过!! 直到那血色水箭透阵而出,在它所经之地一条线上的十数名士卒,才齐刷刷的歪倒在地!!! 「那是什么?!」洛川强行压下御剑被打断引发的逆血翻涌,眼睁睁看着那一幕,忍不住惊骇问道,「是谁?!」 「是大妖潮生的手段,」影子一只手仍旧搭在洛川的肩膀上,看向血色水箭射来的方向,声音沉重的道,「他找到你了......!」 洛川看一眼已然近在咫尺的河玉城,方才被启明子一击打破的城墙缺口,就在撼山军和飞熊军之间的位置上,眼下撼山军前军距离那处缺口已不过数十丈的距离,可谓一冲便到,「眼下我等攻入河玉城,似是已成定局,那潮生未有如其他大妖一般去做反击和抵挡,而是行这般刺杀之诡术,可见在他的心中,杀死我,比挡下离军,更重要!」 影子看向四周道,「这才是真正的麻烦所在,一个藏头 露尾伺机斩首的大妖,远比一个正面而来谋求一战的大妖危险得多!」 「太守大人,副帅军令到了!」近卫军军候董伯然传音道。 第九百一十九章 在此一举 在撼山军快速逼近河玉城城墙的时候,离郡轻骑已经先一步,顶着巨大的伤亡从撼山军前方横向杀了过去,杀到军阵气势都为之一衰,杀到本就濒临溃败的这一片兽海为之崩溃,不知道多少妖夷见势不妙直接返回城墙,甚至于趁着城墙上大妖戚山不注意的档口,直接就逃回了城内,转过两三个巷子,就再也找不到身影了。 于是,撼山军内,望川剑修齐齐发力,撼山军亦在重新归入箭头位置的孟草儿的率领下,杀出了一波无可抵挡的冲锋! 到了此时此刻,根本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撼山军靠近到河玉城城墙之下! 戚山在前一次洛川等人夜袭河玉城时便受了重伤,以至于丢掉了一条胳膊,如今这一战又被杜博安压制,可谓狼狈至极,此刻眼见着撼山军即将攻到城下,也顾不得黄道人说过的什么,就站在城上,朝着下方撼山军前军的方向攻出一爪! 眼见着一个数十丈大小的妖气巨爪从城头朝撼山军攻来,影子眉目一凌,看向的却是好似飞熊军的方向,下一刻,竟直接抓着身穿玄甲的洛川飞到半空,就在她们离开地面的同时,先前曾出现过一次的血色水箭再度来袭,又一次从洛川先前所在的位置穿过!! 影子顾不上去看兽潮之中躲藏着的潮生,一只手抓着洛川,另一只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一柄黑漆漆的短刀,她将短刀高高举起,一缕撼山军重新凝聚的万人军阵气势,好似自然而然的缠绕其上,继而,朝前一丢! 一道数十丈长的巨大刀芒瞬间绽放,又直冲而出,将大妖戚山的妖气巨爪斩得粉碎,而且余势不减,仍旧朝着城头上的戚山砍去! 戚山本也没有想明白眼下的局势该当如何,随手一击招来这般反扑,也是一惊,本能般的就向后躲闪开来,这一下,就让目睹了此景的逃回到城头上的妖,又自往城内逃了一批。 此时,充当锋矢阵箭头的近卫军已经几乎算是杀到了城墙下,面前四散逃离的根本不能够称之为兽潮,居于其中的望川剑修看见影子的这一刀斩上城头,竟逼退了大妖戚山,立刻便有五六个反应机敏的大修士,包括秦万松、宋归云和项怀真等,御剑杀上城头,直指被架在那里的牛德信! 戚山也非那般蠢笨的,眼见如此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先前失策了,急忙返回十字架旁一挥手,磅礴的妖气汹涌而出,将秦万松等人逼退,又号令此时仍在城墙上的妖夷一同拒敌,硬生生将陆续飞上城头的望川剑修凶猛的攻势挡了下来! 影子这边却没有去城墙上,而是带着洛川再度隐入撼山军中。 洛川一落地便飞快传令,「传令!背靠城墙结方阵!内外轮替,内层结万人军阵,中层以各自单位结阵,以后军为前军,拒敌!!」 董伯然领命传令,撼山军便快速动作起来。 孟草儿此时明显已然力竭,在洛川传令的一刹那退回阵中,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按着胸口直接就吐了几大口血,而后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近在咫尺的河玉城墙,传音给洛川道,「城头上尚有许多妖夷,可让内层和中层军官御剑相助那些剑修,只是明里暗里的大妖......」 洛川将孟草儿的意思直接以军令形式下达,而后传音回道,「地上的战场可算大局已定,后面就要看天上,对于我们来说,除了结阵以为其助力以外,关键就看破阵那边的情况是否顺利了。」 第九百二十章 破阵之阵 萧斩说可以了的时候,这一支离郡轻骑已经孤军深入到了河玉城北最核心的所在,赵无忌看向四周,只看到空旷的街道上,残破的衣帽布匹被胡乱丢在街角,凌乱的摊位四周到处都是黑漆漆的血迹,显然,这里也曾是河玉城内较为繁华的商贸之地。 可如今,这里就只是鬼蜮魔窟一般的寂静。 唯有冷风才会光顾。 赵无忌看一眼四周,选定了一处院墙尚且完好厚重的巨大院落,道,“萧道长可去这院内布阵,我等在院外结阵守护。” 萧斩没有多余的言语,点一下头之后飞身而起,落入那座院中。 赵无忌则挥了挥手,让离郡轻骑退开十丈以外,将那院落围了个水泄不通。 却说这座院内,本来是个挺不错的花园,此刻也已经是断壁残垣,湖水几乎干涸,剩余的湖水看起来颜色诡异,上面飘着尘埃和水藻,甚至于冒着泡泡,散发着阵阵恶臭,只有仔细去看才能发现,那并不多深的湖水之中,尽是大大小小的白骨,显然,在河玉城沦陷之后,这里曾沦为野兽们的饮水之地。 萧斩微微闭眼,感应力瞬间覆盖整座院落,确认这里安全之后,再睁开眼睛看向四周,空旷不见人影,才一迈步进入了花园中的那个亭子。 亭子不大,地面上满是尘土,和各种野兽留下的脚印,萧斩完全不予理会,直接盘膝坐在亭子当中,飞快的闭目调息片刻,然后郑重其事的从袖中掏出一卷金色的卷轴! 他双手合握,将金色的卷轴卡在拇指与食指之间,双手掐了个怪异的法诀,周身土黄色的真气飞快涌入那金色的卷轴之中! 金色的卷轴似是被他的真气浸染,渐渐震动起来,原本缠绕其上的一个极其复杂的红色绳结自动解开,萧斩见状双手一翻又一分,直接将那金色的卷轴横向打开,然后铺到地上,这才能够看清,原来那卷轴之上以朱色描绘着的,是一个极其繁复的法阵! 那法阵极其诡异,萧斩只是随便瞄了一眼,就有种浑身真气都要被吸入其中的感觉,不由得心中一惊,醒转过来,才发现自己先前竟险些因为那一眼而被困住了心神! 他连忙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静心咒,等到心神清明,才忽的发现这片刻的功夫,体内的真气就被面前的法阵吸了个七七八八,不由骇然!! 可他却是一咬牙,手上动作没有停下,双手之上法诀再变,金色卷轴之上的法阵这一次是真真的动了起来,而且是飞快的旋转,旋转着,旋转着,其上的图案竟似离开了卷轴“逃”了出来一般,成为了似乎本来就印刻在地面上的一座法阵! 于是,处于那法阵四周的,这河玉城内本就十分浓郁的妖气首当其冲被吸入其中,继而,像是终于可以让这法阵“吃饱”了一般,法阵开始发光,发出一种赤红色的,火焰一般燃烧着的光芒! 法阵开始发光之后,其朝四周吸纳妖气的速度变得更快,然后,吸纳了更多妖气的法阵变得更大也更凝实,接着,就能够更快的吸收妖气,如此往复,没用了多长时间,这个从卷轴之中“逃”出来的法阵,就超过了亭子的范围,涨到了近十丈方圆,几乎占据了整个庭院! 到了此时,那法阵才不再涨大,也不再吸纳萧斩体内的真气,而是将吸纳而来的海量妖气用来巩固法阵之中的每一条线路,反复的描绘,越来越凝实,最终好似其中流转的不是虚无的妖气,而是实实在在的兽血一般! 也是直到这时,萧斩才终于收了法诀,睁开眼睛,其中尽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他也不敢低头去看,而是抬眼看向四周,此时的院内已然是风暴来临一般的景象,房屋倒塌,尘土飞扬,破碎的瓦砾和院墙石块都要被卷上了天,而他更是敏锐的发现,自打入了河玉城以来,始终被浓郁妖气干扰而压抑着的真气运转,在这里竟然畅通了许多。 第九百二十一章 攻心为上 撼山军,作为大军阵列之中的锋矢箭头,第一个抵达了河玉城下,并背靠城墙建立了防御军阵,望川剑修则在撼山军军阵和军官们的掩护下杀上了城墙,与逃上了城墙却尚未逃离的妖夷们战成一团。 第二个抵达河玉城下的却不是先前一路领先的飞熊军,而是另一边的黑甲军,在张子峰和另外两个六境大修士都尉,借助军阵之力相助常御风对抗那黑袍大妖金长老以后,金长老承受的压力便陡然大增,他没有选择顽抗,在看到撼山军方面率先杀到城下,大妖戚山已经撤到城墙上以后,也选择了退上城墙,并以那里为底线,继续给予常御风方面压力,同时观望天上变化。 而原本一路顺遂的飞熊军,则在正面之敌以戚山换成幽谷大妖黄道人之后,终止了前进的步伐,这种终止,不仅仅是半空中杜博安借助军阵之力也根本无法压制黄道人,更是日月湖尤其幽谷的妖夷进入兽海之后,来自地面的那种诡异的杀伤,让飞熊军经历了开战以来最大规模的减员! 飞熊军主将杜如勇此时已然顾不得居中指挥的从容姿态,而是亲自将主将的将旗推进到前军,同时身先士卒,御剑杀敌,周身真气鼓荡,一声声杀敌喊得杀气凌然,传遍四方! 可即便如此,飞熊军仍旧是被阻挡在了距离城墙不足半里的地方,所谓咫尺天涯,大概就是如此。 直到那个风暴之眼般的巨大漩涡出现于河玉城上空,那一道赤红色的妖气光芒好像撑天之柱一般贯通天地,天上地上,城内城外,无论人还是妖,所有的目光都被那惊天异象所吸引! 起初,还只是修为境界最高的上三境的妖和人敏锐的感受到了那异象带来的变化,到最后,就是混迹在兽海之中最普通的下三境妖夷,和人族之中的中三境修士都能明显感受到那种不同! 原本因为妖族大阵带来的汹涌澎湃的妖气覆盖,那种浓郁的程度,正在飞快的减退! 就像是潮汐退去,露出原本沙滩的模样,每一个曾经身处其中又受其影响的,都会有所感应! 撼山军中,千雪再次离开,与一众望川剑修一同杀上了城墙,影子则仍旧一只手搭在洛川的肩上,在看到城中异象的第一时间,就传音给洛川道,“赵无忌那边成了,妖族大阵给城内外带来的妖气增幅正在飞快减弱,如此去看,”她伸出另一只手在空中捞了一下道,“最多再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妖族大阵的影响就可以微弱到忽略不计的程度。” 洛川闻言抬头去看,就见河玉城墙之上的战斗都陷入了短暂的停滞,双方都在看城内那异象,甚至于城外的兽海之中,一刹那间的战斗嘈杂之声都小了许多,他飞快道,“快喊,喊到河玉城内外所有人和妖都能听到,就说‘传太守令!妖族大阵已破!斩杀妖夷!向南逃脱者不追,其余一律杀无赦!!” 影子哪里会有犹豫,立刻便运起真气,将声音传遍天地,“传太守令!妖族大阵已破!斩杀妖夷!向南逃脱者不追,其余一律杀无赦!!!” 这一句话喊得惊天动地,最先反应过来的竟是撼山军中原本已经脱力坐倒在地上的孟草儿,他飞快爬起身来,举起长刀,运起体内残存的真气怒吼道,“杀!” 撼山军全体士卒,无论是否疲惫不堪,闻言皆是怒吼,“杀!!” 第九百二十二章 局势之变 背靠城墙,撼山军和黑甲军已经完成了军阵的变化,反向抵挡混乱不堪且短时间内难以组织起有效围攻态势的兽潮,比之方才冲阵实在轻松了太多太多,两军主将不约而同的采取了内外轮替的策略,让士卒们可以轮替休息,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变数。 军官们则没有时间歇息,他们要借助军阵气势的加持,御剑给城墙上残留的妖夷不断的施加压力,隐隐间已经有了反过来压制守城的南夷一方的态势。 继黑甲军之后,河玉军成为了第三个抵达河玉城下的队伍,这让河玉城一战的局势看起来越发明朗,黑甲军与河玉军调整完毕自身阵型之后,不约而同的向撼山军的方向靠拢,等到三军连成一体,面对兽海的防守压力便会再度降低,届时这河玉城攻守之间的角色,就算彻底翻转了。 另一边,妖族大阵的妖气还在持续减弱,天空中传来的爆响声则越发剧烈,一股股恐怖的威势从天而降,给每一个人或妖的心头都镀上一层抹不去的忧虑。 天上胜负,往往要直接影响地上战争的走势,这是谁都无法否认的事情。 就在这样的时候,城墙之上,大妖戚山将牛德信连同十字架一同丢向幽谷的妖夷,自身却往黑袍大妖金长老的方向飞去,这一下突然的动作立刻就引得所有望川剑修为之异动! 所有的剑修齐齐御剑朝幽谷这边杀了过来, 让万毒宗的妖夷可以趁机退出各自的战场,退回到戚山和金长老这边聚集。 而与之相反的,被迫接下了牛德信和十字架的幽谷一方,妖夷们承受的压力便骤然增长,立刻就有一名五境妖夷被几柄飞剑刺中,当场身死,另外数名中三境妖夷负伤向南逃遁,其余众妖各自施展手段,几乎妖妖带伤! 日月湖的妖则有不少干脆退回了城内,散落入街巷之中隐蔽起来,并不露头,余下的也聚在一起退到了城墙远处,远离了战团。 身在城外战场,一边压制杜博安一边还能将战场局势收入眼底的幽谷大妖黄道人见状大怒,只觉得在三宗合力北上的当下,本应守望相助,尤其是此战胜负难料的关键档口,万毒宗竟还想着南夷六宗之争,暗地里算计他幽谷,实在可恶至极! 抬头看一眼灰蒙蒙的天际,也不知是否得到了旨令,一招黑雾巨手朝着杜博安压过去之后,也不去看结果,转身就飞回到了城墙之上,落在一众幽谷妖夷之中,他被重重黑雾包裹着的昏黄色的人影内外光芒一闪,恐怖的黑雾飞快扩大,一眨眼便将幽谷众妖囊括其中,接着,黑雾外围如同龙卷一般疯狂旋转,将四周飞射而来的剑气尽数荡开!! “望川来的全都给我退下城去!否则我现在就结果了你们这道人的性命!”黄道人的黑雾一收,分出一缕攀上牛德信的躯体,嗤啦啦 的声响中,牛德信疯狂挣扎和惨叫的声音传遍四周,一时间,一众望川剑修投鼠忌器,竟都真的收手退去,各自御剑于空,怒骂之声不绝,却是进退不得! 黄道人也未有进一步动作,反倒将那一片黑雾收回身边,暂时稳住了城墙上的局势,就在他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城外飞熊军抵近城墙,杜博安酝酿已久的一击终于朝着他所在的幽谷妖夷这边砸了下来,让他不得不抬手抵挡! 第九百二十三章 再现法相 阴云之上,启明子不知何时已经从云朵之上站了起来,他单手掐了剑诀,有两柄金色的飞剑如同活物一般在他身周游走。 那两柄飞剑看起来毫无区别,一样的简约,甚至到了简陋的程度,简简单单的金色剑柄,简简单单的金色剑刃,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装饰点缀。 在他之上的,仍是三方真妖分居三处,只是攻守之间却不再是依次出手,而是各自全力,攻势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永无休止! 恐怖的妖气和真气疯狂对撞,震散开来的气化作起伏的余波,再加上四周连接虚空的金色锁链哗啦啦的响,让这一方天地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光怪陆离。 三大真妖之中,居于西北的长了四条黑漆漆毛茸茸手臂的男人仍旧一言不发,好似傀儡工具一般,只晓得一下又一下的发起攻势,居于正南的身披铠甲的神秘人亦是并不开口,可每一次出手,打出的攻势却总是最为猛烈,甚至于其隐蔽与歹毒,还要超过那娇小女人! 居于东北方位的娇小女人此时已变得越发诡异,脑后的发丝已经炸散开来,灰扑扑的粉尘点点滴滴的从中洒落,融入了这一片天地之间的每一个角落。 此时的她面容扭曲,一边朝着启明子所站的位置一拳接着一拳,将一个个灰蒙蒙的妖气法阵交叠之后砸下,一边却是看向了不远处,那一根从阴云之下冲起,贯通了层层阴云之后 直冲到九天之外的赤红色的光柱! 其中妖气之浓郁,甚至于如同逆流而上的浪潮,即便凡人在此都肉眼可见的程度! 可冲到九天之外的妖气,就算是再浓郁,也注定是白白浪费,无助于谁! “好好好,”娇小女人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才面色狰狞的看向下方的启明子,“你们知道我南疆的妖族大阵一旦开启,便是你这样的高手亲自去破,短时间内也绝难损毁,竟想出了这样龌龊的法子,将我妖族大阵产生的妖气尽数吸走,再引入九天之上!” 她死死盯着启明子的眼睛,怒道,“可哪怕是这样的阵法也绝非常人可以布置,莫非你人族来此的至强者,除了九天之上那位袁天师之外,还有第二个?!” 她目光闪烁,将启明子面上的神色尽收眼底,声音似惊似怒,“是家就在这西南汉州的那一位......也来了这河玉城?!” 启明子专心抵挡天上压下来的攻势,寻得一个当口才道,“你是希望他来了这河玉城,还是没来?” 娇小女人冷哼一声道,“我南疆三位宗主早已将他计算其中,无论他来了或者没有来,都无法改变这一场战争的结果。” 启明子单手剑诀一变,凝神朝上一指,游走在他身边的一柄金色飞剑嗖的一下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是天空中一柄顶天立地的两百丈金色巨剑,将居于正南方向的神秘铠甲人,无形无相极其 隐秘的一击震碎于空,“你先前曾说对弈,当知这棋局之上的博弈,毫厘之差,往往便是胜负之别,更何况是那样一个放在任何地方都举足轻重到了极点的人物?” 娇小女人看向不远处的赤红色光柱,冷冷道,“我没有时间与你争口舌之利,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们下的这一步棋,很危险,”她特意在“危险”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继而声音幽寒,“我可以允许你们在这河玉城外占尽便宜,可以接受眼前的这第一战是你们胜了,只要你们现在撤去了这道阵法,我便可以任你们离去,甚至传令让过沔津城,任你们大军北归,如何?!” 第九百二十四章 仙游东至 伏波山脉北部,离郡古道以东,永昌一侧的出口,其实直接指向了益城,可通往益城的道路之上,却横亘着一条波涛汹涌的伏波大江,以至于在过去的许多年月里,离郡古道尚且还能通行的时候,人们要经过离郡古道去往益城,总是要先向北绕到寿同,继而再折向益城。 可实际上,在大鼎立国之初,离郡古道通往益城最短的路线,那里的伏波江上曾有一座可以通行的石桥,两郡之间往来贸易的频繁,也使得伏波江以西靠近离郡古道的这一侧,衍生出了许多的村庄,乃至于小型的城镇。 可三百年前,永昌郡那一代的太守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决定拆除那座石桥,自此,离郡古道上的繁荣便就此没落,以至于这里的居民百姓也越来越少,直到去年,一场九百载未曾见过的大规模的兽潮穿过离郡古道袭击了这里,伏波江以西所有的村庄,一夜之间,成为了鬼蜮。 除去侥幸外出的以外,几乎没有人可以存活。 那一战之后,益城方面派出了军队,清理了这里的尸体,以免引发瘟疫,却没有理会这里的断壁残垣,即便是侥幸逃出生天的,哪怕就在益城的街头乞讨,也再没有回到过这里,回到他们曾经的家园。 这里便就此荒芜,彻底的没落,成为杂草丛生,鸟雀虫蚁的乐园。 这一日,荒芜了许久的这里,再度迎来了不速之客。 一道蓝色 的巨大剑气与一团翠绿得近乎墨色的妖气,自西向东,一前一后划过天际,在空中短暂的相遇之后,轰然炸响,剧烈的爆炸声将鸟雀惊得飞起,朝着四面八方疯狂的逃命。 爆响过后,蓝色剑气之中的白袍老道从天而落,正是游仙门掌门仙游子,他炮弹一般砸入一座废弃的民居,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就将房屋的土墙撞得崩塌开去,让这里看起来尘土飞扬,不能视物。 墨绿色妖气之中的蓝衣女子则被反震之力冲撞上了高空,却一刻不敢停留,就在抵消了反震力量之后,马上箭矢一般朝着仙游子坠落之地冲来! 等到临近那一处尘土飞扬的院落,蓝衣女子却反倒谨慎起来,她悬浮于空,许是已然恼怒至极,双手一合,在她背后,就显现出一尊巨大的墨绿色妖气影像,那妖像乃是一只巨大的异鸟! 那异鸟身短而喙长,在空中双翼展开如同一只十数丈大小的巨型鹰隼,继而将羽翼一缩,整个鸟身如同飞镖一般,朝着仙游子坠落之地疾速扎来!! “轰......!!” 并非石块砸入土地的那种震荡,而是两块硬度相当的石块互砸,恐怖的冲击力化作波纹,一瞬间便将方圆百丈之内所有的泥坯房屋和院落夷为平地!! 可仙游子却不在其中,不知他动用了何种手段,反倒借着方才那一击的力量,化作一道水色剑芒,以一个超乎寻常的速度 ,朝着东方天际激射而去! 蓝衣女子被地面上剧烈的爆炸推翻开来,为尘土阻挡了一瞬,便立刻重新锁定了仙游子的位置,整个人如同利箭一般弹射出去,在空中划出一线浅浅淡淡的云彩的痕迹,“想跑?!” 一人一妖,一前一后,一路向东飞驰,而在他们两人走后没有多久,无尽的兽潮嘶吼着从离郡古道之中冲了出来...... 第九百二十五章 天妖出手 益城,西城墙上。 守城的百将挑了个武者一境的年轻人去速度传信,其余人等却仍旧将仙游子围在当中,一点都没有放松警惕,甚至于巡守的军官见到这边的情况,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加入了围困仙游子的队伍。 仙游子没有丝毫挣扎的意思,就那样安静的站着,只是面朝西方,似是在远眺什么。 蓦的,他眼睛里的瞳孔飞快的一缩,因为在他目力所及的远方,有一道烽火隐约传来,继而是第二道,第三道,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城墙上原本将他围困住的士卒们面面相觑,都知道恐怕真的出了状况,但没有谁对眼前尚且未能完全验明身份的修炼者放松警惕。 很快,益城主将陈少雄便御剑而来,落在西城墙后挥一挥手,让士卒们全都散开,走到仙游子身边微微一礼,“陈少雄见过前辈,”他也不过多客套,直接抬头看向西方,一道道烽火由远及近,“南夷分兵从离郡古道杀来了益城?” 仙游子此时明显有些焦躁,也没有与陈少雄客气,点一下头便算回礼,闻言道,“不止是南夷兽潮,更麻烦的是其中藏着一个......天妖!!” 即便是一向沉稳的陈少雄在听闻仙游子话中最后的那两个字以后,也是浑身一震,一边挥手让四周的士卒退得更远,一边飞快的传音追问道,“天妖?!前辈如何知道藏身兽潮之中的是个. .....是个天妖,而非真妖又或者......” 仙游子面色忧虑,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看起来越发衰败,他看向西方,似是回想起什么极尽恐怖的景象,“今日兽潮来袭,有大妖将我拖住,余者强攻隐剑峰只为借道离郡古道向东来此益城,我等自然尽力抵挡,离郡古道那种地方,易守难攻,兽潮一时间前进不得,就在我与那大妖对峙之时,隐剑峰忽的震动了一下!” “隐剑峰的那一下震动,发生的极其突然,我那时精神高度集中,我很清楚,很确定的知道,”他的眉毛轻轻跳动,“那一下震动发生之前,没有任何上三境级别的真气或者妖气的爆发,也就是说......!” 他看向陈少雄,声音幽幽,“有妖,单单凭借肉体的力量,就让整座隐剑峰,为之大震!!!” “单单凭借......肉体的力量?!”纵使陈少雄也是见识过许多雄伟力量的,听闻仙游子这一番话,仍是大感震撼,“所以......” 仙游子似是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不可自拔一般,“我那时惊骇万分,不由得便朝震动发生的方向去看,就看见了一双如天地般巨大的眼睛,以及一片可以燃烬天下的火海幻象......而这,是那天妖尚未动用任何妖气便可以施展的通天手段,此等手段,若非天妖,绝无可能!!!” 陈少雄此时早已面色凝 重,看向西方深蹙眉头,“所以竟有一个天妖......要深入中洲亲自来攻取益城?!前辈以为,我们当如何应对?” 仙游子闻言苦笑出声,“应对?那种举手投足之间便可拔山抬岳的存在,哪里是我等可以说什么应对的,”他回头去看这益城,哪怕才刚经历了易主之变,城中呈现出的,仍旧是一片熙熙攘攘,“我已让人传信听风阁掌门钟舒夜,但即便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钟舒夜的手中,他听风阁背后亦有圣灵九境的强者可以联络,而那般传说中的强者也愿意来援,就以离郡古道来这益城的距离,十有八九也是赶不及了......!” 陈少雄顿时没有话说。 仙游子看向陈少雄,问道,“太守大人南下之前,可有于陈将军留下什么话说,诸如若是来犯之敌过于强大难以抵挡......” 陈少雄摇了摇头,此时的他,反倒恢复了几分往日的从容,招手喊来那百将,从腰间摘下一块令牌递给他,淡淡道,“徐九,去与你家都尉说,快马传报益城周边村落,所有百姓紧急迁入城中,城内实行战时管制,全军备战,另外......开启益城大阵!” 那被主将叫出了名字的百将一怔,随即一惊,听明白军令之后飞快行礼,转身一跃就跳下了城墙,飞身而走。 仙游子看向陈少雄,传音问道,“若那天妖出手,便是咱们 第九百二十六章 神秘老人 照水城外。 兽潮汹涌,等到兽潮拼着巨大的伤亡攻到照水城近前,就能看到一块块燃烧着的黑漆漆的石头从头顶呼啸而过,带着浓浓的黑烟,砸在它们身后的某些长条形的坑内,然后像是引燃了了不得的东西,哗啦啦的,燃成一条又一条的火海,将近处的野兽与远处的分割开来。 城墙上,士卒们开始射出弩箭,并非毫无目的的攒射,而是精准的点射,距离足够近,目标又足够明显的,第一时间受到了特殊照顾。 那箭矢的三棱箭头上留有血槽,即便是面对着甲的人族军队也有着极其可观的杀伤力,如今面对赤裸裸的野兽,哪怕它们当下缺乏灵智,也绝对是屠杀利器。 就在城上城下有序厮杀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城头上站着照水城主将孟子安的地方,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气氛。 原本站在孟子安身边的上三境强者孟一岚低着头一动不动,好似就那样站着睡着了一般,活像一个木桩子一般的死物。 而孟子安则与一个穿着黄麻衣服头戴黄麻束发的寻常老人,并肩站在城墙边上,朝外看。 老人身材魁梧,双手环抱于胸前,双目炯炯,盯着远处沔水之上的水军城寨,明明神情极度平静淡漠,偏偏就给人一种,好似一个铁匠铺子里的老师傅,盯着自己不成器的弟子们拙劣的手法一般,像是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我听他们说, 这永昌一地里,你这个娃娃已经是顶好的将领了,我当时有些不信,总觉得当兵打仗,还得是硬生生在战场上打出来的才能认的,就像那个瘦瘦弱弱的陆东风,可前些时候那个年轻的离郡太守到了永昌,亲自把你从笼子里头请出来放在这照水城,我就觉得大概你也还是真有些本事的,没想到......” 老人微微一笑,在孟子安的感受之中,那一笑给他的感觉,却是一种明明白白的失望,“你对这永昌南疆一地的局势见识,与那陆东风比,还是差了太多。” 孟子安听得老人这一番话,心底里原本强自压抑下去的惊惧之情便又弱了三分,他躬身行了一礼道,“前辈教训的是,晚辈才疏学浅,确实不能与离郡名将陆东风相提并论。” 老人侧目看了孟子安一眼道,“年纪轻轻,身居高位,现在来看这份心性倒还凑合,好好修炼,当可入得中三境。” “是,”孟子安应了一声,而后问道,“前辈方才说永昌南疆之局势,该是听了晚辈先前的那番话有不同看法,晚辈洗耳恭听。” 老人想了想,缓缓道,“过去,这永昌南疆与离郡南疆一样,不过是南夷六大宗门的历练之地,余下的自然也有些别的缘故,可总也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但如今,吕玄死了,我人族与南疆六大宗门之间的关系就与以往不同,从根子上,生了变化。” 他朝城外血与火的战场努了努嘴,“你的那些想法,全都是从场面上的事情出发,去推断,这本身就有大问题,你怎知你看到的,不是人家本来就想让你看到的?” 老人说到这里,忽的自家停下不语,沉吟半晌之后摆了摆手自我否定道,“我如此说倒也不能全对,以他的性子和手段来说,也未必非要耍弄这些手段,我只与你说,南夷六大宗门,尤其是万毒宗、日月湖和幽谷这三家,无论胃口还是实力,都不是一座河玉城便可满足的,你既做了这照水城主将,往后还是要多思量思量,那最坏的情况。” 孟子安没有因为眼前老人话里颠三倒四的东西而丝毫不耐,一边将老人话里的每一个意思细细咀嚼,一边似是随口一般问道,“前辈是说,眼下这群兽潮的背后,有一个实力极其强大的妖,不需要兽潮主力的帮助,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就攻破这照水城?” 第九百二十七章 手段尽出 百兽山下。 站在庞大犀牛妖物后背的白裙女人看向水面上虚空而立的红霄子,再度开口问道,“你就是这山上人族门派的......掌门?” 她甩了甩手,先前被砍伤的细小缺口便飞快的愈合了,“既已走了,就不该回来。” 红霄子根本没有与眼前女人搭话的兴趣,她就那样站在湖泊之上,双手掐诀,便有两根木枝一般的细长飞剑自她宽大的袖袍之中射出,环绕着她疾速飞行。 那两柄木枝般的飞剑,好似某种神异植物的根茎,被藤蔓缠绕之后形成,奇异的是,无论作为飞剑主体的根茎,还是那缠绕其上的藤蔓,都是一模一样,即便细看,也没有半点分别。 红霄子双手下摆,翠绿的真气便附着在那两柄木枝飞剑之上,让其呈现出过分碧绿的色泽,远远看着已经没有了木头的属性,反倒更像是翠玉一般。 红霄子死死盯着犀牛妖物背上的白裙女人,见自己这边无论如何动作,那女人始终一副冷眼旁观的表情,原本已经压抑下去些许的怒意顿时勃发,一挥手,两柄木枝飞剑便激射而出,巨量的真气附着其上,使其化作两道四十丈长的木色剑气,宛若盘绕纠缠的游龙,直指白裙女人的眉心! 白裙女人面上神情不变,有些不耐一般挥了挥衣袖,便有两只妖气巨爪凭空而生,又有湖水逆流而上填充其中,朝着那两尾游龙一般的木色 剑气就是一抓! “叮叮!” 那般声势浩大的两记剑斩,竟没有爆发出想象中那般巨大的威力,只是两相接触的一刹那,木色剑气便改刺为撩,擦着妖气巨爪的指缝,斜向上方划了过去! 白裙女人神色之间有了一分意动,抬起手来一招,那两个朝前冲去的妖气巨爪便在空中绕过一个小小的弯来,在天空中两柄木色剑气再度刺到自己面前之前,挡在了半空! “轰隆......!!” 剧烈的爆炸带起的狂暴冲击力,让不远处的山林都为之呼啸,距离近些的野兽利爪扣地,才能避免被吹飞出去的结局。 烟尘散去,巨大的犀牛妖物背上,白裙女人轻轻扶了一下眼畔的羽毛面具,却发现前一刻还站在湖面上的红霄子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凝神感应的一刹那,才隐约捕捉到了一点痕迹,发现对方不知动用了什么手段,竟已无声无息来到了她的头顶十丈之地,正双手握了那两柄木枝飞剑,朝她狠狠刺来!! 白裙女人略略感到惊讶,却未丝毫慌乱,将原本抬起的那只右手朝上一举,一股精纯的妖气自其掌上涌出,继而不疾不徐的平摊开来,好似一张薄薄的水幕! 可就是这区区一层薄薄的水幕,竟硬生生将红霄子两记筹谋已久的杀招挡了下来,那两柄木枝飞剑上凝实到了极点的剑气,只不过在那水幕之上刺出了区区两道涟漪!! 红霄子一 击不中,抖手便将两柄木枝飞剑朝两侧丢开,双掌交叠,向下一拍,一道足有二十余丈方圆的厚重法阵蓦然成型,仿佛带着万钧之力朝下一压! 白裙女人没有动作,仍旧是单手撑天的姿态,红霄子的法阵压在她的薄薄水幕上,“嗤啦啦”的响,详细去看,才发现那法阵贴在水幕上的地方,正飞快的向内侵蚀,眼见这般景象,才让白裙女人面上再度有了一点新的神色,“用毒?” 第九百二十八章 湖底突破 百兽山,是座看起来颇有些“开放式”的古典山门,没有直通山顶的台阶,没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山门,整座山都是密林覆盖,反倒是自山腰起至山顶的那些房屋亭台,成了点缀在这座山上的装饰。 所以当无穷无尽的兽潮汹涌进入山中的时候,看起来这座古老的宗门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可实际上,那兽潮从刚进入百兽山的密林开始,濒死的惨呼声就没有断绝过,此起彼伏,好似它们进入的不是它们最熟悉的环境,而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而山上那些原本聚在一起的百兽山弟子们,则全都消失不见,没有一人御剑飞走,全都入了山林。 山下,红霄子用周身散开的毒瘴将白裙女人笼罩其中,再加上碧绿青蛇的毒液加成,让她身周这十数丈的范围,成了最为凶险的所在! 她凝神感应,只觉得那白裙女人仍旧站在原地,没有来得及躲闪就陷入自家毒瘴之中,心中暗喜,双手掐诀,脚下飞剑立刻就化作极度凝实的剑气,朝着白裙女人所在之地闪电般射出! 这点距离,对于红霄子而言简直不存在一般,但就是这样,她刺出的这一剑仍旧被无声无息的挡了下来!! 红霄子顿时心生警觉,可还不等她做出反应,便有一股不可抵挡的庞然妖气自那白裙女人所在之地爆发开来,好像她在绝望之际竟选择了自爆一般,恐怖的爆炸之力瞬间就将距离极近的红霄子掀飞出去,身在半空便已吐血不止! 红霄子心中惊怒,忍着内腑震荡的痛苦双手掐诀,整个人化作一捧绿色雾气炸散开来,再出现时已经在那起了涟漪的湖面之上。 也就在她消失的一刹那,一只凝实的妖爪从她所在的位置一穿而过! 红霄子站在水面上,一手抚胸,定定的看着半空中她留下的那一团毒瘴一点点被风吹散,露出其中分明安然无恙的白裙女人,心中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在她的感知中,那白裙女人明明仍在七境大妖之列,哪怕事实证明她的实力绝对处于七境最顶峰的位置,却也不应该强到任凭自己手段尽出都能毫发无伤的程度! 同等级里,人和妖之间的差距应当大到这种程度了吗?!! 白裙女人则没有急于动手,而是抬起自己的右手去看,先前被红霄子刺破的掌心那一点缺口四周,有极其细小的黑色丝线正在蔓延,她任由那黑色丝线蔓延了片刻,才缓缓合拢掌心,那些黑色丝线便随着她右手之上喷薄而出的妖气而逼出体外,化作丝丝缕缕的烟气被风吹散,等到她再张开手掌,原本那一点微不足道的伤痕也已经消失不见。 她摆了摆衣袖,好似掸去沾染在身上的灰尘,那一身华丽张扬的羽毛长裙之上,就有几根羽毛从中脱落,坠入湖水,那一片湖水的颜色瞬间一变,就有鱼儿翻了肚皮浮上水面,“你豢养的这条小蛇,毒性倒是有些奇异,竟能侵入我的身体,将它给我,我可以饶你不死,只废去你的修为。” 红霄子面色冷然,轻哼了一声没有回应。 白裙女人抬头去看身后那座百兽山,从山上荡起的烟尘来看,此时的兽潮已经攻上了山腰的位置,哪怕伤亡惨重,这种速度也绝不算慢了,“也是有些骨气的,既如此......” 她蓦的回头,就见湖面上已经没有了红霄子的身影,甚至于她凝神感应,都无法察觉对方身在何处,直到她的眼睛之中水色的光芒闪烁起来,透过清澈的湖水,看到似乎正在缓缓沉底的红霄子,才微微蹙眉,喃喃自语道,“你也要去走他的那条路么?自困于湖中,何苦,何必......” 第九百二十九章 兽潮退去 百兽山上,兽潮已经从山腰之地攻上山顶,整座百兽山都似是被鲜血浸染过一般,有一股怨灵盘旋不灭,让本来仙气缥缈的修炼圣地,都染了煞。 百兽山的弟子在六境长老们的召唤下,陆续从山林各处返回,清点数量,回来的已不足去时的六成,长老们根本顾不得悲哀叹息,去看谁家的得意弟子尚未成才便陨落于此战,他们联手激活的山顶大阵已处于激发之前的关键时候,就在某一名弟子拼命一跃进入大阵范围之后,“嗡”的一声响,金木水火土各色真气自大阵四周升起,又在半空中旋转融合,最终融会成一层混混沌沌灰蒙蒙的光罩,将整个山顶笼罩其中。 大阵封顶的一刹那,三个明显受伤不轻的百兽山弟子携手回来,却只能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光罩,与阵内长辈同门绝望对视,继而并肩转身,在宗内所有弟子们悲愤欲绝的注视下,直面阵外汹涌而来的无尽兽潮! 在击杀了一个又一个的野兽之后,与他们的宠兽陆续力竭战死! 众目睽睽之下,被野兽分食得只余残留了肉渣的白骨,其中残酷,便是宗门内上了年纪的长老,都目不忍睹...... 百兽山顶大阵升起的时候,百兽山下的湖面,如破碎的镜面,砰然炸开,水浪溅射而起数十丈。 红霄子冲出水面,周身真气涌动,天地间游离的木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她吸纳入 体内,与此同时,她浑身上下的气势开始疯狂攀升,她飞快看向百兽山顶,在看到那座明显将山头都笼罩在内的大阵升起之后,心中便是一沉。 另一边独立虚空贵气逼人的白裙女人还是没有动,她就那样静静的站着,双手交叠于小腹,看着浑身湿透的红霄子仿佛脱胎换骨般的再现,赞许的点了点头道,“我原以为你沉入水底,是去做了与先前那老人家一般的事情,原来竟是借了那法阵的机缘突破到了七境上,临战突破,你无论天资还是胆魄,都非常人,今日死于我手有些可惜,若你此时想走,我愿放你离去。” 红霄子浑身上下真气波动的极其厉害,也没有当下立刻就动手的意思,闻言冷笑道,“你南夷三大宗门北上,夺了河玉城之后还要继续分兵向北,显然是野心极大,灭我百兽山恐怕亦是谋夺照水城的一环,我既是百兽山掌门,你若今日放了我,你背后的那三家宗门能放得过你?” 白裙女人似是没有看出红霄子刻意拖延时间,又或者完全不以为意,闻言只是道,“我先前与你说过,你这百兽山于我三大宗门而言,不过卧榻之侧一根小刺,与照水城不可同日而语,今日我来,只为拔了你的山头,眼下我便是放你走,你也要往北面去找生路,之后,无论你想南下复仇,还是另择一地开宗立派,都与我无关,三大宗门要怪 罪我什么?” 红霄子见白裙女人言语认真,面上神色丝毫不似作假,一时间内心之中不止是悲愤,更有一种说不上屈辱的反复纠结的情绪,憋得她心中难受,就连才刚突破的心境都不似先前通畅,“你一个妖,可惜我一个人?!今日你灭我宗门,若不杀我,须知他日我便是复仇,也不会随便找了旁的妖了结恩怨,定是要斩你不可的!!” 白裙女人仍是那副浅浅淡淡的表情,她看着红霄子周身气势一涨再涨,仿佛还认可般的点了点头,朱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来,“可以。” 红霄子顿时怒不可遏,“你是妖,我是人,天生是敌非友,你可惜一个敌人?!!” 第九百三十章 卜上上吉 河玉城内,城东北某个偏僻的院落之中,幸存的人们一簇簇挤在墙角,即便如此,衣衫单薄的他们忍不住瑟瑟发抖。 一方面是这冬日严寒,终究还是让这南疆边陲之地也感受到了寒意,二方面,则是天空中一个又一个的恐怖异象降临,让他们这些平日里只与吃喝拉撒打交道的凡人,感受到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如同蚂蚁初窥海啸一般的渺小与恐惧之感。 好像只有相互依偎,或者靠坐在似乎坚实无比的墙壁上,才能让他们找回一点点可以生存下去的安全感。 和一丁点的希望。 北面的一排房子里第三间,不同于其他屋子早已经人满为患,这一间里却只有三个人,因为这三个人里,有一个脸上长有鳞片,明显不是人的存在,土山。 此时的三人正关上房门,三颗脑袋凑在破碎了窗户框子的缺口处朝外看,距离他们算不上非常远的地方,那一根赤红色的光柱直冲九天之上,即便是先前的岩浆山峰那般威势,都不曾让它中断。 “这......又是你们妖族的何种手段?” 压低了声音问话的,乃是穿着一身脏污道袍的老道士,米香道人,此时的他头发散乱,若将他拉到离城大街上说他是个疯子乞丐,恐怕任谁都不会有半点怀疑。 “不对,”看起来憨头憨脑,此时也是满身尘土的土山,将那巨大无比的鼻子皱了皱,摇头道,“这根柱 子里的妖气,浓郁得让人恐惧,但恐怕不是妖族的手段,因为方才从天而降的那座岩浆山峰,明显是那......”他缩了缩脖子,用上了传音的手段仍旧压低声音道,“是那真妖烛火的招数!想要毁掉这根柱子的是妖,想要保下它的是人族剑修,所以,这东西应该是太守大人那边搞出来的东西。” “破阵!”天真盯着天上那赤色的柱子,压低了声音吐出两个字。 米香道人诧异的回头看了天真一眼,随即咂摸了咂摸他话里意思,竟也摩挲着脏兮兮的胡子认同的点了点头,“说不准,还真的是破阵的东西,土山你可有什么感觉?” 土山想了想道,“只觉得大阵带来的妖气增幅,小了一些,应该是小了一些。” “那就没错了,”米香道人一巴掌拍在自己的手上,再度看向那赤色的柱子,嘟囔道,“那地方,现在恐怕是龙潭虎穴,咱们便是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天真却是个耳聪目明的,闻言道,“师父说的是,咱们三个过去也只是添乱,不如想想办法,将城内这些人救了出去,也如师父平日所说,是大功德嘞。” 米香道人点头,可扭头看向院子里一团团的人族的时候,却又苦了一张脸,皱皱巴巴,“这许多人,还有那些妖看着,怎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救出去......” 天真一巴掌拍在土山的胳膊上,道, “这就要靠山叔了哇,就在这小屋里打个洞到城外,再让他出去将人一个个喊进来,等到外面守着的妖发现了端倪,咱已经不知道跑了多少人了!” 土山闻言飞快摆手道,“眼下这城内城外到处都是妖和兽潮,本来就难找个安全的地方,更不必说天上的大妖和真妖,打个洞咱们三个悄默默的跑了也就罢了,要是将许多人都放出去,你当天上那些大妖都是瞎子不成?!” 第九百三十一章 血色战旗 河玉城外,飞熊军和广军先后抵达了河玉城城墙下,等到两军的军阵与撼山军连在一起时,对付外在兽潮的压力就变得很小。 而城墙之上的局势,则因为这两支军队的加入,增加了许多借助军阵气势参战的强者,对于人族一方可谓越发的有利,以至于除了金长老和戚山两个大妖坐镇的万毒宗,可以稍显从容以外,即便是黄道人坐镇的幽谷,都因为中三境妖夷伤亡过大而显得紧张,更不必说缺了上三境强者坐镇的日月湖。 若不是幽谷方面仍旧握着牛德信这张牌,令一众望川剑修投鼠忌器,恐怕妖夷一方的局势还要更加紧张一些。 天空中,真妖烛火与江清韵再度战在一起,却没有深入天空云雾之中,就在阴云之下,战得十分惨烈。 而在更高处的位置,天空中各色光芒绽放的时候,偶尔能够有一只巨大的蝎子的形态投影在阴云之上,令有幸看到那一幕的所有人,都要心中一寒。 撼山军中,近卫军军候董伯然传音给洛川道,「太守大人,飞熊军主将传信来问,城墙缺口已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先前有不少野兽趁乱涌入了城内,但为遵副帅令,飞熊军没有入城追击。」 洛川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然后继续抬头看天,问身后的影子道,「眼下妖族大阵的影响越发的弱了,天空中的两处战团可能看出走势?」 影子道,「江清韵这边开始能够借助万人军阵的便利占到更多便宜,但短时间想要分出胜负绝无可能,至于说更高处......」她顿了一下道,「大概到了苍颜掌教他们那个层次,妖族大阵的增幅本来就很难影响到最终的结果。」 厚重的面甲之下,洛川的眼睛里精芒一闪,「所以妖族大阵的影响力降低,影响最大的战场本来就应该是在我们这里,借助军阵气势,一口气将城墙上的妖全都压回城内,继而驱散城外的兽潮......」 影子摇头道,「赵无忌不让大军入城,显然是担心妖夷在城内尚有其它底牌,就像那一夜河玉城内各方的妖族献祭法阵之类,妖夷在此种阴狠手段方面的研究,总是出乎意料的,最稳妥的方式,就是拖,拖到妖族大阵完全失效,届时反攻才是最稳妥的。」 「我们能想明白的,天上那真妖首脑自然也能够想得明白,」洛川看向天空中阴云的目光中有着隐隐的担忧,「除非他们还能够使出什么手段破坏了城内萧斩他们布下的阵法,否则鱼死网破,大概就在此时了......」 仿佛是听到了洛川这一番传音入密的话语一般,阴云之上,一番连续不断的雷霆炸响之后,一个低沉而诡异的声音从天而降,以一个超越了雷霆的震撼效果,钻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离郡太守,洛川......!!」 洛川闻言一震,看向天空,深深蹙眉。 影子握着洛川肩膀的手一紧,反倒将目光投向四周。 浑身浴血的千雪也飞快的脱离了城墙上的战团,落回到洛川身边站定。 阴云之上的声音没有停顿太久便继续滚滚而下,「这一场战争打到现在,你给了我很多惊喜,所以作为谢礼,我想让你,亲自,来为这场战争,画上一个句号......」 天地间,无论是城墙上仍在抵抗的妖,还是城墙下集结成阵的人族大军,每一个人都有心或者无心的认真去听那声音的意思。 「我要给你一个选择,」阴云之上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诱惑,缓慢,且波折,「其一,与我做一笔交易,将你们的人在河玉城内布下的法阵撤去,然后带着这一方天地里所有的人族,城内城外,所有的人族,离开河玉城,我南疆三大宗门的妖与兽,绝不纠缠,且不会在你等北上沔津乃至益城的路上做任何阻拦,此为誓言......」 洛川安静的听着,没有任何表示,就坐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孟草儿,则直接冷笑出声,「可笑!可笑至极!!」 「其二,」阴云之上的声音在此一顿,又是一连串的雷声炸响之后,声音继续传来,「你拒绝了我,而且非要与我在这河玉城里纠缠,那么,你不想让我得到的,我也不会让你得到,我会毁了这座河玉城,毁了那座大阵,以及大阵之上的......一切!!」 第九百三十二章 何如天算 大地之上战鼓重擂,人族一方,杀气冲天! 包括撼山军在内,各军第一时间开始更换血色战旗,有的,如撼山军与河玉城内的离郡轻骑,本身就备有,此时听得洛川与天上真妖的对话,哪怕下一刻生死不知,也仍是第一时间便将血色战旗换上。 有的则如河玉军这般无此准备的,便将当下所用的军旗往到处都是的野兽尸身上抹几抹,或者干脆找到一处血坑往里一泡,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面真真正正的鲜血战旗。 血色战旗。 不死不休。 从血色战旗升起的时候开始,人族各军的气势便与先前大不相同,那种人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血腥杀戮之气,竟让各军的军阵气势都有了丝丝缕缕的血色,军官们御剑往军阵气势里一冲,毫无保留的杀向城墙之上残余的妖夷,一时间,将城墙之上的妖夷压得苦不堪言! 而半空之中,先前尚且因为牛德信的存在而投鼠忌器的望川剑修,经过天地之间这么一番对话,终是找回了犹疑的道心,一个个飞剑斩击打得城墙上处处崩坏,斩妖除兽,死亦无惧,既然如此,何必犹疑?! 到了这样的时刻,被捆在十字架上的牛德信反倒笑了,他好似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可以闭上眼睛。 任由生死,如此而已。 天空中,比之滚滚阴云更高的地方,蓦的绽放出刺目的金色光芒,同时,仿佛无数金属铁链颤动交击的声音响起,好似有一头被捆绑的绝世凶兽正在疯狂挣扎! 真妖烛火与江清韵感受到了来自天空的庞大压力,将各自所在的战团又压低了些,这便将常御风和杜博安与城头几个大妖的交手环境,压制在更贴近地面的高度上。 妖族大阵的影响力持续降低,人族强者一方需要面对的妖族力量持续衰弱。 可阴云之上再没有传出任何声音,河玉城内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所有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只以为天空中那一道声音的主人,先前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策略。 可还不等人们暗自庆幸完毕,河玉城内就发生了让人始料未及的变化! 起初,只是能够感觉到大地微微震颤了一瞬,好似错觉一般,接着,所有人抬头便都能够看到,河玉城北城门内的某个位置,忽的升起了一道诡异的白色光柱! 那白色光柱不过百丈高低,却充满了浓郁的妖气,其中妖气不聚不散,与城中的赤色光柱完全不同,就好似一节蓄满了能量的电池! 很快,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有第二道一模一样的光柱,出现在第一个白色光柱的正西,距离不足两百丈,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白色光柱出现的越来越快! 洛川死死盯着那一道道升起的光柱,心底里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这些光柱似是如那一晚一般,要最终围拢成一个圈的,若是此时传信赵叔叔那边让他带着离郡轻骑出来,可来得及?」 影子看向那一道道的白色光柱摇头道,「以河玉城的大小去算这一道道光,环绕一周,最多也不过三十六之数,按照眼下这白色光柱出现的速度来算,围拢一圈所需要的时间不会超过五十息,以离郡轻骑入城再到那赤色光柱升起的时间来看,五十息的时间他们是无论如何都来不及逃的,哪怕从先前那一番对话开始赵无忌便果断撤军,也来不及!」 洛川看向城头,就见先前避入城内的日月湖的妖也重新返回城墙之上,他强忍着心中的那份揪心的忧虑,逼着自己分心思索,问道,「先前天上那真妖首脑说要引爆河玉城下的妖族大阵,毁了那阵上的一切,以此作为此战的终结,可城墙上的妖夷分明没有逃离的意思,至多不过从城内逃到城墙上 第九百三十三章 撤退南归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第九百三十四章 万松寂灭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第九百三十五章 人死有碑 河玉城外,黑甲军和河玉军以及飞熊军和广军在城南汇合,而后飞熊军和河玉军奉副帅军令,继续坠着那兽海的尾巴,有节制的驱赶和杀戮,黑甲军和广军则从南城门入城,返回城内休整。 离郡轻骑巡守全城,在将各个区域残存的妖夷和兽群肃清之后,来到了撼山军临时驻扎的所在,穿着洛川那一身血色铠甲的赵无忌,在高高的废墟之上找到了洛川。 赵无忌掀开面甲,与洛川身边的千雪颔首示意之后,坐在了低头不语的洛川身边,面北而坐,眼里全是这一座满目疮痍的河玉城。 洛川没有说话,赵无忌也就这样无声的陪着他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日薄西山,撼山军士卒都开始扎营造饭,他才看着天边的夕阳,开口道,“今夜,可以稍稍喝一点酒吧,我偷偷带了几瓶,但不能太多,因为明日,还要拔营北上,回去的路,恐怕还很不好走。” 洛川低着头,点了点。 赵无忌看一眼身边似乎一蹶不振的年轻太守,继续自语一般有来无回的说话,“河玉城内外已经肃清,我让杜如勇的飞熊军和长恭那边的河玉军南下追击三十里而返,天黑前也该回来了,影那边我先前传信过去,让她和望川剑修放弃追击全都回来,可望川剑修确实陆续回来了,她本人却没有,我想,如果你或者千雪姑娘有时间,就再催上一催,让她回来,毕竟真妖亦已 南下,苍颜掌教和清韵真人却没有去追,强行再做什么事情还是太过危险了些。” 千雪看了眼没有表示的洛川,自顾自走到一边去给影子传信,这一次是连问都没有问了。 赵无忌见千雪动作,也就不在这件事上多说,转而一笑,说起了另外的事情,“先前,天上真妖要将这河玉城下的妖族大阵爆掉,可到了最后的一环,却出了岔子,你可知那第三十六根白色光柱为何不能升起?” 他似也没有指望此时的洛川能给他什么回应,一边摇头笑叹,一边自问自答道,“竟是你前一次从河玉城带回来的那个穿山甲妖和小道士,他们这一妖一人,不知何时偷偷潜入了河玉城内,找到了一个老道士和许多关押在城内的人族,为了将这些人全都救出去,他们偷偷在河玉城地下打了个很深很深的洞,而那个洞的位置,就恰恰在第三十六根白色光柱该要升起的位置,你说这般巧合,岂非天意?” 赵无忌乐呵呵的说着,看见远处张子峰和广军将军吴乐联袂而来,便站起身来,随手拍了拍身后披风上的尘土,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不必过来,自己大步往下走去。 却听身后洛川忽的开了口,声音低沉,嘶哑难听,仿佛行走在沙漠上好多日不曾喝水的旅人,“如果没有这般巧合......你,和离郡轻骑,你们所有人,就全都葬身于此了...... 我......” “战争就是如此,回头去看,从来没有什么如果,”赵无忌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他直接打断了洛川的话道,“为将帅者,永远都在取舍,在将帅眼中,只有胜败,没有对错,而在士卒眼里,他们只是想要跟随能打胜仗的将帅,如此活下去的机会更多,活得更好的机会也更多,其余的一切,不过是命里写好的东西,都不重要,”他看向不远处撼山军的营地,重新又能看到他们脱去重铠席地而坐谈笑风生的景象,“我还是我,离郡轻骑还是离郡轻骑,撼山军还是撼山军,如果说有什么变了,那或许是经历了更多生死的你,因为我们,见的多了。” 第九百三十六章 只怕天意 河玉城,滚滚阴云之上,苍颜掌教启明子重新坐回到了自己的那一团云彩上,此时夜幕降临,脚下是一望无际的阴云,头顶上却是湛蓝苍穹,明月当空,星辰满天。 启明子面色略白,周身上下气息却稳若深渊,此时的他双目紧闭,双手飞快掐算,却左是左,右是右,好似两个不相干的,各算各的。 他手指掐动,越来越快,以至于到了最后,竟不能看清其手指的动作,掐出虚影来。 终于,某一个时刻,他双手暂停,睁开双眼,其中却是越发的迷茫,他抬头看天上的明月星辰,只觉得这一片自己看了多少年的星空,陌生的好似他小时候,第一次在师父的引领下看天,一般。 阴云之下,一道水色天河贯通天际,江清韵稳稳的落在启明子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一屁股坐下,抬头去看天上的星星。 启明子扭头看她,见她眼眶仍红,便道,“道有始而无终,人重生而轻死,天地造化,终归尘土,修道多年,他们最终埋骨于此,也当算是得道了。” 江清韵点了点头,眼眶却越发的红了,她看着天空中繁星点点,明明灭灭,想起自己曾罚几个顽劣师弟去望川后山思过的时候,在关他们禁闭的山头上偷偷陪着,听着他们聊天侃地,一个说终有一日要仗剑天下,荡尽妖邪,如那白仙姬天衍一般名传天下,另一个说,真有一日修道有成,愿飞 上九天,去看天上星辰如何能万古闪烁,若是能化作一颗,便是他想象之中道的尽头了。 说要仗剑天下的,叫张彪,而那个想要做天上星星的,叫秦万松。 “真人可知,天上这星辰缘起何处?”江清韵低声问道。 启明子抬头去看,繁星点点,“传说太古以前,天地混沌,祖神开天地,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沉为地,其间破碎而不朽的,便散落天上各处,化为星辰,”他摇了摇头道,“可传说就是传说,星辰极远,事实上缘起何处,是谁都不可能知道的事情了。” 江清韵抿了抿嘴,没有说话,然后,一只苍老却温暖的手覆上了她的额头。 一刹那,这一片天空都似乎为之凝滞。 启明子起身,朝着江清韵身边突然出现的穿着灰布道袍的白发老人行了个道礼,“晚辈启明子,见过袁天师。” 袁天师冲启明子略一颔首,便低头对江清韵道,“这一战,是你们赢了,这一次,是你说对了。” 江清韵低下头,也不理那苍老的手继续按在自己的头发上,“河玉城打赢了,照水城和益城却不知如何,往后的路尚且难走,还说不得赢。” 袁天师收回手来,合握在那根黑漆漆的拐杖上,举目北望,那一双仿佛能够看清这世间一切的沧桑之眼,似乎看到了极远之地的景象,“益城那边,有人拦下了万毒宗宗主无垢,照水城那边,那个老家伙似与 幽谷谷主打出了些真火,但双方各有顾忌,想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如此,我才说这一战,是你们赢了。” 江清韵猛地抬头,“万毒宗宗主和幽谷谷主也都北上了?!” 第九百三十七章 人族强者 思齐在撼山军的营地里找到洛川的时候,已是深夜。

此时的洛川正独自一人坐在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旁发呆,他手里捏着两根粗大的木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千雪正在为影子包扎胳膊上的伤口,显然,前一次河玉城之行所受的伤,还是让她那一条胳膊变得不似完好时灵活,以至于添了新伤。

思齐先是去影子那边看了看,然后才来到洛川身边坐下,拦住洛川继续往篝火里添柴的动作,将他手里的木头抢过来道,“你瞧瞧,这火已经旺得很了,怎得还添柴?”

洛川没有将木头抢回来,也没有扭头去看思齐,就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思齐见他模样,便那胳膊往他身上杵了杵,然后卸了自家左臂上的甲片,露出其下的胳膊来,那里,有干净的布料包裹着,即便如此,也能够看到一条半尺长的血迹浸了出来,她炫耀一般摇晃了一下那里道,“你看,这条伤口!”

洛川果然就看了过来。

思齐表情动作十分夸张的比划着,“那是个猎豹一般大小的妖物,你别看它瞧着不起眼,实则杀伤力惊人,‘咻’的一下就穿过了骑兵阵列冲到我面前,一爪子朝我脖子上抓了过来!!”

她瞥一眼洛川的表情,昂了昂下巴道,“我洛思齐岂是那般好对付的?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我抬起了这条胳膊!拼着吃了它一爪子,一枪就刺进了它的腹部!!厉不厉害?!”

思齐见他又面无表情的回去看那篝火,也有些意兴阑珊道,“赵郡尉说了,这一战后,我的战功足够在离郡轻骑里晋个百将了,若是放到其他军队里,诸如离城守备军这些地方,做个五百主也不是不能,问我怎么想,我说这还用考虑,自然是做离郡轻骑的百将了,他说行,等回了离城,就给我安排,”她一边说着一边又高兴起来,凑到洛川面前,笑得极灿烂,“如何?这般下去,再过几年,说不得我就能外放做个军侯!那可就是执掌千人的大官了,啧......我洛思齐,啧啧......”

洛川从她手上抢过一根木头,往面前篝火里一丢,冷冷道,“险死还生,拿命换来的,谁能次次这般幸运?”

思齐听他说这些丧气话,也不过笑着哼了一声,根本压不住自家的嘴角,“我洛思齐,这般年轻,就可以在离郡轻骑里做个百将,女百将,管一百个精骑,厉害。”

洛川听得却仍旧烦躁,冷声问道,“此战,离郡轻骑损失几何?!”

思齐这才笑不出来,沉默了片刻后道,“方才打扫战场的兄弟回来与赵郡尉说,战马还能找回来的,加上现存的,三千六百多匹,人......则要更少一些。”

洛川闻言闭上眼睛,长长的吸了口气,颓然吐出。

思齐扭头看向四周,撼山军的军营地里,除了轮值守夜的以外,已经是寂静一片,不少临时搭了一半的帐篷里,已有鼾声传来,所有人,都累的狠了,“赵郡尉说,撼山军和广军的战损都要近四成,黑甲军和飞熊军接近三成,河玉军少些,也有两成多,再加上折损了那么多修士,此战的惨烈程度,可谓离郡近三百载之最......”

第九百三十八章 战后军议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第九百三十九章 水淹兽海 河玉城,中军大帐。 张子峰和杜如勇在被赵无忌盯上的时候,大帐内所有人的目光便也都落在两人身上。 杜如勇没有说话,张子峰却起身朝着洛川和赵无忌分别一礼道,「太守大人明鉴,郡尉大人明鉴,陆将军曾说末将不过一军之才,行军打仗尚还得法,驻军一地以为主将,却是不够看了,属下有自知之明,还是早日返回太明去陆将军麾下做事最为合适。」 赵无忌问道,「陆东风让你这般说的?」 张子峰笑道,「不敢欺瞒郡尉大人,这是属下自己说的。」 赵无忌也是一笑,没有再问。 上首洛川将下方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而后出声道,「杜如勇。」 杜如勇起身来到大帐中央行礼道,「末将在!」 洛川道,「眼下这河玉城,满目疮痍,百废待兴,在此驻军为将必是万分辛苦,你可愿为我留守于此,为我离郡镇守这一方南疆?」 杜如勇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末将愿为太守大人镇守这一方南疆!人在城在,人......」 「好了!」洛川直接打断杜如勇的话,道,「我只要你做到这人在城在四个字,其它的,不要。」 「是,」杜如勇飞快道,「末将遵太守令!」 洛川挥一挥手,杜如勇便回到自家座位坐下,「如此,你所属飞熊军便去了军号,作为河玉城第一军建军,此外,我已与赵叔叔商议过,当下这河玉城,一片废土,后勤补给压力不小,短时间内留守驻军不宜过多,却也要为你部补齐三万之数,」他看向杜如勇下首的洛长恭道,「长恭,这需要补齐的人选,便从你河玉军中优选,你亦留在此处为杜裨将副将,告诉将士们,不要看着河玉城当下废土一般,待到重建之后,他们中的每一个,都可在这大城之中安家,我说的。」 洛长恭起身行礼道,「末将遵太守令!」 洛川又看向右手一侧的王明远道,「明远,河玉军一分为二,留在这里的,便是日后新的河玉军,剩下的由你统领北上,去照水城。」 王明远闻言飞快起身,朝洛川行礼道,「属下谨遵太守令!」 「好了,」洛川看向其他众人道,「今日定下留守大军人员,明日一早,其余各军便北返未名城。」 众将齐齐起身行礼,「末将 属下,遵太守令!」 礼毕之后,众将陆续离了大帐,赵无忌却坐在那里没有走,显然是洛川之前已有说明。 等到帐内只留下洛川和赵无忌以及影子和千雪,洛川才开口对赵无忌道,「河玉城地下大阵之事,赵叔叔晚些单独与杜如勇以及长恭交代便是,其他人就无需知道了。」 赵无忌点头道,「河玉城具体布防之事,本也要再与他二人去说的,届时一遍说了就是,倒也不急,反倒是另外一件事,有些要紧。」 洛川问道,「何事?」 赵无忌从怀中掏出一个细小竹筒,递给洛川道,「这是今日清早,从南面传回来的最新军报,来自水军孙浩。」 第九百四十章 剑走偏锋 沔水,靠近南疆群山的地方,河堤决口。 原本该往东南方向流去的海量河水,寻到了另外一个去处,在通过了一条宽足有十数丈的明显新鲜开挖出来的河道之后,便失去了一切的束缚,朝着四面八方广阔的平原地带汹汹流去! 没用了太多的时间,曾经的良田,如今的荒野,便已是一片泽国。 河堤缺口北侧,当先并排站了两人,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军,正怀抱了自己的头盔,看着眼前原本不过丈余的缺口变得越来越大,沔河之水如同无穷无尽般灌了下去,难以收拾,心中难免忐忑不安,“水生,你说这缺口,我们真的不再堵上?如此淹下去,河玉城南所有的良田全都要......没了......” 这老将军自然便是永昌水军裨将孙浩,而站在他身边那个眉清目秀的书生,则是孟子安的谋士,杜水生。 听得孙浩话语,杜水生笑问道,“良田?”他伸手指了指如今那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水泽道,“哪里来的良田?我看到的,只是大片大片的荒野,是河玉城此番兽潮作乱以后,恐怕再过十年,都不会再有人来耕种的,荒野。” 孙浩看一眼杜水生,品了品他话里的意思,便也想得明白,可仍旧焦虑,“是良田还是荒野,却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若是这河玉城尚未光复倒也罢了,如今郡尉赵无忌传信而来,离军分明是已经打 赢了那一战,既然河玉城已然光复,这里便也成了离郡的地盘,我们私自挖断河堤,严格算起来,已是足以掉脑袋的大罪!” 他明显忧心忡忡,“实话与你交个底,此前,那河玉城已然落入南夷之手,让我去说,打心底里,我是一万个不相信那年轻太守能将它复夺回来,可谁知......” 他叹了口气道,“嗨,谁知那年轻太守竟真的胜了,如今,携这般大胜之威,放眼天下恐怕都没有几人敢轻撄其锋,便是咱们守死了一座照水城,也是徒劳,终究是要将手头的东西全都交出去,来换个平安的,本来咱们依军令行事夺了望水关,就算那年轻太守信不过咱们,也好歹要给个体面的结果,如今这么一来,是功是过,却是两说了......” 杜水生看着面前滚滚河水,一点焦虑的意思都没有,闻言笑问道,“到了这个时候,老大人反倒怕了?” “怕?!”孙浩梗着脖子哼了一声道,“老夫平生还未怕过,只是......怕连累了照水城的那许多亲故罢了。” “老大人须知,如今这个世道,怕,是好事,”杜水生微微一笑,看向面前泽国,悠然道,“不过老大人放心,这一次,功,都是你的,过,便是有,也只是我杜水生一个人的罢了。” 孙浩一惊,一瞪眼看向杜水生道,“小东西,你这般说话是何意思?是说我孙浩不 敢与你同担风险吗?!” 杜水生摆手道,“老大人误会了,你待我如自家晚辈,我哪敢有那般的想法!” 他一边安抚孙浩的情绪,一边娓娓道来,“其实此番随老大人水军南下,我本是有些话不曾讲的,将军知我,来之前曾有嘱咐,一则是对老大人有些不放心,归根结底,就如老大人方才那一番话里的意思一般,是怕老大人误判了形式,对离郡太守没有足够的敬畏之心,只要行事之间稍稍表露出些拥兵自重的意思,恐怕就要惹上天大的祸端,二则,是对我。” 第九百四十一章 医家苏荷 河玉城内外,一片繁忙景象。 已经确定留守驻扎于此的飞熊军与河玉军,在何若熊与洛长恭商议确定过军营选址之后,便在一片废墟之上开始忙碌。 没有使用原本位于城东的河玉城大军营地,而是选在了城南某处地势偏高又十分平整的所在,这里原本的房舍窝棚早已被推平,士卒忙碌也不外乎将碎石瓦砾之类清理到外面,让这里可以驻扎得更加规矩,进出各方也更加方便就是了。 次日便要北上返程的黑甲军和撼山军以及离郡轻骑也都没有闲着,他们有的被分配到城外打扫战场,一些负责收拢同袍的尸身及战争器械,一些则负责收集妖物乃至于野兽的尸体,有的则被分配在城内,将南北东西最主要的街道清理出来,让一切进行得可以更加顺利。 广军则已经整备完毕,从重新贯通的北城门出了城,穿过尚且狼藉却十分忙碌的战场,踏着血与泥混杂的大地,一路向北。 告别了这一处战场,告别了这些时日也曾并肩作战的袍泽,待到他日再在战场上相遇,说不定曾经的同生共死,就要变成你死我活。 这世间的道理,真是说不清楚。 中军大帐内开完战后军议,赵无忌这个行军副帅便开始忙碌着处置各方事务,洛川这个主帅反倒没有什么事情,他脱了铠甲,换上宽松些的常服,沉默着去了城外,帮着士卒们一起打扫战场,没用多少 时间,就将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弄得到处都是血污泥渍,他忙得满头是汗,被初冬的寒风一吹,才觉得有了一点清爽之意。 千雪不知去了何处,影子也没有如同往常一样随身跟着,而是不知在哪里远远的瞧着,只有思齐,一身赤色铠甲,如洛川一样帮着打扫战场,经过前一夜雨淋变得有些脏污的野猪,直接就扛到肩上,手里还拖拽着个体型明显更大了许多的麋鹿之类的后腿,一边往城内走,一边扭头对洛川道,「发什么呆啊,走啊?」 洛川此时却也不是发呆,而是在看战场上一处不甚起眼的争执,争执的一方乃是抬了一头巨大野狼回城的三个士卒,另一方是一个扎了双马尾的小姑娘,她张开双手一次又一次拦住那三个士卒的去路,不停的喊道,「这个不能带回去,有病,要烧掉!要烧掉的!」 三个士卒哪里会理她,被堵得急了,也不过吼一嗓子,「烧掉烧掉,这是头二境妖物!浑身上下也不过一处飞剑洞穿了脑袋的伤口,哪来的病,起开!」 「就是,这一早晨已然让你烧了不少了,妖物的肉何其珍贵,哪能尽让你烧了!」 小姑娘被顶了几句又推了一巴掌,便面红耳赤,道,「我是医者,我说它有病它就是有病,不能带回去!」 「起开,要不是看你......」 「等一下,」洛川此时已经来到近前,一伸手,便有一股 火气将那巨狼尸身凭空抬起,他冲三个明显认出自己跪地行礼的士卒摆一摆手,待到三人离开,才将那巨狼尸身放下,屏住呼吸凑上去看了看其上的伤口,问那小姑娘道,「苏姑娘,你说它是有病的?照理说以如今的气候,又下了一场冰雨,才不过一夜之隔,以妖物的肉体之强悍,不该生了病才是啊?」 那被叫做苏姑娘的女孩,自然就是被韩丰「请」来军营,又一路跟随大军南下的医家传人,苏荷。 第九百四十二章 人心若谷 赵无忌回城去忙碌其它的事情,洛川却没有继续跟着苏荷在那里焚烧野兽尸身,而是将思齐留下,他自己则与影子一起去了城外不远处的小山,上上下下的翻找,选中了一块半数埋在地下的足有七八丈高的剑形石头,由影子持了运回河玉城北城门外,在城内城外许许多多士卒的注视下轰然砸下,入土两丈! 洛川从腰畔拔出黑色长剑,锋锐剑气透剑而出,一斩之下,便在那剑形石头前后斩出两个光华的平面,让它成为一座明明白白的剑碑! 到了这一步,洛川反倒不知该如何,他就那样静静的站在碑前,任由身边一波波的士卒经过,良久,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长长的叹了口气,御剑于空,在那剑碑正面刻下两个笔笔似剑的大字。 「不朽。」 洛川就站在那两个大字之下定定的看着,直到太阳落山,才仿佛找回了自我,他去到城墙之上,沿着那坎坷难行的道,一路向西,看着它将整个天都染红,看着它仿佛失去了热量一般坠落。 等到太阳消失在地平线上,等到天地,渐渐被黑暗所笼罩,等到仿佛有什么东西重新的,一点点的堵在他的胸口,他才终于停下脚步,好像对着空气自语一般道,「牛道长,醒来了么?」 影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洛川身边,道,「没有,清早的时候,医家苏荷就在离郡轻骑的营地里,给一众望川剑修疗伤,也被请去给牛道长看过了,她说治疗之后,牛道长的身体已然没有太大问题,只是亏损缺失的东西需要静养些时候,可他没有醒来,便是他自己的问题。」 洛川低头道,「你是说,他不愿醒来......?」 影子没有答话。 洛川转过身,一步迈出,就已经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去,直把不远处默默跟着的思齐吓了一跳,随即才反应过来,如今的洛川当然是不会惧怕这种高度的。 她去到城墙边往下看了一眼,一咬牙也跟着跳了下去,「咚」的一声,只觉得两腿酸麻,心想着不入中三境,这肉身相比三境武者还是差得远了些,然后轻拍了几下腿,小跑着追了上去。 洛川也未疾行,就那样双手拢袖,一步步往离郡轻骑的营地那边走,这一路上荒僻空旷,不时还有舔舐地上血迹的老鼠之类从墙角钻了出来,又惊慌跑开,惹得向来胆大的思齐都不由得快走几步,跟到洛川身边。 三人就这样慢步走过了半座废弃了一般的河玉城,才终于看到了大军营地的火光。 穿过河玉军的营地,来到离郡轻骑的所在,居于营地南部的一块,属于望川剑修。 看到一身血渍泥污的洛川到来,众人便也知他心情不佳,没有过来打扰,至多眼神交汇之际彼此点头示意,就算打过了招呼。 唯有常五溪离开自己所在的篝火,来到洛川身边随行。 洛川看一眼独坐于一处角落饮酒的老道宋归云,没有说话,常五溪见他如此,也没有说话。 洛川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朝那边走去,回过头来的时候,常五溪便沉默着将他带到牛德信所在的帐篷。 「大家担心牛师兄半夜醒来身旁无人,便让我与他同住,」常五溪说完这一句话,便就掀开帘子率先进去。 洛川三人跟着进入帐篷,就见牛德信横躺在帐篷内里的一张床上,此时已经换上一身干净的蓝色道袍,可从袖口领口便能看到,道袍下包裹着厚厚的纱布,恐怕已经覆盖了大半个身体,「所以苏医师说他身体上的伤没有太大问题,只是相对他内里的伤势而言,对么?」 常五溪点了点头,「落在南夷的手上,还没有死,哪里能好过得了。他的身上,各种各样的伤痕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看着就触目惊心,南夷那群狗杂碎...... 」 第九百四十三章 为你看相 在来见望川剑修之前,洛川明显有些逃避。 可在真的见到这些望川剑修之后,在与他们一同坐在篝火旁,稍稍饮了些酒,敞开心扉说了些话之后,他又不想离开了。 他仿佛一个游荡在天地间的蝴蝶,找不到落脚之地。 他面色微红,将手中酒壶的最后一滴喝尽,再想伸手去拿的时候,被思齐拦下。 思齐与众人告罪之后,便硬拉着洛川往离郡轻骑营地里属于他的大帐走去。 洛川好似醉了,又好像根本没有醉,眼神迷离,脚步却不踉跄,他任由思齐拽着,自语一般道,「未见到常真人。」 影子跟在两人身后,闻言道,「他在别处疗伤,确实伤得很重。」 洛川沉默以对。 影子却忽的出现在他面前,如临大敌一般将他和思齐挡在身后,他才回过神来,侧头去看,就见一个穿着灰布道袍的白发老人,正拄着根黑漆漆的粗木拐杖,挡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真气波动,看起来平凡朴素,好似村头晒太阳的寻常老者,可他就这样站在离郡轻骑最核心的大帐附近,精锐的执勤骑兵们来来往往,却好似谁都没有注意到过这个怪异的老人,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怪异到了极点。 洛川微一转念,便从影子身后走出来,冲着老人行了个晚辈礼道,「晚辈洛川,见过前辈。」 白发老人自然就是与江清韵关系深厚的人族强者,袁天师。 袁天师见洛川行礼,也没有丝毫做作的受了,只以颔首作为回应,「听说明日一早你们就要整军北上了,今夜闲来无事,便来见一见你。」 洛川心知能让影子如此对待的老人家定然不凡,说话间便也十分客气,「前辈见我,可是有什么吩咐?」 「谈不上吩咐,就是看看你,」袁天师上前两步,冲影子微笑点头之后随意的摆了摆手,影子便不由自主的让到了一旁。 袁天师一直走到洛川面前,伸出一只苍老的手来,道,「我年轻时候曾学过人家去看手相,不知能否让我看看你的手?左手。」 洛川也无所谓,就将左手朝上,递到袁天师的手里。 袁天师的手,苍老粗糙,却厚实温暖,握住洛川的手也未用力,只是稍稍抬起来些放在眼前,仔细的看着其上大大小小每一条纹路,「你这只手,白嫩细腻,不料这掌心纹理却是密密麻麻,十分繁杂......」 洛川问道,「可是不好?」 袁天师摇了摇头,没有松手,「你这手相,只以人族俗世的观点来看,已是贵不可言的命格,不过其中崎岖坎坷之处,也不足为外人道罢。」 洛川似是因为一股子酒劲儿,闻言笑道,「前辈定然知道,晚辈乃是离郡太守,这人间富贵,总也还是有些富贵的,崎岖坎坷,却是生在这样的世道里,这世间人谁都躲不过去的宿命,前辈果然算得很准。」 袁天师闻言在洛川的手上握了握,然后松开,完全不在意他话里玩笑的意思,而是又在他的面上仔细看了看,道,「近些时候,你当还有一场劫数,于你个人而言,其中风险大概还要胜过这河玉城,」他看向洛川的眼睛,郑重道,「那场劫数......在西方。」 洛川心中一凉,后背便有冷汗渗出,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仍是笑呵呵的道,「前辈如此说,晚辈此番西归离城之后,就要老老实实在府宫里待上一阵子了,总要避过那般劫数才是。」 袁天师一笑,转身朝营地外的黑暗中走去,「若是那般容易避过,劫数哪里还能称之为劫数?有道是福祸相依,若能渡过劫数,未尝不是机缘.....」 话音落尽,袁天师便消失在 第九百四十四章 大军北上 大军起行,浩浩荡荡,也是到了此时,大军之后运输补给的后勤队伍才堪堪到了河玉城。 运粮队伍里多是河玉城北逃的流民,原本南下河玉城也不是如何心甘情愿,战战兢兢甚至于敢半路逃走的都有不少,等到护送队伍抓了几个逃兵回来当众砍了脑袋以后,逃跑的才少了些,却仍旧还是有的。 直到他们来到河玉城,离城墙尚有数里远的时候,就已经能够看见到处都是的残破的兽尸,鲜血,残肢,碎肉,混合在黑漆漆的泥土里,一路蔓延到河玉城下,数都数不清,让许许多多第一次看见这般场面的劳役吐得稀里哗啦。 可无论怎么吐,吐完了之后还是能够快速的爬起来,有的笑,有的哭,有的咬牙切齿的看着,有的手舞足蹈的喊着,疯癫了一样。 谁能想到,在真正来到这里,看到眼前的这一切之前,谁能想到,那个护卫队伍的首领说得竟然是真的。 河玉城,真的被那位年轻的离郡太守,收复了! 此时的河玉城内外,士卒们仍是热火朝天的忙碌着,绵延出去很远的运粮队伍的到来还是能让他们开心,倒不是因为那些粮食,眼下的新的河玉军最不缺的就是吃的,可他们缺车马,等到粮食入了城卸货下来,就有了许多牛车马车,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何况还有这么多劳役,或许,就成了这新的河玉城里最早的一批新居民。 大军北上 ,以望川剑修打头的离郡轻骑为先,黑甲军居中,被洛长恭挑走了许多人之后剩下的河玉军随后,撼山军仍是收尾。 大军依次出北城门,经过那座背面尚且没有刻画名字的不朽剑碑,向北而行。 收尾的撼山军中,帅旗,包括离郡太守洛川本人,都在这里,他没有骑马,就身披玄甲,与一众士卒一般步行。 孟草儿早已找回了战场上那个属于他的巨大的箱子,重新背在背上,仍旧是走在洛川前头,只拿那箱子对着他,也不说话,沉默的很。 洛川身边则走着思齐和千雪,身后跟着影子,一路上思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永远不会寂寞。 “你说这次要带着撼山军直接回咱们离城?”思齐一惊一乍的看向身边仿佛钢铁城墙一般密不透风的军阵,啧啧出声,“这许多人,不得另外给他们再建一处军营地?” 洛川本来懒得理会,经不住她一直问,就只好答道,“骑兵城本来就够大,让江伯分出来一块区域给撼山军就是了。” 思齐点头道,“这下骑兵城算是热闹了,一下子聚齐了两大强军,”她一边走着,一边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问道,“咱们这一次北上,是要经过未名与沔津,走益城那边的离郡古道回家吗?” 洛川道,“照水城。” “照水城?”思齐眨了眨眼睛,“我们要去照水城了?照水城......照水城......”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觉得这些念起来尚且有些陌生感的永昌大城,一朝就改换门庭,成了自家离郡的地方,总归有些别扭。 然后,一道水色光芒从天而降,直接落在洛川身边,正是望川剑修江清韵。 江清韵一落地,便回头和影子的目光对上,道,“你的内伤,比我想象中要严重,那个大妖......很麻烦么?” 第九百四十五章 未名城站 未名城,无论士卒还是百姓,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因为河玉城大捷的消息已经经由飞剑传信,先一步抵达了这里,而将军韩丰显然是个懂得人心的,第一时间便叫士卒敲锣打鼓,将离郡太守大败南夷并收复了河玉城的消息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此时尚在未名城的,多数已经不是未名城本来的居民,大部分都是从河玉城一路向北逃到这里的,其中很多人都在这样仓皇逃窜的过程中与家人走散,甚至于直接失去了亲人,经历过这段时间地狱般的生活,对于这一次南夷之乱的痛恨,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得知河玉城大捷,河玉城收复,其中兴奋与辛酸,直让人热泪盈眶。 在这样复杂的情感支配下,他们对于离郡太守以及那一支强大离军的感情,便与以往不同。 大捷的消息传开的第三日,未名城南城门一里的官道上,搭起了一个还算宽敞的棚子,棚子下站着三个人,当中一个肥头大耳,还硬套了一身铠甲,显得过分臃肿,正是甘原将军,此战负责驻守未名城的韩丰。 韩丰左侧站着身型魁梧的披甲汉子,面相也算英武,却是他的亲弟弟,韩道尔,在他右侧站着的是个穿了便服的中年汉子,他皮肤黝黑,正是如今的未名城乡令,药三郎。 韩丰体型臃肿,披甲对他来说是种折磨,尤其这棚子才能让自己舒服一些。 韩道尔反倒耐心更差一些,时不时垫一垫脚往南去看,然后给韩丰传音道,「哥,这太守大人他们咋还不来?」 韩丰斜瞥了他一眼,摆弄了一下肚子上的铠甲,甚至于懒得回一句话。 韩道尔又走出棚子看了一会儿,终于似是看到了什么苗头,飞快的走了回来,纹丝不动的站回到韩丰身边,韩丰探头去看,却什么都看不见。 「哥,」韩道尔终究是忍不住的性子,又传音问道,「太守大人这般大胜归来,咱们就只是三个人在这迎接,会不会显得太过没有诚意了?」 韩丰这一次却是像被搔到痒处,嘴角微微翘起,凑近韩道尔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你懂个屁,咱们这位太守大人,是会在乎这种事情的人吗?」他哼唧了一下道,「这位年轻太守,明显是个务实的,你跟他玩虚的,他反倒不喜欢你,你就如为兄这般,带着你这个亲弟弟和他提拔的乡令药三郎,三个人在这里等他一上午,如此这般,方才显得诚意十足!」 韩道尔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传音道,「哥,这也亏得是你,若是换了柳飞絮那样的,说不定就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了。」 韩丰嫌弃的看了韩道尔一眼,道,「柳飞絮?听说如今跑到西北去了,趁乱抢了一座城,夹在青郡和巴海郡之间,每日里过得战战兢兢,就他这样的,丧家之犬一般,也配与我比。」 韩道尔正要再说的时候,就见韩丰抬了抬手,几句话的功夫,他便也可以遥遥看见离郡轻骑的影子。 大军行进的速度不慢,但与南下时相比还是慢了许多,三人就在这里又等了一会儿,打头的离郡轻骑才来到近前,仍旧停留在轻骑之中,骑着洛川那匹大黑马的赵无忌离开队列下了马来,却让大军继续向前入城去,自己留下与韩丰三人说话。 只将河玉城之战的过程说了个大概,撼山军便也已经到了。 第九百四十六章 你够资格 只在同样空空荡荡的未名城里待了一夜,大军便再次起行,从未名城的东城门出来,一路向东北方向走,沿沔水逆流而上,过沔津城而不入,走了三天,才看到了照水城的城墙。 照水城是座大城,因为距离益城更近,又有沔水天堑近在眼前,所以这里无论从人口,还是城市规模上说,比之河玉城都要更大。 事实上在大军经过了沔津城以后,官道之上就已经重新看到了往来的商贾车队和百姓行人,此时河玉城大捷的消息早已传遍,等到人们看清了官道上这一支人人身上都沾有洗不掉的血渍以后,那种单纯的欣喜,就染上了一层难以抹去的敬畏之心。 能将穷凶极恶的南夷杀得退去,杀得连强占了的河玉城都重新吐出来,得是怎样的一群人? 又或者,还能不能够称之为人?! 洛川仍在撼山军中,仿佛用双脚丈量永昌大地,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坚实,可在他身边,却「飘」着一个仿佛虚空而坐的葫芦道士,正是杜博安,此时的他正双手捧了一个赤色的葫芦,一边放在眼前细看,一边啧啧出声的道,「好葫芦啊好葫芦,好法宝啊好法宝,可惜此番为了我离郡大业,为了太守大人的盛世美名,毁喽......」 他斜眼去看理都不理他的洛川,见对方毫无反应,便又慨叹一声道,「虽说这几日爹爹我为你修修补补,终归还是能用,可内蕴火气却是大不如前,再不复先前之勇猛,但你也不要灰心,太守大人何等人物,定会再赐予爹爹许多天材地宝,届时爹爹为你重塑肉身,便是化身极品,也指日可待!」 洛川终于被他自称为法宝「爹爹」的疯癫行为震惊到了,闻言瞪眼看他,「杜博安,你一个修道有成的上三境真人,为了区区一点天材地宝,至于如此么?你听风阁可算是山上最富裕的宗门之一了吧?」 杜博安见洛川终于搭话,便委屈道,「太守大人须知,修道,乃是最费钱的事情,富裕有什么用?架不住花得多哇!」 洛川见他还有继续诉苦的意思,连忙抬手阻止,「我知道此番听风阁于河玉城之战付出许多,也会在战后送一批天材地宝上丹阳峰,至于其中多少,总要待我返回益城之后再说。」 杜博安嘀嘀咕咕道,「送上丹阳峰,那便是入了宗门的口袋,再想要落到我们手上可就难喽......」 洛川装作没有听到杜博安后面这句话一般,肃然问道,「此番大战,听风阁伤亡......如何?」 杜博安仿佛不甚在意一般摆了摆手道,「和苍颜剑宗差不太多吧,各军承受的压力不同,伤亡也不一样,但总体来说,伤得多,亡的少。当初郡尉大人将两宗门人弟子分散于各军之中,各军多不曾让他们顶在最前,只作为前军支援,以应对兽海之中隐藏的妖物,或者体型巨大的野兽,相比于寻常士卒们而言,山上的修道者保命的手段总是多得多了。」 洛川道,「相比于山上修道那种安稳,战场还是残酷的太多了。」 「,」杜博安一边将手中的赤红葫芦别回腰上,一边又从腰上摘下另外的一个道,「修道这种事情,本来就是逆天而行的,一路之上艰难险阻,方有一线生机可能得道,也不能说就比战场安稳,何况生在这般乱世,一味避世潜修与大势不合,更难得天地认可,相反入世应劫,就如这次一般,但凡可以活下来的,身上都会多一丝气运缠绕,反倒更容易将路走得顺畅,这几日无论大军之中还是宗门弟子,多有破境的,便是没有破境,也修为精进,便是这个道理。」 第九百四十七章 坦诚相待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第九百四十八章 照水之城 照水城外,亭子里,一身常服的孟子安双手拢袖,这个姿态,立刻就让洛川等人想起了那个远在太明的男人。 「照水城,其实可算是永昌一地的第三大城,」孟子安一出口,就让众人听得一怔,「这里民风彪悍,人口众多,依山傍水,地形复杂,因此衍生出来的地域文化,与永昌其它地方不同,民间家族关系更加紧密,甚至于在许多人的心中,家法要大于国法。」 思齐听得微微皱眉。 孟子安则继续道,「因此太守大人要往这里派驻县守,该是个并不死板,可以灵活处事的聪明人,否则,恐怕适得其反。」 洛川肃然点头。 孟子安见洛川点头,便继续道,「前些时日那一场大战,两大九境强者在九天之上打得惊天动地,水球火球流星雨一般坠下来,以至于城内百姓伤亡不小,难民因为聚居密集的缘故,伤亡尤重,眼下日渐严寒,战后安置和安抚都很不容易,若是沔津和未名,甚至河玉城方面可以尽早开启难民回流安置的事情,于照水城而言则是最佳。」 洛川道,「此事我们已有计较,会尽快派人前来处理。」 「末将明白了,」孟子安点头,又转向赵无忌道,「郡尉大人,这一战后,照水城仍有精锐士卒四万余,如果再加上王都尉带来的兵,只要南夷不发动此次河玉城之战这样规模的北侵,自保当是无虞,但大军毕竟分自两城,想要形成完整统合的如同先前照水军那般的战斗力,尚需王都尉来此之后,我们再多费些时间整合训练,方能达成。」 赵无忌点头道,「该是如此,照水城方面接下来的时间想要如何整合训练,可在得出一个法子之后,呈到军务处报备,若无问题批复,便可依法行之,另外沔津城后续的防卫,当与照水城合而为一,你从如今的照水军里挑一个合适的都尉调去沔津,也算是给明远腾出个位置,眼下时间紧迫,你可先调了兵马过去,再补一封函件去军务处即可。」 孟子安道,「末将明白,如此便没有其它问题。」 赵无忌接过话题道,「孙裨将那一支水军,从离郡规制上看,要从照水城方面完全剥离,直接向军务处负责,如今他们驻扎于望水关,不日亦会返回照水城外水寨,届时便由孟将军,替军务处与孙裨将说清此事。」 孟子安道,「末将遵令。」 赵无忌又问,「前两日,我们收到秋风来报,太守大人让他们给你也送来一份,同时还有一封我写给你的信,可有收到?」 孟子安道,「收到了。」 赵无忌问,「你如何看?」 孟子安显然已有腹稿,从容道,「按照郡尉大人信里所述的内容来看,广郡云百楼,先是靠着那个逆贼宋宁山拿下兴城,又陈兵于彼处,以威胁我离郡大军后路的姿态与我离郡达成协议,而后又是出兵又是出粮的,坐实了助我离郡南下抗夷的盟友身份,将人族大义的名头握在手里,如此,就算我们得知他突然越过雅水突袭了安阳郡楚城的事情,而且已经结束了河玉城之战,尚有余力可以攻其后路,也不得不顾忌天下人的看法,短时间内,不得对其用兵。」 第九百四十九章 无可奈何 与安阳郡太守晏思语分开之后,洛川没有再与广郡、永昌郡方面的人会面,也没有与金剑门、逍遥谷和百兽山等宗门掌教打招呼,直接就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暑宫。 苏一鸣则作为离郡的使者留在了晏思语身边,与安阳郡众人一同离开暑宫。 且说洛川一行各自登上马车,离郡轻骑开道,出了暑宫往离郡别院的方向去,可只离开暑宫范围不远,道路就变得泥泞难行,到处都是被狂风吹起的杂物,让车队行进的速度变得缓慢。 洛川坐在宽大的马车里掀开窗帘,率先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经过这样一场磨难,兴城的人口还要再下降个一两成吧......”车厢里还是寂静一片,没有人回应他的话。 洛川回头去看,就见千雪坐在距离洛川最远的角落里安静看书,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影子则坐在另一个窗边往外看。 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花语见状终是回了一句,“说不定还要更多。” “为何?”洛川问着花语,眼睛却看向了千雪。 花语缓缓低下头不去看谁,“兴城本是商贸大城,诸侯之战开启之后,原本的许多商路自然就断了,加之永昌郡一战之下丢了三仓之地,它从原本的核心腹地成了三边之地,商贾富户们自然更不愿留在这里,有钱人走了,为他们做事的便也只能走,人口开始持续下滑,直到听闻兴城将举办安南大会之后,这种下降的趋势才有了止歇的意思,可经过了今日之事,怕是原本在走与不走之间犹豫的人们也会走掉不少。” 洛川收回看向千雪的目光,点了点头道,“寻常人几辈子都不可能见过如今这般的天地异象,这种恐怖的末日之威不必说他们,便是我见了都感觉心惊胆战,不能安宁。” 】 此刻的天上,闷雷与爆响声已然不似先前强烈和频繁,可那种自天上降下的恐怖气势仍旧不减,便是花语这样的凡人也会感觉沉甸甸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都会塌了一般。 “天地异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先前发生在议事大殿中的......一些事情,”花语低着头继续道,“当时殿内各方来人太多,其中消息必然会快速传开,再加上有心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恐怕用不了两天这兴城之中消息灵通的就都知道了,很多人原本寄希望于此次四郡召开的安南大会可以一定程度上弥合四郡之间的嫌隙,如今看来必不可能,那作为三边之地的兴城就太过危险了。” “有道理,”洛川随口应了一声之后,又看向千雪,问道,“千雪,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千雪头也不抬,一边继续看书一边回道,“一场安南大会,你巩固了与苍颜剑宗和游仙门的关系,得了不少潜力非凡的中三境修士作护官,更重要的是,完完整整的得了一座听风阁,甚至还无声无息间赚了个媳妇,无论期间有多少波折,你都算是最大的赢家,除此之外便要数广郡了,虽说最终没有得到听风阁,可却得了半座逍遥谷和最多的中三境修士作护官,也算不虚此行,永昌郡只是意料之中的得到百兽山,算是不赚不亏,只有安阳郡算是彻底的输家,不但没有得到多少护官,道官也是一个都无,更是连原本囊中之物的逍遥谷都丢了一半,实在可算伤筋动骨。” 第九百五十章 人族强者 思齐在撼山军的营地里找到洛川的时候,已是深夜。

此时的洛川正独自一人坐在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旁发呆,他手里捏着两根粗大的木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千雪正在为影子包扎胳膊上的伤口,显然,前一次河玉城之行所受的伤,还是让她那一条胳膊变得不似完好时灵活,以至于添了新伤。

思齐先是去影子那边看了看,然后才来到洛川身边坐下,拦住洛川继续往篝火里添柴的动作,将他手里的木头抢过来道,“你瞧瞧,这火已经旺得很了,怎得还添柴?”

洛川没有将木头抢回来,也没有扭头去看思齐,就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思齐见他模样,便那胳膊往他身上杵了杵,然后卸了自家左臂上的甲片,露出其下的胳膊来,那里,有干净的布料包裹着,即便如此,也能够看到一条半尺长的血迹浸了出来,她炫耀一般摇晃了一下那里道,“你看,这条伤口!”

洛川果然就看了过来。

思齐表情动作十分夸张的比划着,“那是个猎豹一般大小的妖物,你别看它瞧着不起眼,实则杀伤力惊人,‘咻’的一下就穿过了骑兵阵列冲到我面前,一爪子朝我脖子上抓了过来!!”

她瞥一眼洛川的表情,昂了昂下巴道,“我洛思齐岂是那般好对付的?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我抬起了这条胳膊!拼着吃了它一爪子,一枪就刺进了它的腹部!!厉不厉害?!”

思齐见他又面无表情的回去看那篝火,也有些意兴阑珊道,“赵郡尉说了,这一战后,我的战功足够在离郡轻骑里晋个百将了,若是放到其他军队里,诸如离城守备军这些地方,做个五百主也不是不能,问我怎么想,我说这还用考虑,自然是做离郡轻骑的百将了,他说行,等回了离城,就给我安排,”她一边说着一边又高兴起来,凑到洛川面前,笑得极灿烂,“如何?这般下去,再过几年,说不得我就能外放做个军侯!那可就是执掌千人的大官了,啧......我洛思齐,啧啧......”

洛川从她手上抢过一根木头,往面前篝火里一丢,冷冷道,“险死还生,拿命换来的,谁能次次这般幸运?”

思齐听他说这些丧气话,也不过笑着哼了一声,根本压不住自家的嘴角,“我洛思齐,这般年轻,就可以在离郡轻骑里做个百将,女百将,管一百个精骑,厉害。”

洛川听得却仍旧烦躁,冷声问道,“此战,离郡轻骑损失几何?!”

思齐这才笑不出来,沉默了片刻后道,“方才打扫战场的兄弟回来与赵郡尉说,战马还能找回来的,加上现存的,三千六百多匹,人......则要更少一些。”

洛川闻言闭上眼睛,长长的吸了口气,颓然吐出。

思齐扭头看向四周,撼山军的军营地里,除了轮值守夜的以外,已经是寂静一片,不少临时搭了一半的帐篷里,已有鼾声传来,所有人,都累的狠了,“赵郡尉说,撼山军和广军的战损都要近四成,黑甲军和飞熊军接近三成,河玉军少些,也有两成多,再加上折损了那么多修士,此战的惨烈程度,可谓离郡近三百载之最......”

第九百五十一章 卦卦大凶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第九百五十二章 其胜凛然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第九百五十三章 太守恐惧 因为广郡与安阳郡之间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雅河与白河之上几乎所有的商船往来全部停运。 对于在汉江之上同样拥有多处港口的广郡商贾们来说,只需要稍稍绕道,就能够重新贯通他们与江州乃至于其它各州的商路,同样稳定且安全。 可对于安阳郡的商贾们而言,打击就太过巨大。 安阳郡通往中州、常州和武州的商路,因为广郡方面在两河之上的封堵,已是处于完全被切断的状态,不少运至中途的商队,甚至于平安回归都成了问题! 安阳郡与江州之间往来的货物也只有少数可以改道通行,但新的商路意味着新的变数,即便改为水陆交替运输的方式,付出多上许多的时间和金钱,最后都未必能够安全抵达,要知道这些大宗量的货物之中,不乏果蔬之类时效要求极高的商品,那是哪怕稍稍拖延,都要损失惨重的结果。 更加麻烦的是,两郡之间的这一场战争到底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是根本无法预测的东西,这种商贸往来普遍不确定的悲观情绪因此持续上升,叠加上南北各方不休的战火本身带来的不确定性的威胁,直接就让安阳郡内多地的物价开始飞快上涨。 尤其是米面之类生存必须品,商人们囤积居奇,百姓们恐慌抢购,让这片市场变得诡异而混乱,甚至到了一时一价这般疯狂的地步。 没有用了多少天的时间,这种混乱就 飞快的扩散开来,让安阳郡普通老百姓们的日子变得越发艰难。 楚城,曾是安阳郡经营了数百年的河运大城,如今,它的港口却成了广郡水师的驻扎之地。 港口内,被一众战船围拢的中央楼船之上,一身素白的云百楼正凭栏远望,因为雅水之上,正有几个黑衣人踏水而行,围追堵截一个身穿广郡水师士卒服饰的男人。 站在他身边相陪的女人一身褐袍,正是他的亲信,云十八。 「这个人......」云百楼手中拿了一杯凉透了的茶水,凑到嘴边抿了一口,「是哪里来的?」 此时的褐袍女人正低头摆弄一根不知得自何处的黑漆漆的飞针,闻言抬头往雅水河面上看了一眼,道,「要抓起来问问才能确定,但如果我猜的不错,应该是来自江州的那个杀手组织,红楼的人。」 「红楼?」云百楼呵呵一笑道,「这才几日的功夫,便有江州红楼的人来刺杀于我,看来有些人是真的急了。」 褐袍女人撇了撇嘴道,「这种货色,放在红楼里也是不入流的角色,仗着自己有几分易容的手段,就敢接了刺杀公子的任务跑来这里送死,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云百楼微微一笑,将茶杯里剩余的凉茶泼洒到江水里,道,「也或许就是个被人哄骗和利用掉的小人物,能抓活的就抓来问问,不能的话,就算了。」 褐袍女人点了点头,看向江面那一处水 上战场,嘴唇翕动,传音过去。 云百楼仍旧看向那里,但思绪已然远去他处,「晏思语到哪里了?」 褐袍女人道,「情报尚未到来,但他昨日已出了安城,今日照理来说,能到梅州城。」 第九百五十四章 始料未及 楚城,雅水之上,一个穿着广郡水师士卒服饰的男人正在水上飞奔,他身姿轻盈,每一步踩踏在水面上,都能激起丈余浪花,借着那一下下的反冲之力,速度极快,朝着雅水下游而去。 此时日头正好,他的脸面上则显现出灰败之色,可仔细去看,才会发现那不过是一张贴挂在脸上的人皮面具,边角之地已经翘起。 在他四周,四个黑衣人如影随形,其中的每一个都能够踏水而行,如履平地,不但如此,还能够同步施展合击之术,每一次出手,都能将那男人逼得险象环生。 终于,就在男人又一次的躲闪之后,四个黑衣人联手一击封死了他所有方向的退路,待他孤注一掷冲入水中之时,才猛地醒悟过来,为何四个黑衣人中明明有两个水系修炼者,却从来不用这滔滔雅水来压他,因为就在水面之下,不知何时,已经被他们布了一张网! 一张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让他急切之间根本无法破开的大网! “噗通!” 落水即是落网,四个黑衣人齐齐掐诀,将那罗网合拢后拉出水面,四柄飞剑就已经刺入了男人包括眉心在内的周身要害之上,剑尖入皮,剑气入肉,登时便有血水渗出,滴落在雅水之上。 黑衣人没有更多动作,男人也不敢有更多动作,如此僵持了片刻,才有一个黑衣人上前,将那男人的手脚都套上刻画了法阵的异形金属镣铐 ,于是几乎是立刻的,男人的气海便开始翻腾,真气开始不受控制的逸散,片刻之后,已经内里空空如同一个寻常凡人一般。 四个黑衣人中走出来两个,一左一右将男人架了,御剑朝楚城港口的楼船之上飞来,眨眼间便落在楼船一层甲板上,手上用力,便将那男人压得跪了下去。 楼船二层甲板栏杆处,云百楼俯视下去,默默的看了片刻之后才开口问道,“红楼的人?” 那浑身湿透又真气丧失的男人明显感受到了寒意,浑身不住的颤抖,却仍是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云百楼也不恼怒,淡淡道,“我听说红楼里,有一本生死簿,其上记了每一个杀手在这世上的亲故及在意之人,以此作为制衡杀手们最后的手段,”他轻轻一笑道,“江州那些满脑子都是铜钱的老爷们,想法确实与众不同。” 他低头看向那男人,道,“我试过派人去偷那本生死簿,却发现那生死簿原来不止一本,阴灵因此死了不少人,可也非全无收获,我拿到了几本,其中一本上面恰巧就有一个擅长易容的五境......女杀手。” 云百楼看到那“男人”的身躯猛地一僵,便也没了意思一般扭过头去看向身边的褐袍女人,也没有避着谁的意思,直接开口问道,“离郡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褐袍女人看一眼云百楼,面上神色有些不正常般的潮红,似是有些怯 ,眼神躲闪道,“方才来之前,收到了吴乐的来信,他们已经......到了兴城!” 云百楼的目光顿时一凝,“离郡方面封锁了消息,我们竟就真的一点都没有提前得到?!” 褐袍女人低头道,“嗯,我们派去益城以南的人也都没有消息传回来,当是折了,从益城的人传回来的消息来看,当是永昌的那支蒙昧全力出手了,但此次事件之后,蒙昧之中当有不少人会露出马脚,被我们的人抓到线头。” 第九百五十五章 疾之若仇 梅州城,因为距离安城更近的缘故,拥有安阳郡在雅水之上最大的港口。 这一日,大军入城。 这一支传说在元北城战场上正面击败了来犯南夷的精锐之师,得到了梅州城百姓的热烈欢迎,尤其是自楚城逃出来的流民,更是在大军之中太守御辇经过的时候胆大包天的拜伏哭喊,祈求王师早日讨伐广贼,还楚城子民以自由。 太守身边的蓝衣人们担心这些人情绪激动之下冲撞了御辇,就要上前驱赶,却被太守大人喝止,而后太守大人亲自现身于人前,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辞之后,万民朝拜口呼圣明,如此才重新上路,大军归于军营驻地。 可等到大军入营,太守大人进入梅州城将军为他让出来的将军府邸,众人才能看到他阴沉的面色,明显不快到了极点。 没有人敢在这样的时候去触霉头,甚至于梅州城将军都只能乖乖的候在门外,等了许久,都不见太守大人召见。 房间内,锦帐木床,金纹玉器,处处可见是用了心思的奢华,可晏思语身处其中却只觉得异常憋闷,他坐在桌前,将手中一封信笺翻来覆去的看了许多遍,才猛地将其握成一团废纸,喃喃出声,出神的自语道,“此番南夷北上,来势如此凶猛,谋夺永昌的河玉城绝非一时兴起,如今既然已经得了那一处大城,如何还能被那洛川轻易的就收复了回去,如何能够啊..... .!” 此刻能够站在晏思语房间内的,唯有与他形影不离的蓝袍中年人,肖阳。 肖阳看了眼晏思语的表情,道,“离郡与我安阳郡同以广郡为敌,他们能这么快收复河玉城,也是好事......” 他见晏思语将手中纸团握得更紧,便没有继续,而是道,“此战为离郡领兵的乃是离郡郡尉赵无忌,看来此人领军之能恐怕不在陆东风之下,此战过后,此人当可入人族当世名将的讨论之列。” “讨论?”晏思语自嘲一笑道,“过去三百载,妖夷都不曾如今日这般踏足中洲攻城略地,所谓名将,不过是能将一城一地守而不失罢了,有谁曾从妖夷的手中收复过失地的?山北郡没有,山南郡没有,苍山郡没有,灵郡没有,我安阳郡......也没有,唯有这个离郡,唯有那一座河玉城啊......” 肖阳听得神情凝重,“怎得偏他离郡这般运气,出了一个陆东风不说,如今又出了个赵无忌!” 晏思语摇头叹息,面色复杂,似有了些恨色,“我等也曾在元北城与南夷当面,如今的南夷实际上是何等凶恶你也知道,到了如今这种时候,从南夷手上收复失地这样的事情,哪里是区区一个名将就可以做到的?那离郡太守洛川,年纪轻轻,这一次,要名扬天下了......” 肖阳张了张口,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晏思语将手中纸团狠狠 丢到一旁,问道,“丹港那边可有动静?” 肖阳闻言面有愠色道,“太守大人的意思已经传达过去,那申然之面上恭敬,句句应承,直言立刻就要整军西进,驰援楚城,可直到今日也不见战船出港,信使去问,又说前日水上演武之时楼船不甚触底,需要大修,他为了驰援楚城只让紧急修补,即便如此,最少也要三五日才能重新下水,依我看,这不过是个托词,他就是不愿出兵就是了!” 第九百五十六章 患难兄弟 安阳郡的晓站城,是一座在雅水之上拥有小型港口的小城。 因为距离北面的楚城、南面的古城、东面的梅州城和东南方向的安城距离都不远,且处于甘水汇入雅水的交汇之地,因此可以连接广郡绣城,是广郡商贾面对安阳郡方向最重要的商贸中转之地,拥有大量的广郡商铺。 所以当广郡大军突然袭击了楚城,古城的白慕容部收到调令紧急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时间就将来自广郡的商贾及广郡商铺内的伙计甚至其家人控制了起来。 这种突然的完全没有道理可讲的行为,立刻就引起了全城范围的恐慌,所有曾与广郡商贾或者伙计有过关联的人们都闭门不出,甚至于想方设法的逃出城去,即便军事管制都没有完全杜绝。 这一日天明,多日阴沉的天色有了放晴的希望,天光投射下来,让晓站城清晨的雾气稍稍消散开去,一身洁白皮毛大氅面色苍白的晏拙便从港口内出来,入了城,直接就登上了与港口相邻的城墙,大步流星,一直往北走去。 与他相伴的,除了一队全副武装的亲卫以外,还有一个穿着水军制式铠甲的年轻人跟在身侧。 年轻人面向中正,与晏拙摩肩而行,低声道,“大兄,你说我爹那头,可怎么回复呢?” 晏拙一边面色凝重的快走,一边也侧头过来低声道,“你要问我的意思,就是暂不回复,如今永昌之地何等混乱,这时候来信让你们回去,不合常理。” 年轻人面上明显有了纠结之色,“可我爹这个人,行事向来稳妥,他既来信给我娘亲,说让我们母子两个都回去照水城,就定是将那边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才如此说的。” 晏拙道,“如今的照水城可不是一年前的照水城,你自己也说了,照水军中有将近半数都换成了王家的人,不可能对你爹言听计从,更不必说现在连永昌郡都没有了,你爹又是货真价实的孟氏旁支,能得那离郡太守多少信任?这种情况下,你要说你爹能保证你们母子返回照水城是绝对安全的,我不相信,要我说,这封信可能都不是你爹亲笔所写,又或者,非是出自他的本意。” 年轻人摇头道,“这事我们也怀疑过,可我娘亲反复确认过了,信确实是我爹亲笔所写,送信过来的人也是我爹的亲信无疑,做不得假,至于说是否出自他的本意......至少从那亲信交代的话语来看,他不曾受到什么威胁。” “如此......”晏拙蹙眉沉思,看向年轻人问道,“信上还说了什么?” 年轻人道,“信上还说河玉城之战,离郡一方大获全胜,如今离郡新朝坐拥半个西南汉州,内外稳固,鼎盛至极,他已重归照水城将军之职,说我们母子回去照水城,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晏拙闻言立刻停下脚步,认真问道,“你爹是说,河玉城之战,离郡一方得了首胜?” 年轻人摇头,伸出双手比划了个大大的形状道,“非是首胜,而是大胜,是说那座被南夷夺了去的河玉城,都已经被那离郡太守给收复回来了!” 晏拙蓦的瞪大了眼睛,“收复?!” 第九百五十七章 盛衰之间 晓站城北,聚集了许多士卒,他们开挖壕沟,布置拒马和火油,忙碌得热火朝天。 北城门上,一个金盔金甲金色披风的将军正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与一众军官垂望城下的布防景象,不时抬起手指点几下,便有军官将军令一层层传下去,在将军的注视之下,被迅速执行。 晏拙来到这里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可他没有直接走到那金甲将军白慕容的身边,因为白慕容的将军亲兵,持戟相交,将他挡在了不远处。 “大胆!”晏拙身后的亲兵怒喝出声,“胆敢阻拦公子!” 晏拙看一眼安坐在那里完全不为所动的白慕容,抬手阻止了身后亲兵,而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朝着白慕容的方向拱手行了一礼道,“属下晏拙,求见将军大人。” 晏拙身后亲兵们一个个握紧了手中剑柄。 白慕容方面的军官们则全都看向了他本人。 “哈哈哈,原来是公子到了,”白慕容缓缓起身看向晏拙,见到他被拦在远处之后忽的一蹙眉呵斥道,“怎么竟对公子无礼!还不退下!” 将军亲兵闻言立刻行礼退下。 白慕容对身侧一众军官威严道,“且去督促布防之事,诸位当知晓站城不容有失!” “是!” 一众军官纷纷退去,晏拙才让身后亲兵留在原地,自己来到白慕容身边再度行礼道,“将军。” 白慕容飞快伸手将晏拙扶起,有些责怪般道,“公子这 是做什么,于礼不合啊。” 晏拙分明谦逊万分,“抛开身份,只论军职,属下向将军行礼并无不妥。” “哎,”白慕容反倒越发的客气道,“公子此来找我,当有要事相商吧?” 晏拙点头道,“今日得到两则消息,必须要与将军说说。” “哦?”白慕容道,“什么消息?” 晏拙道,“其一,离郡太守大军南下河玉城,一战而胜,已然收复了河玉城!” “什么?!”白慕容忍不住惊呼出声,随即看向四周,面有怒意的挥了挥手,包括将军亲兵在内的所有人,全都退去城墙之下。 晏拙侧头摆手,他的亲兵便也退去城墙之下。 “离郡太守收复了河玉城?!”白慕容双眼微眯,凑到晏拙面前低声道,“消息可靠否?可是当真?!” 晏拙道,“消息可靠,但具体那离郡太守如何打赢南夷,便不知道了。” 白慕容面如寒冰,自语道,“关于此事尚未有消息从军务处传来,便是那离郡太守真的收复了河玉城,时间也不会太久......” 晏拙道,“离郡大军南下本也没有多少日的功夫,便是按照最快的行军速度来算,也当是速战速决甚至于一战而胜的结果。” “如今的南夷哪里会那么容易对付,定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数......”白慕容肃然点头,“但无论如何,离郡这么快收复河玉城,对西南汉州的局势影响都十分 巨大,如今我安阳与广郡之间又起争端,若是那离郡太守携如此大胜之势强来入局......却是变数无穷......” 晏拙看白慕容如此分析,倒也点了点头道,“离郡与我安阳郡并无仇怨,且因为永昌兴城落入了广郡之手,其与我们接壤之地唯有照水城、双龙城之间的一线峡谷,据我所知,照水城方面如今情况复杂,短时间内离郡当不可能对我安阳郡有何企图,反倒是离广之争必然趋于激烈,说不得那离郡还能为我所用。” 白慕容闻言摆手道,“我倒不似公子这般乐观,那离郡太守小小年纪,却是狼子野心,只一登位便率先涉足诸侯之战,这一年多以来征战不断,根本难停其手,如今的西南汉州不过离广二郡与我安阳三足鼎立,三郡之中以我安阳为最弱,河玉城之战以后,恐怕要以离郡为最强,眼下广郡先一步向我发难,换做你是那离郡太守,是要选择为难实力强大的广郡,还是与广郡一同先瓜分掉我安阳呢?” 第九百五十八章 神秘老人 照水城外。

兽潮汹涌,等到兽潮拼着巨大的伤亡攻到照水城近前,就能看到一块块燃烧着的黑漆漆的石头从头顶呼啸而过,带着浓浓的黑烟,砸在它们身后的某些长条形的坑内,然后像是引燃了了不得的东西,哗啦啦的,燃成一条又一条的火海,将近处的野兽与远处的分割开来。

城墙上,士卒们开始射出弩箭,并非毫无目的的攒射,而是精准的点射,距离足够近,目标又足够明显的,第一时间受到了特殊照顾。

那箭矢的三棱箭头上留有血槽,即便是面对着甲的人族军队也有着极其可观的杀伤力,如今面对赤裸裸的野兽,哪怕它们当下缺乏灵智,也绝对是屠杀利器。

就在城上城下有序厮杀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城头上站着照水城主将孟子安的地方,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气氛。

原本站在孟子安身边的上三境强者孟一岚低着头一动不动,好似就那样站着睡着了一般,活像一个木桩子一般的死物。

而孟子安则与一个穿着黄麻衣服头戴黄麻束发的寻常老人,并肩站在城墙边上,朝外看。

老人身材魁梧,双手环抱于胸前,双目炯炯,盯着远处沔水之上的水军城寨,明明神情极度平静淡漠,偏偏就给人一种,好似一个铁匠铺子里的老师傅,盯着自己不成器的弟子们拙劣的手法一般,像是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我听他们说,这永昌一地里,你这个娃娃已经是顶好的将领了,我当时有些不信,总觉得当兵打仗,还得是硬生生在战场上打出来的才能认的,就像那个瘦瘦弱弱的陆东风,可前些时候那个年轻的离郡太守到了永昌,亲自把你从笼子里头请出来放在这照水城,我就觉得大概你也还是真有些本事的,没想到......”

老人微微一笑,在孟子安的感受之中,那一笑给他的感觉,却是一种明明白白的失望,“你对这永昌南疆一地的局势见识,与那陆东风比,还是差了太多。”

孟子安听得老人这一番话,心底里原本强自压抑下去的惊惧之情便又弱了三分,他躬身行了一礼道,“前辈教训的是,晚辈才疏学浅,确实不能与离郡名将陆东风相提并论。”

老人侧目看了孟子安一眼道,“年纪轻轻,身居高位,现在来看这份心性倒还凑合,好好修炼,当可入得中三境。”

“是,”孟子安应了一声,而后问道,“前辈方才说永昌南疆之局势,该是听了晚辈先前的那番话有不同看法,晚辈洗耳恭听。”

老人想了想,缓缓道,“过去,这永昌南疆与离郡南疆一样,不过是南夷六大宗门的历练之地,余下的自然也有些别的缘故,可总也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但如今,吕玄死了,我人族与南疆六大宗门之间的关系就与以往不同,从根子上,生了变化。”

他朝城外血与火的战场努了努嘴,“你的那些想法,全都是从场面上的事情出发,去推断,这本身就有大问题,你怎知你看到的,不是人家本来就想让你看到的?”

老人说到这里,忽的自家停下不语,沉吟半晌之后摆了摆手自我否定道,“我如此说倒也不能全对,以他的性子和手段来说,也未必非要耍弄这些手段,我只与你说,南夷六大宗门,尤其是万毒宗、日月湖和幽谷这三家,无论胃口还是实力,都不是一座河玉城便可满足的,你既做了这照水城主将,往后还是要多思量思量,那最坏的情况。”

孟子安没有因为眼前老人话里颠三倒四的东西而丝毫不耐,一边将老人话里的每一个意思细细咀嚼,一边似是随口一般问道,“前辈是说,眼下这群兽潮的背后,有一个实力极其强大的妖,不需要兽潮主力的帮助,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就攻破这照水城?”

第九百五十九章 永昌故人 那仆人跑回府内没有多长时间,便有一个衣着朴素却分明满身贵气的女子到了侯府门口,她面上冷清,却怎么都掩不住那股子书卷气里带出来的客客气气的距离感,正是永昌孟氏如今的族长孟娇阳之女,孟婉儿。 孟婉儿微微低头,稍稍看了一下两个浑身罩在黑色斗篷下的神秘人,问道,「我是这里的主人家,敢问哪一位是我家的故人?」 老人没有抬头去看她,似是只听声音就已经足够辨认的出一般,淡淡道,「几年不见,婉儿小姐清瘦了许多,在下是永昌郡故人,兄弟之间,排行第七。」 孟婉儿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大惊,忍不住就向后退了两步,看向老人的目光中满是惊疑不定的错愕,「你......」 老人抬起头来,周身气势若隐若现之间,孟婉儿便感觉自己如同坠入阿鼻地狱一般,似乎与周遭的一切人与事物都隔离开来,只觉得一切都在变暗,远去,忍不住惊恐不已,却仍旧道,「我父亲不在甘原,这里乃是离郡腹地,距离苍颜剑宗和离城都很近,你若在此行凶,未必便能走脱......」 「呵呵,」老人走到孟婉儿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便如同木偶被连线了一般,有些僵硬的转过身去做出个请的姿势,好似在请老人进府,「我知道他现下还不在府内,我也知道他今日便会回来,既然都是自己人,就不必客气,我在府内稍坐一下,等他回来就是了。」 老人两人跟在孟婉儿身后,在一众仆从们惊讶的目光注视下,直接入了侯府,并一路深入,来到了与后宅比邻的宴客厅内,就在宴会桌上首主位旁边坐下,动动手指,让孟婉儿重新拥有了身体的控制权,「在下两人一路辛苦来到这甘原城,尚未来得及用饭,小姐可否去让 孟婉儿此时早已没了先前那般的惊恐之心,盯着老人兜帽之下苍老又丑陋的脸看了片刻,面色冷淡的走出门去,就在门口喊了仆从过来吩咐几句,便又折回了宴客厅,直接坐到了主位之上,「永昌郡没了的时候,不曾见你,如今大家都已到了这般地步,何必再来?」 老人淡淡道,「便是我回去了,就能阻止你父亲肉袒出降?」 「眼见着大势已去,我父亲不忍百姓受苦,因而才委曲求全献出权柄,他确实于先祖有愧,但对你,对永昌的所有百姓,都问心无愧!」孟婉儿明显怒极,柳眉倒竖直白再道,「永昌亡时你不曾现身,如今却要以故人身份前来相见,我想你与我孟氏之间,已无什么情分好称故人了!」 老人嘲讽一笑,没有在这些事情上纠缠,而是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我这个故人这一次来找你父亲,不是为了翻那些旧账,而是为了其它的事情。」 「能有什么好事?」孟婉儿冷笑道,「我父亲如今不过是离郡的奉献候,区区甘原县守,被一众权贵家族架在空中的样子货,无权无势,无欲无求,什么事都不想做,也什么事都做不了,你若只是想与他说这些,便可以走了,看在过往相识的份上,我权当今日不曾见过谁。」 「能不能做得了,不是你说了算的,」老人见一队化作了仆人的前宫廷侍者们端着盘子流水一般的进来,将菜品饭食放在桌上,又低着头弯着腰默默的出去,便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还对坐在自己身边的年轻女人道,「来吧,不用客气,试一试正宗的永昌夏宫里的味道。」 第九百六十章 画地为牢 孟娇阳当然不能从老人兜帽下那一张苍老无比又如同烂肉一般的丑陋的脸上认出对方,可老人那一双眼睛,却让他看到了一种淡漠至极的冷酷。 一种放眼世界,似乎已无在意之人和在意之事的,分明可以肆无忌惮的绝对的疯狂。 这种眼神,他在另外的一个人身上见过,那个人的名字,叫做易白。 可真正了解了那个人很多以后,他才知道,在那一副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了的表象之下的,是深沉到常人无法理解的深深的执念。 所以在最初的震骇之后,孟娇阳迅速的恢复了平静,胖脸之上堆起笑容,问老人道,「阁下看着面生,应不是我府上的人,敢问来此......」 「现在确实不是了,」老人直接打断了孟娇阳的话,伸手比画了一个请的姿势,传音道,「在下姓孟,在兄弟们之间排行第七,家主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孟娇阳脸上的震惊之色一闪即逝,随即笑着颔首道,「原来是你,」他回头对身后跟着的几人摆一摆手,示意不要跟随,而后也伸手虚引了一下,接着当先往府内一处僻静无人的院子走去。 老人的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的所有人,然后跟着孟娇阳步入了那一处僻静院落。 那是一处明显尚未被仆人们清理出来的院子,正面不过三间房子,院子也不过两丈进深,一棵分叉的枣树便挡住了大半的天光,眼下已入初冬, 地面上干枯的树叶和枣子混在一起,好似给这院子铺上了一块圆形的毯子。 老人进入院子的时候,孟娇阳已经站在那光秃秃的枣树之下,伸手拍在那龙鳞一般的树皮上,慨然一叹道,「不过数年不见,你竟就成了如此模样,世事诡谲,风云变幻,一至于斯。」 老人也似有感,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样相顾无言,在这一座甘原城里新兴老宅的偏僻院落里,静静的站了半晌。 良久,还是孟娇阳率先开口,「当初繁星***于离宫,你也没了消息,我便以为你随她而去了,乃至于之后传出你将云儿从离城带走的消息我都不信,如今看来,你活着,却比死了更加辛苦......」 老人道,「谁让咱们生在了这样的世道,生在了,这样的永昌。」 孟娇阳被这样的一句话说得悲从中来,伸手抹了抹眼角,然后笑道,「我从益城出来的时候曾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与任何人说这样的话,也不会听到任何人与我说这样的话了,」他看向兜帽之下老人那一张丑陋至极的脸,「很多事情,一个人默默承受了,是真的重,真的沉重......」 老人沉默无言。 孟娇阳再叹一声,而后问道,「你如今,在何处?」 老人道,「之前总在江州,如今,要回来了。」 孟娇阳一惊,下意识便看向四周,随即醒转过来,以眼前之人 的行事之谨慎,当无问题,却还是压低了声音道,「如今的离郡不同往昔,离郡太守身边环绕的强者越发的多了,便是你如传言一般破入了上三境,如今日一般贸然来此,还是太过危险了!」 老人摇头道,「河玉城之战非同小可,能够对我造成威胁的人如今都不在离郡之地,等到那个老头子回归苍颜剑宗,我早已离开了这里。」 孟娇阳点头,而后惊讶道,「你此来离郡,应当不单单是为了见我一面吧?」 老人道,「是有要事相商。」 孟娇阳苦笑着又拍了拍那光秃秃的枣树,「如今的我,能有什么好商量的。」 老人抬头看向孟娇阳,看了几眼之后,才道,「你莫不是就想寄人篱下这样过一辈子,如此等你百年之 第九百六十一章 沔津杂事 洛川随着那一支离郡大军北上来到沔津城的时候,已经有第一批的北上流民随同沔津仓的粮食转运南下,眼下沔津城内明显没有那么多的车马牛,不少流民还要推着独轮车甚至担着扁担,迤逦南下。 洛川此时终于回到了离郡轻骑之中,坐在大黑马上的他明显「高人一等」,即便被一众骑兵围拢也能看得清楚,那些南下的流民们脸上多数不见惊惧悲苦之色,反倒还能有些喜意,便问身边一骑之上的赵无忌道,「这是周大人的迁民之策已经到了沔津城?」 赵无忌道,「当是如此,」他将后面的话传音入洛川耳中道,「周仲青这个人,官场上的许多事情做得都比较粗糙,可做百姓的事情却总是不错,当初他还在地方上的时候,其政绩就是公认的全郡最佳,你父亲当初最喜欢的便是这类干才,所以才一路提拔,让他到了如今的位置。」 洛川点了点头传音回道,「为南下回迁的流民分地,本是应有之义,可将分地的数量和大小排出优劣,再分批筛选出所谓忠诚于我离郡的良民优先南下,并优先赋予良田,这样的操作就可算是将人心人性算计到了深处的,这样心思缜密的人到了官场上,就真的会变成一个粗糙的人?」 赵无忌道,「那就不是我能够知道的事情了,」他顿了一下,看向与大军交错而过时让到路边又哗啦啦朝这边跪下的流民运粮队伍道,「但无论如何,他这次的事情都做得不错,如今的河玉城满目疮痍,实在太过需要人口。」 洛川道,「短时间来说是这样的,可一座空荡荡的河玉城和未名城,光靠府衙劳役可养不下全部的流民,那一张张需要张嘴吃饭的,短时间内是必然要往北面去分的,就好比同样缺人的川城之类,但这样一来,再想让河玉城恢复曾经那样的人口规模,就更加艰难了。」 赵无忌道,「全天下的日子都不好过,西北或者东南,甚至中州,往后的这些年,只怕流民都不会少,就算河玉城地处边陲之地,可为了有田种有饭吃,总有不那么怕死的人要去的,何况北面还有个云百楼,他不是欺我离郡无粮,总想着全天下的流民都跑到我离郡来吗?」 洛川道,「此一时彼一时,除非是短期内巨量的流民迁徙,否则再让他为我离郡做嫁衣怕是不可能了。」 赵无忌想了想,也颔首认同,而后抬眼向前看,就见沔津城外官道旁的棚子下,已有几人在等候,当先一个乃是沔津城的临时主将,何若熊,在他身后站着的则是两个明显书生气很重的人,一个头戴高冠,长须鬑鬑,乃是蒙昧首脑孟三书,另一个则是一身常服,却是沔津城司律官,富直。 赵无忌看到了,洛川目力异于常人,自然更早些的时候就已经看见,等到了距离棚子不远的地方,才开口问道,「赵叔叔觉得这个富直,可用否?」 赵无忌道,「其人可用否我不知道,但永昌文臣一脉,除了那个身份特殊的孟三书以外,若是无人可以留用,恐怕亦不妥当。」 洛川点头,而后伸手拍了拍大黑马的脖子,脱离了离郡轻骑的队伍,在他身后,除了赵无忌和影子以及思齐三人骑马跟上以外,还有一队百人精锐后发先至,将那棚子围拢起来。 洛川一直骑马走到何若熊几人身前才翻身下马,何若熊面对大黑马异乎寻常的雄壮没有半分动摇,就在他身后的两个书生竟也泰然处之,只是随着何若熊一同躬身行礼。 「末将,贺太守大人凯旋而归!」 第九百六十二章 凯旋益城 离郡大军并未进入沔津城休整,反倒是何若熊部从沔津城内撤出,随同大军一同北上了。 洛川仍旧在离郡轻骑之中,只不过身边环绕着他的人里,多了一个长须书生孟三书,这孟三书骑了战马,倒也没有凑到洛川近前,反倒是跟在了影子身后,让向来不曾被人跟在身后过的影子都有了些不适,即便这个人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就是一个凡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大军北上的速度不快,却也在三日后瞧见了益城的城墙。 尚未抵达城下,洛川等人便已远远的瞧见了城外似乎人山人海的模样,等到靠得近了,就能看见官道两侧,密密麻麻伏跪于地的人们,甚至于已经延伸出二三里外。 大军更近,便听得一道真气鼓荡的声音远远传来,“恭贺离郡天兵收复河玉城!恭迎太守大人凯旋而归!” 接着,便是城墙上下不知道多少士卒的齐声呐喊,“恭贺离郡天兵收复河玉城!恭迎太守大人凯旋而归!!” 这两声呼喊震动霄汉,传出极远! 直震得一座益城内外死寂一片! 洛川此时已随军行至城下,目光所及,皆是万民朝拜的景象,耳中听闻,亦是歌功颂德的声音,一时间也觉得心中阴霾一扫,胸中升起豪气。 可随即,他便醒转过来,回头去看,就见离郡轻骑个个挺直腰背,全无大战之后连日行军的倦怠之色,更远些的地方,无论撼 山军还是黑甲军,似乎便是那迎风的血色旌旗,都越发挺拔,便也没了多余的心思,道,“少雄这一次搞出来的阵仗可不小。” 赵无忌闻言道,“这种事,哪里是他这样的脑袋里能装得下的,当是咱们的周大人,不过大军经历如此血战凯旋而归,也当得起这般阵仗,而且,此战之胜,有助于当下的益城乃至永昌百姓归心,这位周大人当是看中这点才如此为之。” 洛川点了点头,轻声道,“只可惜战死沙场的,看不到眼前这一幕。” 赵无忌没有接话。 大军入城,全城肃杀。 离郡轻骑入城之后,有两人骑马悄无声息汇入了离郡轻骑的队伍之中,其中一个身材雄伟,自然是益城守将陈少雄,在他身后一个骑马明显并不娴熟的,则是离郡司吏主官,周仲青。 陈少雄骑马自然而然的跟到赵无忌身边,两人彼此交换眼神,便开始传音入密,飞快的沟通起来。 周仲青则磕磕绊绊,即便离郡轻骑众人都是骑术高手,纷纷为其让道,他也没能顺利来到洛川身边,思齐回头看了半晌,忍不住拨转马头过去,一边骑马一边替周仲青牵马,才将他带到洛川身边来。 “周大人,”洛川侧头看了他一眼道,“辛苦了。” 周仲青的马被思齐牵着也不尴尬,只是冲她善意的笑笑,而后向洛川行礼道,“臣见过太守大人,臣只是做了本分的事情,不辛苦, 太守大人率军收复河玉城,才是真的辛苦。” 洛川根本没有理会周仲青的马屁,甚至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问道,“益城如今状况如何?离城那边有无事情?” 周仲青看一眼洛川的侧脸,坐在马上稍稍正了下身形飞快道,“离城方面有郡丞大人坐镇,没有旁的事情,反倒是我离郡新得永昌之地,需要的人手太多,我司吏府衙短时间根本无法填补空缺,如何处置尚需太守大人定夺。” 第九百六十三章 心头之剑 周仲青来见洛川只是为了询问永昌之地治政的事情,或者至少他在洛川面前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至于说原本他还想要说些什么,已然不重要了。 问询过想要问的事情,周仲青便就离开了,与他一同走的,还有思齐,想来最近几日,她都会忙得不可开交。 离郡大军返回益城军营,洛川则带了一队两百人轻骑和数十望川剑修一起出了城,从西城门出来之后,几乎是立刻的,就看到了那骇人听闻的场面。 那是一条仿佛亘古长存的河流,又或者细长的湖泊,它之宽广,甚至不下于和益城的护城河相连的那一条伏波江支流! 而现在,这条河连通了益城的护城河,并穿透而过,直指益城的核心! 好像一柄剑。 洛川面色凝重,与众人一同骑马来到近前的时候,才发现苍颜掌教启明子和葫芦道士杜博安也在这处新生的河流边踱步,便干脆去到他们二人面前翻身下马。 “掌教真人,博安真人,”洛川一边牵马走来一边打了个招呼。 启明子冲洛川点了点头,便算是打过招呼,而杜博安则行了个道礼,而后又朝洛川身后的影子、赵无忌和陈少雄点头示意。 洛川牵马来到河边,沿着笔直的河道看向城内,穿过切口整齐的厚重城墙,可以看到城内河流两侧的建筑,其中的许多明显就是半截的房屋院落,若非如此,恐怕还要以为这是益城本来就有的人造运河。 “这处天坑......”苍颜掌教启明子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的河流,将声音传入洛川的耳中,“太守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洛川诧异的回看了启明子一眼,而后看着眼前的河流认真的想了想,道,“这一剑强如天灾,伤人无数,可也连通了内外水路,将城墙修复,再留一水门,便可沟通内外,利于商贸往来,也算有了些价值。” 苍颜掌教启明子则摇了摇头道,“古语有言,天威不可轻现于凡人之眼,太守大人可知为何?” 洛川品了品那句话,问道,“为何?” 启明子道,“因为不是每一个凡人,都可在天威面前保持平静,或者说,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做到,他们会因此恐惧,因此迷乱,因此不平,因此忘了来时的路,忘了自家的......本分。” 他仰头看天,“况且以天下观之,天道至公,可以个人观之,则必不公了,既然有些事情是谁都改变不可的,那就像百姓常说的那句俗语,眼不见为净,也是真的干净。” 洛川隐约明白了启明子的意思,却摇了摇头道,“真人,晚辈便是听了前辈所言,今日就将这天坑填了,除了我们这些人和少数益城亲历者以外,全天下的人都不可见这一剑天地之威,便可瞒得世人,让世人不可知这益城之下,曾有天妖亲临一击破城的事情了?” “瞒不了,我也不想瞒,不光如此,”洛川抬起马鞭指了指城墙上的那一处缺口,“我还要在那城墙之上修一座楼台,我要让离郡的所有文臣将领都能来此一观,看得真真切切,想得明明白白,我要让这天妖的一剑,成为悬在我离郡上下所有人心头的一柄利剑!可挡此剑者,方才可能在这吃人的世道,为我离郡百姓,真正守得一方太平!” 第九百六十四章 如之奈何 洛川接过信笺一看,其上言简意赅,只说青郡太守无礼,苏一鸣已启程回返离郡。 洛川将信笺递给赵无忌,道,“原本让苏先生往北跑这一趟,一来是那时局势不明,想要给云百楼多一些的掣肘,二来也是借此机会接触一下青郡这个西北武州的大郡,毕竟如今细说起来,我们两郡也算接壤,还有个共同的敌人柳飞絮,可没想到,这青郡太守竟如此待我,不知道这云百楼与他之间又有什么样的羁绊。” 赵无忌看过纸条之后递给陈少雄,道,“我只隐约记得,广郡本就是我西南汉州各郡之中与西北武州关联最深者,一则是商贸往来密切,二则是联姻颇多,而我离郡却与武州没有什么联系,自然也不太可能如此轻易就使得青郡与广郡交恶。” 他从陈少雄手中接过纸条,直接将它揉碎了丢到面前的天坑河流之中,“方才我和少雄将广郡各方可用之兵做了个盘点,可以推断出,广郡在东线布防不变又大举陈兵楚城备战的情况下,短时间内最多可以再集中三万兵力到兴城,若是太守大人有心......这座兴城当下,我们倒不是不可以谋算谋算......” 影子看一眼远远的围成一个圈将这边护卫起来的离郡轻骑以及那个远远等着的长须书生,还是挥了挥手,布下一个隔音法阵。 陈少雄点头接口道,“广郡调兵入兴城也需要时 间,眼下并未完成集结,根据秋风先前传回来的军报看,安阳郡方面陈兵梅州城与晓站,如今已完成集结,定是要与广郡在楚城来一场大战的,若我离郡此时大举出兵,以柔城陈将军部出兵进逼汉南,以川城李裨将出兵进逼术州,则广郡西线全面承压,核心腹地亦受威胁,根本无力援助雅水以南的这一座兴城,而我部可集中郑仓沈诚部一万精锐,通仓与益城部两万精锐,并黑甲军、撼山军部众两万余,合计五万余主力精锐,定可一战而胜,拿下兴城!” 洛川沉思不语。 陈少雄看向赵无忌,赵无忌则看向洛川,问道,“太守大人是担心天下悠悠,难堵众人之口?” 洛川道,“我与赵叔叔此前也曾多次议过此事,每次说起都避不过两件事,一则,广郡出兵出粮助我离郡收复河玉城在先,我们转头就去攻伐广郡,于大义有亏,二则,自我登位以来,离郡南征北战攻伐不断,开疆扩土极多,却是已经到了必须要停下脚步休养生息的时候,尤其是这一片新得的永昌之地。值此时候,若是因为一座兴城与广郡打一场波及整个北疆的大战,怕是云百楼立刻就能在楚城城下与晏思语讲和,转而专心对付我离郡,届时双方都不可能轻易收手,那一战则必旷日持久,短期来看,即便拿下了兴城,后续变数也还太多,长远来看,亦是极不利的 。” “况且那座兴城之所以兴盛繁荣,大半的缘故还是在那座雅水港口之上的,”洛川看向北方,“可你看秋风近日传来的消息,因为被广郡封锁了雅水河运的缘故,安阳郡对外的商路几乎断绝,境内物价因此飞涨,这还是安阳郡尚且还有一支水军的情况下,若是我们离郡夺了兴城并与广郡交战,这一座兴城的港口立刻就成了摆设,所谓兴城的繁荣,也即是镜花水月,不能长久。” 第九百六十五章 招揽易白 洛川不同意举兵去攻兴城,对于陈少雄来说,如今益城、通仓城一线的军务虽然繁多,却都不至于那般紧急,而他往后一段时间需要做的事情就还是围绕南北布防,变得明确清晰,没有太大的难度和挑战,但因为益城对整个离郡的重要性,从天坑河畔离开的时候,他还是随赵无忌先一步返回益城,商定后续的军务琐事。 洛川当下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他让望川剑修们自行在拿出天坑河畔附近感悟那一击的韵,自己则带着那一百精骑,牵着马,与影子以及重新靠近过来的长须书生孟三书一起,一步步往益城方向走去。 到了此时,影子才将方才收到的两封传信递给洛川。 洛川接过其中一封明显来自殷花语的信笺,打开一看,便即皱眉,“她身上的伤还没有大好,怎么又跑去了安阳郡的古城,他们都说我对于秋风的管束过于宽松,看来也并非没有道理。” 孟三书垂着头,牵马跟在影子身侧靠后些的地方,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一言不发。 影子道,“孟一岚应当已经找到了她,如此就算是在如今动荡的安阳,她也该是安全的,只不过孟一岚离开照水城,照水城便没有了上三境强者坐镇,时间久了,难保万一就会让河玉城那样的事情重演。” 洛川道,“河玉城之战以后,南夷短时间当不会再来,但我还是会去信一封给到百兽山的红霄真人,让她时常去照水城看顾一下,眼下也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他扭头看向影子道,“千雪按理说早该回来了,之前传信于你说去见师门长辈,还未回信?” 影子将第三封信递给洛川。 洛川打开来看,这一次没有说话,挥手间将信燃烧成灰,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回头去问那长须书生,“三书,前次来到益城,曾见那位杀手易白,你可知他如今身在何处?” 孟三书微微低头道,“尚未来得及与太守大人细说,前日收到易白来信,说他前些时日追杀一个受了伤的南夷黑袍大妖入了十万大山,才刚北返,目前正在照水城养伤。” “哦?追杀黑袍大妖?”洛川脑海中电光石火之间闪过念头,问道,“所以河玉城之战时,易白就在照水城?” 孟三书道,“以属下对他的了解,他当时应该不在照水城内,但具体当时身在何处,属下也猜不到。” 洛川一边牵马向前,一边道,“三书,如今的离郡,看似和平强盛,实则仍是危机四伏,我们必须要将一切可用的力量团结为一,方才能够震慑四方宵小,使其不敢轻易来犯,以你对这位易白前辈的了解,可有什么法子能让他为我离郡所用?” 孟三书心中对于此问明显早有腹稿,闻言便道,“太守大人若说让易白这样不羁的角色,如同孟一岚般归顺过来,自此如臂使指,恐怕确实难如登天,可若说只是让他为我离郡所用,却实在不难。” “哦?”洛川这一次甚至停下脚步回头来看他,问道,“如何为之?” 第九百六十六章 仙游西归 洛川让孟三书去城内协助思齐尽快将归属于洛氏的资产剥离出来,长须书生便识趣的骑马离开。 等到孟三书走远,影子才传音到洛川耳中道,「那个杀手易白与这孟三书的关系不可能如他所言那般,定是还有些其它羁绊的。」 「自然,」洛川仍旧是牵着大黑马缓步向城内走,这个时候他的身边就只剩下了影子一人,就算那一百精骑都在身后拉开了些距离,「但上三境强者本来就多是难以真正约束的,说得难听一些,眼下我离郡范围内的所有上三境强者,除了你和孟一岚以外,本质上哪一个不是合作关系而已?在这些人的事情上,谈交情总是靠不住的,反倒是利益与目标一致,才是长久之道。」 影子被洛川这一番话说得心情有些沉重,便不再接话。 洛川传音到影子耳中道,「千雪说是去见了老家来人,该是南风前辈吧?」 影子摇头道,「没有在益城范围内感知到她和南风的气息,但看她信里的意思,应该也快要回来了。」 洛川沉默片刻道,「不管出于哪方面考虑,我终究都还是要再去一趟的。」 影子看向洛川问道,「所以这也是你不愿在此时与广郡开战的原因之一?」 洛川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扭头看向那一处天坑河流,「这一战,让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更加清楚了许多,那些站在顶端的人和妖,不是眼下的离郡可以随意违逆的,甚至于说......」 洛川没有将话说完,影子也没有追问,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走了好一会儿,影子才忽的道,「我随你去。」 洛川点了点头,可话里的意思却全是不确定,「要看千雪老家那边是如何一个安排,想要让一郡太守神不知鬼不觉的去到那里,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影子没有在这个事情上多说,而是道,「仙游子如今还在益城养伤,感觉上来说恐怕伤得不轻,按照」 「是要去见见的,」洛川点头,而后问道,「那个医家的苏荷,还是没有北返的意思?」 影子点头道,「还在河玉城,」她想了想,还是伸手指了下洛川的手腕道,「这个医家苏荷年纪虽小,手段却不简单,那一日她为你医病之时,我曾感觉到你被孟七水种下的心魔诅咒对她的真气有所感应,我总觉得,说不定她就有办法将之根除,要不要......」 洛川道,「那一日心魔诅咒的异动我也有所察觉,但作为触发了那诅咒的人,苏荷必然也已经察觉了它的存在,只不过她不曾说,我也没有去问,医家在山上宗门之间的存在是很特别的,看似弱小,实则她们背后能够牵扯出来的力量却绝不小,以礼相待是最稳妥的办法,不能用强。」 他略一思索便又道,「她说自己来自兴城,可兴城如今却不在我们手上......这样,待到她离开河玉城北上之时,便着人问上一句,就说离郡太守手腕有疾,想请她到离城为我医病,看她如何答复吧。」 「就只如此?」影子问道。 洛川道,「就只如此。」 影子点头不语。 此时两人已牵马上了益城西城门外的官道之上,益城在军事管制之下适度解封,便有不少不得不外出的百姓从西城门进出,见到洛川一行远远的就要避让于道旁,他们不知道洛川身份,却不妨碍他们认出他身后跟着的离郡轻骑,为免沾上因果,老老实实跪在道旁就是最稳妥的办法,可冬日渐寒,大人尚且还好,个别跟着的孩子长时间跪在那里,就有些哆嗦。 第九百六十七章 轻骑让道 益城的夜,静悄悄。 阴云未开,星辰不在,就连虫鸣,也被渐冷的寒冬捂上,万籁俱寂。 可后半夜,益城的南城门却忽的打开了,一队队士卒护送着牛马车辆,将一个个新木板钉成的棺木运入城中,那棺木个个巨大,异于寻常,即便是初冬日冷,靠近那棺木亦可感受到寒气扑面而来,当是用上了冰封的手段。 士卒们小心驾驭着车马,可车辆碾过石板路面,发出哈啦啦的声响,仍是不知惊扰了多少人的梦。 益城近来多事,不知何时止休,整座大城之中上至曾经的权贵,下至普通百姓,今夜能够安眠者不多。 第二日天未大明,周仲青便来到了城中驻军营地,找到了也已起来安顿事务的赵无忌,道,“郡尉大人,早。” 赵无忌扭头看他,道,“周大人这么早来军营,是有要事求见太守大人?” “是有一件要事,却不是见太守大人,而是郡尉大人您,”周仲青微笑道。 “哦?”赵无忌挥手让面前两个听令的亲兵退去,问周仲青道,“何事?” 周仲青待赵无忌的亲兵走远,才凑上前去两步小声道,“郡尉大人可知太守大人已然醒了否?” 赵无忌看向他处道,“他近来已不睡眠,修炼整晚,如今该在哪里吐纳了。” “哦,”周仲青道,“郡尉大人,我所求者其实简单,便是今日大军出营西归之时,务必要让太守大人领离郡轻骑先行。” 赵无忌看一眼周仲青面上的笑容,而后看向军营之外,听着隐约传来的声音,问道,“周大人又为大军安排了送行的节目?” 周仲青微笑道,“也不全是安排,事实上河玉城大捷的消息一传来,益城百姓便是一片欢腾,那时的盛况郡尉大人不曾亲见罢了,昨日大军入城,百姓们多为大军夺了气势,不敢有所表达,今日清早便有百姓自发来此,周某见此情景也不过添了把火而已。” 赵无忌嘴角微微一压道,“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益城百姓治理到这般忠君爱国的程度,周大人之才干是被低估了的。” “哪里,”周仲青笑容更盛,看向军营驻地里忙碌的士卒们道,“能让益城百姓这么快忠君爱国的可不是周某,而是郡尉大人,以及太守大人这一支可大胜南夷的无敌之师啊。” “凯旋之师,首功者先行,”赵无忌看一眼周仲青道,“周大人放心,本来就该太守大人领离郡轻骑先行。” 周仲青颔首轻笑,又问道,“我听说那一支队伍昨晚已经到了,可还有什么需要的,郡尉大人尽管吩咐。” 赵无忌道,“也没什么所需,周大人要晚几日见过了吕聪之后才离开益城,我会从撼山军中抽调五百精锐,届时护卫周大人西归。” 周仲青闻言一怔,随即摆手道,“郡尉大人不必如此,周某孤身一人,也非什么重要的大人物,身边既有暗部的人相陪就已足够。” 赵无忌摇头道,“周大人可是我离郡的司吏主官,文臣序列第二位的大人物,如何不重?太守大人亲口与我说过,此战周大人坐镇益城稳定各方,立有大功,当得此礼。况且你在益城的一系列作为,也难免得罪了什么人,如此安排太守大人才能放心。” 第九百六十八章 太守殿后 益城,驻军大营外,一片寂静。 离郡轻骑令行禁止,让开营门,原本被安排断后的万余撼山军听得太守令,如同钢铁丛林一般的军阵为之一震,好似浪潮一般动了起来,在各军精锐士卒的注视之下来到队伍的最前方,打头的正是曾在河玉城之战里与洛川,以及一众望川剑修一起作为锋矢阵箭头的近卫军候董伯然,以及他所属的撼山近卫军,那个原本尚有千人,如今只余两百的,撼山近卫军。 撼山军,如同山岳。 当这一支仅仅听到名字,就能让益城百姓无比安心的军队,以一个收复故土大胜凯旋的首功之姿,奉离郡太守之命率先出现在所有永昌人面前,甚至于离郡轻骑都要为之让道的时候,益城百姓才终于打从心底意识到,那朵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飘在每一个人头顶的,黑沉沉的战争阴云,被一扫而空了。 无论是南夷入侵,还是诸侯之战,一切,都将离他们远去。 不知道被压抑了多久的益城百姓终于动容,人群中有人开始欢呼,有人哭泣...... 为了他们自己的军队。 朦胧之中人们可见,撼山军士卒厚重的铠甲兵刃之上,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密密麻麻的爪痕,是洗不干净的层层叠叠的血渍,就好似血色的勋章,让每一个人都可以想象,在那座地狱之城般的河玉城外,撼山军究竟经历了什么。 而如今,哪怕面对 尸山血海,这一支曾向地狱前行的大陆强军,也可以王者归来。 撼山军。 洛川就那样坐在大黑马背上,注视着撼山军中的每一个人从自己面前经过,而后侧头对思齐道,「让张子峰的黑甲军和何若熊的安陵军依次跟上。」 思齐点头,拨转马头去做了一回传令亲兵,待到撼山军全体出营,带着道路上的欢呼声一同远去时,张子峰和他的黑甲军便出现在了益城百姓的面前。 百姓们没有了先前那般的狂热,可那股子热情仍旧让这一支离郡强军,对自己为之拼死的永昌之地,亦有了三分动容。 而后,是何若熊的安陵军。 离郡轻骑就在营门一侧,好似旁观者一般静静的看着,洛川则仰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抬起手在面前打开,一滴雨水落在他的掌心,「......下雨了......」 方才传令归来的思齐抬头看一看天上的云层,仔细的看了看道,「不用担心,这一场雨下不大的。」 赵无忌则更加明白洛川的心思,扭头去看军营里跟在安陵军队伍之中那长长的车队,一口口巨大却不整齐的棺木安静的躺在那里,随着车轮滚动在石板上带来的晃动,好似有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生机。 营地门外,官道之上的欢呼热闹渐渐远去,看着眼前似乎望不到头的棺木车队,所有人,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些棺木之中有永昌人,也有离人,甚至 于传说中飞来飞去的山上仙人。 他们都死在这一战,死在他们永昌的,河玉城。 而他们的追随者,将他们带了回来。 第九百六十九章 官道摆酒 益城通往兴城的官道,是永昌一郡所有官道之中修得最为宽大的一条,在过去的九百载里,也是翻修最多,往来行人与车马最多的一条,以至于在这一条官道沿途的村镇,都能借着这一条官道的繁荣,沿途开起酒楼客栈,养活了不少人。 可这种繁荣,就在前些时候,彻彻底底的终止了。 如今益城归属于离郡,兴城归属于广郡,不说两郡通商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便是恢复了,也难保什么时候又打了起来,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对于普通商人百姓来说,一切都变得不确定起来。 尤其是处于两郡相交之地。 官道无人,离郡轻骑的速度就快了许多,洛川一边御马一边看着官道两侧不时出现的荒凉,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他身边,思齐一手拽着缰绳疾驰,一边问道,「这里的百姓,是都逃去益城了吗?」 没有人能给她一个答案。 影子一抬手接到传信,看过之后递给洛川,传音道,「千雪和南风快要到了。」 洛川拿过纸条看了一下,道,「先去兴城,可知云百楼到了吗?」 影子摇头,「从先前的消息看,云百楼和他的广郡水师当还在楚城,但我们的信却是早已传至阴灵的人手中。」 思齐撇了撇嘴嘟囔道,「我先前就说过了,定是要白跑一趟的,郡尉大人说广郡与安阳郡在楚城一战不可避免,云百楼怎么可能在这样的关头跑来兴城与你喝什么酒......」 洛川没有理她,反倒夹了夹马腹,带动骑兵速度更进一筹。 离郡轻骑急行军,从益城小雨的范围内跑出来,快到兴城的时候就已没了雨,天空虽阴,却明亮了许多。 但也就是行军至此,离郡轻骑便不得不停了下来。 洛川勒马,来到一众打头的望川剑修最前方,项怀真与常五溪等人正聚在这里查看。 「公子,官道被凿开了,」常五溪道。 洛川点头,看到原本宽敞平整的官道至此断绝,被人从根本上凿成了近乎壕沟般的深度,往远处看,这种道路断绝足有里许的宽度。 说话间,官道远方已有一道水色剑芒飞射而回,御剑立于众人面前,乃是望川大修士纳兰若水,见到洛川她便行了个道礼,道,「太守大人,官道前方每隔一里便有数十丈被如此破开,道路坎坷,骑兵行走不便了。」 「定是广郡干的,」思齐问洛川道,「公子,咱们还去兴城吗?」 洛川回头问影子道,「此处距离兴城还有多远?」 影子道,「三十里。」 洛川又问,「整整三十里?」 影子闭目感应片刻,点头,然后忽的睁开眼看向兴城方向,「云百楼身边那个女人来了。」 洛川神色一动,看向远空问道,「她一个人来的?」 影子摇头,「还有一个,从气息看应当就是云百楼,停在了五里以外。」 思齐道,「五里,五处官道破口,离郡轻骑便不能一口气冲到他们面前,这个云百楼比上一次却是要惜命多了,」她看向洛川道,「多带些人过去吧。」 第九百七十章 帷幕之后 兴城外二十五里,官道之上,洛川坐着,给自己的碗里再添满酒,云百楼则蹲在他的对面笑呵呵的看着,两人身后无论褐袍女人还是影子,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外泄,仿佛两个凡人。 云百楼见洛川给自己倒满酒后又端了起来,便在他开口之前先一步问道,“前次相见,你说凯旋之日当与我饮一碗酒,如今已经喝过,何必又要满上?” 洛川仍举着酒碗,笑道,“方才那一碗不算,这一次才是正经,此番河玉城之战,无论如何,洛川都要亲来敬兄长这一碗,若非兄长相助,孟娇阳未必就能那么快下定了决心归降,还有吴乐将军率领的那一支广军精锐,以及金剑门派出的强者,在河玉城下那一战中发挥了巨大作用,也承受了巨大的损失,包括随军南下的粮草,以及被小弟强行借去的那些车马,这其中的任何一项,都当得洛川这一碗酒!洛川代永昌一地的百姓,敬兄长!” 说罢,又是一饮而尽。 云百楼静静的听洛川说完,看着他龇牙咧嘴的又喝完一碗酒,才淡淡道,“你我二人虽是兄弟,也是对手,你能让吴乐的那一支军队和金剑门战死的人皆死得荣耀,让活下来的人安安稳稳的回来,就已经是寻常人做不到的事情,至于说什么强行借去的车马,河玉城虽已收复,后续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便就送你了。” 洛川摇头道,“说好是借,那便要还的,与车马一并北返的,还有广军及金剑门战死河玉城的将士遗骨,我都着人收拢好了。” 云百楼看着洛川认真的脸孔,微微颔首道,“有心了。” 这一句“有心了”说完,云百楼便重新站起身来,他就那样低头俯视洛川,就连脸上的笑意都清冷了许多,“关于那一场河玉城之战,我有许多问题想问,但想来洛川弟弟也不愿就这样告诉了我,那便算了,接下来,你该要与我说一说那......楚城了吧......” 洛川没有站起身来,而是再度将自己面前的酒碗里的酒倒满,这一次没有将酒碗端起,他就那样低头看着酒碗里微微荡漾的酒水,道,“离郡与广郡,和那安阳郡同属雅水之盟,这一份盟约还是兄长亲自提出又主持议定的,盟约之上守望相助的字迹尚未干透,兄长便不宣而战取了安阳郡的楚城,还突袭了安阳水军,小弟看来,此事十分不妥。” 云百楼轻哼一声道,“洛川弟弟莫非忘了,那雅水之盟上,也有永昌一郡的名字?” 洛川没有说话。 云百楼继续道,“诸侯之战,落子无悔,你我都是这棋盘上的棋子,在你面前我也无需伪装什么,”他双手负后看向官道远处,隐约间能够看到离郡轻骑的队伍就站在那里,“去年,你北上三仓之地,我东去河内怀城,从起兵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了退路。如今安陵严氏已然销声匿迹,永昌孟氏迁族于甘原盆地,你可算是后顾无忧了,可我呢?河内郡申氏尚有传承正统在那丹港,原本,我大军南下渡过雅水,取了柳城和素城,再过了一条区区白河就能将申氏最后的余孽从这世上抹杀,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晏思语横插一道,将那丹港纳入他安阳!” “洛川弟弟,若是换做是你,你要不要给那晏思语一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你离郡的事情,不是他可以随意插手的?!”云百楼昂着头,垂目去看洛川的头顶,冷冷道,“所以,他取了我的丹港,我便拿了他的楚城,这件事情,可不是我云百楼先开得头。” 第九百七十一章 只是对手 兴城外的官道上,云百楼又一次朝着兴城步行而去。 褐袍女人看一眼云百楼白裘衣角的尘土,道,「公子,兴城路远......」 「无妨,」云百楼双手负后一步步的走着,双目放空,明显在想着其他的事情。 两人就这样沉默前行,直到走出去了足有五六里路,云百楼才像是想完了所有的事情一般,边走边伸了个懒腰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褐袍女人紧走两步与云百楼并肩而行,羞赧一般稍稍低头道,「我说公子,咱们是要这样走回兴城吗?」 「不,不回兴城,」云百楼看向四周,临近兴城,官道两侧本走不了多远就是一栋客栈酒肆,有的大些有两三层,有的小些,只是一栋房子外搭个棚子的规模,如今,皆已无人,「我只是需要时间想清楚接下来的一些事情,今夜,我们就要回到楚城。」 褐袍女人低头道,「过兴城而不入,公子专程跑这一趟就是为了见那洛川?」 「自然,」云百楼侧头看一眼褐袍女人道,「如今的西南汉州,除了他,也没有旁的人值得我这般匆忙的跑上一趟了。」 褐袍女人喃喃道,「公子还是将他看得太高了些。」 云百楼淡漠的摇了摇头,「一个敢在河玉城看轻了他,何况我们还和这样的人做了邻居。我只是担心,这一仗打赢,离郡南疆便要有些太平时候了,若是因此将那个人解放了出来......就有些麻烦......」 褐袍女人脑海中电光石火间闪过一个名字,「陆东风?!」 云百楼没有回答,褐袍女人便又问道,「方才公子与那洛川一番对话,可如公子来之前所想一般顺利?」 云百楼同样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这一次河玉城之战,离郡的损失还是不小,更麻烦的是永昌之地战后的治理,那是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资源才能初步稳定下来的,破坏,总是比建设要容易得太多太多,所以洛川想要停下对外攻伐的脚步,这一点,我确实感受到了。」 褐袍女人道,「可公子还是将那一座矿脉许给了他,如今三郡与那处矿藏相邻的兴城、古城和益城之中,分明是我们广郡的这座兴城距离那里最近!」 云百楼摇了摇头道,「入山采矿,不是个小事情,其要动用的劳工数量极多,从山中将矿藏开采出来以后,运输则更加艰难,而就我所知,流经益城的那一条伏波江支流,正是发源于那一处群山之中,所以别看益城是这三座大城之中距离矿藏最远的,却反倒是最适合开采的所在,这也是为何当初安阳郡只能拖永昌的后腿,阻止永昌去采矿,而他们自己没法争取的主要原因。」 「况且开矿难,守矿更难,」云百楼道,「安阳郡的晏思语如今在汉州三郡之中明显处于劣势,听洛川话里的意思,晏思语当是已经将那座矿藏放弃了的,以此换取离郡对我广郡的牵制,至于我,倒不是不眼红那座矿藏,而是仅仅凭借兴城这一座孤城,实在,也守不住。」 褐袍女人一惊,问道,「兴城,如何是一座孤城了?!」 第九百七十二章 南风传信 见过云百楼,洛川便与他的离郡轻骑一起折向西南,天黑之前,已经赶上了离郡大军。 大军于一处丘陵高地之上扎营,洛川便出了营地之外,往西去看,想要一见那落日晚霞,却发现厚厚的阴云将天地都连成一线,灰蒙蒙的,根本连一点落日余晖的样子都没有,“雨少则旱,雨多则涝,老百姓都是靠天吃饭,想端稳了这碗饭可真是不易啊......” 在他身边跟着的,除了影子以外,就只有一个洛思齐。 思齐闻言重重的点头道,“在中京城的时候,可从来不会一场雨下这么久都不见天晴的,就好像这天被捅了个窟窿,没完没了的下,希望咱们离郡百姓不会因此遭了洪涝之灾。” 洛川摇头轻叹一声道,“离郡多山,境内除了一条伏波江以外没有其它大江大河流经,可小一些的河流小溪却是极多的,且多是发源于山上,如这些时日这样下雨,已有多处村镇上报遭了山洪倾泻之灾,因为各地府衙提前预警处置还算得当,百姓死伤倒不算太重,可许多人家深秋抢种的一批庄稼蔬菜之类,就多被殃及,即便各地官府有所贴补,这个冬天不少人家也还是要过得艰苦些了。” 思齐也跟着叹息了一声道,“总也好过永昌的那些流民,眼瞅着天气一天凉过一天,他们要是连个遮蔽风雪的地方都没有,那是一定要冻死人的。” 洛川道,“ 河玉城一劫,百姓死伤太多,若安排流民返乡的事情能够进行顺利,多数还是能有个房子住的,至多便是拥挤些,这些人都是要我官府出粮养着的,既然是我们出粮养着,其中的轻壮便要充作劳役,除了像河玉城的劳役要优先去恢复城墙和军营以及道路以外,如未名城的,就可以将城内外无主的房屋收拢回来改建成临时的住所,时间虽然紧张些,但冻死人的事情应该不会太多。只不过粮食终究就只有那些,即便明年开春流民便可下地耕种,待到收获也已是夏天以后的事情,咱们不得不掰着手指头过日子,一点点计算着来。” 思齐道,“嗯,这还是一切风调雨顺的情况下,那西北武州不都因为干旱闹起了民变嘛,但凡有口吃的,寻常百姓谁也不愿意去当乱民,老天保佑咱们离郡,明年又是一个大丰年。” 她看一眼洛川,小心问道,“见完那云百楼回来以后你就不太高兴,可是聊得不太顺利?” 洛川摇头,“只是每一次见到他都忍不住想,他这样的人,究竟为了什么呢?” 思齐撇了撇嘴道,“当然是为了更大的权力,云百楼这样的人,定是享受极了那种将他人生死掌控于手中的感觉,你说他有一天想要当皇帝,我都是信的。” 洛川道,“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思齐兀自嘟囔了几声什么,只是谁也没有听到。 影子扭头看向 西方,道,“他们来了。” 洛川顺着影子的目光去看,眼眸中星辰闪烁,“怎么会从西面回来......” 很快,便有一道翠绿的木色光芒从西边天际射来,影子抬头无声的说了句什么,众人头顶上才刚亮起的一道火色光芒便重新隐去。 第九百七十三章 与她有关 丘陵之上,天色渐渐昏暗下去。 洛川略一思索道, 南风道, 南风斜一眼洛川,完全不负责任的补充道, 洛川略一沉吟,问道, 南风摇头道,他补充道, 洛川点头,南风就摇着纸扇继续道,他瞪着眼睛,看向洛川的眼神中有些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揶揄的意味, 洛川点了点头,见南风没有继续说了的意思,便问道, 南风的一声将纸扇合上,的一声敲在洛川的脑袋上,没好气的道, 洛川被这一下打得惊了一跳,摸了摸脑袋也没有再问这黑宫的事情,而是道, 南风将纸扇打开,复又合上,一下一下的敲打在自己的掌心,面上也有了些郑重的神色,他看向洛川,一字一顿道, 洛川听到这几个字,心中忍不住一跳,面上也有了些动容神色,不由郑重道, 第九百七十四章 学会隐藏 洛川面色明显凝重,道,“大陆十大险地之一,赤霞谷?” 南风点了点头道,“赤霞谷,是位于十万大山西方一段深处的一片峡谷群,是一处天然生成的神奇绝地,那里地势险峻,寸草不生,终年被红色迷雾笼罩,迷雾之中蕴有奇毒,举世无解,且越往峡谷深处走毒性越强,传说曾有天妖误入赤霞谷核心,最后饮恨其中,是天下闻名的毒瘴险地,”他看向洛川突兀的补充了一句道,“而心月,曾在二十一年前率部进入过其中,最后安然而返!” 洛川脑海里飞快的将南风今日所说的海量信息排列组合,掠过其中的疑惑之处,渐渐的便有了一个模糊但通畅的逻辑,“所以前辈的推测,是老家那边的话事人,为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以重启第五殿的名义,召集血脉不纯的族人齐聚于老家,而我因为父母的缘故,同样归属其类,所以也在被召集的范围内,又恰好此时我被那红衣高人要求去那里见一个人,老家那边的话事人便顺理成章的答应了......”他深深皱眉,低声自语道,“这般恰好,也实在过于巧合了些......” 南风点头,闻言也是微微皱眉,“所以我才说上面的人,在此事内里恐怕还有更深一层的谋划,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包括你说的那个红衣女人,说不定也是冲着这一场试炼和赤霞谷外围来的,据我所 知,二十一年前心月率队进入其中,是得了一件很重要的宝贝的,可在回归之后不久,她便以破境任务为由来到了中洲,之后便杳无音讯十数年,直到吕祖死后,老家那边才重新得到了消息,派了人来,这其中的一切谜题,说不定就都与那赤霞谷有关!” 洛川闻言追问道,“她曾在赤霞谷得到了什么样的重宝,就连南风前辈你这个人间殿的殿主都不能知晓?” 南风展开纸扇轻轻的扇风,道,“我是四殿之中人间殿的一名殿主,而非人间殿的殿主,三宫之中各有一名宫主,四殿之中却不止四个殿主,得入其中的上三境,人人皆可称为殿主,至于说心月得了什么样的重宝,四殿殿主之中应当有人能够知道,却不是我,我是个行走人间的浪荡子,很多事情除非旁人特意告诉了我,否则我是一概不知,也一概不管的。” 洛川沉吟半晌之后问道,“前辈觉得,此番试炼恐怕充满危险?” “废话,”南风想也不想便回答道,“赤霞谷是大陆十大险地,你以为赤霞谷的外围便是什么善地了不成?” 他用扇子指了指南面,像看傻子一样看洛川道,“我方才说过了,那里地处十万大山深处,十万大山你总该知道是什么地方了,在中洲,十万大山是人族与南夷的分界线,在老家自然也是如此的,”他一边说话一边将扇子扇得飞快,“况且我 还打听了一下,那赤霞谷,似乎每隔二十年左右就会有一次什么什么机缘,因此会有大批的寻宝者聚集到那里去,听说每一次都死伤不少,所以你就是用脚指头去想,也该知道那里会有危险。” 第九百七十五章 看不起你 南风走了,按照他的说法,是不习惯被天上的一双眼睛盯着,要先一步返回离城去等洛川,与他一同走的,还有那位青衣女子,草儿。 洛川仍旧站在那一处地方,只觉得黑沉沉的天地之间,唯有黑暗与他是存在的。 对于不得不远赴狐族去见那人,他本就有一种发自心底的排斥,再加上河玉城里那位神秘老者为他卜算的一卦,以及今日南风言辞里的许多疑团,就像迷雾一般,死死的笼罩住了他的心。 他只觉得冥冥之中,好似有许多看不见的线连通在自己身上,牵动着他,让他好像牵线木偶一般行动,身不由己。 这一次的河玉城之战是如此,将要去的青城山,亦是如此。 千雪打发思齐回到军营,她自己则来到洛川身边,即便以她的目力,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也看不出去很远的距离,“在想什么?” 洛川眼神木然,问道,“南风前辈与我说了许多,这些事情你可知道?” 千雪点了点头,“去见草儿之前,他都已经与我说过了。” 洛川这才像是想起了先前那个青衣女子一般道,“那个草儿是什么人?我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十分沉重的危险感觉,可是能信得过的?” 千雪道,“三宫四殿,南风应当已经与你说过了,青宫之下,是四海殿,四海殿内除了九大殿主之外,还有三大阁,分别是青衣阁、蓝衣阁和紫衣阁,其中又以青衣阁为尊,青衣之中最强者,称为青衣女冠,而仅在女冠之下,列有三元,草儿,便是青衣三元之首。” “九大殿主......”洛川内心震撼,“仅仅是一个四海殿......?!” 千雪侧头看向洛川,“仅仅只是一场河玉城之战,双方就出动了多少上三境强者?” 洛川沉默。 千雪随手一挥,晶石飞剑便从袖中飞出,随即向后坐了下去,那飞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的停在她要坐下的位置悬空,成为她的凳子,“以青宫之主与心月的关系来看,青宫以下相对来说都要更值得信任一些,可凡事都无绝对,你曾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老家那边也是一样,为了权为了利,谁也不知道谁的心里头想着什么,所以除非与你同历生死,否则谁都谈不上信得过。” 影子突然插嘴道,“即便同历生死,也未必就一定信得过。” 千雪抬头看一眼影子,两相对视的时候,她白纱下的面容才绽放开来一个笑容,“你说的有道理,但如果真的活成了那种模样,那活着,就太累了吧。” 影子没有接口,洛川也没有去接这个话题,而是道,“可我的感觉是,这个草儿对我有敌意。” 千雪笑容不变道,“等你去了老家你就知道了,对你有敌意的人会很多,尤其是在搞出了重启第五殿和试炼的事情之后,因为血脉不纯,在老家的很多人看来,本来就是不能接受的,何况你的母亲是她,可你却......”她看向洛川,借着远处的篝火余光,可见她白纱之下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和那些人一样,不纯......” 洛川面色微沉,摇头道,“南风前辈让我隐藏身份,所以没有人会知道我就是我,至于说血脉纯不纯,老家有多少人对我有敌意,我不在乎,因为归根到底,那里只是她的老家,不是我的。” 第九百七十六章 血脉驳杂 离城,作为离郡的都城,已有九百载。 在这九百载的历史上,离郡洛氏曾出过不少令人惊艳的有为太守,甚至于至今仍然能够被百姓传颂姓名的贤者,也是有的。 可在如今这一代的百姓们看来,没有一位,能够如同现在的这位年轻太守一般,在这样的年纪里,用区区一年的时间,就可以让每一个离人,都感受到那么多的不可思议。 质子返乡,拥兵夺位,内,可以锄奸用贤,开荒免税,外,能够开疆拓土,力克南夷。 在这样的乱世,他曾做到的这些事情,带给离人的已然不仅仅是所谓安全感可以形容,更加是一种荣耀,一种不可名状的自豪感。 所以当离郡太守亲征永昌,迫使永昌孟氏肉袒出降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整个离城都为之沸腾,等到离军大败南夷,将已然沦陷的河玉城从南夷手中成功收复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百姓之狂热,已然到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程度。 离城百姓奔走相告,大街小巷张灯结彩,每一个人见面,最先要谈起的都是那一场河玉城之战从军务处里最新传出来的细节,以至于离郡府衙门外的公告栏杆,都被急切的读书人挤断了好几根,让府衙不得不连连派人修补! 甚至就连茶馆里的说书人,青楼之中花魁们近日所唱的曲子,都多了些金戈铁马的意味,这种热闹比之年节,实在要超过了太多太多。 这种热 情,在离郡府衙一些人的刻意引导之下,持续了多日,直到这天,百姓们连日来积累的情绪,等到了最好的表达方式。 因为,太守大人与那一支离军精锐将在今日,凯旋而回! 消息传出,立刻便震动了整座离城。 大批的百姓结伴涌出城去,有些甚至早早沿着官道徒步走出去十数里外等待,就连商业街区的许多店铺都在大白天关门收摊,连生意都不做了。 商业街区一角,一个身穿青衣青纱遮面的女子,正从面前的摊位上拿起一根莲花镂空雕尾的发簪细看,却见四下里人们一个个惊慌失措似的逃了,正疑惑着想要凝神探查,却听得面前摊主焦急问道,“姑娘,姑娘?!你可要买了这簪子?” 那青衣女子自然就是青衣三元,草儿,她闻言又低头去看簪子时,却被那摊主一把夺了回去,那摊主一边将摊位上的东西飞快的收回一个包袱里,一边冲她歉意的笑笑,“姑娘,实在对不住,我瞧你也不是那般喜欢,明显有些犹豫,便就算了吧,我这摊子是要收了。” 草儿微微蹙眉,青纱之下嘴角却是翘起,“这个簪子,我要了。” 摊主一顿,踌躇间,见旁边铺子的老板已然收拾好了,关上铺子就跑,便一咬牙道,“姑娘见谅,我这摊子定是要收了,姑娘若真喜欢,改日再来吧,”他看一眼草儿面目,看不出喜怒,手上动作也稍稍缓了缓 ,陪着笑道,“姑娘,今日太守大人率军凯旋,大家伙儿可都要去看呢,你如何还能在这里买簪子?去得晚些怕是连个好地方都没了,到时候挤了半天连太守大人的面都没有见上,岂不亏哉?” 第九百七十七章 城头舞剑 离郡大军返回离城,仍以撼山军为头。 黑甲军与护送棺木的安陵军紧随其后,最后收尾的,是洛川和他的离郡轻骑。 队伍行走在官道上,商队行人纷纷避让,等到接近离城,早早的便有百姓守在道路两旁,他们欢呼雀跃,肆意的庆祝着,等到队伍距离离城更近,官道两旁的百姓便越发的多了起来,更有的怀抱了早冬的茶花兰菊、或者篮子里掏出蔬果鸡蛋,壮着胆子冲到士卒们队伍里,强行将东西塞到士卒们手中,气氛便逐渐热烈起来。 没有人因为撼山军曾经归属永昌,而对他们区别对待,因为军务处和离郡府衙外张贴的公告已然写得明明白白,河玉城之战损失最重的,就是这一支曾经属于永昌郡,如今却归心离郡的陆战王牌撼山军,如今,太守大人将这支军队带回了离城,更让这支军队当先入城,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这一支撼山军,士卒虽然个个精锐,可实际上已经被永昌孟氏锁在益城有许多年,在此之前不曾有过耀眼的战绩,唯独一个虚名,何曾被一郡百姓如此对待过? 看着官道两侧一张张欢呼兴奋的脸,身处如此热烈的氛围之中,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要不自觉的挺直了腰身,在河玉城外面对无穷兽海都不曾动容的悍卒们,此时竟有了些拘谨一般,将这最后的一段行军之路,走得板板正正,规规矩矩。 可欢呼也好, 热闹也罢,都在黑甲军过尽之后,迎来终结。 因为在他们身后,与安陵军同行的棺木车队,太长,也太沉重了。 战争,总是要死人的。 这是每一个人都明白的道理。 无论你是开疆拓土,还是守土戍边,都是一样。 可当寻常百姓,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那一条长龙一般的棺木车队,看到公告之上荣耀的战绩背后,战争的惨烈与无情,每个人都要被震撼得失去了声音。 然后,离城的城门之上,忽的,响起战鼓之声。 包括撼山军和黑甲军在内,所有的士卒和百姓全都抬头去看。 就见那城头之上,墙垛之间,不知何时站立了一个身穿素白长裙的少女,那少女身姿绰约,眉目如霜,手持一柄细剑,正随着战鼓的声音,于城头之上舞剑! 她的剑,缓慢而沉重,只在鼓点响起的一瞬间快速的旋转甩刺,她的舞,凝实而厚重,全不似一个少女精灵一般该有的青春活力。 她以剑劈砍,如同精锐悍卒血战沙场的决绝,她仰首望天,好似祈求又或是宣告一般令人怅然。 撼山军士卒看得明白,铠甲之下,一个个面目肃然。 黑甲军则在张子峰的一声长喝之下,万人如一,齐刷刷行了个军礼,发出“咚”的一声响,震动天地,继而,是一股壮士苍凉的歌调,由黑甲军及安陵军中,何止万人,自发齐唱。 “取四方之气概兮,避五方之邪异.... ..” “越山川之艰险兮,过江河之长堤......” “奉英魂之未远兮,归吾兄之乡里......” “抚故土之苍茫兮,觅归途以安息......” “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第九百七十八章 太守回礼 离军凯旋太守夫人于城头舞剑招魂。 魂归故里,离郡太守于离冢亲自扶棺。 离郡轻骑为墙,宫廷护卫焚香,文臣为之祭文,武将下马抱盔。 这一日,离冢的烟火气之重,几乎冲散了连日的阴云,满城的百姓尽在此,陪伴着他们的太守,见证了离郡的有一个里程碑一样的时刻。 等到祭祀完毕,撼山军随同离郡轻骑一起返回了骑兵城,黑甲军和安陵军则在城外简单修整之后,各自回返,张子峰和黑甲军南下太明,何若熊和安陵军则北上经甘原、甘水关,返回安陵各城。 离郡太守重新骑上了他的大黑马,与文武百官以及望川剑修和五百精骑,以宫廷护卫前后开道,返回离城。 沿途百姓纷纷跪拜于道旁,黑压压的一片,述说着离人对于这位年轻太守之敬畏,到了何种地步。 赵无忌仍旧骑马跟在洛川身边,许久不见洛川的罗江自然一目了然的挂念,祭祀之礼完成之后第一时间便来到近前,却没有如往日一般的责问,只拍拍洛川的肩膀,满腔的关切也只让他说了句,便默默的退到后面些,骑着马与千雪、思齐并行,将洛川身边的位置让于别人。 郡尉窦秋实与几个文臣重臣也骑上了马,与赵无忌一同伴行在洛川左右,却没有谁会在这样的时候说什么朝堂治理方面的事情,作为一辈子都与纸笔打交道的文人,很显然这一日的所见所闻,还是让他们的内心,起了不小的波澜。 从离冢出来,洛川压抑的心情稍稍舒缓,他一边骑马前行,一边不住的看向官道两侧的百姓,心底里再度涌起那种沉甸甸的感觉。 直到一个路边的小男孩,死命的挣脱了身旁父母的拉扯,从一众跪拜的百姓群中站起身来,朝着洛川所在的方向,用尽了力气一拳敲在左胸,行了个像模像样的军礼,洛川才像是从那种情绪之中脱离出来,他坐在大黑马背上,一挺身,就在一众文武重臣震惊的目光注视下,极不合礼法的,给那个明显平民家的孩子回了个军礼! 远远近近,不知道多少偷偷去看离郡太守的百姓看到了这样一幕,便有越来越多的孩童从黑压压的人群中站起身来,他们高高低低,仿佛那无数的英魂站在他们的背后,借着他们小小的身体,朝着他们为之效死的男人,行最后一个军礼。 又好似一个轮回,将忠诚与伟大,以一个肉眼可见的方式,完成了那种传承。 离郡九百载。 从来没有如今日这般武运昌盛。 第九百七十九章 迁都之议 水榭,宴客厅内。 影子只浅浅的吃过些东西,就从座位上消失,不知去了何处,千雪仍是慢条斯理的模样,细心的剥开一个橘子模样的水果,吃着其中的果肉,一点汁水都不曾外流。 相对来说,思齐的吃相就难看了许多,比军营里的糙汉也差不了太多。 洛川看一眼在场三人,答非所问般道,“江伯,曾几何时,正是咱们这四个人,从中京城里出来,就那么一辆破马车,便载着咱们走过了大半个中洲,如今想来,仿若昨日。” 罗江不知道他说起这个不相干的事情是什么意思,也就没有答话。 洛川果然继续道,“关于迁都之事,你怎么想?”罗江张嘴就要答话,却被洛川抬手打断,补充道,“江伯,我是问你自己的想法,与旁人说的无关。” 罗江一怔,随即想了想道,“我其实本也没想过这个事情,但这些时日听得多了,也会去想,当初的离城,位于离郡盆地核心,沟通南北,乃是旧时离郡的心脏要害之地,可以如今的离郡而言,离城确实地处偏僻了些,尤其距离安陵和永昌之地太远,日子久了,难免会有鞭长莫及的麻烦,而甘原城则更加居中一些,处于连接各方的枢纽之地,且四面环山,易守难攻,长远来看,作为都城更加合适,但......” 罗江一边说着一边也没有太过肯定的主意,便去看洛川的表情,却见他已给自己倒了一碗甜粥,吸溜溜的喝了起来,好似完全没有在听一般,便就继续道,“但迁都之事,关系重大,一旦决定将都城迁往甘原,不必说百姓和商贾,以及群臣迁徙的耗费,就只太守府宫的建造这一条,就是极大的一笔开销,如今离郡连番大战,府库并不如何充盈,此事一开,说不定还要伤了元气,短期来看实在得不偿失。” 洛川放下粥碗随口问道,“所以你是支持迁都还是不迁?” 罗江犹豫不决,没有回答,但犹豫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洛川摇了摇头,道,“就按你方才说的,迁都于甘原城,短期内劳民伤财,可长期来看却是于国有益,若真是如此,这事便是阻力再大也要克服,没什么好说。” 罗江一震,诧异的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其实也有意迁都?” 洛川还没说话,一旁吃着水果的千雪却是瞥了罗江一眼,无奈似的摇了摇头。 洛川道,“我刚才说了,若你说的那些东西没错的话,迁都也无不可,但问题是,我觉得你说的那两件事,都不对。” 罗江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另一边吃得七七八八的思齐也竖起耳朵,悄悄听了起来。 洛川用湿方巾擦了擦嘴,道,“先说短期内迁都之害,其实没有你说得那般严重,甘原这个地方,本就是朝臣权贵们的老家,谁家不曾在甘原城里拥有一两座宅子?只不过原本甘原城不甚繁荣,他们那些宅子也多是空置的而已,真要迁都,谁家也不会缺了住处,能有什么耗费?再说了,真要迁都到甘原,我不问他们要钱就不错了,他们还敢来找我要钱?至于说商贾百姓,本就不必随都城迁走,就算迁都甘原,离城仍旧是离郡盆地的核心,是离郡的重中之重,不会因此就大幅度的衰败,反倒是甘原城的发展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对于大部分的人来说,他们为什么要离开离城而去甘原?” 第九百八十章 上下敬畏 离城,太守府宫,后宫水榭。 罗江终究是心情不佳的先走了,外面已经下起小雨,他硬是连两个年轻宫廷侍者们递过来的蓑衣斗笠都推开,直接走进了雨幕之中,一步步往宫外走去。 两个小侍者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对视一眼,只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天的恐惧,拿着蓑衣斗笠,不敢去追罗江,也不敢转身回去,就那么站在雨里,一时间进退不得,甚至于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守在宴会厅大门外的高士贤将一切看得明白,轻咳了两声,引得那两个小侍者看过来,才微微皱眉摆了摆头。 两个小侍者立刻如蒙大赦般小跑着离开,消失在雨幕之中。 事实上,对于这位才刚凯旋归来的太守大人现下是什么状况,高士贤心里也没有底。 前后侍奉过三任太守的他比谁都明白这宫廷里的人和规矩,可即便是看过了三位太守,他也还是不得不对这位年轻的,事实上才刚刚登位不久的太守大人心怀最大程度的敬畏。 真真正正的敬畏,一种敬到了顶点之后,必然会衍生出来的畏惧之心。 哪怕他发自内心的知道,这位太守大人绝不是冷血无情或者滥杀无辜的人,可看到他,仍是免不了的心中打鼓,他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都能让他暗地里揣摩许久,可越是揣摩,就越是惊惧不已。 这还是他高士贤,一个前任太守特意为新太守留下的心腹之人,一 个曾在机缘巧合之下甚至于拿自家性命表过忠心的老仆。 那些总共没有见过太守大人几面,整日里不断听到他的传说的年轻侍者,又会如何? 想到这里,高士贤也不禁自嘲般的摇了摇头,因为他忽的想起那些朝堂之上的文武大臣,平日里一个个眼高于顶的高傲模样,今日跟在太守大人身边,不也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生怕一句话说错就要引来雷霆震怒,与自己这些个阉人也没什么两样。 他冲守在宴会厅门外的几个宫廷侍者摆一摆手,示意他们走得更远些,只留下自己在这里守着,没多时,就见大门从内里打开,一身赤甲的思齐从中走了出来,又回头将门关上,便迈着无声的碎步凑上去,压低了声音的问了一句,“思齐屯长,哦,不对,您瞧老奴这张嘴,该提前叫您一声思齐百将了!” 思齐将门关好,听见高士贤这一声百将叫出来,连忙摆手,却是掩不住笑容道,“高大侍长您还是喊我名字吧,我这屯长还是百将的,在您老面前也都是小孩子过家家。” “可不能这么说,”高士贤稍稍严肃道,“离郡轻骑那可是王牌强军,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十个百将,思齐百将能作其中之一,足以说明军功能力,皆是上佳。” 思齐摆手谦虚了几句,就要走,又被高士贤伸手拦了一下,便就停下问道,“大侍长这是......?” 高士贤 又凑近了些,眼神瞟一眼厅内的方向,将声音传入思齐耳中道,“思齐百将,太守大人今日......心情如何?” 思齐一愣,随即看一眼宴客厅,而后答道,“河玉城一战伤亡不小,还包括望川剑修......”她看向高士贤,没有说出那个具体的名字,但高士贤如何能够不知,“所以心情一直不算太好,但公子是个内里坚强的,倒也不至于因此为难他人。” 第九百八十一章大阵已成 当夜,离郡太守洛川在水榭独居,一夜修炼之后,在天明之前飞上后宫湖畔那座高楼,坐在楼顶一角吐故纳新,周身火气弥漫开来,气象惊人。 听雨楼下,琉璃小楼一旁,一个皮肤惨白的年老宫廷侍者抬头看着,面色肃穆。 在他身边,大侍长高士贤笑呵呵的传音道,“如何,老杨?” 被叫做老杨的领口袖口皆有两道金色云纹,正是奉命驻守琉璃阁的宫廷侍长,杨士贵,他闻言传音道,“太守大人破境日短,真气竟就能够如此雄浑,实在是......异乎寻常......” 高士贤笑道,“咱们这位太守大人本就不是寻常人。” 杨士贵微微摇头道,“老高,咱们的太守大人,应该是最寻常的寻常人。” 高士贤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凝固了,他微微点头传音道,“你说得对,咱们的太守大人,就是最寻常的寻常人,所以......”他看向杨士贵道,“该提醒太守大人收敛着些?” 杨士贵摇头,“太守大人已不是第一次这般吐纳修行,何况还曾在沔津城斩杀同境妖夷,恐怕该注意到的有心人也早已注意到了,我们再想将这些事藏起来,先不说太守大人愿不愿意,单说其本身就是欲盖弥彰。” 高士贤抬头看向洛川,仍是传音问道,“依你看,该当如何?” 杨士贵沉思片刻之后道,“先前你那句话说得其实不错,在绝大多数人们看来,太守大人本来就不该是寻常人,只不过,我们要让人们想象的方向归于正途,”他看向高士贤道,“别忘了太守大人也曾是三年一境的天才人物。” 高士贤点头,然后皱眉道,“我们......不能再在太守大人身后做这些事情了。” “嗯,”杨士贵道,“我听说,秋风的首领,是个极聪明的人。” 高士贤道,“此番永昌归降,永昌那支蒙昧的首领,也归于太守大人麾下了。” 杨士贵道,“归降之人,不可信。” 忽然,杨士贵仿佛心有所觉,扭头去看身后的琉璃小楼,却见其上挂角之地,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粗布短衫的黝黑汉子,正是银匠! 高士贤后知后觉,回头见是银匠,也不由得心中一惊,面上则是笑呵呵的行礼道,“原来是甘先生入宫了。” 银匠憨笑着点头回了一礼道,“有急事来见太守大人,就没来得及通知高大侍长,是咱们失礼了,失礼了。” 高士贤连连摆手,而后拉了拉杨士贵,两人退到稍稍远些的地方。 洛川此时已经吐纳完毕,又站在楼顶闭目凝神了片刻,才睁开眼,一跃便从听雨楼上跳了下来,将要落在琉璃小楼顶上的时候,脚下一团火气凭空而生,朝上一冲,便让他稳稳的落地。 他落在琉璃小楼之上的前一刻,影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身后。 银匠蹲下身子,伸手在洛川脚下的琉璃瓦片上摸了摸,尚且温热,便起身笑道,“太守大人这一手真气操控,便是入了五境有十数载的,也未必能够这么熟练,果真是天赋非凡,天赋非凡。” “前辈过奖了,”洛川低头,透过琉璃瓦片去看其下那一株并蒂雪莲,其中水雾弥漫,他作为火系修炼者,能够明显感受到脚下的水气,对他有压制之意,“前辈此来是有什么急事?” 第九百八十二章 五行聚灵 琉璃小楼之上,洛川忍不住的思绪万千。 这个世界的神奇,很多时候,都会让他这个来自科技世界的人感到恐惧。 尤其是那些可以卜算先知的,其中的每一个,都能轻易左右不知道多少人的命运,而这样的存在,在这个世界里,显得有些过于多了。 虽然说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是一重变数的话,最终的结果又似乎归于某种未知,可如果自己不是这些变数中的一份子,就总会有一种被许多人操弄的恐怖感觉。 以至于时间长了,面对这些事情,是疑神疑鬼的多虑,还是未雨绸缪的多疑,他都分不清了。 “总归百年的时间还有许多,”洛川无奈叹息了一声道,“我会记着这件事情,”他见银匠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又问道,“令师还有其他交代?” 银匠这一次憨厚的笑容之中甚至带了些局促,他一边挠头一边看向湖畔他处,吞吞吐吐道,“倒......也确实还有一件事,不过......” 洛川被他这般作为搞得一头雾水,“前辈,你我虽才认识不算许久的时间,但同历生死,也算彼此了解,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银匠深深的叹息了一声,到底是师命难违,伸手一挥,布下个隔音法阵,然后从怀里又掏出一个羊皮画卷一般的东西递给洛川,低着头飞快道,“师尊听说太守大人得了两座金山,想着用这张五行阵图,将小一些的那 一座换去,就看太守大人意下如何?” 洛川接过那张羊皮画卷,打开一看,却是一个巨大的且十分繁复的法阵,法阵一旁还标注着刻画法阵所需的材料物件以及布置之法,在羊皮画卷的最上方,写着五个大字,“五行聚灵阵”! 银匠见洛川看那图看得仔细,便有些愧意,道,“太守大人新得那金山,乃是天地奇物,仅凭一张阵图就要换了,此事的确是家师不对,太守大人若不愿意尽管说来,我去与师尊细说,他老人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里面定还有些其他误会。” 洛川闻言一笑,将那羊皮画卷递给影子,道,“前辈多虑了,我没什么不愿意的,如令师那般的隐世高人,多少人排着队想要去送礼都送不出去,不过一座金山罢了,我稍后便让思齐将大的那座给你送去。” 银匠见洛川这般说,心里越发难过,连连摆手道,“此事不妥,多有不妥,咱们就如师尊说得那样,换个小的足够了,咱们......唉,师尊也不知为何非要这金山,我今日会再去信问他清楚,太守大人要给咱们大的那座,咱们是定不敢收的。” 洛川见他有些语无伦次,便也没有坚持,道,“无妨,那就如前辈所言,小些的那座稍后给你送去,前辈也无需多想,就说这天地奇物之妙用,也要看在什么人手上,放在我这里,十有八九也是个明珠蒙尘, ”他见银匠还要再说,便抬手阻止道,“况且不说令师让你来驻守离城多年的功劳苦劳,便是此次他老人家亲自出手护下照水城之功,也非区区一座金山可以比拟,放心收下就是。” 银匠本也不是善于言辞的,闻言也是一叹,拱了拱手,便就应了,“如此便多谢太守大人割爱了,至于说什么功劳,太守大人切不可再提,我隐脉一宗也是人族正统,若南夷来侵,理当出手,不过我们这一脉毕竟讲究隐世修行,太守大人不必与人说起。” 第九百八十三章 西去之忧 琉璃小楼顶上,洛川与影子相顾无言。

半晌,影子才终于开口,“从河玉城之战的结果来看,至少这位隐脉的人族强者,在对抗南夷方面,与我们没有冲突。”

洛川则深深的皱眉道,“那对抗西夷方面呢?”

影子一顿,道,“若西夷不曾大举入侵,如今这样的乱世,谁也不会轻易就与西夷结怨。”

“是啊,可如今这个乱世,”洛川怅然道,“西夷会如何,谁又能说得清呢......”

影子道,“所以此番西去,才让你忧虑至此?”

洛川点头,“这一趟西行,从头到尾我们都过于被动了,红衣女人那样的强者,如何会无聊到让我一个离郡太守亲自去了青城山,只为见一个人说一句话?那个人,那句话,一旦说出来,恐怕就会引出不小的麻烦,西夷方面则更加难测了些,重启第五殿,说起来吕祖仙逝,这样安排也无不妥,可不早不晚,偏偏就在我要去的时候发生,就有些太过巧合了,难保不是要在我身上做什么算计,可以我的身份而言,一旦和这个所谓第五殿扯上关系,便是天大的把柄落在了他们手上......”

“更不必说那什么十大险地之一的赤霞谷,恰好又在此时开启了什么机缘,”洛川道,“所有的巧合连在一起,就像是一个被精心设计出来的局,等着我一只脚迈入其中......”

影子道,“你若真的如此忧虑,那便不去,有零之约定在,便是那红衣女人也不能轻易就将你这样名传天下的一郡太守如何了,何况还有隐脉这位强者和江清韵背后的强者可以联络,她也未必就能肆无忌惮的为所欲为。”

洛川苦笑摇头,“若是能够不去,我又如何想去,且不说被一个红衣女人这样的强者盯上是多可怕的一件事,单说因此被她带走了的钟韵,也不是说不管就真的能不管的,毕竟这件事是因我而起,她不过是被牵连其中的无辜者罢了,”他扭头看向远处,一身粉色衣裙的陆思凡正提了一个食盒,与她的贴身护卫陆小白一起,朝这边走来,“只能等到了青城山,再考虑如何应对了。”

影子自然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陆思凡两人,便稍稍加快了语速道,“今日早些时候秋风传回来两条消息,楚城那边,安阳郡晏思语和广郡云百楼还是开战了,但双方都没有出动全部的兵力,明显处于试探阶段,还有一件,则是关于西北武州的大事......”

影子罕见的说话停顿,见洛川将目光投了过来,才郑重道,“西北武州云山郡太守马融,自降其格,向金城郡太守江流石,称臣了!”

洛川稍稍诧异,随即问道,“武州云山郡?就是昆仑所在,怒江之源的那个云山郡?”

影子点头,“早先昆仑一脉的天地大会,就是在这云山郡举办的。”

洛川若有所思,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眼看着陆思凡就要来到近前,便从琉璃小楼上一跃而下,向她走去,而后极顺手的从她手里接过食盒打开看了看,微笑道,“还是太明的味道?”

第九百八十四章 左右郡尉 陆思凡了一声,还可以继续吃饼,手上的动作却是慢了些,到底是十几岁的年纪, 洛川道, 陆思凡点头道, 洛川面上的笑容立刻就有些怪异,他看向陆思凡道, 陆思凡摇头,诧异道, 洛川哼了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陆思凡低着头吃饼,想了想后道, 说着,陆思凡便朝着洛川拜下去。 洛川伸手扶住她道, 洛川将手里最后一点肉饼塞到嘴里,稍微有些含糊的道, 陆思凡没有接这个不该她接的话题。 洛川端起碗喝了口粥,却又为他解释起来, 陆思凡本不想去接这个话题,可听到左右郡尉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接了话道,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咬了咬嘴唇才喃喃道, 思齐在一旁呼噜噜的喝粥,神经大条的模样,影子却是侧头看了陆思凡一眼。 洛川将粥碗喝干净,对陆思凡道, 陆思凡柔柔的应了一声,果然就不再操心这件事,给洛川递了毛巾,收拾起餐碟碗筷。 洛川看一眼外面光线,起身道, 思齐应了一声,也帮着陆思凡和陆小白收拾起来。 洛川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才头也不回的道了一句, 陆思凡闻言抬头去看,已经没有了洛川的身影。 第九百八十五章 运转正常 离城太守府宫,朝堂之上。 郡丞窦秋实出列道,「司吏主官周大人主持永昌之地事务尚未归来,司吏府衙事务便由臣来说明,明年春季文武举相关事务已经安排妥当,有去年一届的影响力,如今中洲各地文武人才多已知晓此事,但我们仍派遣传信队伍往各州各郡去做宣扬,眼下各支队伍都已准备妥当,即日出发,除此之外,离郡各处官吏空缺太多,许多要害职务不可长期缺人,便需请示太守大人,是否传令朝堂内外及各地府衙,再推举一批可用之人?」 「可以,」洛川道,「各地三司府衙副官及以下,可由郡丞及司吏府衙共同签押后赴任,三司正官及以上人选报我确认。」 「是,」窦秋实行礼,然后扭头看向司户主官公孙润泽道,「 公孙润泽闻言出列行礼道,「启禀太守大人,离郡除永昌之地以外,三仓之地及安陵之地各城新增流民皆已在入冬前纳入临时户籍,同时,也已从离郡司户府衙紧急派出一支队伍赶赴永昌之地,协助吕大人处理永昌之地后续流民安置问题,除此之外,便是随着冬季到来流民涌入的数量大幅减少,但从减少的幅度来看,还是太快了一些,当与广郡方面有些关系,请太守大人明察。」 洛川颔首道,「好,这么快将多地流民临时户籍的事情解决,可见公孙大人及司户府衙官吏是用心了的。」 公孙润泽被洛川夸奖也没有多余的喜怒神色,行礼之后退回自己的位置。 窦秋实道,「司农府衙,陈大人。」 司农主官陈雨闻言出列,「除永昌之地以外,各地农事皆属正常,近来雨水偏多,影响了部分地方初冬作物的收成,但总体而言尚在可以掌握的范畴,另外,安陵之地耕地划分之事进展迅速,安陵之地绝大多数百姓已经重新划分并获得了太守大人的官家租田,待到明年开春便可正常耕作,正常纳粮,且此次陈恕陈大人在划分旧田的同时,还重新丈量了土地,处理了安陵之地过去不明不白的田地,同时新划出许多可供开垦的荒地分给流民开垦,待到明年开春领取种子,便可化流民为普民,只要风调雨顺,第一批新粮收成之后,因为太守大人的垦荒免税之政,便可自足了。」 洛川脸上现出笑意,「很好,陈大人及司农府衙诸君,做得好,」随即他又肃然补充道,「各地受洪涝灾害影响的,司农府衙务必要重视起来,督促各地府衙做好统计,做好赈济事宜,不可让百姓的这个冬天难过。」 「是,」陈雨躬身行礼后退回自己的位置,「臣谨遵太守令。」 窦秋实接连听得洛川称赞,脸上也有了笑意,声音温和了些道,「司库府衙,谢大人。」 「离郡各地粮草储备没有太大变化,」司库主官谢无伤出列,仍是惯常的面无表情,一句话便将涉及要害的内容在朝堂之上略过,「但与陈大人多次商议,仍觉得有必要在离郡如今的核心腹地,于明年春夏之际再建一批粮仓,一来,以备明年秋收之后储粮增长所用,二来则是减少益城仓和沔津仓的储粮数量,回调中枢,具体在何地新建粮仓,还需太守大人定夺。」 第九百八十六章 众将受封 朝堂之上,赵无忌一声“请封”,引得所有人为之侧目。 因为这一声请封,不知道又要诞生几个将军,多少高级军官,和多少拥有了土地的新兴权贵,从此进入完全不同的阶层,可以恩荫多少代子孙。 这样的时代,这样的封赏,便是那些传承久远的权贵家族出来的子弟,都忍不住艳羡甚至于嫉妒。 即便他们也都知道,这样的封赏,是要拿命来换的。 可即便他们的内心再波涛汹涌,在如今这座离郡朝堂之上,也没有谁敢制造一点嘈杂声音,便是交头接耳,都不敢。 朝臣越多,朝堂之上却反倒更加有序。 上首,洛川给足了在场文武百官消化和感受这两个字的时间,而后才稍稍提高了些音量道,“离郡新得永昌之地,更是从南夷手中收复了河玉城,期间连番大战,各军兵将功勋卓着,足以载入史册,皆有所赏,令军务处尽快拟定各军名单,及封地、封爵、晋升、赏金等一应封赏,呈报上来,今日在此,只将裨将以上封赏议定,以为其下封赏定下一个标尺。” 赵无忌道,“是,裨将以上受封者有,甘原军将军韩丰,太明黑甲军裨将,张子峰,永昌河玉军裨将,杜如勇,益城及通仓军裨将,陈少雄,安陵春阳城裨将,何若熊,永昌河玉军裨将,洛长恭。” 这其中每一个名字,如今在离城,都几乎是家喻户晓。 洛川稍稍沉吟道,“黑甲军裨将张子峰,坚毅勇武,功勋卓着,晋太明城将军,封男爵,赐地五里。” 这第一句封赏出口,在场文武百官便是一惊,武将序列之中更是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洛川却不去理会,继续道,“河玉军裨将杜如勇,忠勇果毅,功勋卓然,晋河玉城将军,晋子爵,赐地五里;益城军裨将陈少雄,忠贞威武,守城有功,晋益城将军,赐地三里;甘原将军韩丰,尽忠尽责,守城有功,赐地三里;春阳城裨将何若熊,沉稳厚重,守城有功,赐地三里;河玉军裨将洛长恭,赤胆忠心,功勋沛然,赐地三里。” 这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封赏说出来,朝堂之上便复归寂静,文臣都在琢磨太守分封各将时字里行间的不同意思,武将则在细品随军各将所得封赏的差别,在太守大人心目中背后的分量。 赵无忌对于洛川似乎脱口而出的封赏显然没有丝毫意外,行礼道,“军务处遵太守旨令,然则张子峰若晋升太明将军,则原太明主将陆东风,该当如何?” 所有人,无论文武,都在听到赵无忌口中“陆东风”三个字的时候心中一凌,不少人便是壮了胆子,都要斜眼去看赵无忌的表情。 方才裨将以上一系列的封赏之中,分明缺了一个最为声名显赫的,正是此番行军副帅,大军实际上的指挥者,郡尉赵无忌。 而现在陆东风的去处,又明显与赵无忌的所在,有了冲突的可能性。 果不其然,洛川的话语听得在场不少人呼吸都为之一滞,“陆将军镇守南疆多年,劳苦功高,当调回军务中枢,承担更大的责任。” 赵无忌随即道,“以陆东风之才能,朝堂不可轻慢之,臣愿让出郡尉之职,以敬其才。” 第九百八十七章 武州局势 离郡太守归来以后的第一场朝会,没有进行太久的时间便散了。 可就这短短的一点时间,其中包含的爆炸性内容,和其中太守大人以及各个重臣之间的,一字一句的对话,都已经足够让新入朝堂的年轻朝臣细细品味上好几天,都未必能想得明白其中全都的关隘。 朝会散去,文武重臣却没有走。 文臣一列留下郡丞窦秋实为首的各个郡级府衙的主官,包括一个司律副官木泽言,武将一列则只留下两人,郡丞赵无忌,和离城将军罗江。 洛川让高士贤等宫廷侍者先行退去,只留下影子在殿内,又从上首宝座上下来,走到一众朝堂重臣近前,对窦秋实等几个文官重臣道, 窦秋实点头道, 洛川道, 窦秋实等文臣听到这一番话,似是吃了颗定心丸一般,暗自松了一口气。 窦秋实的笑容是今日前所未有的轻松, 洛川点头, 窦秋实等人听得心中一惊,罗江更是眼皮子都忍不住跳了跳。 谢无伤微微皱眉,问得欲言又止。 洛川摆手道, 第九百八十八章 忧心事多 离郡太守府宫。 窦秋实等一众文臣事务繁多,在洛川流露出要与赵无忌二人深入探究军务的意思之后,便匆匆告辞离去了。 文臣各府衙积累的事情太多,便是他们这样的重臣也是忙碌异常,何况多数涉及太守的事情,本也不是今日留在这里就可以全都解决掉的,倒不如梳理之后再来。 洛川则与赵无忌以及罗江离开大殿,往后宫走去。 “外州之地的情报方面,我们还是太弱了,就像这武州金城郡的事情,怕是已经快要到了天下尽知的程度,才被我们知晓,”洛川一边走一边叹息道,“秋风发展日短,想将耳目遍布整个汉州都要更多的时间,外州情报就更不必说,真不知道那个云百楼的阴灵是如何做到的。” “秋风的发展速度可不慢了,太守大人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的手段也着实不俗,”赵无忌道,“阴灵的建成也不是一年之内的事情。” “可秋风的背后,是如今这一个强盛的离郡给她的全力支撑,”洛川摇头道,“而那云百楼的阴灵,则是暗地里偷偷摸摸就成长起来的怪物,难度上不可同日而语。” 罗江道,“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武州总归还是远在天边的事情,咱们还是先管好近在眼前的事情为好,”他看一眼洛川,而后问赵无忌道,“那座河玉城下大阵虽然有了,可后方孱弱,仍是一座孤城,后勤补给 和战事支援,如何处置?” 赵无忌背着双手边走边道,“伏波江水流湍急,沔水却是条宽敞且水量巨大的河流,借由那一支水军,可将照水城、沔津城、未名城与河玉城连成一线,只不过需要重修各城通往沔水最近的官道,以及沔水之上的码头,这些工程虽说不小,可那里流民众多,简单整理出来应当不难,反倒是另一件事,要不要做,还需与太守大人商议。” “哦?”洛川侧头问道,“是什么?” 赵无忌道,“如今永昌之地已归于离郡,便需除了天门山口与上原山口之外更多的通路,而最为重要也最为方便修整拓宽的......”他看向洛川道,“便是离郡古道!” 洛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拓宽离郡古道?”罗江问道。 赵无忌点头,解释道,“离郡古道是伏波山脉北部最为狭窄也最为险峻的一处所在,贯通这样一条古道之初即便动用了不知道多少修炼者,仍旧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十分不易,此后数百年间,古道又经过了许多天然与人为的变动,再在近三四百年间荒废,才成了如今的模样。” “这条古道,连通离郡盆地的上原城地界,与永昌之地的益城地界,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连续两次的南夷北上都要借道于此,就可以证明,”赵无忌道,“若是可以将此通路拓宽重建,再在其中关键位置修建,刻画了法阵的 层层关隘,则兽潮轻易借道便可直通我离郡腹地的事情就难以复制,同时连通离郡盆地与永昌之地,方便两地商贸往来,也是大大的好事。” “可以,”洛川没有多少犹豫便一锤定音,“军务处方面研究其中地形与未知,尽快做出规划来,赵叔叔再与窦郡丞那边商议耗费与日程问题,最后与我确认。” 第九百八十九章 笑谈一郡 一连十日,日日早朝,离郡太守的归来让离郡各个府衙包括军务处,都飞快的运转起来。 无数来自中枢的旨令发往各方,在上上下下许多的官吏执行之下,为离郡各方无数的流民与百姓带来了巨大的,甚至于命运的转折性的变化。 这些都是如今的离郡,权力高度集中带来的优势。 从上到下,从中枢到地方,根本没有人,敢丝毫忤逆那个年轻人的意志。 就在离郡这台巨大而恐怖的机器高速运转的同时,河玉城大捷的消息以一个非常惊人的速度传遍四方,无数的百姓开始谈论起那个才刚登位不久的年轻太守,谈论着那一战每一点经由贵族家读书人或者市井说书人,透露于民间的细节,感叹着,甚至质疑着,他所创造的神话战绩,以及那战绩背后,一个个仿佛开始闪耀光芒的名字。 而关于那一战更加具体的情报,则通过各种各样的或公开或隐秘的渠道,陆续传到了天下各方,各个权力执掌者们的手中。 西北武州,金城郡的首府金城,乃是一座真正意义上金碧辉煌的大城。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中原之地不同,土色的砖墙配上金色的圆顶,复杂的雕花围绕狭长的窗户,一排排,一座座,立在道路两旁,好像一座城堡之城。 居于城市正中的,是一座巨大的城堡群,是属于金城郡太守的府宫,这里与城内百姓的房屋有所不同,除了更加密集和高耸之外,所有的墙壁皆为白色,所以民间百姓也称这里为,素宫。 素宫之中位于前殿之后的,是一座守卫森严的极其高大的四方殿阁,殿阁层层缩小,看起来不过六层,却有近十丈高,整座殿阁,都独属于金城郡太守一人,寻常人便是宫中侍者和护卫,甚至后宫的女子,未得太守令,擅入其中也是个死字。 除了一个人,金城郡太守江流石的独女,昆仑白仙姬天衍的弟子,江月影。 这个在西北武州如今人尽皆知的名字,在金城郡,尤其是金城的许多人看来,却是禁忌。 如同许多人敬为死神的,那个天人。 第九百九十章 山岳神秀 吕祖仙逝,在经历过短暂又突兀的皇权更替之乱以后,繁荣昌盛了九百载的中京城,快速恢复了往日的繁荣。 除了一片因为失去了各郡质子而稍显寂寥的小小街区以外。 一切都仍是原来的模样。 京城的百姓自有一股子京城百姓独有的轻松洒脱的劲儿,见多了听多了皇权更替里面儿的龌龊,就没谁会把眼下这点小小波折真的当回事儿。 九百载的大鼎,还能亡了不成? 哪怕北面边境上似乎有妖夷侵犯的传闻,哪怕南面的边境线上也丢了一两座城池,又或者哪里听说有大妖过境,哪里听说有龙族走江,都是小事。 至少这中京城里的日子是变不了的,早起喝个豆汤来个油饼,晚上来碗肉酱面外加两头大蒜,大街小巷里引车贩浆的从来没有少了生意,达官贵人们的府上日日笙歌也从来没有少了进进出出的歌姬。 除了今年的冬天,在阴暗的角落里流民乞儿确实多了些,也没有多少人注意。 中京城终究还是往日的中京城。 皇宫,御花园。 因为年轻皇帝才刚刚完成了大婚,后宫嫔妃也不过来自权贵家族的寥寥数人,而前任皇帝的诸多嫔妃又被如今的太后娘娘集中安顿到了皇宫一角,不能随意走动,往日里颇为热闹的御花园,就成了如今这般冷冷清清的状态。 初冬季节的萧索,在这里体现得十分明显,树叶早已脱落光了,花儿衰败,草儿 枯黄,就连池塘里的锦鲤都无精打采的,让人不喜。 池塘边一座巨大的足以容纳数十人歌舞的亭子里,只孤零零的坐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容貌倾城,珠光宝气,正端坐于柔软座椅里,纤纤玉手优雅的剥着一颗紫色水果,正是如今大鼎地位最为尊崇的皇太后,钟神秀。 而坐在她身边一双眼睛无神的盯着池塘里鱼儿的龙袍男子,则是她的儿子,大鼎如今的皇帝陛下,李道。 钟神秀将那紫色水果的果皮剥得干干净净,递到李道的嘴边,见他连吃东西时候还是心不在焉的模样,便道,“左右也是几天前的消息了,何至于让你记挂到今日?” 李道表情麻木的吃下那水果,味同嚼蜡一般的咀嚼着,目光就如同被他盯着的鱼儿的眼睛一般,“那个离郡太守,叫做洛川的,登临太守之位也就一年多的时间,与我登基的时间相仿,何以就做到了如今这般的地步?” 钟神秀又拿起另外一颗紫色水果认真剥皮,没有立刻就回答皇帝的问题。 李道果然没有完成他的倾诉,就那么呆呆的继续道,“他一战夺了安陵,还可以说严氏本就事实上失了太守的权柄,如今又夺了永昌,难道说那人杰辈出的孟氏,也早已不复往昔?可分明就在数年前,我还曾听父皇与兄长说起,西南汉州最麻烦的,不是离郡洛氏,不是河内郡申氏,更不是广郡云氏,恰恰就是 那永昌孟氏!”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李道喃喃自语,蹙眉出神,“更不必说这一次,他既没有启用那陆东风,又非是倾起全郡之兵力,在所有人都觉得他要止步于益城的时候,他却轻而易举的,那么轻而易举的,就从南夷的手上收复了河玉城......!”他看向他的母亲,问道,“莫非那一伙侵占了河玉城的南夷是假的?可若是假的,他们又如何能够从永昌边军的手上夺下那座边境大城?!” 钟神秀将手中再次剥好的紫色水果塞到李道的口中,瞥了他一眼道,“不是所有人都如你一般,觉得那离郡太守会止步于益城,”她再次拿起一颗紫色水果剥着,十分认真,“他年轻气盛,又刚愎自用,做事总是不留余地,这样的人,就算一时运气让他打出了些成绩,也终究是不足为虑,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运气会一直好,这个世界上,没有那样的道理。” 第九百九十一章与我无关 东北常州。 原本属于边郡山北郡中部地区的首府同城,如今归属于山南郡,成了山南郡的北部边城。 再往北,已是一片荒芜,连一个人都不可能再有了。 同城的城墙,高耸而厚重,北面城墙之上,沟壑坑洼,间有焦黑腐蚀的痕迹,明显是新鲜留在上面的,战争的颜色。 此时的北城门楼上,城墙垛边,站着一个穿了明光白甲的魁梧男人,他长发高束,不戴头盔,眉毛浓密,眼睛匀长,留着一点短须,看起来自有一股威严,双手压在面前的宽大重剑之上,以剑拄地,了望北方,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在这样的北方,初冬的寒意早已凌冽刺骨,刮在人的脸颊上,活似要生生剜去一块皮肉。 城墙之下,一队精锐士卒护卫着一个穿了将军铠甲的大汉匆匆而来,城门边驻守的士卒遥遥的向他行礼,也只是一挥手应了,便大步而过。 那将军国字脸庞,浓眉长须,腰挎重剑,走起路来虎步龙行,来到城墙边上回头压了压手,身后精锐便如施展了定身符一般停在原地,任冷风吹过,不动分毫。 将军自己则快步上了城墙,来到拄剑的魁梧男人身边,被冻得通红的脸上涌现笑容,一抱拳道,“姬河心,见过兄长!” 拄剑的魁梧男人扭头去看那自称姬河心的将军,见他脸上唇上都有了干裂的痕迹,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清瘦了。” 姬河心闻言嘿然一笑,拍了拍胸膛道,“这如何能叫清瘦,分明是比在济城时精壮了许多,只是那时日日玩乐,早不知这同城,才是好男儿该来的地方罢了!” 拄剑的魁梧男人面上露出一点笑容,再在姬河心肩上轻轻拍了拍,而后仍旧双手拄剑,去看北方,“近来北夷来犯的,应当没有那么频繁?” 姬河心与魁梧男人并肩而立,同样看向北方,“已无大妖露面,零零散散的,试图趁夜潜入城内的,倒也不足为虑。” 拄剑的魁梧男人点头道,“此前那一战,山上客们虽说是输了一筹,可到底也让北夷方面损失不少,如今他们又将视线投向了苍山郡,我们这边的压力自会小上许多,可如今这世道,切不可掉以轻心,看护大阵的人,更要小心一些,万不可如南面那河玉城一般,遭了算计。” 姬河心点头,面上神色谨慎了许多,嘴里的话却仍是那般模样,“兄长放心,我安排了不止一人从多个方位看护大阵,决计不会让大阵出了岔子,何况北夷不似南夷阴险,那种手段,以它们的脑子也未必想得出来!”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魁梧男人问道,“倒是那河玉城,这几日听说,是失而复得了?!” 拄剑的魁梧男人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道,“离郡太守洛川亲征河玉城,大胜,收复河玉城之余,将南夷再度赶回了十万大山。” “啧啧啧,”姬河心用力握住腰间重剑的剑柄,摇头赞叹道,“竟是真的收复了河玉城,这个离郡太守似乎也才刚登位不久,年纪轻轻,着实了得啊!不过......”他又疑问道,“南夷也非是没有天妖坐镇的,那河玉城被收复,就没有引得后续天妖报复?” 拄剑的魁梧男人摇头,“那一战,应是有天妖出手的,然而,南夷还是败了。” 第九百九十二章 夜泊秦淮 江东郡,向来被称作江州第一郡,其首府苏城,便自然是江州天下富庶里数第一的大城,不知道多少文人墨客曾在此留下诗篇,为这里大街小巷的每一块石板每一片砖瓦,都笼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尤其是那一条名为秦淮的,大江支流。 入夜,才是秦淮河上最为繁荣的时候。 红灯画舫,绿柳游船,河畔小楼,岸边石桥,有欢声笑语往复回荡,也有古调弦声弥漫开来,到处都是得意与失意的人儿,似乎没有一处黑暗的角落。 在这秦淮河畔,有一切纸醉金迷的答案。 此刻,在秦淮河最宽敞也最繁荣的一段,有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行驶其中,船头不过一个穿了黑布衣裳的船工,假人一般直挺挺的站着,单手撑了一根长杆插在水里,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小船就可以在船舶众多的河流中不紧不慢又不远不近的穿梭着,顺流而下,不知要去哪里。 船内布置简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船中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与秦淮河上那许多灯火辉煌的大船相比,简直昏暗破败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油灯之下,是张四四方方的矮小桌子,桌子两侧,各自摆放了一个小小的蒲团,便再放不下其它的东西。 蒲团之上,坐着两个人。 年长些的一个,锦衣华服,毛裘环绕,面上须发精修,手上金玉为戒,捧一个银底金盖的精致的镂空小火炉,姿态淡然,却是江东郡最有权势的男人,太守,虞固之。 而在他对面的,则是个正襟危坐的年轻人。 年轻人衣着素淡,好似书院学子,面向中正,外露傲然之气,此时正从乌篷船一侧斜开的窗口缝隙里向外看,有些困意一般,似是对当下的处境有所不满。 第九百九十三章 十万寒冬 十万大山,近来很不太平。 自东向西,一场席卷整座十万大山的浪潮,不受控制的波荡开来。 大量的妖物肆意的捕杀,逼迫着密集的野兽们没了命的奔逃,奔逃中的食肉动物,又要将食草的当做口粮,引发一轮轮无有休止的杀戮的波涛。 妖物们彼此也不能和平,它们彼此厮杀,驱逐,用暴力重新圈定自己的地盘,在一个个地盘尚未成熟稳定的阶段里,边境线上的战斗就永远不会停止。 而这种混乱的蔓延,就好像一组多米诺骨牌联动了十组,十组又联动百组,到了最后,已经是一种谁都无法估算的局面。 再加上寒冬已至,死亡,就成了十万大山里当下最大的主题。 可南夷六大宗门,甚至于宗门重地就在十万大山之中的万虫谷,都不曾理会。 没有谁在乎十万大山里的血腥杀戮,那些生命的消逝,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妖的眼里,就像是春去秋来,花草的寂灭与复生,自然而然,微不足道。 这一日清晨,离郡南疆以南的十万大山深处,甚至于接近南夷平原之地的地方,一座形似葫芦的山谷外,迎来了又一轮狂躁的似乎是在迁徙的兽群。 兽群自东而来,多是食草的牛马麋鹿,间或也有大象与山羊之类,各自以种群聚集,彼此分离又并不远离,一群群小心警惕的穿过山谷,在结了霜的山林之间若隐若现。 可如此数量的兽群集中迁徙,却不能让葫芦山谷内聚集的人类狩猎者感到丝毫开心,他们在为首几个雄壮男人的带领下,聚集到山寨厚重的木质寨墙上,弯着腰,将自己的身形藏在木质寨墙之后,将手中握着的各式各样的原始武器藏在身后,紧张的盯着山谷里的每一个方向,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为之震动。 而这样压抑的氛围,自然也引起了山谷里妇女老幼的担忧,妈妈们将好奇张望的孩子们拉拽回简易的房屋之中,老人则聚集在一起,坐在已然熄灭了的篝火堆旁,闭目盘膝,双臂合抱,好像是在向神灵祈祷,又像是迎接属于自己的宿命。 寂静而苍凉。 忽然,遥远的东方山林之中惊起大片鸟雀! 继而,一声爆响惊醒了所有尚且沉睡的生灵! 山谷内,寨墙之上的男人们惊得汗毛直竖,女人们则只能死死抱着孩子,在心中祈祷。 山谷外,原本小心迁徙的兽群受了惊一般,没了命的朝西方逃窜,有些甚至于连族群之中的幼崽都顾不上理会,任凭受了惊的幼兽四处逃窜,最终与迁徙的兽群主体脱离,最终十有八九是个凄惨的结局。 乱,一切都乱了套。 爆响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响彻山谷的兽吼声,好似两头绝世凶兽在山的那一头一次次的碰撞,撞得地动山摇! 等到山林间的野兽能跑的都跑得七七八八,剩下的腿软身重,只能躲在某些山石之间的缝隙里,或者干脆寻一处藤蔓密集的所在藏着,那爆响与兽吼声已经来到葫芦形山谷外! 寨墙上紧张的男人们死死的盯着远处山谷入口的位置,然后,就看到那里突然炸起一列烟尘! 就好像一块陨石硬生生撞入了这座山谷,直撞得树木断折,碎石崩飞,最终撞在一块突出的山石之上,发出一声巨响,才终于停止。 第九百九十四章 异种黑猫 十万大山,葫芦山谷的上方,一颗燃烧着的金色的陨石划过天际,带着无匹的威势,朝着葫芦山谷所在的城寨内砸来!! 山谷城寨内,那只黑猫明显现出惊怒之色,它爪子死死扣入脚下石块,身体四周墨绿色的妖气如同龙卷风一般旋转起来,带动着城寨内晾晒的毛皮衣物,和细小竹竿之类,都随着飞上了天! 与此同时,被黑猫四爪死死扣住的石头表面竟然奇迹般的生了植物,那些植物随风而涨,渐长渐粗,最后化作一个枝干组成的牢笼,将黑猫完全包裹在其中,看不见了! 城寨四周的男人们见此状况哪里还会停留,连忙四散逃开。 可还不等他们逃远,天空中的金色陨石就已经落下地来! “轰隆隆......!!!” 地动山摇,土石崩坏!! 剧烈的妖气碰撞,带起猛烈的妖气冲击,将距离近些的房舍连同其中的人都一起吹飞了去! 金色的火焰迸射开来,但凡碰到一点火星,便是坚硬的石头都要被灼出一个大坑来! 而四散飞射的木屑枝干,亦如同飞剑流矢一般,能够直直插入木质梁柱之上寸许深! 爆炸的尘埃之中,一个分明稚气的童声怒吼道,“大胆猫儿,竟敢犯我葫芦城?!没看到城外有我日月湖的标记吗?!你......咦?!!” 那童声的主人似是忽的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一般,停顿了一下,继而周身再次爆燃起金色的火焰,让这山谷城寨之中的气温疾速上升,“讨打!!” 金色的火焰与墨绿色的妖气撞在一起,再是一声爆响之后,尖厉的惨叫声响起,伴随着尖叫声的,是一道黑色的影子倒飞而出,将厚重寨墙撞碎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落入山谷之中! 灰尘尚未散去,那浑身燃烧着金色火焰的身影便追了出去,落在一棵高大的桑树上,收敛了周身的火焰,露出一个粉雕玉琢的穿着赤红小袄的男童来,正是曾追着江清韵入了中洲,又与洛川同行了许久,在河玉城外分开的日月湖散人,九! 此刻的九正瞪大了眼睛,低头瞧着树下那土坑里,正低头躬身朝他呲牙嘶吼的黑猫,尤其有些惊讶的看着黑猫两只眼睛,那两只眼睛,一湛蓝如水,一碧绿如玉,呈现出诡异的鸳鸯眼模样,十分特别,不禁问道,“你从哪里来?” 黑猫目光中展露出来的人性化的东西让九知道,它的灵智定然能够让它听懂他的问话,可它除了满心的戒备,没有任何回应。 “不是六大宗门的,”一个有些缥缈的好听女声在九身边响起。 九没有任何意外的扭头仰视身边那个仙鸟一般高傲的昂着下巴的女子,看着她白色羽毛面具下那一双冷淡的眼睛,诧异道,“小姨如何知道的?” 若是洛川在此,当可以认得出来,被九叫做小姨的身形姣好的女子,乃是曾在益城之战里于天空中出手,后来又在六凤山与涅泽一同截杀于他的日月湖长老,名为茉莉。 此时的茉莉看起来无甚变化,背后雪白的羽毛披风随风微动,俯视树下那个不知何时已经蜷缩成一团,变得乖巧可怜模样的黑猫,好像在看一块寻常的石头一般道,“它这样少见的妖物,若是六大宗门里豢养的,定然会在它体内留下灵魂烙印,可它的灵魂却极其干净,该是生长在这十万大山里什么地方,自家成长起来的异种。” 第九百九十五章 强行压服 十万大山,葫芦谷外。 黑猫蜷缩着身子,低着头,乍一看还以为是睡着了一样。 可无论是九还是茉莉,都能感觉到它体内体外的妖气波荡的十分剧烈,很明显,它的内心正在经历痛苦的挣扎。 九低头看一看那黑猫,又扭头看一看身边的茉莉,有些无趣的看向山林他处的鸟儿虫儿,可只片刻之后就失去了兴趣,直接跃上枝头,几个跳跃间返回了葫芦山谷内的城寨。 此时的城寨之中,幸存下来的人们已经聚拢在一起,无论老的幼的,见着一身金色火焰气息的九回来,立刻就跪了下去,五体投地行了大礼,口中念诵着些祷告一般的话语。 好似他们跪拜的不是个妖,而是个神明一般。 九挥一挥手,便有炙热火气将所有人扶起,“起来吧,”他看向众人,发现原本他好容易才培养出来的几个下三境的武者,已经少了近半,更加让人恼火的是,被他选作头领的三境武者,如今也已经没了,他在精壮男人们中间转了几圈,才有些沮丧的选中了其中一个年轻些的二境武者道,“你,便是葫芦城里下一个头儿吧,你可要好好用心,把城寨给咱们经营好了。” 被他选中的男人立刻匍匐在地行了大礼,“是,城主。” 九又指一指寨墙道,“待会儿我帮你将柱子重新立起,你们再尽快填上土石,不过,我前番去了你们人族的地界,见他们那边的城墙立得要比咱们高上许多也厚上许多,往后这寨墙还是可以再一点点加厚的,”他说到这又摆了摆手,回头去看寨子里的女人和孩子,有些丧气道,“说这些也没用,按照他的说法,人口不足似乎做什么都是不行的,要多生出来一些孩子,可生孩子也非一时半刻的事情,生下来长大又需要许多时间,真真是愁人的很呐。” 被他选中的男人听得一头雾水,不敢答话,其他人就更是低头不语,目光回避。 九脑子里想着那个男人曾与他说过的种种,只觉得千头万绪,万般艰难唯有自己一个人扛,小小年纪就识得了愁滋味一般,忍不住站在原地,深深的叹息了起来。 却说另一边山寨之外,树上的茉莉就那么站着,始终极其耐心的等待,没有一点急躁的意思,那黑猫儿则是越来越坐立不安,直到某一个时刻,它一跃而起,抬头警惕的看向茉莉,想要逃,又实在不敢。 茉莉就那样淡淡的看着它,待到它再也不敢与她稍稍对视,才开口道,“加入日月湖,我们不会给你施加灵魂烙印,不会因此影响你的修行,甚至于,我们还可以给你一些修炼上的好处,所谓洞天福地,天材地宝,都是你自家在这贫瘠的大山里到死都不可能得到的,你应该明白。” 黑猫稍稍抬头,目光中的警惕之色甚至更浓。 茉莉继续那般冷淡的说着话,好像一个冷血的商人,“可以在野生的环境里成长到这个地步,果然还是因为你更聪明些,”她稍稍一顿,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我日月湖确实不是随便什么人想加入就可以加入的,我自然会为你戴上一件护身的法器,但你可以放心,那法器寻常时候也就只是个护身的法器,于你有益无害,只有你不服教化,做出有损日月湖的事情来,才会施以惩戒。” 第九百九十六章 涅泽苏醒 比人族南疆更靠南的,是莽莽群山,号称十万大山。 可比十万大山更靠南的,则是平原与山地纵横交错的一片次大陆,是人族口中的南夷之地,也是妖族口中的南疆之地。 妖族南疆,虽然不太规整,其实较为广阔,这里天气湿热,无论山林还是平地,皆是植被覆盖极其茂盛的雨林形态,哪怕在中洲之地已是初冬降临,这里多数地区也还是一片碧绿,只是气温相较夏日降低了一些。 天然的生态环境,不止让植物可以不受限制的疯狂滋长,也让动物们拥有了最原生态的生长条件,弱肉强食,日日往复,便是如此。 妖族南疆最大的水系,来自天水,天水有多支源头,多来自西夷之地,最大的一支来自中洲西北,天水流经西南汉州的离郡,在人族的名字则为苍江。 苍江下游分为三大支,皆从妖族南疆入海,其中最大的两支分流经的肥沃土地,半数都归属于南夷六大宗门中的万毒宗。 万毒宗的宗门重地,位于广袤平原中间一片突兀崛起的巨型火山群,那火山群占地极广,有的呈现纯黑颜色,如同巨大的露天煤山,有的则呈土红色,有的常年寸草不生,如同地狱死地,有的则被低矮花草覆盖,看起来与寻常山峰无异。 只有你从天空飞过,才能看到所有这些火山的共同点――山顶皆有巨大的圆形坑洞。 当然,在妖族南疆,能够从万毒宗的宗门重地头顶上飞过还能活下来的生灵,不多。 万毒宗的宗门重地,就建在这一片火山群的山谷之中,依山而建,多数是以黑色的巨石搭建而成,最大的一个石殿,则是由一块天外飞石一般突兀矗立在最大火山之阴的石头整体雕刻而成,那块石头质地极其坚硬,却被凿出了巨大的门窗厅堂,仅仅一座大门的尺寸,就到了十头大象亦可并行的程度,令人咋舌。 这座石殿,在整个妖族南疆,都十分出名,因为这里又被万毒宗的妖称为判宫,但凡够资格被带入这里审判的,没有一个可以活着出来,而其中罪名更重的,甚至于想死都难。 传说其中至今受困的重犯之中,甚至还存在自万毒宗立宗之始便关在其中受苦的灵魂,所谓折磨千载,在万毒宗来说,可从来不是一句虚言。 这一日,石殿之外,来了两个妖。 其中一个,若是洛川等人在此,当能认出,那人周身被一团绿色鬼火笼罩,明灭不定,时不时还要从中滴落墨绿色毒液,正是曾在六凤山截杀洛川的大妖之一,名为墨玉。 就站在墨玉身边的,则是个同样穿了绿袍,却长了一张泛着淡淡青色的人脸女子,她眉目狭长,竖瞳漆黑,只有在吐出舌头的时候才能看出她的不同,那不是人类一般的舌头,而是一条毒蛇一般的分叉的信子,若非如此,寻常人见了,也只会觉得她是个营养不良的消瘦少女,不会觉得哪里不妥。 石殿门前没有看守,墨玉却在走到这里以后主动收起了浑身的毒雾鬼火,露出他本来略显狰狞的鳞片满布的脸来,回望一眼又在吐信的消瘦少女,用他刺耳的声音警告气十足的道,“待会儿进了石殿,你最好收起你的这些小动作,免得让人以为你在挑衅,从而惹恼了谁,见到老祖宗之后,更加要小心谨慎,老祖宗没有发问,你一个字都不要说,且随我行,步步小心,可听明白了?” 第九百九十七章 八重炼狱 八重炼狱,岩浆火海之上,仿佛空气都为之扭曲,让肉眼所见的一切,都有种诡异的失真感。

就在火海孤岛之上的小蛇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始终跟在墨玉身后的消瘦少女,好像被一道光穿透了身体,甚至透过了她的肉身,看遍了她心底最深的执念,一般,惊得她将头死死埋下,一动都不敢动。

那种感觉,好像她化形之后拥有高等灵智,第一次见到墨玉的时候一样,仿佛蝼蚁窥天一般的无尽绝望。

“这是......”小蛇开口,声音却是难以置信的苍老,每一点回响,都是时间印刻的痕迹,“你的晚辈......?”

也就在小蛇开口的一瞬间,整座八层炼狱里,所有的怨魂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拖拽着拉入了岩浆之海,这一刻,怨魂的惊惧怨毒的嘶吼声,超越了先前所有的总和!

但这一切,也都在他们没入岩浆之海的下一刻,消弭于无形。

第八层炼狱,陷入死寂。

消瘦少女忍不住惊惧万分,墨玉则明显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闻言恭敬道,“回老祖宗话,她是我族内晚辈里最出色的一个,名为朱玉。”

“朱玉......”那小蛇仍旧是懒洋洋的躺着,一动不动,嘴巴也不见翕动,只是拿眼去看,声音就响彻整个炼狱八层,“你愿将自己的名与她分享,看来该是个不错的苗子......”

它的目光转向墨玉,淡淡道,“自那日至今,多少时日了?”

墨玉答道,“老祖宗沉眠至今,已有近三百日了。”

“三百日......”小蛇好似长睡方醒的老人,稍稍有些迷茫,又似是在感慨,道,“已经三百日了......”它看向四周的岩浆之海,一切都如过往一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变化,“河玉城通道,如今已然贯通到哪里了?”

这一问,不说心惊胆战的消瘦少女朱玉,便是一向在这位老祖宗面前显得颇有些放肆的墨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小蛇听不见自己想要的答案,半晌,才重新将目光投到墨玉的身上,略略沉思道,“河玉城北上,受阻了?”

墨玉轻叹一声,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后又摇了摇头。

小蛇耐心却是极好,又问,“看你模样,让我南夷止步于河玉城的,该又是那个人吧,离郡太守,洛川......”

墨玉这一次干脆利落的点头,一咬牙道,“不敢欺瞒老祖宗,河玉城......丢了......”

小蛇这一次明显极其惊讶,忍不住将蛇头都微微竖了起来,“丢了?如何丢的?我沉眠之前不是听说,幽谷的那个老东西北上了吗?”

墨玉道,“幽谷长老幽无色确实亲临河玉城,那里也聚集了包括烛火长老在内的三宗强者,甚至于......甚至于幽无色长老还沟通联络,动用三宗宗主北上往中洲走了一遭,然而......河玉城一战,仍旧让那离郡小儿夺了去!!”

小蛇的声音里再没有了先前的慵懒模样,郑重得再次求证道,“三宗宗主全都北上,还是输了?”

墨玉道,“是,不知那离郡小儿动用了什么手段,竟一次性请动了三大人族圣灵强者出手,是以才招致此败!”

小蛇此时反倒已经恢复了平静,思考了片刻之后重新俯卧,淡淡道,“该不止是天上的问题,地上,也当是输了,”说到这里,它竟忽的笑出了声来,“那个老东西,可好多年不曾受此挫折了......”

第九百九十八章 灵宝彼岸 妖族南疆,山很多,却少高山。

可就在南疆以东一处临海之地,有一座少见的高山,而且是一座曾经时常活跃的活火山。

虽然每一次的火山喷发都会为周边的植物世界带来灭顶之灾,可当下,这里仍旧植被茂密,花草树木,灌木藤蔓,将这里缠绕覆盖成满眼的绿色。

因为这里已经有数十年不曾喷发过。

但诡异的是,这里的森林永远都是静悄悄的,就连一丁点的虫鸣鸟叫都不曾有。

这让它看起来生机勃勃,听起来,却阴气森森。

火山脚下,几棵大树中间,有一座不起眼的茅草屋,一座真真正正用原木为墙,以草叶为顶的茅草屋,荒郊野外,就那么孤零零的立在那里,显得颇为诡异。

这一日,许久不曾有生灵来过的茅草屋外,迎来了一高一矮两个客人,两人浑身凶煞之气弥漫,妖气惊人,显然都不是善茬。

其中,高的一个细细长长,背部高高的拱起,以至于头颅不得不向前探伸,让他整个看起来十分怪异,他的面目同样十分另类,眼睛又大又圆,瞳距极远,当他盯着你看的时候,总有一种并没有真的在看你的错觉,鼻子小小,嘴巴大大,再加上两撇细长的垂挂下来的胡须,为他的怪异形象增添了更多看点。

矮的一个则胖胖圆圆,皮肤发黄发黑,一张满是肥肉的脸上尽是大大小小的疙瘩,以至于远远的看着,你甚至不能很快的找到他的眼睛鼻子和嘴,让人有一种强烈的不适感。

两个妖自距离茅屋很远的地方就落地了,一路走来,但凡挡在他们二人身前的植物,都被烧得焦黑卷曲,最终化作灰尘落在地上,所以当他们径直走到茅草屋前十丈的位置时,就给身后留下了一条焦黑的通路。

相隔十丈,两人却不再前行,矮个的妖看向高个的妖。

高个的妖朝着茅草屋开口道,“幽谷长老灰烬,携幽谷执事落石,求见幽冥上人。”

他的声音不小,又以妖气激荡,方圆十里之地都可闻其声音。

茅草屋内却没有任何回应。

半晌,矮个的妖才低声道,“灰烬,那幽冥上人可是不在家的?”

被叫做灰烬的高个子妖摇了摇头,将声音传入矮个子妖的耳中,“我能够感觉到茅草屋里有一团凝而不散的火气,那火气既非炙热,也非阴冷,十分诡异,该就是幽冥上人本人,或许......他正在修炼,我们等等他就是了。”

名为落石的矮个子的妖颇为苦恼的传音回道,“赤霞谷那边可不等人,咱们此番得了消息已算晚了,若是在此再等个十天半月,可真真就迟了。”

“不会,”灰烬道,“除非是闭关潜修,否则不可能一次入定便要十天半个月的,若真的是闭关潜修,他会就这般的不设防?既不是闭关,方才我那一声,他就定是听到了的,如今让我们等等,该是要摆摆威风,且由他摆就是了。”

落石叹气出声,而后道,“就怕耽误了正事,有他在也未见得就一定能成事,我听说上次他也参与北上,最终到底是败了。”

“他是为了谋取一棵火梧桐罢了,”灰烬嗤笑一声回道,“北上之败与他有什么关系......”

就在两妖暗地里嘀嘀咕咕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的从他们身后传来,将两人都惊得汗毛倒竖!

第九百九十九章 血泉鬼手 南疆十万大山,是一片南北最宽不过数百里,东西却能绵延数千里的广阔山脉,若论其占地之广,哪怕比之大陆北部的昆仑山脉,都不遑多让。 十万大山以北,是中洲的西南汉州和东南江州,以及西夷南支的狐族领地。 而十万大山以南,则尽属南夷。 在南夷之地与西方狐族领地相交的十万大山之中,混乱就是最大的秩序。 双方谁都不曾在这里布下重兵,却各自都没有少发布了来此历练的任务,一旦狭路相逢,一场血战便在所难免。 可双方到底都不曾大规模插手这一片地区,更不曾为这里设定任何规矩,久而久之,即便不时爆发乱战,仍旧让这里成为了事实上的无主之地,成了部分习惯刀口舔血的散妖,以及在两边犯下罪行的亡命之徒们的天堂之选。 这一日天青云淡,山林之中,却在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猎食血战。 两头体型明显异于寻常的巨狼,正在围攻一头已然成年的落单的大象。 那大象此时身上满是伤口,鲜血淋漓,其中部分伤口深可见骨,甚至于透过它厚重的皮肉,隐约将内脏都遗漏了出来。 滴滴答答得到处都是的血迹,又似更加刺激到了那两头巨狼,它们双目赤红,一前一后,抓住每一个可以伸爪子的机会发起攻击,逼得惊慌失措的大象不得不持续的原地转圈,飞快的消耗着体能。 很快,大象的体力便消耗得七七八八,转身应对的速度就慢了许多,一头巨狼终于抓住机会扑了上去,双爪搭在大象的耳朵上,爪子洞穿它的皮肉,口中利齿则狠狠的撕咬着它的颈部。 大象一惊之下疯狂扭动身躯,却被另一头巨狼趁机扑到它的肚子上,在它柔软的腹部划出一道极深极长的破口,以至于肠子都落了一地! 大象悲鸣着倒地,两头巨狼贪婪的扑到它的腹部啃咬起来,却不知道天空中,一头盘旋已久的巨鹰正收拢了翅膀,陨石一般直坠下来,速度之快,甚至快要超过了它飞行带起的风噪之声。 等到两头巨狼之中颇为警觉的一个终于发现不妙,天空中的巨鹰已经到了它的头顶,钢铁一般的巨爪闪电般握住了它的脖颈,直接就在那里抓出了几个鲜血狂涌的血洞! 被抓住的巨狼拼命挣扎,它的同伴亦不离不弃,飞扑上来一口咬住了巨鹰的翅膀,却只带下了几根翎羽。 眼看着巨鹰就要带着无力反抗的巨狼飞上天空,几道血色的线条不知从何处延伸出来,继而一化十,十化百,眨眼间就在天空中织成了一张血色的大网! 巨鹰反应不及直接撞了上去,就像是豆腐撞在铁丝网上,立刻就被那血色大网切割得鲜血横飞! 大网自上而下包裹起来,巨鹰和它爪下的巨狼都被网罗其中! 随着血色大网进一步收紧,巨鹰和巨狼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很快便奄奄一息。 血色大网之外,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另外一头巨狼惊恐得呲牙嘶吼,却又无可奈何,眼见着无能为力,转身便就要跑,却被一根从远处激射而来的更粗一些的血线洞穿了胸膛,钉死在大地之上! 第一千章 洛陆家宴 中洲,离郡。 离郡太守大败南夷凯旋而归的消息传遍天下的时候,离郡各地乃至于各个村镇之间,百姓聊起这件事的热情还没有丝毫消退,全郡上下,都沉浸在这一大胜的喜悦之中。 而对于离城的不少百姓来说,谈论大胜已经是过去时,随着中枢所在一项又一项的通告,一个新兴的离郡方方面面的改变,都呈现在世人面前。 对于商贾们来说,这其中的许多信息,意味着新的商路与商机,对于有志于仕途的才俊而言,这些公布的内容的指向,意味着这一方天下最高领袖的意志,对于百姓人家,则更多的是个令人安心的念想。 他们的这位年轻的太守大人什么都好,就是爱东奔西跑,偏偏还没有大婚,没有子嗣,这让他们如何能够心安? 好在这一次他返回离城,确实给所有人一种不走了的感觉。 据说,他每日里除了修炼就是处理政务,甚至于就连太守府宫都没怎么出过,好似这一仗后改了性子。 也有人说,他又一次受了不轻的伤。 没有人知道真相。 冬天,对于官吏们来说,是最轻松的季节,即便因为新得永昌之地,以及得来不久的三仓之地与安陵之地,流民安置等等问题让各个府衙痛并快乐的忙碌着,也终究有个忙过去的时候,待到将大部分的事务集中处理完毕,各个府衙里的大人们就渐渐轻松下来,有了围炉煮茶的闲情雅 致。 太守府宫里,洛川就清闲得更早一些,在最后几日将几个收尾的要务处理完毕,又待了两天,他就告知郡丞窦秋实和右郡尉赵无忌,自己将于次日闭关。 不是当下闭关的原因,是前太明城将军陆东风,如今被授予右郡尉一职的名将陆东风,就在今天抵达离城,而离郡太守洛川,将设家宴款待。 仍是太守府宫后宫的那座水榭宴客厅,仍是简单的布置和略显空荡的大殿。 洛川从上首主座上下来,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上,其下依次是赵无忌、罗江、千雪和思齐,影子照旧没有列席,站在洛川身后。 而坐在几人对面的,右侧第一个位置空着,其下则是陆东风和他的妻子钟霜华,未来的西宫夫人陆思凡,以及一个大概四五岁大的男孩,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四处打量,看起来极具灵气。 依礼,几个男人碰过三杯之后,洛川率先开口,问陆东风道,「陆将军,怎么不见铁山?」 陆东风放下酒杯肃然道,「太守大人调我回离城任职,乃是公务,铁山已在军中任职,不可擅离职守,是以不曾前来。」 洛川一愣,随即笑问钟霜华道,「婶婶,陆将军生活里也是这般严肃么?」 钟霜华点头笑道,「总是这样,大概是改不了了。」 洛川哈哈一笑,然后对陆东风道,「陆将军,咱们今日就是家宴,当可以放松些。」 一旁赵无忌闻言,就问陆东 风道,「铁山这些任职的回不来,其它的人可以回来吧?」 陆东风点头,「有军职和官身的不能动,陆家其余的人倒多数回来了,一大家子人,此时府上怕也是乱乱哄哄。」 赵无忌一笑,罗江接口道,「乱乱哄哄才是个家的样子,一两日也就妥当了。」 「嗯,」陆东风应了一声,忽的举杯朝罗江虚空一敬,满饮了一杯。 罗江大概也明白了陆东风这没头没尾,却主动敬他的一杯酒里有何意思,便朝上首空着的太守之位看了一眼,轻轻一叹,满饮了一杯。 第一千零一章 留下卷轴 陆东风和赵无忌以及罗江三人,一边讨论着些军务事情,一边就离开了宴席。 宴客厅内就只剩下洛川和千雪,以及影子三人。 洛川没有叫高士贤等宫廷侍者来收拾东西,殿外就没有人敢擅自闯进来,可熟知洛川有话要说的影子还是挥手布下了一层隔音法阵。 果然,洛川扭头看向千雪,问道,“南风前辈他们可妥当了?” 千雪“嗯”了一声,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火红色的珠子,“这次的这个东西呢,可算为你量身定制的,气息波动足可以假乱真,就连我刚拿到手的时候闭目感应,都觉得你就应该站在面前,比你用毁掉那个好得太多,”她将火红色的珠子朝洛川一丢,道,“青宫之主说了,这次若是再损毁了,要赔。” 洛川身后,影子也闭目感应了一下,道,“确实只要肉眼不见,光凭气息难以分辨真伪。” 千雪道,“不光如此,正式激发此宝之后,它还能生成洛川盘膝而坐的影子,只要不是上前碰触,远远的看着,也不会被看出端倪,就算是银匠亲自来了,也不行。” 洛川捏着那枚珠子闭目感应了一下,单纯以气息来看,就连他自己都会觉得有种莫名的亲切感,无法用语言形容,就好像双胞胎第一次从镜子里看到对方时候那种感觉一样,问道,“有了这个替身符,再有影来守着,依我这些天的布置来看,离城这边短时间内不会出什么问题,可我真身也非这般一个小小的死物,要如何瞒过这满城的人,尤其是那银匠,悄无声息的离开?南风前辈有办法蒙蔽银匠的感知?” 千雪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这你不用管,倒是自会让你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离郡,”她想了想又道,“为免银匠起疑,我和南风以及草儿,今晚就会先一步离开离城,绕行安陵之地,最后再折回老家,可有什么要我代为传信的?” 洛川摇头,“路上小心,青城见。” 千雪看了洛川一眼,起身推门而走。 殿门重新闭合,这一次,就只剩下洛川和影子两人。 洛川仍旧把玩着手上那枚赤红色的珠子,问道,“南风可以凭借什么法宝,就瞒过银匠对离城的感应吗?” “不可能,”影子干脆利落的答道,“除非他持有传说中的某些圣器,但这基本不可能。” 洛川点了点头,忽然用玩笑一般的口吻道,“你说,若是我这一趟意外折在了西夷之地,靠着这颗珠子,江伯和赵叔叔他们,能将离郡如今这气象,支撑到几时?” 影子冷冷道,“最多不过再撑个月余,总该不会有人真的相信,离郡太守一次闭关就要两个多月的,你又不是苍颜掌教那般的世外高人!” 洛川一笑,道,“那我该给他们留下个遗诏之类的东西,总归不能就这样不管不顾的走了,”他看向上首那个空着的太守宝座,“他的这份江山,也应是得来不易的。” 影子道,“什么都不要留了,人都没了,往后一切都成空了,遗憾的事情会很多,可又与你有什么关系?所以......”她重重道,“你必须活着回来!!” 洛川一下子就想到了前世种种,遗憾的事情难道不多吗? 可死亡就是这样,对于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很多时候,它就是会来的猝不及防。 第一千零二章 真实世界 离郡太守闭关,整个太守府宫便暂时性的内外封禁了。 不说往日里还能被获准进入府宫那两处密地修炼的人们不可进入,就连重臣以下的朝臣以及各地方主官想要求见太守大人都不得准入,离郡一应大小事务,暂时全都交由郡丞府衙和军务处代为决断,或者两处决断不了的,就只能搁置下来,等待太守大人出关才能进行下去。 思齐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虽说她这样的人到底还是所谓封禁的特例,但她仍是搬了出去,住到了陆思凡那里,每日里往军务处跑也方便许多。 太守府宫之中就洛川这一个主子,他如今闭关于后宫听雨楼,那么就连那一片湖畔花园都成了禁地,除了影子守在听雨楼顶上,就连杨士贵都被调离开来,没有人能在这种时候打扰太守清修。 从清晨,到夜晚,太守闭关的第一日,就在平静安详的气氛下落幕。 唯有一身常服呆坐在听雨楼里独自一人的洛川早已忍耐不住,从最开始盘膝打坐,冥想修炼,到将真气运行了几个周天复又几个周天之后的精神疲乏,稍作休息,再到后来趴在窗前偷偷向外望,却看见空无一人的后宫花园,最后实在百无聊赖,以至于斜倚在榻上胡思乱想起来。 就在他从这个世界的事情,天马行空的联想到甚至那个世界的时候,一个既陌生又有一丝熟悉感的声音忽的传入他的耳中,仿佛近在咫尺,一刹那就将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你平日里就是如此修炼?” 这个声音虽是女声,却绝对不属于影子,而在此时此刻这样的环境下,不属于影子,就是天大的问题! 洛川几乎是从榻上弹射起来,直接就运起真气遍布全身,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那威势,简直就是要一击之下烧掉整座听雨楼! 可他那炙热无比的火气,在就要碰到这听雨楼内的一切东西的时候,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光膜抵挡,甚至于说是吸收了一般,轻描淡写的就消失了,甚至于就和这里隔了不过一座屋顶的影子,都分明不曾感应到分毫!! 洛川的心脏砰砰直跳,却强行压下了心中惊惧之意,看向四周开口问道,“前辈,可否现身一见?!”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一道身型纤细的人影,从他填满了这一处空间的火系真气之中走了出来! 自然而然的好像放了这把火的人不是他洛川,而是来人一般!! 走得近了,洛川才透过火焰看清了来人的脸,一身紫衣,凤目狭长,竟是他曾在青城山上见过一面的青宫之主,狐族强者,素心!! 大惊之下,洛川连忙收了一身的火气,恭敬行礼道,“晚辈洛川,见过前辈!” “起来吧,”素心一边上下打量着洛川,一边道,“有几日没见,你这一身真气竟也有几分扎实了,若非我事先布下罡气,到让外面的小朋友察觉到些蛛丝马迹了。” “是晚辈鲁莽了,不过顶上之人足可信任,我们何时离开可与她说过,”洛川赔着笑道,“我曾想过南风前辈他们,或许有许多让我偷偷离开离城的办法,却不曾想竟是前辈亲自来了。” 第一千零三章 农夫黄杨 素心带着洛川飞行的速度奇快,是洛川从来没有经历过的那种快。 而这,还是她口中要“慢一些”的速度。 他们就这样持续向着西方偏北的方向飞行,很快,洛川的眼中便再没有能够让他,从这般高空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地方,可也没过多久,他便看到了那座高耸入云,也让他心惊肉跳的大山。 苍颜剑宗的所在地,苍颜山! 他当然隐约知道,苍颜剑宗就横在青城山与离城之间,可他就算再敢想,也没想到眼前的素心,就要这样明目张胆的从人家苍颜剑宗的头顶上飞过去,还带着人家苍颜剑宗所在离郡的太守!! 要知道此时此刻,苍颜掌教启明子定是还在苍颜剑宗坐镇的,若是他此刻就在天机峰...... 可他不敢说,只能尽可能的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苍颜山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他所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不知道是素心的手段太过高明,以至于如此都不会被苍颜掌教发现? 还是说苍颜掌教本身就对狐族的作为有所了解,甚至达成了某种默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人知道答案。 飞过苍颜山,越过苍颜盆地,远远的似是看过了那一眼险峻的西固关,就算是离开了离郡,乃至于离开了中洲,进入西夷南支,狐族的领地。 这一路所见,洛川也曾在上次与千雪同来的时候见过,临近西固关,狐族的领地上是空旷无人的,倒不是说狐族担心西固关里的人族大军杀出来,而是担心狐族这边豢养的人族向东逃去。 经过了大片荒无人烟的旷野山林,洛川的视线中才出现了第一个似乎是村庄一般的属于人类社会的影子,那些聚在一起的房屋,和房屋四周被分割出来方方正正的田,都证明了这一点。 在洛川看来,那村庄所处位置其实极佳,背山面水,土地肥沃,若是放在人族世界,至少是个十倍于此规模的镇子,考虑到这里往东那广袤的沃土,支撑这里发展成为一座大城都不是不可以。 可这里是狐族,又临近中洲,一切就都是不同的模样。 洛川还在想着事情,却不料就在两人即将从那个村落上方飞过的时候,素心忽的在空中转过一个弯,带着洛川直直朝下方飞去,最终悄无声息的落在那村落外的一棵大槐树下,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洛川没有多问,就默默的站在素心身后。 果然,没多久,就有一个寻常农夫打扮的男人,以鬼魅般的速度出现在两人面前,只看了素心一眼,便跪倒在地,恭敬道,“黄杨,见过宫主。” “起来吧,”素心抬头看向某处星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名为黄杨的农夫打扮的男人便就势谢礼站起身来。 借着月光,洛川看清了这名为黄杨的农夫的样子,他中等身高,粗布衣裳,乍一看朴素至极,却偏生了张白皙俊俏的脸,哪怕他刻意留了些胡须,也掩饰不住那份略带阴柔的美好气质,甚至让洛川都忍不住腹诽,眼前这人莫不是个贴了胡子女扮男装的? 洛川在看这农夫黄杨的时候,黄杨也在打量他,大概因为戴了面具,只好在他外露的一双眼睛上翻来覆去的瞧。 洛川被盯得有些难过,就去看素心。 第一千零四章 花名千雪 仍旧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驾驭着御空飞行,只不过这一次同行的多了两个。 一个是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剃了胡须的黄杨,另一个则是他的妻子,一个在洛川看来,甚至要怀疑是不是已经成年了的懵懵懂懂的小萝莉。 小萝莉显然没有御空而行过,正瞪着一双大眼睛四下乱瞧,丝毫也没有见到大人物的紧张。 或者对于她来说,除了村长,也没有谁能够被称作大人物了。 洛川此时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似乎想了些事情,也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就这样浑浑噩噩,就飞到了青城,那座环绕一座大山而建的雄伟大城。 素心显然不同于千雪,没有在青城外落地,再步行入城,而是直接带着众人从青城之上飞过,直接落在了青城山与青城相交的内城墙上。 四人尚未落地,四下里的守卫便已经齐刷刷的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看上一眼。 萝莉还没有从初见青城山的雄伟和青城的壮阔上醒过神来,就被四下里跪了一地的妖吓到了,因为这里面的任何一个,都让他感觉极度危险,就像她模糊的记忆中,一次又一次在丛林中被巨大的野兽追逐的感觉一样。 素心侧头对黄杨道,“你先去安顿好她,然后来青宫找我们。” “是,”黄杨站在原地躬身行礼,而后拉着萝莉御剑朝着半山腰某处飞去。 素心则带着洛川,顺着他曾经走过一次的台阶向上走,仿佛又一次的朝圣。 素心没有说话,每一个台阶都不曾越过,洛川也就恭恭敬敬的跟着,与她一同拾阶而上,这一次他用心数了一下,台阶一共六千级,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当不会是偶然。 走过所有台阶,天光已然微亮,站在祈天殿前,洛川的心境与上一次大有不同。 前一次,他就像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游客,抱着到此一游的心态去看那座大殿内的天狐雕像,哪怕知道那是传说中的九圣之一,也只觉得距离自己太过遥远,不曾有什么感触。 可这一次,当他见过了风兮崖洞之中的天狐圣躯,在那里经历了一番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色奇遇,又在晋级时激发了狐妖血脉,甚至于混混沌沌中又体会了一次诡异的死亡的感觉,再见这座天狐雕像,看到那九条狐尾和仿佛正在俯视着他的雕像的眼睛,就忍不住生出恐惧之心。 素心当是察觉出了洛川的异样,便当先朝天狐圣像行了一礼,道,“天狐先祖乃是狐族共祖,智通古今,狐族后辈当无限敬仰,却不必畏惧。” 洛川面色复杂的又看了那雕像一眼,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就不再去看。 素心看了看他的表情,也没有多言,无声之间,就已带着他再度御空而起,这一次直接落到青城山高位三大殿中的青宫门口。 青宫门口,照旧是那个躺在摇椅上,干干净净将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朝他们两人微笑道,“回来啦。” 素心回以微笑颔首,然后当先走入殿内。 洛川这一次则朝着老妇人拱手行了一礼,才快走了几步,跟上素心。 到了殿内,素心还没走回上首宝座,就有一条雪白色的小狐狸闪电般钻入她的怀里撒娇起来,她便也就势止步,伸手在那雪白色小狐狸身上摸了摸,“宝儿,也快化形了。” 第一千零五章 巅峰绿萝 千雪对这座院子明显极为熟悉,而黄杨和那女子自然也都认识她。

那女子见到千雪回来,显得颇为高兴,一扫愁容,满面笑容的道,“雪儿,你何时回来的?”

在人族世界向来于人没有太多好脸色的千雪款款走来,笑容绽放,如同满园花开,“方才回来。”

那女子见千雪走到面前,想要垫脚去拍她的脑袋,又见有外人在,犹豫了一下,就拍了拍她的肩膀,埋怨道,“许久不曾回来,定要来封书信,让人劳心,中洲可不是安稳之地,十分危险......”

“是,”千雪温柔以对。

另一边,黄杨显然不是很有耐心的角色,直接打断了两人的温馨会面,问千雪道,“你说他,”他一边说话一边又再次盯上了洛川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可以进去?”

“是,”千雪回看向面前女子,极认真的道,“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可以进去,那就只能是他,因为他......就是心月之子!”

黄杨此前分明已经有了猜想,可突然听闻此言,仍是惊得目瞪口呆。

而那女子则先是错愕,继而双目泛红,竟当场就捂住嘴哭了出来,然后盯着洛川面具下的眼睛,一只手抓着千雪的手问道,“主上......如今何在?”

千雪偏过头去摇了摇,“尚未可知......”

洛川看见眼下场面,一时间也有些无措,只能默默的站在原地。

千雪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又嘱咐道,“他的身份十分特殊,又遇狐族百年未有之变数,他与心月的关系不可泄露于外人知晓,切记切记。”

黄杨与那女子两人各自点头,千雪又转向洛川,为他介绍道,“这位名为黄杨,这位名为绿萝,皆是你母亲最亲近的追随者,足可以信赖。”

黄杨当是还未适应洛川的身份,那被叫做绿萝的女子则立刻侧开身子虚手一引,对洛川道,“少主,请进屋吧。”

洛川点头,也不客气,当先就进了正屋。

在他身后,千雪进得自然而然,黄杨则先是看了看四周,轻叹一声之后,才跟了进去,最后进来的反而是一直在此的绿萝。

屋子并不大,却整洁干净,显然是有人时常打扫,陈设格局与洛川想象中相去甚远,并非什么简约大气,反倒如同小姑娘家的闺房一般,到处都是粉的红的黄的绿的,鲜嫩可爱,也有大的小的抱枕娃娃,又或者小巧可爱的泥塑木雕,摆在桌面窗台,让你行走其间一举一动都要稍稍小心,免得碰坏了什么珍贵物件。

洛川走在屋里,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情绪。

只是隐隐然有些怅然若失。

千雪和黄杨各自寻了个地方坐下,绿萝为他们各自倒茶,然后又将一杯茶水端到洛川面前,“少主......”

洛川自来到这个世界,便是被人伺候的命,眼下被这般对待倒也没有什么不适,接过茶水点头示意之后,便顺势问道,“前辈在此,多久了?”

绿萝没想到洛川会有此问,闻言略略有些窘迫似的道,“少主唤我名字便可,绿萝怎敢当少主前辈这般称呼......绿萝在此已有二十一年......”

第一千零六章 心月养女 心月的屋子里,只剩下洛川和千雪两人。 因为接下来他们要说的事情,黄杨和绿萝,已经不适合再在这里旁听。 沉默良久,还是洛川率先开始了一个他认为并不算沉重的话题,“所以你的名字,是从她这里来的。” 千雪点头,端起茶杯又放下,双手合握与小腹前,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道,“我从小,就是被遗弃了的......” 洛川一怔,扭头看向千雪,见她表情,又飞快的将头扭回来,双手捧茶,轻声道,“是她......?” “是她,”千雪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是自然的翘起,“是她将我从最黑暗绝望的世界里拯救出来,她温暖,柔和,又坚定,强大,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她看向这房子里的一切,眼睛里噙着泪水,“可我却一次也没有如此称呼过她......” 洛川低头喝茶,从未见过千雪软弱一面的他,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正想着如何答话,那边千雪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一弹手指将眼泪甩出化作冰晶,继续道,“我在她的家里长大,在她最喜欢的花丛中化形,自然而然的,我也有了她最喜欢的名字......” 洛川道,“所以她离开的时候,你多大?” “十一,”千雪道,“她走后的第二年,也就是在你出生的那一年,我三境化形。” 洛川看向千雪道,“所以以你作为一个妖的生命而言,我们俩同岁。” 仍旧沉浸在悲伤氛围之中的千雪闻言,满含杀意的看了洛川一眼。 洛川连忙别过头去,道,“那个朝暮......到底是心月的什么人?” 果然,听到朝暮这两个字以后,千雪瞬间冷静,皱眉看向四周,想要抬手再布一道隔音法阵,却又放弃了,她沉吟片刻后小心的措辞道,“朝暮老祖......乃是心月的外祖父......” 洛川即便先前已有猜测,听到这个答案仍旧免不了心中震撼,心月的外祖父,就是自己的曾外祖父,而自己的曾外祖父,竟然真的是狐族的二祖之一,位列这天下间顶尖的至强者之间......! 可随即,他便想到了方才黄杨与绿萝确定自己的父亲是个人类之后的表现,恐怕这个自己两次来到青城山都不肯现身一见的曾外祖父,也与自己没有太大关系。 但那红衣女又为何要点名让自己来见朝暮?是知道了自己与他的关系,以此作为一种警告和威胁? 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所有问题,恐怕都要等见到朝暮本人之后,或许才能找到答案,洛川沉吟道,“所以我该如何才能见到这位朝暮老祖?” 千雪道,“两位老祖都是多年不曾现身于大众之前的存在了,就算是三宫之主也不能时常得见,且只能等待召唤,但眼下狐族要重启第五殿,这般事关全族的大事必是二祖亲自决断,近期老祖应当会召见宫主以及......第五殿的相关者。” 洛川看向千雪肃然道,“所以你也认为,我应该去参加那个试炼,并且加入第五殿?你知道我在人族的身份,若是我身兼狐族第五殿成员的身份暴露,人族中洲便再没有我的立足之地,整个离郡都有可能受此牵连,被周边各郡聚而瓜分,甚至于原本忠心耿耿的军队和百姓,都会揭竿而起,使我洛氏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第一千零七章 狐族做局 洛川脑中闪过几个念头,但都模糊朦胧,便索性放过不去想它,问道,“谁与你说的,如何说的?”

千雪回忆了一下道,“与我说起此事的,乃是青衣阁的一个姐妹,曾与我同出过生死任务的,不会骗我,她说心月的另外一个名为桉的追随者,半年前因弑杀同族,被打入地牢,眼下虽尚未经过审判,但以这样的罪名来看,恐怕不会轻罚。”

洛川问,“桉树的桉?他因为何故弑杀同族?总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就去犯此大罪。”

千雪摇头道,“这个桉我也认识,她这个人,最是正义,总会管些旁人不乐意插手的麻烦事,这次恐怕也是如此,具体如何,就要等见了他本人才能知道。”

洛川皱眉问道,“在你狐族,这样的事情最终会由哪里负责审判?”

千雪缓慢而沉重的吐出两个字来,“黑宫。”

洛川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眼下初来狐族,一切的事情都好像没有头绪,只能任由一件又一件的事情牵着鼻子走,“依你看,若是这桉弑杀同族确有其苦衷,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其脱罪?”

千雪道,“弑杀同族乃是大罪,即便情有可原,法理也不会无限容情,定是要罚的,若是想要将最后的责罚也免了......”她与洛川对视,这一次便是她的眼眸之中也有了凝重之色,“唯有被追随者以功相抵......”

洛川听到这里,反倒笑出了声,“都说狐族善算,好一个环环相扣,请君入瓮。”

千雪皱眉沉思了片刻后忽的道,“我记得你曾与我说起那红衣女的时候,说得是,若你亲自来了青城山,而朝暮老祖不来见你,便也算你完成了约定?!”

洛川此时好似彻底放松了心态,直接斜靠到座位后面的墙壁上,点头道,“是啊。”

千雪看向洛川道,“那你不入这瓮,就在青城山上待着,若朝暮老祖见你,你便算是完成了与红衣女的约定,可以走了,若朝暮老祖并不见你,你不是也可以走了?!”

洛川笑问道,“此时你又不要我去继承她的财产了?”

千雪斜眼看向洛川冷声道,“若是可以,自然要继承,那本就应该是你的东西,若是有被算计的风险,那自然是你的安危更重要些。”

洛川却是摇了摇头,道,“可惜你说的那条路子,已经被人堵上了。我今日才到青城山,青宫之主就已经与我说过了,我想见的那人会见我的,但不是现在,恐怕我不入这瓮中,就始终等不到见他的机会了。”

千雪大惊,“你是说这一番算计之中,也有朝暮老祖和青宫之主参与其中?!!”

洛川将双手枕在脑后,盯着这座屋子的天花板道,“就算我是心月和一个人类生出来的半妖,可毕竟与我直接产生因果的就有一祖一宫,以及许多和心月关系深厚的存在,在不经过他们认可的情况下,在这狐族之中,谁能轻易的给我下这么大一个套?”

千雪这时也已经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后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觉得朝暮老祖和青宫之主会害你,所以若是可以确定他们两人也有参与,那么这个局,也未必就有我们想象得那么麻烦。”

第一千零八章 面对挑战 洛川最终还是留在了心月的家里过夜,按照绿萝的说法,这里,是他母亲的家。

那就是他的家。

绿萝住在他的隔壁,明明是六境巅峰的强者,算起来还是洛川的长辈,却把自己弄得好像侍女一般卑微,为洛川准备吃的用的,忙前忙后,无微不至。

却也让洛川没有了初上青城山那种处处陌生的排斥感,始终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了一分。

黄杨和千雪各自回了自家的住处,青城山到底还算规矩之地,没有人能在这里肆意胡来。

洛川一夜无眠,就连修炼都不敢入定太深,天还未亮,就草草结束了修炼,坐在床榻上,看着这房间里的一切,这些属于洛川“母亲”的痕迹,想着的却是狐族上上下下的事情。

纷繁杂乱,没有头绪。

日出,驱走了夜晚的寒气,对于青城山来说,却也没有带来如何的温暖。

千雪和黄杨早早就来到洛川这里,带来一个坏消息。

洛川,或者说神秘归来的半妖月落,作为心月与人族的孩子,已经来到青城山的事情,被许多人知晓了,整座青城山都在议论纷纷。

此刻的四人,如同昨日一般,或站或坐,聚在心月家小小的厅堂,一个个面色严肃,良久,黄杨才看了眼正在沉思的洛川,率先开口道,“主上与人族生育了一个孩子的流言,是近来才在狐族内部传开的,但介于主上曾经的威名,这件事的传播速度快的惊人,就连我这样身在边远之地的,都有所耳闻,这件事背后,定有推手。”

千雪道,“心月的事情一直是狐族上层隐秘之中的隐秘,甚至于更多的消息,也是近一年多才陆续被我们所掌握的,知道月落乃是心月之子的人,并不多。”

黄杨又看一眼洛川,问千雪道,“会不会是人族那边走漏了风声?”

千雪摇头道,“不可能,人族那边知道此事的,恐怕比我们这边的还要少,而且知道此事的那几个人,也绝无可能将消息传到狐族。”

黄杨深深皱眉道,“那就是说,传出这个消息的,一定是我狐族内部的人,而且很可能是......上层的什么人......”

绿萝闻言明显有些紧张,问道,“那怎么办?”

黄杨沉默以对。

绿萝看看众人,问道,“咱们让少主暂且避一避?毕竟也该没有什么人知道他就是主上之子。”

千雪摇头道,“如今第五殿的试炼开启在即,天下各处的半妖杂妖陆续来到青城山,都被安排在了青城山脚下,唯有他直达青宫,又被安排在这里过夜,但凡有心的,都该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藏不住的。”

千雪看向正在思考着什么的洛川,继续道,“这一条消息被传了出去,短时间来看尚造不成太大麻烦,唯一有可能的,是来自什么人的挑衅,甚至挑战......”

黄杨打断千雪的话直接道,“挑战者是一定会有的。”

绿萝顺着黄杨的目光看向洛川,问道,“若真的有挑战者上门,少主......可要应战?”

洛川听到问话,从自家的沉思中醒来,微笑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应战?”

绿萝瞪了瞪眼道,“按照狐族的规矩......”

第一千零九章 狐族地牢 早晨没有吃什么东西,洛川自然吐无可吐,等到他重新站起身来的时候,千雪已经收敛了笑意,一本正经道,“狐族与人族本不相同,再在这青城山待上几天你就会知道,对于拥有强大妖体的我们来说,借助外物多数时候是毫无必要的。” 洛川斜瞥了千雪一眼,然后看向面前的“地牢”。 说是地牢,其实却是建在青城山体内的,一座大门,足足有近十丈高,大门两侧的门柱上,雕刻着上古传说的四大凶兽,饕餮、穷奇、混沌、腾蛇,而这四大凶兽。 也是上古九圣之中的四个。 洛川特意将狐族刻画得这四大凶兽的形象全都记忆下来,同为九圣遗脉,狐族眼里的九圣,相比较人族传说中的九圣,自然要更加接近事实。 “走吧,”千雪回头看一眼身后默默跟来了的黄杨,而后看向就站在地牢大门前摇着折扇的翩翩公子,道,“你猜对了,看来确实有人会带我们进去。” 洛川微微一笑,走到南风面前道,“南风前辈,可是在此等候多时了?” 南风“咔”的一下将手中纸扇合拢,侧目看向洛川,“有人见不得我清闲,让我在这里等人,果然等得就是你这个麻烦精。” 洛川佯怒道,“是谁这么大胆,竟敢为难咱们殿主大人?!” 南风一扇子拍在洛川的头上,然后转身向地牢内走去,“走吧,还是赶紧见完了你要见的人,早点离开这种地方为好,如今你身上的麻烦可不少了。” 洛川和千雪跟着南风往地牢里走,黄杨便也默默的跟在后面。 洛川一边走一边去看四下里的守卫,初去看时,只觉得稀松平常,与人族天牢那种一目了然的守备森严完全不同,可当细看,却发觉这种东一个西一个,甚至于暗地里还有几个的防备,实则暗藏杀机。 在这里,任何一个点遭遇袭击,都会迅速被多点围拢,并形成杀阵,那不仅仅是无力潜入的问题,更是插翅难逃的结果。 “桉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南风一边走,一边将声音传入洛川和千雪的耳中,“他这个性子,天生就爱招惹是非,这一次做的有些过火,许多人想要置他于死地,处理起来有些麻烦。” 洛川传音回道,“连南风前辈都觉得有些麻烦?” 南风斜瞥了他一眼,哼哼道,“你也不用总拿话试探我,他的事我也不是第一次管了,若是顺手就能料理,我帮帮他倒也无妨,但这一次,我帮不了。” 洛川道,“不是帮不了,是有人不让你帮吧。” 南风这一次扭头看他,没有说话,却是嘿然一笑,默默的往前走。 四人一路深入山体内里,在一个巨大的空洞里走了有一阵子,才抵达了第一处集中牢房,这里黑灯瞎火,关了不少哼哼唧唧的罪犯,大概是憋闷的久了,见到洛川这些生人,一个个都凑到牢笼边上探头来看。 南风理都不理,带着三人就下了二层,二层没有一层那么高大宽敞,牢房要少一些,牢房之间的距离也远,还有一条条通往各处的黑漆漆的山洞入口,不知其中关着些什么人。 四人未在二层多待,又继续下了三层,这里就显得更小,每一个牢房都更加独立,南风像是对这里极为熟悉一样选择了一个方向进入山洞,经过一段四人都不以为意的黑暗之后,面前现出一个蛋壳形状的空洞,空洞的一半,是关押犯人的牢笼。 第一千零一十章 道逆之孙 桉寸步不让的盯着洛川的眼睛,片刻之后才开口问道,“如何能......连累到旁人?!” 洛川道,“你杀的那几个妖里,有身份贵重的狐族大人物的后裔吧,而且是关系十分亲近的后裔?” 桉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洛川又道,“你觉得在那位大人物的眼里,你桉的一条命,够不够赔他们家宝贝后裔的命?” “不够赔又如何?”桉冷声道,“她们都是我一个人杀的,许多人都可以作证,是我一个人杀的,没有任何帮手,也没有任何人指使。” 洛川摇了摇头平静道,“你出身寒末,不懂上位者的想法,他们如果想要报复你,甚至都不需要什么证据,更不需要理由,将你和你珍视的一切都毁掉就是了,对于他来说,这很难吗?谁,又能因为你和你身边的人,将他怎么样?!” 桉面无表情的听着。 洛川则盯着她的表情继续道,“你所犯的罪行,按照你的说法,恐怕确实没有什么争议,若那位大人物只是想要你死,你早已死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都没有审判?你直到现在仍然能够活着,唯一的理由就是,她们想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珍视的东西毁于面前!” 黄杨微微一惊,看向了洛川的侧脸,对洛川已然十分熟悉的千雪则始终面无表情的听着。 “你这样的人,珍视的东西不会太多,更不难猜,”洛川接下来说的话,果然如黄杨心中所想,更是一句句毫不停歇的刺到了女人的心底,“不过就是心月,和她的这几个追随者,以及凡俗世界里的一些羁绊,后两者你应该明白,其中的每一个都不难找,原本心月本人下落不明,可恰在此时,她的儿子却回到了青城山......!” “我昨日才刚抵达青城山,今天便有人将我这个半妖就是心月之子的事情,传遍了整个狐族......”洛川声音沉重缓缓道,“而与此同时,不说绿萝和苍耳那些本就在青城山的,就连黄杨这个多少年不曾回来的都回来了,你觉得,都是巧合么?!” 桉眼中怒火重燃,“他们......想要干什么?!!” 洛川摇了摇头,“你现在困守地牢什么都做不了,告诉我们发生的一切,我们不说能不能救你,至少可以稍作防范,以免被旁人算计了还不知道缘故!” 桉闻言明显怒极,双臂双腿都开始挣扎,她嘶吼着凝气聚力,就想要破开那锁链牢笼,地面上的法阵忽的绽放水色光芒,将她堪堪聚起的一点妖力打散,激得她大口吐血...... 黄杨一伸手抓住牢笼,却被一股力量灼伤,又自松开,“桉,不要莽撞行事!!” 千雪看向洛川,洛川则始终平静的看着,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上的波动。 桉折腾了几次,最后只能如同开始的模样,无力的垂吊在锁链上,连抬起头来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她的声音幽幽的,颓丧至极,“我杀掉的那几个妖,为恶人间,以人族为食,已不知多少年岁,我发现时,那一处所在已是枯骨成山,触目惊心......” “这种事,我狐族的祖训族规和律法容不得他们,可我知道,祖训族规和律法,也治不得他们......因为这其中有一个妖,乃是天上殿殿主道逆,最宠爱的长孙......”桉的声音沉重非常。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拒绝挑战 洛川离开地牢没多远,就看见了对着一面墙壁扇扇子的南风,好像就在那里研究山体的纹理脉络一般,便走上去跟着看了看,问道,「南风前辈这是发现了灵矿脉络么?」 南风翻了个白眼,斜瞅着洛川,阴阳怪气的传音道,「我倒是听说你离郡最近得了一座大大的矿脉,说不定还能挖出个大大的金山。」 洛川不再理他,直接和千雪一起往地牢外走。 南风果然就跟了上来,忍不住又传音道,「洛川,我说你是不是个傻子,金山,那他娘的可是一座金山呐,是你用一座真正的金山都换不来的好宝贝,就那样送给了银匠那个匹夫?!你真真是败家到了极点!!」 他合上扇子,用扇柄敲了敲洛川的胳膊道,「你瞧瞧你现在,回咱们狐族祖地见你家亲近长辈,你带什么了?两手空空!要我说,也怨不得人家不乐意见你,换了我我也不见!」 「谁说我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洛川道。 南风顿时狐疑的看向洛川,问道,「你带了宝贝?」他上下瞅了瞅洛川,「你将另一座金山带过来了?你可别骗我,千雪可是什么都会和我说的。」 千雪闻言,以她的性子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洛川笑着看向南风,传音道,「我带来了离郡最大的诚意啊!」 「切!」南风展开扇子扇得飞快,「这话你与正宫里那位主子说去,与我说不着。」 洛川一边走一边靠到南风近前,问道,「方才我们在里面说的话,前辈定是偷偷听了去的,那个天上殿的道逆,前辈可能摆得平么?」 南风听到他说「偷听」本想要发作的,可听到后面的那个名字,立刻就沉静下去,扇子都不扇了,他传音回道,「此事我须得劝你,还是不要管了,便是心月本人在这,仗着长辈恩宠都未必管得了,何况你本就是狐族的过客,终究是要回离郡去的。」 「我也不想管啊,」洛川嘻嘻哈哈的道,「可谁让她是心月的追随者,追随者这个称呼,不是随便说说的吧?」 南风面色肃然,「你打算如何管?」 洛川道,「不知道,总之先去见见那位正宫的主人,说不定她有办法。」 南风道,「为何不去寻青宫之主想办法?正宫那位......可不好相处啊......」 洛川似笑非笑的看向南风,南风却将头扭向一旁,似乎方才的这句话,也让他有些难堪,「青宫之主若是有办法,自然早就出手干预了,何须要我去找?既然如今桉还在地牢里等死,自然是青宫之主也无能为力。」 南风正要说话,忽的醒悟过来,一扇子打在洛川头上道,「你小子竟然敢用话套我?!你当我和地牢里那个没脑子的女人一样么?!!」 洛川被打得缩了缩脖子,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南风已然消失在原地,不知去向,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孤立无援啊,千雪,你说,咱们应该去找谁?」 千雪沉思片刻后还是肯定的道,「青宫之主。」 洛川则摇了摇头,道,「那就去白宫吧。」 千雪微怒,「你心中既已有了想法,还问我作甚?!」 洛川呵呵一笑,没有答话,两人并肩而行很快便出了地牢的大门,可也就是从黑暗之中走出来的一刹那,千雪一步跨出挡在了洛川身前,因为一颗高速旋转的石子正激射而来,直指洛川的眉心!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再见正宫 千雪自然没有展开全速,可即便如此,也绝不是洛川单单凭借天然妖体和一点点真气助力就能跟得上的。 所以当千雪察觉了洛川力竭的迹象,却反倒加快了速度以后,洛川不得不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动用了被他镇压在气海深处的妖丹之力。 一刹那,就好似引爆了核子反应! 洛川的体内立刻就迎来了一场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风暴!! 气海高空,那一轮由空冥灵火组成的白色太阳仍旧高悬,真气火海却是在不经催动的情况下忽的爆燃起来,好像油遇烈火! 而在爆燃的真气火海之上,缓缓升起了另外一轮火红色的太阳! 一轮内里蕴含了不知道多少被反复凝缩的妖力组成的,红色的太阳!! 妖力,轰然炸开!!! 澎湃的妖力冲出丹田气海,一刹那涌遍全身,与妖体相合,就好像盐溶于水,分明消失无踪,却偏偏咸度惊人! 洛川前一刻还感觉自己原本就远超寻常人的妖体肉身,一刹那被注入进了太多的力量,几乎要被撑炸,后一刻便觉得异常舒服,仿佛久旱的大地迎来甘霖,一切都是最天然合适的状态! 奇妙得无法言喻! 没有任何防备,洛川脚下原本坚固的青石便被整个踩碎,而他本已极快的速度陡然提升了不知道多少倍,离弦之箭般射向前方千雪所在的方向! 可他快了,千雪却更快,始终吊在他身前十丈! 洛川此时其实已然顾不得千雪了,他体内的妖力散布全身,爆炸性的力量的增长,即便以他如今的灵魂强度,一时间也应付不来。 他就好像一个突然掌握了巨人力量的婴儿,手脚都不能协调。 更加让他难以平衡的,还有自己习惯于在行动间使用真气的习惯,当真气与妖气被他运到了一处,便是针扎火刺一般的疼痛! 终于,在又一次的手脚失调之后,他如同一颗陨石,直接撞入了一旁的山体,在坚实的山壁之上撞出了一个大坑。 千雪第一时间出现在大坑之中,挥手间爆炸荡起的烟尘便飞散开来,露出大坑里其实毫发无伤的洛川。 千雪问道,“如何?” “不知道,”洛川一边活动筋骨一边道,“妖力与真气本质相冲,又同居于一个体内,很难调和。” 千雪点头道,“这是作为半妖,必然要去面对的问题,但有人能够将它处理的很好。” 洛川问道,“谁?” 千雪看向青城山巅的方向,肃然道,“黑宫之主。” 洛川若有所思道,“这位黑宫之主,似乎大家都对其敬畏有加。” 千雪明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只点了点头,便问道,“还能继续吗?” 洛川抬头看向千雪苦哈哈道,“你觉得这种方法能帮助我快速掌握妖力?” “那要看你的悟性,”千雪反问道,“你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洛川看向四周,山林树木清冷而茂密,可他就是觉得暗地里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他重新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腿脚,问道,“你选的这条路,平日里往来的人多吗?”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化身棋子 白色的正宫之中,华服妇人端坐上首宝座,仿佛雕塑一般不动不摇,「什么机会?」 洛川没有沿着方才的话题去回答,而是顺着自家的某种思路娓娓道来,「我听说狐族领地十分广袤,领地以东,是我离郡,领地以北,是西北武州的青郡与巴海郡,领地以南,则是你我共同的敌人,南夷六宗。」 「前些时候,我离郡曾与南夷三大宗门有过一战,」洛川似是偏离了原本的话题,说起了不相干的事情,可上首宝座之中的华服妇人这一次却始终安静的听着,「那一战虽赢得侥幸,却也可以说明,在南夷之事上,离郡有资格与狐族合作。若我们两方能够联手,则可以将南疆十万大山这条防线,打造成一条统一的战线,如此,则在这条战线之上,战略主动权将尽归我等,从此以后,在这条南疆战线上,是攻是守,便都是你我两方可以决定的事情。」 「南方安定,便可北顾,」洛川终于说回到方才的话题上,「与狐族领地相交的中洲西北两地之中,巴海郡山多地少,人口不兴,兼且易守难攻,非是好的选择,青郡则不同,那里地势平坦,土地肥沃,人口众多,乃是狐族入局中洲绝好的。」 洛川看向上首华服妇人,继续道,「若狐族有意入局中洲,且从青郡入手,则我离郡作为合作方,愿出兵广郡,以牵制青郡最大的盟友无力北上支援。」 华服妇人就那样盯着洛川去看,半晌,不见洛川将视线挪开,便微感愠怒道,「离郡太守,以为我狐族可欺?!」 洛川只觉得身上压力陡增,就像初见这华服妇人时的感觉一般无二,可那时的他不过初入四境,如今却已是五境中人,但在这华服妇人面前,一点区别都没有,「晚辈不敢。」 华服妇人面上愠怒之色不减,冷冷道,「离郡太守以为打赢了一场河玉城之战,打赢了南夷那三座宗门,就可以不将我狐族放在眼里?!」 洛川将妖力一刹那运至全身,便觉得身上好受了许多,闻言仍是带了笑意,不卑不亢道,「离郡不惧任何来犯之敌,却也不会轻视任何势力,包括狐族。」 「哼,」华服妇人这一次的冷哼声几乎是在洛川的丹田气海内炸响,直炸得他脏腑震动,妖力溃散,不得不重新运起真气,就仍是勉力支撑的模样,「你当然知道,狐族想要入局中洲,最好的路径不在中洲西北,就在你的......离郡!」 洛川收敛了笑容,不客气道,「你可以试试。」 华服妇人上身微微向前一压,继而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缓缓向后靠回宝座之中,顺便将压在洛川身上的气势都收回了大半,「你先前还说,上一次合作是你占了便宜,这一次,要让我狐族得利,可我现在,看不到你有任何诚意,不若我就将你留在这里,以全你心安之意,而离郡无主,我狐族便也可以......真的试试......!!」 洛川哈哈大笑道,「前辈,您这样身居高位的人,应该很少骗人吧,」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道,「刚才可吓死我了。」 华服妇人嘴角微微带笑,「小东西,我不喜欢你的母亲,但我却很喜欢你,你既叫我一声前辈,我也确实算是你的长辈,那么接下来的话,我全都要听实实在在的,实话。」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青城苍家 洛川离开正宫以后,华服妇人即从宝座之上起身,空荡荡的大殿之中,便凭空响起一个苍老至极的女声。

“......这个孩子......很聪明,你方才言语之中......仍是有瑕了......”

华服妇人低头,将方才殿内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之中重演,才忽的惊觉,确有一处失言,便道,“师尊觉得,他有可能因此就猜到了什么?”

“......不是有可能,是一定猜到了什么......这般年纪来说,他已算极有城府,可他闻言那一刻的灵魂剧烈波动,这不会说谎......”

华服妇人皱眉不语。

“......无妨,朝暮家的孩子,终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何况他聪明的让我都感到意外......”

华服妇人道,“师尊,那第五殿实在事关重大......”

就在殿内回响的声音消失了好一会儿,才再度响起。

“......我会与朝暮说,让第五殿归于正宫之下,但多余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华服妇人看一眼大殿之外,而后朝着某处躬身行礼道,“是,师尊。”

等到大殿重归寂静,华服妇人也已消失不见,这座白色的宫殿,又自成了所有狐族中人皆可自由出入的样子。

好像这里,不是狐族领地的至高殿堂一样。

却说洛川出了正宫,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没精打采起来。

千雪立刻出现在他身边,传音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洛川一脸沮丧的传音回道,“洛某几时做过这般惨绝人寰的赔本买卖,真是......”

千雪与他相处了这么久,自然知道他的性子,当下便也放松下来,传音道,“正宫之主答应了放过桉?”

洛川回头看一眼白色的宫殿,一步步走下台阶,朝着青宫的方向走去,“你当初也说了,桉的事情终究还是要黑宫那边决定的,但正宫之主既然答应了替我处理此事,就该问题不大,”说到这里他又有些气愤般用力叹了口气,“可到底还是个赔本的买卖,为了那个鲁莽的家伙,你知道我付出了什么代价?!”

千雪斜瞥洛川,眼神怪异,“桉可是六境强妖,更是战斗经验丰富至极的家伙,就算将你身边六境的望川剑修里最强的一个拿出来,都未必是她的对手,你以为六境是田地里的大白菜,一抓一大把么?!”

“有什么用?”洛川道,“我总是要回离郡的。”

千雪认真道,“她们是心月的追随者,如今心月不在,你是她的继承者,只要你获得了狐族的身份,那么她们就是要跟着你走的!”

洛川学着千雪的模样斜瞥回去,“我身边有一个你已经让我感觉危险重重,再多几个狐族的跟着,早晚有一天要漏了馅儿。”

“哼,”千雪道,“如今的中洲,有妖纵横,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洛川无语摇头,向前走。

千雪跟上去又道,“我之前总与你说,要继承心月为你留下的东西,除了这些追随者,你就不好奇有些什么宝贝?”

“该是我的跑不了,不该是我的也夺不来,有什么好好奇的,”洛川道。

千雪闻言诧异的看向洛川,一日之前,他对待继承的态度,尚且不是这般,转念之间便已猜到,“你已答应了正宫之主入局第五殿之事?!”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扑朔迷离 洛川的一句问话,立刻就将苍耳拉回了现实。 她瞪着眼睛看向洛川,见后者回望之后,便笑一笑,转开了视线道,“也没什么如意不如意的,过日子罢了。” 洛川点头道,“人生就是如此,在哪里都是过日子而已。” 苍耳闻言,忽的就很是感慨的叹了口气,然后起身进了屋子,片刻之后从中取出一本书来,递给洛川道,“我听青宫之主说你尚不能掌握体内妖力,这是我参考家族内的多种功法战技,又结合多年修炼和战斗总结的心得体会,今日便当做见面礼,送给你了。” 洛川接过书来,见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可厚厚的一本书,随意翻开几页,就见其中密密麻麻全是字,只这么粗略一翻,就看到了两个战技的名字,立刻知道其中涵盖的内容,恐怕极不简单,便合上书本递了回去,“前辈这份礼物,太重了,晚辈不敢收。” 苍耳重重的将书本推回到洛川手中,“若你还是心月的儿子,就必须拿着。” 洛川接过书来,想了想,还是起身告辞道,“如此就多谢前辈赠礼,今日虽已不早,但晚辈还是想去青宫门前再等一等宫主前辈,就先告辞了。” 苍耳欲言又止,点了点头,起身将洛川送到宅院偏门前,告别的话尚未说出口,就被几个从门外进来的年轻女孩打断。 那几个年轻女孩叽叽喳喳,吵吵嚷嚷,从苍耳三人面前经过,视三人于无物。 无论是衣着华丽的小姐,还是仆从服饰的下人。 苍耳面色有些难看,千雪亦冷冷看向那几个年轻女孩的背影,唯有洛川,一切如常,拱手为礼道,“前辈留步,晚辈先走了。” 苍耳点头,“若在青城山遇到难事,定要先来找我,”说到这里,她也顾不得方才的事情,有些不放心的传音道,“那白宫之主虽是狐族主要话事人,但向来不喜心月,你若有事,切不可再去找她,桉的事情更是如此,你便莫要管了,我们会处理好的。” 洛川微笑点头,转身而走,走出几步回头看时,苍耳还在偏门外看着他,见他回头,就微笑挥了挥手。 洛川便又走了回去,道,“前辈,桉的事情,我已处理过了,你不必再为此忧心。人这一生,不长,且去做你想做之事,你的身后没有了心月,却还有我,我是心月之子,她的责任,我来承担。” 洛川平静的说完这一番话,转身便走。 苍耳则张嘴欲言,却又没有出口,她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洛川和千雪远去的身影,忽的笑着红了眼睛,“心月......心月......这就是你的儿子啊......” 却说千雪跟着洛川一路沉默着走出那座后山小城,才忽的传音揶揄道,“太守大人,这里可是青城山,有些牛吹出去却做不到,可是会很难堪的。” 洛川则传音回道,“他们或许可以让我难堪,却不能让新兴的第五殿难堪。” 千雪立刻就想起了见到苍耳之前的事情,靠到洛川身边肃然传音问道,“正宫之主迫你入局了?!”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关你何事 青城山上,洛川和千雪一阵沉默。 半晌,千雪才道,“太过高远的事情就这么想下去也难以真切,还是先说说眼下的事情,你觉得苍耳......过得很不好?” 洛川轻叹一声道,“虽说狐族与人族到底有别,可大家族里的事情总是相似的,看得出来苍耳与心月感情甚笃,可她却要引你我从偏门进入,其实就足以说明问题,再加上她所住的那处院落偏僻破旧,又没有仆从照顾,明显是颇受冷落,待到后来,可以看到一个家族里的晚辈都敢视其若无物,其中的悲凉之处已无需多言。” 千雪点头,“我原以为有家族庇护的人无论如何,总是能好过一些的,却没想到......” 洛川摇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各家自有各家苦,我无意介入别人的家事,可心月已然不在,她的追随者们免不了受委屈,这终究是她欠她们的,何况她给了我那本书,定也是坏了家族规矩的事情,若是不能安顿好她,恐怕就凭这一点,就能让她处境更加艰难。” 千雪道,“苍耳曾是狐族著名的‘万法仙子’,精通的功法战技极多,且运用自如,如今回归家族也是被用作培养后辈的,她给你的那本书恐怕真的关系甚大,切不可对外人言说。” “这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洛川道,“况且入局第五殿试炼,定是要展露实力的,前一刻我还连妖 力都不能掌握圆融,后面便可以突飞猛进的使用各种战技,任谁都会怀疑到她的头上。” 两人一边传音说话,一边再次向山巅三大宫的方向走去,快要到了的时候,才看见青宫门前正正的跪了一个女人。 千雪微微蹙眉,传音道,“这人,是葵花......” 洛川此时心中其实已有猜测,便也没有多少意外,他一边向青宫走去,一边仔细去看那名为葵花的女人。 她额头光洁,细发双分,眉毛浓密,鼻梁高挺,穿一身精干的短衣长裤,即便是跪着,腰背都挺得笔直,只是看看,千雪所言武痴的形象就扑面而来。 洛川和千雪没有主动理会跪在那里的葵花,而是绕过了她径直往青宫内走去。 青宫门前的老妇人仍旧是笑着冲他们道,“来啦。” 洛川和千雪颔首示意,进入殿中。 空无一人。 两人就在殿内又等了许久,还是不见青宫之主现身。 “宫主该是不在的,”千雪传音道。 洛川摇了摇头,再朝上首空空的宝座看了一眼,转身离开大殿,径直走到跪着的葵花面前蹲下,盯着对方冷淡之中暗含杀意的眼睛,淡淡道,“我是心月之子。” 葵花的瞳孔猛地一缩,继而是更加不去掩饰的杀意直冲洛川压来,让他有种与绝世凶兽面对面的感觉,“你说......谁?!!” 洛川蹲在那里倍感压力,却仍是微微一笑道,“心月。” 葵花仍 旧跪在那里不动,一伸手就要去握洛川的脖子,却被一只白皙的手挡下,两者轻描淡写的一握,便激起了一声沉闷的爆响,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就将近在咫尺的洛川掀飞了出去,在地上犁出了一道坑来!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迫不得已 距离狐族三宫大殿不算很远的地方,千雪三人各自气势飞涨,情势剑拔弩张。

洛川如此近距离的置身于三大六境巅峰强者的气势狂潮之下,宛若狂风暴雨之中一片枯叶,只觉得肉体与灵魂无不压力巨大,让他心中警兆大鸣。

果不其然,就在三方气势攀升到了某个顶点的时候,还是千雪率先出了手,只见她信手一挥,便有一道柔和冰凉的妖气,将洛川包裹着甩飞了出去,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则拍向了面前的风铃!

风铃只侧目看了一眼被拍飞出去的洛川,葵花便默契的朝着洛川的落点飞去,同时她自己则抬起小巧白皙的手掌,与千雪的手掌轻飘飘的印在了一起!

“轰!!”

蓄势已久又突然全力一击的千雪被这一掌的力量震退了丈余,而风铃则飞身后退了数丈才彻底化解了这一击的力道!

千雪得了一线空隙,一闪身追到葵花身后,朝着她的后背就是凶狠一抓!

五道冰芒一闪,到了葵花的后背,迫得她不得不回身抵挡!

“轰!”

一道土色的妖罡如同狐尾一甩,将千雪的五道冰芒挡成了五朵绽开的莲花,而葵花则借着这一击的力道,越发的靠近了洛川的落点!

千雪眼眸之中冷气外溢,伸手摘下青铜手镯与戒指,周身妖气顿时如同冰山爆破了一般绽放,她目光微寒一闪身就朝葵花冲去,可在她和葵花之间,却突兀的插入了一个人,风铃!

“你等今日若敢伤他,我拼却一条性命不要,也必将你二人斩杀于此!!”千雪长发飞舞,一对狐耳俏生生立着,面上已现出些许雪白绒毛,双目之中散发淡淡蓝芒,如同冰雪神女。

风铃冷哼一声,不为所动,面上一样现出狐族模样,只不过毛色是火焰般的红,她双手连挥,便有一股诡异的妖风横在两人之间,散发着割裂的气息。

千雪看一眼已至洛川近前的葵花,浑身上下冰系妖气凝成一座实质的冰山,朝着那妖风便是一撞!!

“轰隆!!!”

半座冰山轰然爆碎!

冰刺朝着四面八方射出!!

而那妖风亦炸散开来,将余下的冰山割裂得碎末乱飞!!

两人这一击威势惊人,可葵花却根本连头都不回,只管埋头冲到洛川即将落下的位置,一手探出就要去握洛川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就见黄杨忽的出现在半空,一把抓住洛川的肩膀,将他带到了一旁,而后对葵花道,“他确是主上之子,你等怎可如此无礼?!”

葵花怒视黄杨,一闪身贴了上来,“是不是主上之子,尚未可知!黄杨,退开,将他予我!!”

黄杨哪里能肯,一把将洛川推开,就与葵花对上,两边打得妖气纵横,虽说那葵花明显占尽上风,可一时间却也难分出胜负来。

众目睽睽之下,洛川被黄杨推得又是一跌,却仍是没有什么恼怒的情绪,拍拍屁股站起来,走到稍远些的地方就那么看着四人打斗,不时还要伸手比划一下,好似个偷学功夫的小贼,惬意非常,好像眼前的混乱根本与他这个始作俑者无关一般。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一颗石子 青城山,是方圆千里之地最能汇聚灵气的修炼圣地。 所以当洛川在这里睁开血瞳之后,看到的便是一个五彩斑斓的仿佛童话幻境一般的世界。 而且在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似乎放慢了脚步。 可他却顾不得去看这一幅罕见美景,因为身后正有一团金光灿灿的光芒朝他冲来! 洛川再次折向,却好似被晚星提前判断出了意图一般,不但没有将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大,甚至反倒缩小了不少。 洛川见如此下去不是办法,便索性一边跑一边回头去看,眼眸之中的血色越发浓郁,间或还有星星点点的光芒在其中明明灭灭,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一团金芒之中越发细微的东西,那些金色的妖气,散布在一个人形的肢体里,如同大大小小的河流一般奔腾翻滚,随着那人形肢体的动作,时而汇聚,时而分散。 洛川心中默默的数着数,就在对方靠近到自己身边,将妖力汇聚于右掌之上的时候,他脚下用力踏碎了大片土地,整个人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斜向里跃了出去,堪堪躲过了一击! “嗯?!”势在必得的一击落空,紫衣晚星似也有了一刹那的惊异,却未多想,一闪身又追了上去,这一次运起了更多的妖力,自上而下仍是一掌,那气势,却是要将洛川一掌拍在大地之上的。 可,“嘭”的一声巨响过后,这一击竟再次打空了!! 晚星不惊反怒,脚下用 力,竟也将地面踩得龟裂,整个人如同洛川的样子,炮弹一般弹射出去,只不过速度更快,身在半空就追上了洛川,又要故技重施甩出一掌,却在聚力至半途之时,冷不防心中警兆生起,连忙收手以做防御,可就是这一下细微的耽搁,让那一枚几乎是贴着她的指尖划过的石子,砸在了她的胸口!! 石子根本无法承受洛川灌注其中的真气,在触到晚星胸前的一刹那就已经破碎成一滩石粉,可其中蕴含的真气仍旧将她震得退去数丈! 晚星站在那里,不可思议的伸手摸了一下胸前那一片刺目的灰尘,再看向洛川时,眼神之中已没有了方才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怒意,与暗含的一抹杀机,“你敢暗器伤人?!” “暗器?”这一次换洛川用上了戏谑的口吻,他一边说话一边大大方方朝着三大宫殿的方向踱步,旁若无人,“你方才也说了,我是个卑劣的半妖,血脉之中属于人族的东西,让我可以运用真气御使飞剑,方才那一下若不是石子而是一柄飞剑,又或者是一枚啐了奇毒的飞针......” 他见晚星的表情已然十分难看,却也没有继续火上浇油,而是道,“你挑战被拒,恼羞成怒强行出手在先,轻敌冒进以致棋差一着在后,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我说过了,我很忙的。” 晚星胸前受了那一击,事实上连她的皮肤都没有伤 到,可她这般自化形以来一路顺遂到了极点的年轻人,何时受过今日这般屈辱,根本不顾洛川话语之中的意思,周身妖气鼓荡起来,竟有了些洛川印象中六境妖夷才会拥有的气象,“你这卑贱的半妖,不但花言巧语哄骗于我,还动用了卑鄙手段偷袭伤我,今日,我必要让你知道知道,我晚星真正的手段!!” 眼看着晚星气势越来越盛,与先前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洛川心底也有了些怒意,却不是对眼前的紫衣女人,他看向四周,完全不去理会晚星袭来的一爪。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不是神通 素心看见洛川就这么灰头土脸的进来见自己,脸上似笑非笑的,将怀里的雪白狐狸放下去,站起身来往洛川两人这里走来,“我没有想到,能将南夷三大宗门打回十万大山的离郡太守,打起架来竟这么弱......” 洛川梗着脖子道,“但凡我带了一柄飞剑来,也不至于如此,而且在这青城山,我到底不能全力而为。” 素心走到洛川身边,一挥手,便将他身上沾染的尘埃全都震了开去,这一手对力量的精微控制,让洛川看得暗自震撼不已,“你说的全力而为,是指空冥灵火?” 洛川道,“还有符法宝。” 素心摇头道,“就算你将人族可用的这些东西全都用上,也不可能挡下晚星,放眼整个人族,五境之内能够稳胜过她的也绝没有多少,她有接近九圣遗脉的天赋,你不曾全力施为,她自然更没有。” 洛川听出了素心话里的意思,问道,“前辈觉得若我将体内妖力掌握圆融,能打得过晚星么?” 素心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心月,自然是稳稳的拥有九圣遗脉级别的顶级天赋,可你......” 洛川轻叹一口气道,“我知道,我是半妖嘛。” 素心道,“方才,你是动用了你那一双异瞳的,让我看看。” 洛川闻言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却仍是乖乖听话,让双目变得一片赤红,然后,他就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素心,整个人都是水做的一般,幽蓝色的光芒充斥全身,根本看不到什么气息如河流纵横般的景象,不禁骇然! 洛川在看素心的时候,素心也在看他。 甚至千雪,也都盯着他的眼睛,神情严肃,即便是她,也不曾真的见过洛川这般的模样。 素心认真的看了一会儿,双眸之中忽的神光大亮,直刺向洛川,其中光芒流转,好像一座座法阵,又或妖罡,却在真正触及洛川之前停止,继而一层层叠加内敛,最终消散于无,“这样的异瞳状态下,你可见什么不同?” 洛川根本不知道素心能够看出什么,只好老老实实道,“可见天地万物的气息流转。” 素心问道,“包括妖与人体内的气息流转?” 洛川点头。 素心又问,“还有什么?” 洛川道,“也就如此了,不过......”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看向素心的眼部道,“这异瞳也曾为我示警,应该是遇到危险的时候会自发的感应敌人的气息变化。” “示警......”素心转过身去,微微蹙眉,“这样的状态,你可以坚持多久?” 洛川心中暗自思量,这样的状态即便是与影子秘密对练的时候,他也不曾用过太久,但每一次使用都自然而然,无论是真气妖力还是精神,都没有发现类似额外的消耗,可为免麻烦,还是道,“坚持一两天当无问题。” 背对着他的素心眼神一凌。 千雪则干脆的瞪大了眼睛。 洛川立刻就知道自己的答案恐怕还是有些问题,不禁懊恼。 洛川问道,“前辈,这异瞳,就是我的本命神通吗?” 素心摇了摇头,“狐族的本命神通源于天狐先祖,都是与灵魂相关的,除非没有,否则没有例外。” 洛川道,“那这异瞳难保也就是灵魂强化的一种......” “不是,”素心十分笃定,一边走回自己的宝座,一边道,“但无论它是什么,你都应该利用好它,用得好了,关键时刻说不定可以救命。” 第一千零二十章 传承之宝 洛川没有理会千雪话里讽刺的意思,问道,“现在去哪里?” 千雪明显并没有带着洛川往住处去,“去看心月给你留下来的东西,既然青宫之主那般说了,你就可以先从中挑一两件去用,接下来第五殿试炼,可不似今日这般,是真的会死人的。” 洛川闻言心中一凌,他当然没有忘记此行的凶险之处,“赤霞谷外围......有多危险?” 千雪道,“二十多年前那一次我还小,不曾参与其中,但这些年来也总听人说起,那一次心月带队,狐族一共派出三十余个中三境的前去,回来的不过七人,这其中还包括了心月和她的两个追随者。” 洛川一惊,“仅仅只是赤霞谷的外围就如此恐怖?!” 千雪道,“大陆十大险地又岂会是浪得虚名?” 洛川又问,“那一次随心月去的两个追随者是哪两个?” 千雪面无表情的斜了洛川一眼,道,“葵花和风铃。” 洛川神情一垮,问道,“是因为这两个人实力最强?” 千雪道,“风铃应当是六人之中最强的无疑,葵花是否能够排在第二就很难说,因为苍耳若是全力施为,恐怕也绝不弱于任何人。” 洛川道,“那么黄杨那个家伙最弱,应当也是无疑的。” 千雪道,“这六个人,其实分工合作,配合无间,当她们与心月在一起的时候,才是最强的,拆分开来看,确实是黄杨修为最弱,但他本是偏向刺客一类的角色,在不同的环境下,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也大不相同,很难说谁就一定更强。” 洛川看一眼千雪,如今回到青城山,不再遮上面纱的她,无论正面还是侧脸,都美得没有死角,“心月作为青衣女冠,可以有六个追随者,你如今同样也是青衣女冠,如何就没有追随者?” 千雪道,“我不需要。” 洛川微微一笑还想调侃,却见千雪面色不虞,也就罢了,如此沉默前行,没有多久,便来到靠近后山的一座峭壁之前,峭壁一侧,有可供一人通过的石阶小路。 千雪当先迈步上去,洛川则显得更加小心些,因为腰间没有飞剑,面对这样的绝壁高空,他就谨慎得多了,始终贴着山体走。 一路沿着峭壁前行,穿过山间云雾弥漫的高度,来到一处峭壁之上开凿出来的平台,平台细长,其上开凿出一个又一个石洞,所有石门尽皆闭合。 平台之上光秃秃的,没有多余的东西,唯有一个白发老妪,一身灰布袍子,盘膝坐在崖边,俯视大地,一动不动,好像一块顽石。 千雪走到那老妪面前行礼道,“青宫之主让我们前来,去看心月的东西。” 老妪没有回头去看千雪,微微点头,在她身后的许多山洞之中,就有一座的石门缓缓打开,老妪的声音如同枯木,“可取......两物......” 千雪恭敬道,“是。” 在见识过了青宫之主体内那种磅礴气象之后,洛川看到这种高深莫测的,都有意激发了赤瞳去看上一看,但想了想还是不敢,他学着千雪的模样朝老妪行了一礼,随着千雪入了那处山洞。 山洞之中,光线昏暗,可对于洛川两人来说也与白昼无异。 就见那山洞呈长方形,洞壁两侧皆凿有石台,石台之上微芒闪烁,有土色光华笼罩着其中的物件,那些物件个头都不大,可只要稍稍用心去感应,就能发现其中皆有气息波动,明显非是凡品。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紫纹金环 那是一种十分神妙的感觉。

就在将那紫纹金环拿在手中的一刹那,洛川便感觉到了它的不同,他身不由己的,灵魂为之澄澈,精神为之振奋!

那种感觉,比之洛川当初踏入苍颜剑宗后山困龙谷时都不遑多让。

他凝神去感应四周,原本以为已经足够清晰的画面,现在变得更加清晰,原本以为已经足够敏锐的灵觉,现在变得更加敏锐!

似乎一切与灵魂相关的,全都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而可怕的是,狐族的本命神通,就是围绕灵魂展开的!

洛川此时终于明白手上拿着的这个不起眼的紫金圆环,为何被千雪说是狐族众妖全都觊觎的宝贝,是足以被狐族这样的上古大族都珍惜看重的,传承之宝!

“传承之宝......”洛川将那紫纹金环掂了掂,也没什么分量,“拿了这样的宝贝,不去第五殿获得一个合理的身份,无论如何都是不行的了......”

千雪道,“你本也是答应了正宫之主要入局其中的。”

洛川摇头道,“入局其中,和怎么入局,是两码事,但现在讨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因为任谁有机会拿到这样的宝贝,都不会放手吧。”

千雪撇了撇嘴道,“太守大人先前不是瞧不上心月留下来的东西吗?此时又不怕赤霞谷外围的危险了?”

“怕,所以更要将这宝贝拿上,”洛川的脸皮何其之厚,一边说着话,一边已经将那紫纹金环戴在脖子上,又觉得恐怕太过显眼,干脆解开衣服将那紫纹金环套到衣服里边,与那块向来贴身佩戴的石头一同藏好了,这才看向千雪道,“不过你放心,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就算冲着这件宝贝,明日里我也会对那位朝暮老祖恭敬有加的。”

“那是你的家事,与我无关,”千雪看一眼洛川如何都压不住的嘴角,撇了撇嘴,转身看向一旁的宝贝,时不时拿起其中一个,向其中灌注妖力之后又放下。

洛川没有打扰,就静静的跟在千雪身后看着。

千雪显然十分慎重,将山洞里所有堪称极品的法宝一个个试了一遍,才最终挑了山洞深处的一件重新拿起来,那是一根晶莹剔透的细长发簪,递向洛川道,“这根簪子,应当是由千年白金精魄打造而成,本是用作强化妖罡增强防御之用,可因其材质特殊,也当足以支撑你的真气灌注,暂且给你当成飞剑使唤吧。”

洛川有些为难的看着,没有接过来,“方才我看那边有个飞剑模样的,虽说可能不算极品,可到底比个簪子要强吧......”

千雪将簪子硬塞到洛川手上,传音道,“这簪子毕竟是最上等的材料打造,虽说不是飞剑,用起来不及你那柄黑剑,但也不会比那木柄的弱,这种东西关键时刻可是要拿来救命的,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都重要......”洛川看着手中的簪子嘀咕道,“若是与人对战之时我将这种东西拿出来,怕是尚未出手,就将对手先笑死了......”

“那不倒好了?”千雪嘲笑道,“真要是那样,这簪子该算是个圣器了,不要废话,就拿它!”

洛川纠结半晌,仍是深深的叹了口气,将那簪子藏在袖子里,跟着千雪一同出了山洞。

千雪去到崖边那老妪身后,行礼道,“我等取宝完毕,一共,取了两件。”

老妪没有说话,稍稍侧头向后看来,洛川就觉得一刹那被透视了个干净,自家身上一切的秘密好像都无所遁形,“好......”

千雪再次行礼,示意洛川随她走。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走上了那条紧贴崖壁的石阶步道,直到彻底离开,重新回到山上,千雪才再次开口,“严格来说,方才我们进入的那个石洞,是属于心月和她的六个追随者的,在心月失踪后,就连她们六个也无法从中拿取东西,包括里面的那些修炼材料,这也是她们六个如今都过得不算太好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她们曾经的积累,被锁住了。”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血色试炼 千雪明显是听到了洛川嘀咕的话语,冷淡而嫌弃的瞥了一眼。 黄杨二人却是心不在焉,未必就听见了。 洛川见气氛有些沉,就又开了口问黄杨道,“方才说第五殿试炼分两部分,是哪两部分?” 黄杨见洛川这个当事人此刻表现得竟如此淡定,暗地里也不由起了些敬意,答道,“第一部分是试炼大比,就和往年四殿招募的大比差不多,先是场内混战,淘汰半数,剩下的捉对厮杀,问鼎前三甲的,可得镇灵丹一颗。” “镇......镇灵丹?!”绿萝瞪大了眼睛道,“前三甲都可以得到镇灵丹?!!” 洛川见千雪听得那“镇灵丹”三个字都忍不住瞪了瞪眼,便发问道,“镇灵丹?是什么宝药?” 千雪认真道,“镇灵丹说起来像是一种丹药,实际上你甚至可以将其理解为一种灵魂类的防御法宝,服用镇灵丹,就等于是为你的灵魂穿上了一件铠甲,其功用之强大,至少是王品级别的存在,而且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宝贝,以往在狐族内部四殿之中,也只有立下大功甚至奇功的,才有可能被赐下镇灵丹,这一次为了重启第五殿竟一次性拿出三颗,可见上面是十分的重视。” “除了镇灵丹,还有宝甲,三甲以下三十名以内,亦各有奖励,”就连黄杨说话的声音里都有了些醋意,“真不知道上面的人是怎么想的,这么做,就算第五殿成 了,又哪里有好日子过?” 千雪摇头道,“第五殿是要长期待在中洲的,其中危险,比之四海殿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个不小心就是身死的下场,如此想来,这些好处也不过是种昂贵的补偿罢了。” 黄杨点了点头。 洛川接着问道,“第一部分就是比武,第二部分呢?” 黄杨看向洛川肃然道,“第二部分,是排名前三十的,要前往赤霞谷外围参加最终试炼,活着回来的,全都可以进入第五殿,苍云殿!” 洛川这一次终于有了些郑重的神色,“也就是说名为试炼,但实际上,并没有比二十多年前的那一次有什么不同,仍是要在那赤霞谷外围分生死的。” 黄杨道,“赤霞谷近来频现异象,当是要再度开启,南疆六大宗门定然会派遣人手前往,狐族并不希望在这样的时候与南疆全面开战的情况下,不可能在那里派遣压倒性的力量,就算略有超出,在赤霞谷即将开启的敏感时期,也绝不可能有把握保得住三十个人,何况那里还是赤霞谷的外围。” 绿萝明显越发的忧心,喃喃道,“又是一场血色的试炼啊......” 黄杨道,“狐族历史上有限的几次试炼,哪一次不是血色试炼?”他看向洛川又缓缓的补充了一句,“可每一次的血色试炼,也都会伴随着狐族新星的崛起......” 洛川一笑以对,而后转向千雪问道,“我记得你 之前说过,血脉,是妖族天赋的象征,那半妖和杂妖一般来说,天赋都是不太行的吗?” 千雪有些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皱眉避开。 绿萝似是看出了千雪的想法,连忙接过话题道,“也非是定数,一般来说半妖和......总之他们之中很难出现天赋太强的存在,但也有极少数的例外,每一个例外,都异乎寻常的强大。” 洛川看一眼绿萝,又看向黄杨问道,“所以这一次被召集回来的半妖和杂妖之中,有这样的例外?”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放你自由 心月的房前,洛川的这句话一出口,不光对面的葵花和风铃面色一变,就是自家这边的黄杨、绿萝以及苍耳都齐齐看向了他,显然这样的一句话,对于追随者们来说,是极重的。 苍耳轻轻碰了下洛川的胳膊,道,“慎言!” 洛川冲苍耳摇了摇头,伸手一指葵花和风铃道,“这两人,白日里明知我是心月之子,且毫无恶意的情况下,仍然当众向我出手,说出的理由就是路边的野狗都不会信,此乃不忠,被正宫之主喝止后,我去见过了青宫之主,即便她们不忠在先,我也不曾说过她们半句坏话,可今夜,她们再度联手而来,趁我等之危,在心月的院子里就与我们动起了手,此乃不义!” 他面色冷峻直视葵花与风铃二人,“这世上不存在无缘无故的爱恨,我与她们此前并不认识,唯一可能有所瓜葛的,就是我若参加第五殿试炼且侥幸过关,则按照狐族的规矩,心月留下来的法宝器物以及追随者们,将为我所继承。所以,她们瞧不瞧得起我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要让我无法参加试炼,如此,她们便可以保住心月失踪之后,她们已经习惯了的自由之身!” 葵花闻言怒道,“你放P!我们与心月共历生死......” “那是你的想法,”洛川直接不客气的打断了葵花的话语,伸手一点风铃,问她道,“今夜来此,是她的主意吧?!” 葵花一怔,看向风铃。 风铃则眼神冷漠的盯着洛川,“我们来此,是为桉的事情。” 洛川道,“白日里我与葵花说过了,桉的事情我已经解决,我不信她没有告诉你。” 风铃道,“你说的话,不可信。” 洛川冷笑道,“不信可以,那你们就再去青宫门前跪着,去求你们的,大半夜的来我们这里还动起手来,你说你是为了桉?!” 风铃正要开口,洛川又继续道,“风铃,都是聪明人,不必在我这里装无辜,现在的你实力强大,又是青衣阁三元之一,地位尊崇,什么都不缺,若我真的入了第五殿,你会甘心做我的追随者吗?!” 风铃无言以对,微微蹙眉,葵花也对洛川怒目而视。 “你瞧,”洛川微微一笑道,“你们心中自有答案,而我,不想为难你们,也不希望你们来为难我,所以今日,就在心月的院子里,我月落,心月之子,可以承诺给你们,心月所有的追随者,若我获得了进入第五殿的资格,而你们想要离开,我就给你们自由。” 洛川这话一出,不光在场的几个心月的追随者大吃一惊,就连千雪都看了过来,劝道,“月落,不可鲁莽行事!” 洛川一摆手道,“我这个人,做决定之前,总是反复思虑以求周全的,但做决定之后,从不悔改,言出必行,诸位尽可放心。” 这一下,在场众人就面色各异起来。 黄杨微微蹙眉,看向洛川的神色十分复杂,绿萝则满脸担忧的看向葵花和风铃,苍耳看着洛川,若有所思。 葵花看向风铃,欲言又止,风铃则始终与洛川对视不曾动摇,闻言沉默良久,才说出了一个字,“好。”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乍起乍休 洛川回了屋子里,却没有去休息,而是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斜躺着,从怀里取出那本苍耳送他的书来,一页页仔细的翻看起来。 千雪看他模样,忍不住传音道,“你知道追随者的身份,可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分,而是有誓言契约在身的,只要你能够获得进入第五殿的资格,就能够在宫主的主持见证下继承心月的追随者,就算葵花和风铃再不愿意,也必须要视你为主!” 她见洛川一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模样,顿时便有些气恼,将声音送入洛川耳中炸响道,“你如今这样一说,那便是要在进入第五殿后,为想要离开的人解除誓言契约的,你知道即便是心月那般的天赋强者,又出身高贵,想要获得这样六个强大的追随者有多难吗?!” 洛川被震得脑瓜子嗡嗡响,不由得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道,“我虽不知道什么誓言契约,但能想到定是有些严肃的规则在里面的,可今日这般做我也确实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怕了谁,而是这两日与她们几个接触过后,深思熟虑的结果。” 他将书本小心的放在肚子上,看向千雪道,“她们六个是心月的追随者不假,可与此同时,她们也是与她同生共死,感情深厚的兄弟姐妹,仅仅因为我是心月之子,就必须要让她们无条件效忠于我,这件事在我看来,不合理,也不应该。” “而且,对于狐族 之地,我终究是个过客,她们的未来不在我的身上,”洛川重新拿起书看了起来,“她们想过她们的生活,这也不是错事,强行改变了她们的生活将她们带在身边,却得不到她们的忠诚,不过是得了几个各怀心事的下属,对于我来说至多算是锦上添花,并不重要,倒不如就让她们留在狐族,还能全心全意的为狐族做些事情,也算是对得起心月与她们相交一场。” 千雪道,“那你何不将这些话与她们讲了,偏要用那样的方式作为结束?风铃其人是冷傲了些,可今夜前来应当并非就是要把你如何,你逞口舌之快将她挤兑成那样,以她的性子来说,难免记恨于你。” “记恨就记恨去,反正我若能从赤霞谷那边平安回来,就要回离郡的,”洛川撇了撇嘴道,“再说了,谁让她们两次见面二话不说就开打的,泥人都有三分火气,她们让我不痛快,我干嘛让她们很舒服?我偏不。” 千雪看他那副模样也是颇为恼火,转身又出了院子,见黄杨三人还在那里站着,便就凑了上去,四个人站在那里也不说话,气氛就有些诡异。 终是苍耳先开了口,问道,“月落休息了?” 千雪摇了摇头,看一眼苍耳道,“看书呢,”说过了又觉得不痛快,补充道,“临阵磨枪罢了。” 苍耳认真的看了看千雪的表情,然后笑着进屋道,“我去看看,教小孩子 这种事情,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了。” 千雪撇了撇嘴,又看见绿萝有种沮丧的模样,忍不住传音道,“又不是生离死别的,何必如此。” 绿萝明显是哭过了,眼睛红红的,闻言就是一叹。 黄杨则看向千雪道,“明日他要去见那位老祖,当不会出什么岔子吧,后天就是试炼大比了。” 千雪道,“当无问题。”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朝暮老祖 洛川包括千雪,谁也不曾走过青宫之后,或者说,三宫大殿以上的青城山顶,就已经是某种意义上的禁地,根本不会有人涉足,而在这样的禁地之下又是怎样的模样,恐怕唯有在狐族掌握至高权利的少数人才有资格知道。

青宫之主在前面走,洛川和千雪亦步亦趋的跟着。

这山洞并不是阴冷潮湿又黑漆漆的野生山洞,而是被凿成了规整的拱形,拱壁上光滑无比,如同镜面,其中似有阵纹,让石壁可以散发出朦朦的微光。

再往前走,光线越暗,青宫之主忽......

风泷看着此时的无言,确实也是心动了一番,因为无言不但是更加的英俊帅气,还有他那强悍的实力所带给他霸气的气场,也是让风泷心动的理由。

找到了吞噬的方法之后,雷厉左手虚张,冲着淡蓝色的长鞭,一股极强的闪烁着紫金色电芒的战灵抓向了蓝色长鞭。

古辰双眼之中带有不甘,虽然到了临死的边缘,但是他才不会坐以待毙,默运雷殇真诀,想要以以最后一击和星汇来个同归于尽。

“你们想不想让那萧浪在你们面前狗屁不如。”归真修士不带一丝表情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几天到底是怎么了刚出了狼窝,这一回又进了虎穴,这老天爷还有没有眼睛呀好不容易出来一次玩一玩儿,结果一会儿和干尸军团抖,这回又要和这么大的鬼东西斗,老天耍他古辰呢

空中的风震手掌中的斗气光团愈来愈亮,风落羽摇摇头,转身离去。

古辰冲到墓穴的面前,先是用手拍了拍它那肥嘟嘟的大脑袋,没好气儿的道。

这就是独孤家的厉害之处,对待后人也是如此的凶残,不留后手,希望后人可以明白坚强,一切都不是白来的。

偷听到这个消息,陈微大惊。这时,她知道王弘失去了他的王氏继承人之位,他落魄了。

可是,遍访名医,无一例外,对方都死了,而且死状极惨,她的状况,也愈发严重。

当吴凯再次穿上医生的服装时!一种久违的感觉立刻浮上吴凯地心头,虽然吴凯并没有真正的取得医生资格,但是自从他掌握了外星医术之后,他已经做过好几例非常成功的手术,而且还是世界上难度系数非常大的手术。

卫风走到东哥面前,拉过来一张凳子坐下,目光平静的看向东哥,指间夹着的烟一扬,一口无辜的说道:“这位大哥,我其实是真的来借火的,可不像闹成这样子”。

林雨暄红着脸不敢看吴凯,细声细语的回答道:“我没怪你。”说完更是把头压低到不能再低的地步。

便在此时,湖对岸呼啸声起,元气波动剧烈。萧重子怒骂一声,知道自己给那人背了黑锅,但他也没机会去解释,便在对岸人影出现之前,纵身一跃,跳入湖中,转眼间不见了踪影。

最底层的战场,秦九幽不停地收割君主性命,每一尊都是高阶君主以上。

王璇看着吴凯抱着儿子地那个高兴样,就伸手抱过天天说道:“儿子!爸爸刚回来。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灵魂根本 青城山巅的某个神秘所在。

洛川被这位朝暮老祖的一句话问得难住了。

灵魂是什么。

店老板也是发狠,再一次没有抹油,只是在切刀上放水,把眼镜的原石用机器固定好后一刀切了下去。

再就是就孟菲菲后臀部特别紧翘,看起来非常x感,还有一头非常乌黑长亮的头发一直垂到了紧翘的后臀上。

一听到郁楚轩说是正事,姜宇轩也严肃了起来。姜:什么事儿,轩哥你尽管说。

心魔早已离去多时,天魔却依然屹立在原地,没有谁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在乎他在想什么,棋手是不需要在意弃子的感受的。

相对史坦尼斯的匆忙继位、加冕和组织防御,这同样是一场准备不足的进攻。伴随着无数石弹长矛的腾空互射,双方皆出现伤亡,但有着城墙高度压制,攻城一方反倒还落了下风。

这个下午,昨天晚上的事情就已经扩散了开来,公司里的人几乎个个知晓了。

听到这话,众人更是奇怪了起来,他们不知道两人之间的恩怨就算了,没想到,这个当事人居然也不清楚。

从数据上看碇莅零现在前所未有的好,但有了这么一个大起大落的跌涨,他们怕零那边出现什么意外状况。

“诗琴,我以为我不爱你了,可刚刚得知你死了的时候,我的心是那么的痛,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我是爱你的,对不起,我说了那么多伤害你的话,你能原谅我么”李东说的那是一个声情并茂。

两人的出现引起了一阵轰动,众人纷纷侧目,暗中不断议论。大都是瞎猜罗雪莹与杨帆的关系,还说些关于杨帆打杜悦的事。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逆道六贼 “逆道......六贼......?”这一瞬间,洛川脑中电光石火间,便想到了心月的六个追随者,他飞快的将此来青城山一路与她们六人相遇的过程想了个遍,就隐约猜到了眼前这位朝暮老祖的意思,“晚辈从来不曾听过这个说法......” 朝暮嘴角含笑,淡淡道,“嗯,这世上听我说过这件事的,加上你,一共三人。” 洛川心中一动,方才朝暮亲口说过心月曾听他说过,再除去自己,便唯有一人! 朝暮道,“所谓逆道六贼,乃,惰惧怒贪执妒,六类,凡此六类具其一者,便是终身难入上三境的结果,然则此六贼随心,会随着修行越聚越深,极难去除,以至于积重难返,是以在心月晋入中三境之后,我便着人从族内选取了六个族人与之一一对应,放在心月身边,时刻提醒她,此六贼者,不可沾染。” 洛川面上现出惊讶之色,然则心中的震撼,却是更深了不知道多少。 心月赢得了的这六个追随者,放之中洲凡俗之间,已然是可以威震一方乃至于开宗立派的强者,这件事,在包括千雪在内的所有人看来,都可算是困难重重的某种成就,可在眼前的狐族老祖眼中,竟就只是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甚至称不上算计的小事。 而现在,作为某种意义上的见面礼,这位朝暮老祖大概只要一句话的事情,就可以让洛川不得不按照他的意思,以所谓逆道六贼的顺序,与她们依次相见,并最终赠予他作为追随者,无论他是不是想要,更无论那六个六境的强者,愿不愿意。 黄杨的惰,绿萝的惧,桉的怒,苍耳的贪,葵花的执,风铃的妒。 这一切的东西,恐怕早在她们进入中三境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已现出端倪,可老祖并不在乎,任由她们将各自的贼念修得深入骨髓,也不曾降下任何恩赐点拨。 他高高在上的,好像这狐族的神灵,以万物为刍狗...... 洛川内心复杂,缓缓道了四个字出来,“原来如此。” 朝暮低头看书,一页又一页,看过了几页之后,才再度开口,“逆道六贼,是当初我为心月上的第一课,今日,它也是我为你上的第一课,希望你谨记在心,做到勤勉无畏,宁静平和,淡泊豁达,可以比前人走得更远,便是好事。” 洛川闻言不禁苦笑,心想所谓前人也包括了坐在自己面前的你么,“晚辈谨遵老祖教诲。” 朝暮微微点了一下头,接着道,“你那日与白宫之主说得那番话,我已知晓,既然你自己愿意,那是最好,明日试炼大比的三颗镇灵丹,当有你一颗。” 洛川此时坐在狐族至高权利之一的掌控者面前,就如同站在青城山巅俯瞰青城,这一日来所见所闻所有点点滴滴,都看得清晰无比,眼下听得这种近乎于赤裸内幕的东西,也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意外,只是点了点头,道,“老祖,晚辈此番前来青城山,可谓无功受禄,先是传承之宝,后是修炼秘闻,明日还要再拿一颗王品镇灵丹,着实惶恐,不知老祖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交代?” “有,”朝暮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也没有绕什么弯子,而是直截了当道,“而且确实十分要紧。”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老祖坦诚 洛川闻言又是一震,问道,“去赤霞谷中确认心月的生死?!”他上身稍稍前倾,问道,“老祖已然确定了心月有可能就在赤霞谷中?!是因为那个秘境?!”

朝暮轻轻摇头,“我们可以确定心月不可能出现在赤霞谷,但你若是去了赤霞谷,就能确定她如今是否还在人世,因为......秘境之主若是身死,又无秘境传承,则那一处秘境就会回归无主状态,你就无法出入其中,更无法将其带走,反之若是你可以,则证明秘境之主尚在人间,那么以如今的天下而言,无论她此时身困于何处,我狐族都有能力将她解救出来。”

洛川点了点头,此时的他也已重归冷静,按照以往得到的信息来看,心月就算活着,也一定受困于人族中洲的某处,否则......就是已经不在人世......

朝暮盯着书籍,却分明思绪已远,“赤霞谷,神秘莫测,危险重重,每隔二十年会有一次异动,外人才得以相对安全的进入其中,赤霞谷最深处孕育秘境之事,乃是我狐族与南夷万毒宗的不传之秘,我们两方虽然是敌非友,可在这件事情上还是利益一致的,没有人希望秘境之事被公开,引得天下觊觎,可二十年前的那一次开启,却因为南夷日月湖方面的搅局,以至于有几个目睹了秘境存在的活口逃出生天,虽然那几人事后都被我族与万毒宗绞杀殆尽,可仍旧难说是否有谁已然泄露了消息,所以这一次,赤霞谷中的局势应当就要发生变化,而下一个二十年,说不得就要是天下人共逐之的局面,届时的风险,就不是眼下这般了......”

洛川忽的问道,“此番狐族重启第五殿,大比之上排名前三十的半妖和杂妖都要前往赤霞谷外围参加试炼,活着回来的就能进入第五殿,他们这些人......都是掩人耳目的牺牲品?!”

朝暮双目一眯,淡淡道,“这就是涉及狐族秘辛的另外的事情,对于你的这个问题,我只能说,不全是,但为真正进入赤霞谷的你们做掩护,确实是真。”

洛川心中暗道,如此回答,事实上也已经是给出了一个答案,掩人耳目是真,则牺牲品就是假,这位狐族老祖坦率直白的,完全出乎洛川的意料之外。

虽然他们确实有求于自己,而那所求也确实危险至极。

朝暮见洛川不说话,便又道,“我知道,此番秘密潜入赤霞谷,确实困难重重,但事关心月,事关我狐族传承大事,不得不为。待你归来,狐族不但会给你一个合适的身份,让你继承心月留下的所有法宝器物和追随者,还会将原本归于心月的属地一并于你,而且赤霞谷是着名的险地,亦是着名的宝地,其中灵草灵药,灵石灵宝,数量不少,且品质极佳,你与你的追随者在其中所得,皆可归你,狐族不取分毫。”

洛川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问道,“老祖先前曾说,在力量面前,就连忠诚都可以轻易获得,如今为何又不以力压人了?晚辈孤身一人在这青城山,老祖要我做的,我不能不做,如此岂不是更加简单?”

朝暮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是心月的孩子。”

“老祖不是善于做生意的,但老祖当是这世上最擅长卜算的存在之一,”洛川看向朝暮微微一笑道,“应该可以算出,这么多张牌打出来,以晚辈的性子早已没有办法拒绝。”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虚实神通 恍惚间,洛川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深海,无法呼吸! 他感到持续的窒息,再次有了那种面对死亡的感觉! 他本能的运用真气,却发现自己体内空空如也,仿佛去抓救命稻草,他用力激起妖气,磅礴的力量从丹田涌出,流遍全身经络,让他有了一点安全感。 他鼓动妖气,整个人如同燃烧起来,将四周的水煮的沸腾,屏住呼吸,双臂双腿齐齐发力向上一冲,“哗啦”一声,终于冲出水面,呼吸到了久违的空气! 可还不等他稍稍清醒的头脑,去将眼下的处境想得明白,感应之中便有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直直朝他撞来! 他飞快凝神,四下张望,就看到距离自己不足三丈的海面之下,一个庞大无比的黑影,正飞快的靠近! 仅仅是那黑影带起的波澜,就如巨浪一般荡漾开来! 洛川此时根本来不及多想,运起全身妖力聚于双臂之上,就要用尽全力拍向水面,想要借着那反冲之力跃向高空,却不料,就在他双掌触及水面的前一刻,他原本澎湃如潮水的妖气忽的溃散,继而消失得干干净净!! 洛川盯着已然近在咫尺的黑影,他甚至能够透过海水看见对方巨大的嘴巴里密密麻麻的牙齿! 一旦被这样的巨口吞下,在没有真气和妖气的加持之下,就算他妖体有成,也绝对难以幸免! 千钧一发之际,洛川脑海中本能的闪过所有可能救命的东西,可当那些惯常使用的,无论是飞剑法宝还是空冥灵火全都感应不到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子里忽的就只剩下了四个字。 紫纹金环!! 他的母亲留给他的传承之宝,紫纹金环!!! 他飞快的用手握住脖子上那根金环,一刹那,灵魂明镜般澄澈,仿佛不由自主的,他的双眸变得赤红,一切都变得缓慢!! 方才消失不见的妖气复归于肉体,却没有聚向四肢,而是扩散开来,如同触手一般,以一种玄妙神奇的方式感受四周的一切! 冰冷的大海,躁动的空气,飞鸟,鱼虾,和那一头张着巨口正朝他咬来的海中巨兽! 这一刻,在他的眼中,它们不再是杂乱无序的物质和肉体! 而是某种统一的,神秘莫测的,灵!! 有生命的灵体,和没有生命的,灵! 仿佛一刹那就读懂了许许多多的难以名状的东西,瞬间,福至心灵,他赤红的双瞳盯着那近在咫尺的海中巨兽,伸出右手,轻轻一握! 那巨兽眼中凶悍的光芒瞬间泯灭!! 庞大无比的肉身失去了背后的支撑,好似空中楼阁,瞬间坍塌殆尽!! 洛川又看向这海,这风,这鸟兽鱼虫,双眸之中如有冷火在燃烧,挥一挥手,一切便都静止下来,继而失去了所有的支撑,支离破碎!! 重新回到青城山巅的那一处天圆地方的神秘所在,好像大梦初醒,洛川已然将一切都回忆起来,这一场梦境,恐怕是自己与朝暮老祖对话的过程中就已经埋下了伏笔,然后一步步走了进来,无声无息,没有任何痕迹。 仿佛是一个灵魂幻境,又像是一场神奇催眠。 第一千零三十章 各取所需 洛川点头。 千雪一把将洛川拉住,挥手间布下一个隔音法阵之后,又传音道,“你如何能见一遍朝暮老祖就拥有了本命神通?!” 洛川将自己眼中方才的经历讲了一遍,才轻叹一声道,“这种级别强者的手段,确实诡异莫测。” 千雪震惊于洛川口中与朝暮老祖的那些对话,却先暂且放过,问道,“你的本命神通是攻击类还是防御类?” 洛川细细回想,而后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那是攻击还是防御,只觉得构建了那一处幻境中每一件东西的背后,都有灵,而其中所有的灵,我都能够与它们产生一种深深的联系,甚至于感觉那些灵本就是我的一般,挥挥手,就可以让其尽去。” 千雪闻言明显十分震惊,半晌才再次开口道,“这件事,不要再与任何人说起了,任何人都不行,本命神通是一个妖最大的底牌和依仗,让人得知,就是关乎性命的天大的隐患。” 洛川点了点头,问道,“所以它是进攻还是防御?” 千雪想了半晌,也有些不太确定的道,“本命神通的开发程度,其实与主人的运用方法,以及等级息息相关,如你这般说法的神通,我其实闻所未闻,很难断定它属于进攻还是防御,但若是你能将它开发到了极限......恐怕极强!” “那倒也应该没有你说得那般厉害,”洛川道,“因为朝暮老祖对它的评价不过是,有些意思而已。” 千雪摇头,不能够回答他的问题,却是回到了原本的话题上,“如果方才因为那些幻境的经历,让你成功获得了本命神通,且这神通如你所言般天生强大,那我所察觉的那种灵魂气息,也或者可以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洛川点了点头,心底里却并不觉得这件事会这么简单被那两位顶尖强者略过。 千雪挥手散去那隔音法阵,与洛川一同往心月住处走,一边传音道,“明日大比,按照你所说朝暮老祖的意思,当是对你有所安排,会让你最终得到一枚镇灵丹,可依照方才青宫之主的说法,似乎第一轮混战是要你靠自己通过,你可有什么想法?” 洛川道,“黄杨不是说了,这一次聚集而来的半妖和杂妖之中,连晋入五境的都不多,六境更是只有三人,我只要小心些避开了那三个六境的,然后等着半数的人被淘汰,就可以取得晋级资格。” 千雪想了想,似乎也没有太大的问题,便道,“不可掉以轻心,要防备着其他人围攻于你,毕竟你这个戴了面具的心月之子的形象,说不定也已经在半妖之中传开了。” 洛川点了点头。 一阵沉默之后,千雪终于还是说到了那个话题,“赤霞谷......必须要去吗?” 洛川再次点了点头。 千雪看向洛川,少见的温和一笑道,“不用怕,我会与你同去。” 洛川这一次却是毫不犹豫的摇头,“青宫之主她们会安排人与我同去,那种地方,不是人多就能有用的,应当是曾经进去过的人,她们才能提供真正有意义的帮助。” 千雪面色一变,冷声道,“二十多年前那一次若是没有心月,恐怕就连风铃和葵花都未必能够安然回返,更不必说你才五境,你不让我去,想要如何?不行,我定是要去的。”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混战大比 青城山阳,山腰某处,有一块巨大的平台。

这平台明显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一座与青城山相连的小山的山顶,被生生削去了一大块,又在其中凿出凹陷的圆形场地,如此才形成了眼下这座,位于山顶的罗马斗兽场一般的所在。

这一日天明,太阳尚未升起的时候,这里就已经聚集了许多的妖,和他们的人族仆从,以及旁的宠物。

狐族的妖一个个身穿华服,高昂着头颅,面色不虞,而跟在她们身边的少则三五个,多则十数人的人族仆从,则个个小心翼翼,在主人家尚未坐下的时候,就忙前忙后的擦洗铺垫,即便如此,仍是要有倒霉蛋被选中了,一顿拳打脚踢,吐了血不小心滴在地上的,还得自己慌忙去擦,免得因此越发的激怒了人家。

各色各样的宠物亦在今日遭了灾,最多的是虎狼一类,这些动物放在野外也该是雄踞一方的凶兽,可在青城山,却是小狗一般的玩物,尤其今日,更是被动辄鞭打,哀嚎声不绝。

打骂自家的人族仆从或者宠物,虽说也非狐族崇尚的事情,但不违祖训,不犯律法,是任谁来了都没法说什么的各家私事。

于是,在半妖和杂妖尚未到场之前,整片场地已经是混乱不堪的模样。

等到青城山脚下的半妖和杂妖,终于在青衣阁精锐的护卫下到来,这种喧嚣就达到了顶点。

狐族年轻人们的呼啸声,人族仆从和宠物的惨嚎声,甚至从看台上丢下来的杂物坠地声,混成一片,让整个场面充斥着兴奋与悲哀。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半妖和杂妖队伍里的沉寂,百余人的队伍里,所有的人都低着头,不敢去与看台上的妖对视,仿佛走进这里,万众瞩目,本身是耻辱一般。

在半妖和杂妖的队伍里,有个带着奇怪面具的男人,正是洛川。

事实上昨天一整晚,他都在苍耳的教导下练习使用妖气,没有睡眠,直到快要天明才停下,在千雪的护送下提前抵达了青城山脚下半妖和杂妖的聚集地,又在千雪相熟的青衣的引领下并不突兀的混入队伍之中。

行走其间,洛川也与众人一样低垂着头,并不显得突出,因为在这群半妖和杂妖的队伍之中,如他一般将面部遮蔽起来的并非个例,更何况队伍中的杂妖,有的身高近丈,面有斑纹,有的则矮小似猴,毛发突出,奇奇怪怪的品种多了,他这个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半妖,就十分的不显眼。

在青衣的引导下,百余参与大比的半妖和杂妖汇聚于场地中央,被四周的喧闹压得抬不起头。

如此又持续了片刻,场内的喧闹才渐渐低了下去。

因为看台北面位置最高的高台上,开始出现观礼者,那里,是独属于上三境强者的位置。

很快,有第二人突兀出现在那里,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直到最后,足足出现了二十个之多!

场面开始冷却,继而彻底寂静下来。

洛川抬头去看,就见明显位置要在更高处的三个宝座前,出现了第一个人,一身紫衣的青宫之主,素心,接着是第二个,洛川也曾见过两面的正宫之主,以及第三个,一身黑衣,面上亦遮了黑纱的银发妇人,她身姿挺拔,盘着高高的发髻,看不清面目,当是洛川唯一不曾见过的宫主,那座神秘黑宫的主人。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混战大比 青城山阳,山腰某处,有一块巨大的平台。 这平台明显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一座与青城山相连的小山的山顶,被生生削去了一大块,又在其中凿出凹陷的圆形场地,如此才形成了眼下这座,位于山顶的罗马斗兽场一般的所在。 这一日天明,太阳尚未升起的时候,这里就已经聚集了许多的妖,和他们的人族仆从,以及旁的宠物。 狐族的妖一个个身穿华服,高昂着头颅,面色不虞,而跟在她们身边的少则三五个,多则十数人的人族仆从,则个个小心翼翼,在主人家尚未坐下的时候,就忙前忙后的擦洗铺垫,即便如此,仍是要有倒霉蛋被选中了,一顿拳打脚踢,吐了血不小心滴在地上的,还得自己慌忙去擦,免得因此越发的激怒了人家。 各色各样的宠物亦在今日遭了灾,最多的是虎狼一类,这些动物放在野外也该是雄踞一方的凶兽,可在青城山,却是小狗一般的玩物,尤其今日,更是被动辄鞭打,哀嚎声不绝。 打骂自家的人族仆从或者宠物,虽说也非狐族崇尚的事情,但不违祖训,不犯律法,是任谁来了都没法说什么的各家私事。 于是,在半妖和杂妖尚未到场之前,整片场地已经是混乱不堪的模样。 等到青城山脚下的半妖和杂妖,终于在青衣阁精锐的护卫下到来,这种喧嚣就达到了顶点。 狐族年轻人们的呼啸声,人族仆从和宠物的惨嚎声,甚至从看台上丢下来的杂物坠地声,混成一片,让整个场面充斥着兴奋与悲哀。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半妖和杂妖队伍里的沉寂,百余人的队伍里,所有的人都低着头,不敢去与看台上的妖对视,仿佛走进这里,万众瞩目,本身是耻辱一般。 在半妖和杂妖的队伍里,有个带着奇怪面具的男人,正是洛川。 事实上昨天一整晚,他都在苍耳的教导下练习使用妖气,没有睡眠,直到快要天明才停下,在千雪的护送下提前抵达了青城山脚下半妖和杂妖的聚集地,又在千雪相熟的青衣的引领下并不突兀的混入队伍之中。 行走其间,洛川也与众人一样低垂着头,并不显得突出,因为在这群半妖和杂妖的队伍之中,如他一般将面部遮蔽起来的并非个例,更何况队伍中的杂妖,有的身高近丈,面有斑纹,有的则矮小似猴,毛发突出,奇奇怪怪的品种多了,他这个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半妖,就十分的不显眼。 在青衣的引导下,百余参与大比的半妖和杂妖汇聚于场地中央,被四周的喧闹压得抬不起头。 如此又持续了片刻,场内的喧闹才渐渐低了下去。 因为看台北面位置最高的高台上,开始出现观礼者,那里,是独属于上三境强者的位置。 很快,有第二人突兀出现在那里,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直到最后,足足出现了二十个之多! 场面开始冷却,继而彻底寂静下来。 洛川抬头去看,就见明显位置要在更高处的三个宝座前,出现了第一个人,一身紫衣的青宫之主,素心,接着是第二个,洛川也曾见过两面的正宫之主,以及第三个,一身黑衣,面上亦遮了黑纱的银发妇人,她身姿挺拔,盘着高高的发髻,看不清面目,当是洛川唯一不曾见过的宫主,那座神秘黑宫的主人。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连续晋级 站在空旷的场地中间,洛川有些无奈。 因为第一轮战斗轮空的他,第二轮遇上的竟然是个伤得不轻的三境半妖。 事实上第一轮轮空的时候,他月落的名字就已经引得现场观众爆发出了小小的压抑着的骚动,只不过二祖三宫在场,谁也不敢造次,这一轮竟又对上了这般的对手,场外嘀嘀咕咕的声音已经难以被压制。 洛川自成为离郡太守,也算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却没有一次,让他觉得如眼下这般如芒在背。 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脚下地面龟裂的同时,人已经出现在对手的面前,抬手轻拍,不等对方做出反应,就已经被其拍出了场地之外。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却也没有让对手受更加严重的伤。 场外的观众没有太多的表示,场内的一众对手,却为他的心慈手软纷纷侧目。 第二场,第三场...... 第十九场结束以后,场内已再没有下三境的存在,就连四境的都被淘汰不少,可第三轮,洛川仍旧轮到了一位意外受了轻伤的四境对手...... 场外已有胆大些的大声议论起来,喧嚣之声再起。 却听黑宫之主一声苍老却威严的“肃静”之声响起,一刹那传遍每一个妖与人的耳朵,让场面为之一清。 面色有些难看的正宫之主一双凤目看向观众高台,最先起哄的几个年轻些的妖,顿时像是坠入无尽冰窟一般,一瞬间寒彻骨髓...... 洛川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步步走入场内,无论场内还是场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这个自从来到青城山,处处引发争议又颇为神秘的半妖。 而他的对手,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女。 少女此时已经有些轻伤在身,能够走到这里的四境,哪里会有容易的? 可洛川,则精神饱满,气息沉厚,与之相比,绝得不到半点观众的支持。 洛川也没有想要得到谁的支持,他就那样一步步的走过去,看着那少女激起全身的妖力护持己身,看着她摆出防御的姿态,看着她死死盯着自己的步伐。 洛川内心平静,而后某一个时刻,忽的双眸之中赤瞳亮起,下一刻,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那少女面前!! 少女惊而不乱,身形一矮,复又一歪,就要以一个诡异的身法脱身出去! 却见洛川像是未卜先知一般打出一拳,这一拳,直接就打向了少女诡异身法将要出现的位置! “嘭!!” 妖力相冲,火气爆燃。 少女双臂架在面前,挡下了洛川的这一击,却也被巨大的力量直接掀飞了出去,跌落在场地之外。 又是一招克敌。 哪怕是以五境对阵四境,这样轻而易举的结果,也让场外观众复起的骚乱再次沉寂下去。 妖族,终究是对力量本身有足够尊重的。 烟尘散去,洛川一步步走出场外,临出场前,却听到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寻声去看,就见方才被他关注过的三个六境之中唯一的女性半妖,也是此轮幸运轮空的一个,正朝他看来,他方才已从对战法器上看过对方的名字,同样的以花为名,名为鸢尾。 两边四目相对之际,那女性半妖娇声道,“你是个有趣的人,期待下一场......与你对上。”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打赢与输 龙威的一击,确实威势惊人,几乎是眨眼间,那势大力沉的一拳就已经打到了黑河面前,于此同时,就在龙威身后的漩涡之中,还突兀的钻出两支锋利的虎爪虚影,一上来便是罡气杀招!! 可这样狂暴的一击,却打空了!! 因为黑河就在龙威的这一拳打到他身前三丈之地的一刹那动了! 动则迅疾如电!! 就见他以那柄宽大飞剑为头,沿着场地白线,朝着斜侧一边刺出一剑,直接在龙威那一拳连带的妖气漩涡之上开了个巨大的破洞,而后身随剑走,几乎可算是攥着被他驾驭的宽大飞剑“飞”离原地,速度骤然提升到了一个可怕的境地! 洛川亦是被黑河这一波操作给震惊到了。 事实上人族对于御剑的研究是定然要在妖族之上的,可即便洛川认识那么多的望川剑修,也没有见过谁敢用手攥着飞剑骤起飞行的,因为飞剑在激射而出的那一刹那产生的巨大的拉扯力,足以将人族相对孱弱的双手磨得稀碎,更有甚者,若是人握剑的力量足够大,飞剑射出的速度又足够快,甚至于整条手臂都能被生生撕扯下来。 但这一条,在妖体天生强大的妖族看来却明显不是必然的! 眼下这个黑河,狐耳与狐尾共存,显然已是激发了妖体,强悍的体魄足以支撑他握剑御走,让他获得远超那杂妖龙威的速度! 龙威一击打空也是一惊,脚下连踩,在巨石地面上踩出一线白印,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全力一冲,怒吼着转身,面上生出越发密集的毛发,让他看起来更加像是一头虎妖! 他将妖气弥漫开来,好似火焰一圈圈燃烧着覆盖了整座场地,可这种程度的伤害对于同境界的半妖黑河来说显然没有任何意义,看起来不过徒增消耗。 龙威嘴角一沉,压低了身形再次朝着黑河冲锋,随着他的冲锋,他身后的妖气火海也倒卷而来,朝着黑河压去! 黑河这一次没有等到最后时刻才作势破局,就在龙威启动的一刹那就已经向一旁闪避,可这一次,或许是受了那妖气火海的影响,速度比之先前可慢了不少,但即便如此,仍足以在龙威近身之前闪避开来。 与此同时,黑河的攻击,开始了! 就见始终环绕着他飞行的两柄飞剑之中那细细小小的一柄,忽的弹射而出,朝着龙威的头颅就刺了过去,速度奇快! 龙威连忙将妖气运于双爪,抬手一档,金铁交击的声音之中,细小飞剑一划而过,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道细小的伤口,鲜血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淌! 龙威停在原地,看着重新站到白圈边缘与他拉开距离的黑河,歪了歪头。 黑河伸手一指,细小飞剑再度刺出,指向龙威胸口。 龙威原本密布全身炸裂的妖气却是一收,只余双爪之上妖力汇聚朝那飞剑一拍,自己便借着这一拍一撞之力退出了白圈之外。 胜负已分。 可观众席上的众妖却是嘘声四起。 就好像古罗马斗兽场上的贵族,他们想要看到的,是更加血腥的对抗,是毫不留情的输赢,杂妖龙威等同于认输的行为,令妖不齿。 何况他还是个狐虎杂妖。 但六境之争,仍旧是这一场大比进行到现在最高水平的一场对决,毕竟能够达到六境,无论是半妖还是杂妖,都已经可以算是一方强者。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以力胜巧 在洛川的感觉里,这个名叫顽石的妖在气息上,与自己曾经在沔津城军营地里斩杀的虎头妖差不太多。 那时候的自己,单纯依靠真气运用和一众飞剑法宝,虽然也可以将虎头妖那样的角色压制,却是极难将其阵斩的,若非出其不意之下动用了空冥灵火,又以防御法宝做了次赌,恐怕最终也不能赢下。 可现在,纯以妖气之雄浑和精纯论,自己明显还在这顽石之上! 但也仅仅如此。 顽石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般攻击的防御姿态,等了半晌,却不见洛川来攻,也自恼怒,身形一矮,便又攻来。 她的身形左右飘忽,轻盈矫健,飞快前行,仅凭肉眼去看,根本难以找到其行进之间的规律,可见其确实是战斗经验丰富。 可洛川却只是将赤瞳激活,就觉顽石的速度好似骤然下降了一般,又凝神一看,便将其体内的妖气运行看得一清二楚,如此就几乎可以预判了她的走势。 于是,等顽石靠到近前,洛川仍是简简单单将妖气聚于右拳之上,中正平和的一记正拳,直直打在顽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当口,势大力沉,直刺其面门! 顽石原本也非孤注一掷的冲刺,更不是拼死一般寻求出击,前冲的过程中仍保留了三分余力,见到洛川一拳打来,根本没有想过正面抵挡,急忙变招,双手之上妖气汇聚将洛川的拳向下一架,脚下连点,身形如同陀螺一般翻卷飘起,硬受了洛川那一拳波荡开来的妖气冲击,错身到半空,堪堪与洛川错身而过! 可与此同时,她也没有就此收手,在与洛川错身而过又身在半空旋转之际,小臂腕刃之上再度激发妖气,化作两片刀芒,就朝洛川的脖颈处划去!! 洛川那一拳并未使用全力,可妖气运转之间毕竟尚不熟练,即便双目之中早已洞悉顽石的动作和意图,身体反应和妖气运转也跟不上,只好凭借着妖体的本能反应向前一扑,稍显狼狈的几个翻滚,躲过了那一击的同时,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显然已经通过先前两次交手探知到洛川底细的顽石,哪里还会再度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只等洛川稍稍站定的时候,她就已经现出妖体,将速度再度提升一个档次,身形压低,欺身而上,朝着洛川腿部就是一爪!! 洛川这一次不闪不避,周身遍布妖气,硬要接了那一爪的同时,直接拧身挥拳,一拳砸向顽石的头颅! 顽石果断放弃这次硬拼,闪身后退,疾速绕到洛川身后,就是一记钻心爪! 洛川看都不看身后,沛然妖气汹涌而出,直接转身挥拳,朝身后打去!! “嘭!!” 顽石躲过了洛川那一拳的正面,却再次被余波扫中,飞身后退。 而洛川则是后心之上结结实实挨了一爪,唇角溢血。 两人再次进入对峙阶段,顽石躬身做出防御姿态,暗自运气调息,洛川则将双目之中的赤红颜色褪去,伸手抹掉嘴角的血迹,活动了一下脖子,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现出妖体!! 只见妖气弥漫之下,他一头乌黑的长发变得雪白,一根根延伸出去即至腰背,双手五指尖端凝聚血色指锋,似真似幻,缥缈诡异!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半妖困境 洛川最终与两个六境半妖站在了一起,等待着接下来的战斗。 因为试炼大比,十进五的战斗已然完成了三场,可等到最后两场完结之后,仍有一场甚至几场战斗等待着他们,以便决出最终的前三甲来。 第四场和第五场战斗皆发生在五境之间,都可谓势均力敌,明显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决出胜负。 原本与洛川之间隔了一个黑河的鸢尾似乎看得无趣,就绕过了黑河来到洛川的另一侧,传音问道,“月落,我听她们说......你是心月之子。” 洛川此时双目赤红,盯着场内两个五境半妖手段尽出的战斗,没有理会那鸢尾。 鸢尾也不是第一次被洛川无视,这一次就没有了先前那般的反应,伸手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又传音道,“我听说,心月年纪不大,却被狐族称为数千年来最强女冠,啧啧,数千年来,最强的女冠,该是何等的强大,怎得......也爱上了一个人呢......?” 洛川全神贯注,好像根本不曾听到鸢尾与他说话一般。 “在半妖里面,你的天赋应该也可以算是极好极好了,”鸢尾仍旧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给洛川传音道,“可相比较数千年来最强女冠而言,恐怕就差了很多很多,真是可惜......” 她妙目一转,媚笑着看向洛川赤红色的眼睛,“心月那样的天纵之资,却是英年早逝了......” 鸢尾稍稍靠近到洛川身边,却察觉到后者周身妖气骤然一凝,不由娇笑传音道,“怎么,你也怕我?” 洛川这一次赤色的双眸终于一偏,斜瞥了鸢尾一眼,冷冷传音道,“滚开远些。” 鸢尾立刻做出个受惊了般的表情,双手捧胸退开两步,委屈巴巴的道,“怎得如此凶人......?” 洛川冷哼一声,重又关注场上的情形。 鸢尾就又凑上来一步,却也没有先前那般靠近,继续传音道,“月落,你该知道此次大比前三甲都可以得到一枚镇灵丹的事情吧,可你应该不知道,那三颗镇灵丹,最终根本落不到我们的手里,哪怕我们赢了大比......” 洛川心中稍一转念,就明白了鸢尾话里的意思,王品丹药,何其珍贵,就算半妖或者杂妖真的拿到了手,就凭她们在狐族之中的地位,敢自家吞服了事? 想想青城山脚下前一日的动乱就知道了。 十有八九,还是要献上去的。 鸢尾一双妙目就在洛川脸上打转,继续道,“你呢,天赋不错,可似乎对妖气掌握得很是生疏,我没有打听别人隐私的习惯,但若是场上这两组里的人顺利晋级,前三的位置,恐怕就没你的份儿......”她从洛川面具下的眼睛和嘴唇上看不出任何变化,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道,“我想与你合作!” 洛川再度斜瞥了她一眼,不用多么去想,他就能知道她心里打得什么主意,却还是传音问道,“你想怎么合作?” 鸢尾眼睛里的喜色一闪而逝,连忙传音道,“五人晋级要选出三甲,唯有循环交手方可得出,稍后对敌,我可以将其中两个打成重伤甚至濒死,则你自然可以进入前三之列,得到一枚宝贵的镇灵丹!!”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自我半妖 试炼大比,第五场血战到最后,胜者已是勉强才能站立起来的水平。 胜了,亦是败了,以那种状态,哪里还能够支撑他再进行接下来的任何战斗? 可拼死一战,胜了,对于他们的半妖身份背后的狐族家族来说,这就是一个可以接受的交代...... 所以,当第五场比斗结束之后,因为第四第五场的胜者已无再战之力,此次试炼大比的前三甲就自然而然的产生了,场内唯一能够站立着的三个半妖。 半妖鸢尾,半妖黑河,以及......半妖月落。 正宫之主再度从宝座之上起身,待到全场肃静,她将声音传遍全场,“苍云殿试炼大比结束,排名前三十的,会由四海殿,以及青衣阁、蓝衣阁和紫衣阁,派遣强者护送去到赤霞谷外围,荣归者,皆可位列苍云殿!” 场内场外,尽皆无声。 可这种无声的意义,却各不相同。 正宫之主稍稍停顿,继续道,“为使参与苍云殿的试炼者更好的完成试炼,我族决定拿出一批宝物赐予,请排名前三十的试炼者,入场。” 话音一落,方才排名前三十的便从场外陆续进场,就连刚刚打得甚至晕厥的几个五境的半妖,也都被人用担架抬了上来,摆成一排。 洛川身处其中,自觉的将自己放在第三的位置上,半妖鸢尾就站在他身边,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正宫之主的声音再度传来,“兵器,宝甲,镇灵丹,上!” 数十个人族仆从一般打扮的年轻女子捧了托盘从场外走来,走得近了,洛川才发现,其中的每一个,竟然都是武者,其中一境为多,少数也有晋入二境的,排头的三个,竟然全都是三境! 在这样的年纪晋入武者三境,其根骨资质定然是极佳的,若是放在人族世界,谁舍得让这样的好苗子入了武道?! 可在狐族,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模样。 随着人族仆从携宝入场,场外观众席的骚乱持续扩大,不少人都站了起来,探头探脑的看,这一次却再没有三宫之主级别的人去阻止。 或许,这也是这一场试炼大比想要达成的目的之一。 进入前三十的,皆可获得一件宝兵。 狐族的宝兵,多是贴身肉搏所需的诸如腕刃、爪刃、指虎,又或者膝刃、靴刃之类,不知道她们以什么样的方式排列,但轮到洛川手里的,却是一柄短小的赤色匕首。 洛川将一缕真气度入其中,又将一缕妖气度入其中,按照江伯教给他的分辨方法,判断其当属于精品之中的上品一类,没法与千雪给他挑出的那根发簪相提并论,但好歹寻常时候也可以暂且用用,不至于丢了面皮。 进入前十,即有宝甲。 狐族的宝甲不是人族士卒那种全身覆盖的鳞甲或半身甲,更不是撼山军和黑甲军的那种重甲,是一种类似贴身软甲一般的东西,触手轻薄,绵密光滑,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也不知道防护功效如何,但看狐族奖品的分级,该是件不错的护身宝贝。 最后,则是前三甲可得的王品宝药,也是现场所有狐族中人皆在注视的,镇灵丹!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只是长辈 与苍耳、绿萝和黄杨汇合的时候,黄杨仍在打量不远处的半妖鸢尾。 苍耳则只淡淡看了一眼就不再理会,唯有绿萝凑到洛川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问道,“少主伤势如何?” 洛川一笑,挥了挥手臂道,“这点子战斗,哪里有什么伤势?” 千雪从洛川怀里将那装了镇灵丹的匣子拿过来,打开一条小缝看了看,就这么一眼的功夫,便有一股异香窜入了几人的鼻子,直入灵魂了一般,让人舒爽至极! 千雪连忙将那匣子合上,赞叹道,“好一颗镇灵丹!” 苍耳则从洛川手上接过那件宝甲,微微点头道,“竟是一件六境冰蛛的寒丝甲,”她将宝甲还给洛川道,“这冰蛛寒丝甲,轻薄透气,几与内衣无异,却是坚韧异常,最擅抵挡穿刺类伤害,有它护住胸腹要害,关键时刻是可以保命的好宝贝。” 黄杨则翻来覆去的看那柄赤色的匕首,“就算是这宝兵也不错了,一口气拿出来三十件,此番族内确实大方,这么多宝贝全都流入苍云殿,也不知是福是祸。” “对于多数半妖和杂妖来说,恐怕是祸非福,”绿萝轻轻一叹道。 “那也未必,”苍耳冲洛川微微一笑道,“就好像方才那半妖鸢尾,能进前三十的半妖和杂妖,许多人的背后可都站着狐族的大人物,否则半妖和杂妖多了,如何只有她们能修到五境甚至六境的?所以,看起来是他们得了好处,实则还是他们背后的那些妖得了。” 洛川回看向苍耳问道,“前辈认识那鸢尾?” 苍耳点头,“有过两面之缘。” 洛川恍然,传音道,“所以那鸢尾的背后,站着的竟然就是青城苍家?” “嗯,”苍耳毫不避讳的泄露了苍家的秘密,传音对众人道,“苍家不算青城山上最顶尖的家族,所以才会接受半妖和杂妖这样的群体里天赋出众的个体的效忠,真正顶尖的家族,不会瞧得上这个群体。” 千雪将装了镇灵丹的匣子递给洛川,并不说话。 洛川道,“所谓效忠,该是个极其松散的约束吧,为何不以类似追随者这样的方式与其签订某种契约?” “因为不值得,”苍耳话语里没有一点余地,“半妖和杂妖,就算是达到了五境甚至六境,也非是战力如何强横的群体,简单来说就是难堪大用,再加上她们身份卑微,更多的时候是她们求着家族庇护,而非家族对她们有多少所求,何必去将她们升格为追随者?要知道追随者的权利和义务很多都是相互的,若是将她们变为追随者,家族因此就要更多的资源倾斜,想一想就知道并不划算,至于说眼下这一次苍云殿试炼,实在是诡异也特殊到了极点,属于千年难遇的难以预料的事情,否则镇灵丹这样的好处,还未必就能轮到苍家。” 听到这里,洛川原本有心暗地里提醒一句,却又想到苍耳在苍家的遭遇,便就一句都懒得再提。 那一边黄杨则忽的嘿然一笑,传音道,“那个半妖鸢尾......偷偷跟着咱们!” 洛川闻言看向其他几人,见她们毫无反应,显然早就已经知道,便回头看了一眼,此时他们已经离开大比的场地有些距离,行走在山林之中,看不出半点异样。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狐假虎威 青城山侧山,某处山林,苍耳三人并肩而行。

一片树叶枯黄飘落,走在居中位置的苍耳伸手一弹,便将那枯叶弹成了一柄细小的飞剑一般,激射而出,嗖的一声打穿了十数丈外的一棵古树!

本来藏身于古树之后的人影闪身而出,落在地上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三人合围在中间,正是半妖鸢尾!

鸢尾半跪于地,飞快的扫一眼分立三方的苍耳三人,而后小心翼翼的看向包围圈之外的千雪,最后将目光落在洛川的身上,“月落,你答应过我!”

“是,”洛......

还有一点就是,赵颖为什么会拥有记忆,王铁柱怎么都想不通,或许和管家有关。

等待林增志下去之后,林敬微微放下了心,剩下的那个沈廷扬就比较简单,他是正五品的户部郎中,就在京城里面,当下便派李继周去延请此人。

不过这个时候,轮不到她出头,她现在手头有钱,底气也足,默默的坐在二婶的身边。

反侦察技巧这时在张三手里运用的十分熟练,一连串电话号码出现在心底。

身为曾经青神座下的神侍,斋娘经常会来青神殿汇报人间行走的情况,譬如招揽到的信徒数量多少,替青神传播了多少桩神迹,亦或是替青神满足了哪家信徒的心愿等等。

声音宛若电磁武器一般,顷刻间四周围的一切都出现了裂纹,整栋大楼都摇晃了起来,秦可可红着眼,直接一把拎起祈慕思来,把她按回到办公桌边上。

最为重要的是,安若素的其余七个儿子,全都是眼高于顶的货色,安御反而是最不受他们待见的一员。

许多房屋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四周围都被茂密的山林包裹着。

其中七颗鬼头皆是熠熠生辉,唯有其中最大的一颗鬼头还是暗澹无光。

不过孙仁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热衷于猜谜游戏,而且别人都不和他玩觉得冷,觉得无聊,只有王铁柱每一次那么认真。

月恒大抵是有些孤僻的少年,他的自卑和懦弱到底让他便显得有些腼腆和沉默。

假山下所有情形,就算不清眼得见,坐在那亭子上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没什么呀,就在那附近走了走。三姐,我们还要逛吗”八点就到了港城,一直到十二点,三姐的婚纱与礼服才敲定。下午两姐妹又到处瞎逛,各商场都跑了个遍。

“翻一倍已经是我争取到的极限了,”顾卿恒也很无奈,他跟军部的人扯皮了几天,也只得了这么个结果,还真是丢人。

县里的领导也都知道顾晓青出身顾家庄,是个牛逼哄哄的主,自然也跟着应和。

这“清柠”二字镌刻纹路清晰,谢花宝如果想嫁祸给谢清柠,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刻印得出来。

夏晚枫闻言,再次哈哈大笑起来,那深邃的眸底,在火把的映衬下反射出深刻的算计光芒来,仿佛刺人之眼。

今日,他就要把安家的底儿,了解透彻!什么梅花卫、梅花盟,还有祖父的野心,他都必须弄清楚。

视线恨恨的转向云倾,却见云倾还是若无其事的坐在上面,不说话也不笑,仿佛听不见一般。

客厅里,穆风一身青石色便装,棕色斗篷被奴婢拿去挂着了,一脸的风尘仆仆的,桌子上的茶,已经换了一碗又一碗了,可是穆风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第一千零四十章 誓言契约 追随者,不是奴隶,甚至不是仆从,而是一种类似于伙伴的荣辱与共的共同体。

梦瑶不高兴的撅着嘴说道:“那好吧!李昀辉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然后早点回来,我在这边等着你。”李昀辉点了点头。

此妖上半身乃是魁梧的男人身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鳞片,头部显得十分丑陋,眼珠凸出,没有鼻梁,只有两个黑洞洞的鼻孔,一双耳朵十分尖锐,宛如海螺。

陈月玲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从柜门里拿出茶叶,从厨房中拿出茶盏,手上一点光火,静静地煮着茶水。

“大人,这是清单,他们已经答应献出二百万贯金银粮草以做军资了。”刘高拿着单子笑着递给慕容彦达说道。

佑敬言还听到她把自己的房门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给砰的一声关上了。

怒目于四周,她仰头,抽身上飞,这一界的修士,再次成为了她猎杀的目标,也是现如今唯一能维持她本体不崩的办法。

那次停顿可能就是简单地因为疼痛之类的刺激而引发的,并没有出现夜祭心中想的那种情况。

韩哲看清楚来者之后,再次乱了手脚,他想要取出一枚符纸,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英俊宛如婴儿一般光洁的皮肤,刹那间变得满是皱纹,奇丑无比。

白森心中迅速的闪过这个念头,然后果断发动了精神探查,同时将身形尽可能的隐藏在树冠之间,只露出两只眼睛注意外面的动静。

一些元婴老怪,在寿元到了尽头的时候,就喜欢用安魂木来打造棺椁,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将元神孕养到巅峰状态,然后夺舍重生。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试炼启程 心月的院子里其实不止一间房子,曾经最多的时候,她和她的六个追随者全都住在这一处院子里,也并不显得多么拥挤。

夜色安宁,甚至于整个青城山,都似乎随着试炼大比的落幕,变得宁静了许多。

三日之后,便是真正的试炼开始的时候。

这三日的时间,洛川昼夜无眠,就只在做一件事情,练习掌握妖气。

多数时候,他就坐在院子里的一把老年人才会去用的摇摇椅上,一边摇晃着,一边将十指像弹钢琴一样弯曲又伸直,指尖闪烁的妖气,好像一根根......

于心远纳闷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却发现自己被脱除了外套,并整齐的放在床边,身上盖着被子。

他们的脑海中觉得这样的事情太过于匪夷所思,许久他们都不敢接受这样的事实。

袁斌叹了一口气,掏出钱包,数出十张红色大钞放在潘琳的办公桌上。

台上台下一片寂静,只有那大喇叭的声音,但只维持了不过两三分钟,绝大部分人都已经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包括他们自己。柴荣更是从大惊失色的状态中醒过来,指挥党政办的人马上切断音响,追查是谁动了手脚。

“嘿嘿,哥神功护体,雷电都不怕!”默言一脸得意臭屁的说道。

他毫不怀疑天涯山庄发展到巅峰才与安西又一拼,就人数而言天涯山庄上千人连山庄内的房间想要填满都远远不够,更莫说要扩张了。

仰头看着阴沉的天空,心中咆哮道: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九凰,让我当年没有死在巴图人的手下,没能死在巴图的剧毒之下,没有死在战场之下,如今却要死在这沙漠之中吗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梅教授把眼光往下面一扫,似乎发现了鲁雪华和刘倩雪等中央大学的学生,鲁雪华注意到梅光迪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微微笑意,然后,迅速收敛起了笑容,恢复了老师的威严和沉稳。

这时候的玉玲珑正向家主汇报这段时间来的情报,原来玉玲珑本身就是玉家情报工作的负责人。

被孙琴颐指气使的气质惊动出来的客户经理几个美丽姑娘让她略微有点花眼这这是哪位照婚纱。

众人大惊,这个山寨大ss居然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也太精明了点吧。

秦逸看得暗自好笑,因为那几张卡他可都知道,都是他之前拿给老妈做零花钱的,每张数额不多不少都是十万。

不过,得益于李拽他已晋升至黄金星位,保命效果尤其强大的天赋技能,这方始终保得他在如此众多,万幸其中撼地乃至以上星位寥寥无几的集火攻击下,顽强的最后一丝丝生命值不灭。

科洛和瑞琪儿刚起床,本来还有些迷糊,但听了这话。俱是精神一振,惊喜地朝甲板上跑去。

越是高水平的玩家就越是懂得,转职任务对于玩家的未来是多么的重要。

说者无意,问者有心,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琥儿说着话的章晗听到宋妈妈竟然连母子行装都已经打点好了,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那支玉钗。

馨月宝贝听了这话,只能呆愣地咬着手指头,一脸的委屈,大眼睛里都带着泪光,好像要是现在不让她回到她妈妈的身边,她下一秒就会哭下来的感觉。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顶级家族 洛川看了看桉,回头待要再问黄杨什么,却看他已经是睡着了一样,就转过头来小声问苍耳道,“这毯子好像速度不算太快,从青城山飞到南疆要多少时间”

苍耳看一眼外界景物飞退的速度,道,“估摸着,总也要是天黑之后的事情了。”

洛川点了点头,又看向远处聚在一起的葵花和风铃,传音问苍耳道,“怎得她们两个也得了明令暗令”

苍耳摇了摇头,传音回道,“青宫这一次既然连我们四个都招募了来,她们两个实实在在进去过那里,在招募......

昨夜吴三桂走了以后,蒋北铭和许朗等人又具体的商量了一下和吴三桂做军火烟草生意的事。许朗推算了一下烟草生意的销量和利润,却发现穿越者们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那你就把你老哥的那些金玉良言说来听听吧,我真想不出那会是些什么道理!”苏婉的这道神念已经是咬牙切齿的了,她真恨不得上去打寻易一顿。

白若竹那边假装从药箱里拿药,其实是从空间里取了几样草药,放在药臼里捣烂滤出了汁水。

许朗已经和高晨秘密到达了锦普,李福强也从普利安哥回到了锦普,正在做着榆林军和越南新军互调的准备。

“后续的系统功能调整届时会有提示的,请大侠稍安勿躁。”系统听到了李斌的满腹牢骚和不满,安慰提示道。

以寻易的性格是不愿拉弟兄下水的,但正天君已死,他不得不考虑借助炼魂派的力量以对抗三魂仙尊,抓紧千少盟就等同于抓紧了炼魂派的这位少主,裴元固然是讲义气的,但他仍希望通过千少盟把自己与他绑得更紧一些。

“冲出来了。”寻易慢慢睁开眼,不论语气还是神情都透着疲倦与无奈。

柳冠南已经有了意识,但是正在发着高烧,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没错,我正在给你们擦屁股。”德瑞克回的很生硬,他这辈子似乎都软不下来。

北宫仪居然能在黄尘中传送神念,寻易收到神念后连忙收拢了护体神光,紧紧跟随着北宫仪冲了出去。

楚母如鸡爪般嶙峋的手指指着林向晚,哆哆嗦嗦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林向晚在她那张极度衰老沧桑的脸上再看不出任何当年的光彩与骄傲,她突然觉得无比轻松,她知道这个老太太,她再也害不了叶楠了。

冷双秋不愿占人便宜,也收剑退到一旁,只留林傲雪、商玉篁与谷清河争斗。

妄涯长刀一抽,便抽了出来,身子一纵,便向着渡鸿寺主横劈去十余刀。渡鸿寺主不敢托开,身子向后退开两步,双手成掌,向着刀气劈去。

真的,很好喝。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一种甜丝丝的感觉,仿佛,这茶水中加了密一般,甜丝丝的味道,直接进入了心底。

“怎么了”韩薇低着头半天,见张华明没说话,抬头一看,恰好看见他呆呆的望着那三尺清水怔怔出神,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连忙关切的问道。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狐祖诅咒 洛川脑海里,狐族的结构更加清晰,可随之而来的,也是更多的疑问,“既然狐族的天赋来自血脉,而哪怕是彗星般崛起的,也必然是血脉天赋极佳的,就像朝暮老祖和黑宫之主,我虽不知道心月的母亲天赋如何,但心月的天赋却是众所周知的,南风看起来年纪也不会很大,实力已在上三境之列,明显天赋不凡,那为何在上有老祖、宫主庇护,可得更多资源倾斜,下且自身天赋出众的情况下,前辈还会认为这样的顶级家族不可长久的兴盛”

苍耳摇头......

“果果,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希望你能不要躲避我!”陆战忽然伸出手,拽住叶栗的胳膊,痛苦深情地眸子紧紧地盯着她,让叶栗莫名的慌张。

“元笑遇见事发现场,但是并没有受伤,刚刚情绪不太稳定,现在已经睡熟了。”嬴隐如实交代。

而且,她跟他的关系已经好到他肯为她撑腰的地步了若棠不但不觉得荣幸。反而觉得很惊悚。

这个呆子,他真应该好好看看自己这时候到底是副什么样的表情。

等慢慢再熟悉些的时候再问吧,叶栗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下了,她总感觉张姐是个有故事的人。

她恨!她好恨!恨夏桀的无情,恨她没能让自己看到孩子最后一面,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长个什么样子

由于是圣诞节的缘故,港大也是彻夜狂欢。九点过半,正是热闹非凡的时候。外边也是人来人往,校园里面那更是了。

妄想用孩子的事情来刺激她,以为她会痛苦,她会失望吗可是,她安语婧的笑话,不是谁都能够看的。

“看来我的公主,不能没有我的保护。”高泽幽雅的说,整个礼堂顿时沸腾起来。

秦明眉头一皱,另外一条机械臂一抬,撞在机械臂上的电磁炮突然绽放出耀眼的亮光,‘射’向了这条巨龙最薄弱的眼睛。

海绵厂的王厂长找来了和朱亮同住一个宿舍的马大姐,这马大姐今年四十多岁,在龙城市有自己的家,不过她孩子已经上了高中住宿了,她也就不愿意回家了,她干脆住在了宿舍中,每个星期回家一次。

他下定决心,便指挥道:“所有人将他逼回法阵里!”月家武馆的人立刻明白了月飞的意图,开始有意减少和叶天过招,只是不断地用杀魂逼迫他往法阵里面移动。

国王恐怕还没起床,临冬城的主人和首席游骑兵也尚未出现……但所谓集合,当然是晚辈和下面的人先到等待他们这些大人物的。

就比如说做肉丸子的肉,以及水饺的馅儿,人工剁出来的,和机器绞出来的,口感可谓天差地别。

不一会儿,两人就登上了去往市的飞机,市是全国几大都市之一,其繁华丝毫不弱于江海市。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赤霞奇果 一直等到临近夜晚,千雪才从那三个上三境强者身畔回来,不知道聊了些什么。

洛川见她坐到自己身边,就传音问道,“那三个上三境的殿主,分别来自三宫”

千雪点头,传音回道,“青衣的殿主名为琉璃,来自青宫四海殿,白衣的殿主名为紫光,来自白宫人间殿,黑衣的殿主名为夕照,来自黑宫地下殿,”她看向洛川十分认真的道,“她们三个,全都进入过赤霞谷。”

洛川朝那三个上三境强者的方向看去,却见名为紫光的来自白宫的殿主,以及名......

开了一段路,方朝阳在路边停下车,下来擦干净车窗,拿起手机给尚勇打电话。

夏明苏一看他最心爱的姑娘可怜巴巴地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像个彩色的一样,就觉得她既可爱又可怜。

“主子伤势如何”他起身,打算过去看看,主子的身子一直都是他在调养治疗的。

萧漓当然明白三哥的用意,他两手抓着木板,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马车内坐。

“行了,我知道,给我一点时间,明天也许就好点了。”摆摆手,不想听谈净的话。

因为生命层次与力量的降低,导致墨白很难洞悉那些强于自己的玄力者,所以感知力量有所下降,他现在只会感觉身边的人都很奇怪,但却说不出道不明。

一路前往机场的路上,秦雪幽就好几次提醒了两个孩子车上可以休息一会儿,到了机场会提醒他们。

沈碧月轻轻推开门,看到里头珠光通亮之处,一个藏青色衣袍的男人姿态随意地坐在矮榻上,心里一跳。

渔船刚开出去不远,两辆摩托车已经来到了桥上,真是丧心病狂的亡命徒,不客气地朝着渔船一通射击。

只见婧欢挥着权杖在空中一划,一圈淡绿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住在木房的上空。

“没事,我已经请了一个大堂经理帮着管理,这些你不要操心,如果你不愿意嫁还有机会的。”李海明一直不希望秦海心嫁给于凌风,他知道于凌风是个傻子,不希望自己这个名誉上的妹妹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

独裁战队的当家人是副队长,这一点,想必各大战队心里都有数,所以,独裁战队一出事,烟波府战队直接像韩止水递出了队长合同。

这种关键时候叶隼竟然还要挟报恩,如此姿态与人品,实在是有些让人不耻,尤其是雪妙依,看向叶隼的目光越发的厌恶起来。

他又是一叹,留恋的看了眼头顶上出现的天空,没有犹豫的激活了阵盘上的自爆阵纹,手落下时,一道光落在了筒子上。

“嘿,再拉上一条‘老板娘跑了,老板娘跑了,清仓大甩卖’的横幅,就太他妈应景了。”裴鹏天开着玩笑。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危险重重 洛川脑海里默默的将千雪方才说过的事情梳理了一遍,对于这个名传天下的十大险地之一的赤霞谷,有了个初步的印象。

可越去往深了想,就越觉得哪里不对劲,或者说,哪里都不对劲。

“赤霞谷之险,险在奇毒,”洛川问道,“那既然有了赤霞果可以屏蔽那奇毒,只要保证在一天以内离开其中就好了,哪里还能让前面的冒险者甚至于心月的队伍折损那般巨大,莫非峡谷之中还有什么其他的危险还是说峡谷之中宝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以至于为了......

心中有诸多的疑问与猜测等待着曾婉解答。所以龙威在脑海中经过一番考虑过后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妖姬连扭带跳,身体不断的在白骨妖姬身上蹭来蹭去,逗得白骨妖姬似乎非常兴奋。

老两口过来还有一件事儿要商量,那就是一个月后叶情和苏步可定亲的事儿,原本是打算先正式见过叶情,随后他们再去墨市找叶圣田和吉梅花提亲的。

三帮派的代表出战人物就位,魔奎开口说道。看到魔奎的表现,龙威的心中冷笑,这家伙的如意算盘打的好,想要让那魔狂以绝对的实力碾压其他两帮派之人。到时候他们魔蝎帮就将顺理成章的接管陈门地盘。

哪怕,其中有不少人,已经看出来此刻的楚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但他们依然没有出声。

感情先前的清风寨主只是个冒牌货,后面出现的才是真正的清风寨主,而先前的清风寨主正是喧宾夺主的萧雨。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去参加牛魔山的鉴宝大会,萧雨就得做周全的准备。

但见在他身上,一股凝聚如刀的气势陡然冲天而起,只一瞬间,就化为一柄无形的长刀,带着恐怖的锋锐之气,朝着前方狂斩而去。

秀珠想了想说:“也是哈,真的到了那个地步,敌我不明,亲人有危险,还真的拼命。”她猛地醒悟过来,眼睛一瞪说:“不行,我跟这老头的帐,还是要算。”但语气缓和多了。

罗峰知道无法推辞,现在他也的确需要人打理这座府邸,点点头。

正所谓爱看热闹是人之常情,许多百姓还有摆摊的看见这一幕,也都是凑到了外围看着,当这些人清楚了事情的原委时也都瞬间就坐不住了。

陈老爷子像是哭累了,此刻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只连连的摇头摆手。

如果运气还不错的话,这个孩子大概可以成长到大魂师或者魂尊的级别。若是运气特别好,魂宗也有希望,甚至魂王也不是绝对没机会。

有电话进来,赵闻琰接通,是喊他喝酒的。赵闻琰先是拒绝了,朋友一顿埋汰,说他戒欲之类的,赵闻琰被激到,说一声等着我,就把电话给掐了。

这对于他们无疑是老虎被拔了牙一样,这到时候根基难免会受损,失去了推荐官员的五姓七望那结局一定不会太好。

姜舜骁知道,他深夜来访,轻装简行,不管目的是什么,至少做法是友善的,他能找到自己,就这样登上门来,并不惹人反感。

她并不想欠周翊什么,可是却发现没什么可以还她。她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在偃旗息鼓之后,又被秦楠给引诱出来。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赤霞外围 狐族之地,远没有中洲更大,按照千雪的说法,面积上该与一整个西南汉州相差仿佛。

可狐族之地也仿效中洲,设有五州,分别是青城山所在的青州,青州以北的北州,青州以南的南州,以及青州以西的西州和留州。

但与人族中洲每隔数百里便会设有一座大城不同,狐族之地的人族人口虽然不少,却多是以大大小小的开放式的村镇组成的,生活在这里的绝大多数的人,是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两个村子以外的,顺民。

唯有各州首府,能够建城,而负责管......

“好,我同意你惩罚我,只不过能不能只打三下”叶映霜咬着嘴唇,瞪了杨泽一眼,最后一句话弱了下来。

暴动四面开花,由点连线,由线成面,将成德六州之地烧的滚烫。

这件事就跟一座山中两虎相争一般,只有其中一虎将另一个虎打败了,然后又苗根正红,才能让大家心悦诚服。

下一刻,徐东江猛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柳烟儿,嘴里开始往外喷血。

血脉升华所带来的蜕变,终于在此刻,在灵魂上,开始展现出其恐怖之处。

李茂却差点没敢认,记忆中她总是身穿短装,举止潇洒,英武胜过男儿,而今见这幅打扮,美则美矣,只是缺了点什么。

这种时候,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无论是乔安娜还是二副都不敢藏私,带着王晨前往前甲板的同时,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他们所知道的事情经过。

“我明白,我明白!”曹大师毫无大师风范地挤眉弄眼道,半点明白的迹象都没有。

想到这,贾诩也是眉头一皱,不敢有所耽搁,立马就是接过了密探递上来的密信,展开一看。

“老板,为什么我们天皇娱乐在这里发展的很好,就连官面上的人都被我们控制了,为什么要放弃”彭晓黄很是不解,在这里他可是一人之下的存在,到了其他城市,自己可就不会向现在这么风光了。

那被轰飞出去的人乃是悟道境期的修为,五人之修为排第三。如今他都被一拳轰的胸口骨头全部碎裂,那么悟道境初期的人就加不可能挡下姜痕一拳了,就算是后期的高手,多也就多撑一会儿。

一剑攻出,刺穿肉壁!没有任何多余之处,没有任何虚假的招数,有的只有星月心中所存着的强烈生机。

朱元龙从半空之上迈步而下,步履沉稳有力,他身上的衣衫片片碎裂。裸露出古铜色的宝体,在风雪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乌黑浓密的长发。在冷冽的寒风中狂乱舞动。

天澜手指一划,那紫‘色’鳞状盾牌立刻出现在短剑前,散发着淡紫‘色’的‘波’状光,防御力提升到最大。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竟然是她 洛川顺着千雪的目光去看的时候,已有一道土色的光芒如同一根箭矢一般,从他们所在的小山头上射向那一方山腰!

彷如飞临了一片碧波荡漾的大海,断齿号一侧的水幕在元素海五光十色的魔法光芒照耀下一片微波粼粼,但若仔细看去,那片水幕本身似乎就在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斑。

“师父您闭关完成了这不是才刚开始没多久吗”月乘风满是诧异的问。

安德鲁消失的那一天,霍雷私底下将整件事情首先告诉了强尼,并告诉他,自己要做这个乞丐之家的家长,希望能够得到强尼的支持。

九殿下执掌大甘牧天狼三十余万大军,纵横西域,更不消说朝中还有淳亲王的定北军,再加上当今圣上,这些贼子不过是能在背后暗施冷箭,若是真个对阵沙场来,谁还敢造次。

炮口仿佛发生了一次巨大的爆炸,而后一个比魔法炮口径还要大上几倍的炽烈火球,仿佛一颗流星一般射向了霍雷选定的目标。

“前辈,在如今的这个时候,这里的攻击,看样子,应该是随即的了!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联合在一起的,这样才能更加的安全!”叶天他开口说道。

十多头虚无出现在了众人的身边,只在少许后,这些虚无便被全部都给斩杀了。

一只巨大的兽掌,拍击而来,这拦住宫有明的男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拍飞了出去,惨叫着摔进一大片早已破烂不堪的房屋里,久久不见动静。

再远处则是绿茵场,高尔夫球场,这一切美丽的异国风景,那是李哀川永远也不能忘怀的。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心月天赋 这一棍南风是用了力道的,铁棍在打断钱允右臂的同时也将他打下马来,那钱允也着实凶悍,便是身受重伤也不曾停止攻击,刀交左手,蹲身疾挥。

“他身上的黑气恐有腐蚀之力,一会动起手来你们离远一些从旁协助就是”灰衣男子盯着呼延傲身上的黑气说道。

一天中午,一个陌生号码打通了韩轲的电话,接通后,对方竟是丽辉的老板杜朝辉。他约韩轲下午见面,韩轲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双膝跪地,手臂做环抱状,向天祈祷,接着再对着蛮神殿深深叩拜,其实老村长这种礼仪叩拜,必须得村里德高望重的人才能实行,地位不够者,根本没有资格叩拜。

“我叫韩轲,这是苏雯雯,我们上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韩轲介绍着自己说道。

“好了,不说了,我们吃饭吧。”木梓飞见众人有些阴沉连忙转移话题。

我扭头看着左叔,左叔也不明觉厉的看着我,都不理解为什么李长青会突然对我这种态度。难道用了这一招就必须离开

“对,对,我们走!”付家盛虽然心里憋着一肚子火,但秉承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就想撤身闪人。

此时,我身处在一个装修及其豪华的房内,这个房间初步判断有四十多平米,房里家电齐全,就连避孕套也有好几个,而且还有几个用过的被随意的丢在地上。

夺取他人的血气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是击杀对手,然后炼化对方的玉牌,第二种则是玉牌主人主动催动玉牌将血气输出。

桑托斯很恭驯,不过心里却不这么认为。金亨利在富士雪峰上,被柳浪一拳打下悬崖。虽然后来有好事者下去查看了,没有找到金亨利的尸体,但却在好几个地方,发现了大堆血迹。

当然,如果拍成视频的话,外人未必能辨识得出,这是汉白玉还是真的玉石,但是身临其境的时候,能深切地感受到,这就是玉石砌成的房屋。

解石室之中,各种各样的声响交织,石屑与金属之间交织出刺耳的乐章。

“这些年你们一直都在做赔本的买卖”刘秀才听了范掌柜的话,有些惊奇的问道。

等那几个部门总监都远去后,柳浪才去推开了林芷嫣办公室的门,一如从前那般,没有敲门询问。

他当然知道凯瑟琳是故意给他拉仇恨的,至于原因倒是不太了解。

弧形剑“叮”的掉在地上,这人的两只手已齐腕折断,只剩下一层皮连在腕子上。

显然,在野瑞看来京子又是因为太过不放心,所以打算去看看哪里还有什么地方没有处理的

“我也想,但我没有机会了。”袁蕾闭上了眼,那种悲伤的表情,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刺进了我的心脏里。让我十分的难受,我紧紧的抱着她。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赤霞果出 心月,在六境圆满的时候,就要孤身一人前往吕祖坐镇的中洲,在茫茫人海之中寻得一个上三境的强者,隔了一个大境界,就要取了对方的人头回返,而这,仅仅只是作为她晋升的历练!! 而皇宫内,得知了宁安所作所为的周帝则是靠在龙椅上,喜怒不形于色。 随后,他便和石浩下了楼,然后他便要准备打车,平常他都是打车的。 她本以为这个筹划了整个计划的家伙会在接下来的谈判之中表现得很难缠,也许是威逼,也许是利诱。 死亡正一步步向自己降临,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或许这一次是真的会死在这里吧。 然而同一时刻,青发巨牙狼却是扭转腰肢,瞬间将苏牧甩飞出去。 按照雪昊的说法,这些家伙都是来表孝心的,为的就是老爷子哪天撒手归西了,能多分点遗产。 此时的骥星河才明白,当初他跟屠远少将说他只需要一把枪的话,到底有多么可笑。提着刀来异星上打机甲更像是在开玩笑,如果没有了机甲提供的强大力量,他的刀不可能穿透机甲身上哪怕最薄弱位置的装甲。 “不就是坦克吗,我的父亲以前跟我说过的。南洛亚帝国早就有这样的东西了,而且,那还是在当年的西征里出现的。”我说。 以秦乾对秦沐允的爱护,最少也是洛一高那种顶级学府才能执教后者吧? 以韩信这些日子对嬴楚的了解,自己的这位公子,每一次都胆大无比。 那熟肉腐朽了的人形骸骨之上,无遮无挡,只右手中指之上,有一戒指宝器泛着点点星光,不曾暗淡。 第一千零五十章 听小姨的 这倒不是刘备的专利,毕竟三国志里面也没有记载当阳赵云救下阿斗后,刘备到底说了些什么,所以……也算是李象的原创。 他自然知道,今日发生这件事情之后,以后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 两人彬彬有礼,客客气气一通寒暄,随后这琴操姑娘便亲自为李昧把盏。 可是他们在孙连城阴阳怪气的语气中自然明白这位大少爷什么意思,因此一个个唯唯诺诺,躲躲闪闪。 一名年龄约莫三十出头,浑身散发着煞气的青年正指着会议室前方的投影讲解着。 的确,做鱼如果没有油盐的话,压不住鱼腥味,那还真的不大好吃。 毕竟,苏景云初来乍到,在淯阳府这三五个州县开商铺、铺货,已经耗费了很多精力。 三兄弟在边上也是幸灾乐祸,毕竟口袋砸在别人的屁股上时,不仅不疼,还有乐子看。 不过,他同时注意到了,头顶上的那个测量仪器,闪烁着极致的蓝色光芒。 这种感觉非但不会使人退缩,反而令人斗志高涨热血沸腾,发挥出十二分的战斗力,得亏别人不知道他的想法,否则还以为这货是不是有抖M的属性。 龙力腾空而起,手中长刀没有半点犹豫,蛮横无比的劈向了尺厚的城门。 当时已经四百岁的霸王项羽收到一个特殊情报,人迹罕至北荒深处,一片烟雾缭绕之地,当地称为亡者峡谷。 钱有药微微一怔,目光怪异的看着杨凡,钱有药记得,今年杨凡也才十八岁吧,怎么就连徒弟都有了? 周三回到了自己的世界,第一件事居然是睡觉。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直接蹦到了床上,拉过被子蒙头睡了起来。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外边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所谓的丐帮,可不是带着大家要饭的组织,而是乞丐里的精英阶级,或者说已经脱离了乞丐的存在。 悄悄潜入?肯定行不通!项云没有鬼面这样强大的潜入能力,而且鬼谷大学的高手都精通玄术,潜进鬼谷大学难度比西楚大学还要高。 啸风脸色涨红,猛地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他惊愕地抬起头,霍天哼了一声,仰头走开。 他手持一把巨斧,回身猛然冲着龙飞的胳膊劈下,同时放出鲲鹏法相,冲着人龙飞的脑袋抓去,想逼迫龙飞放开了他的儿子。 “噗!傻的岂止我一人,东京有一人,沧州有一人。”潘金莲听了,心中的压抑一下子消除,她还真担心武松立刻将她抱回房间,此刻才过了午时,让别人看了,一定笑话。 “呵,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知道这是出自哪里吗?”司徒轩面色淡然的问道。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是她来了 “天裂!”老者一双幽冥鬼爪弹开长剑,锋锐的利爪闪着金属光芒抓向了黎子明的胸口。黎子明双眸闪过一丝喜色,一直闲而未发的左手从袖子里面伸出,握成拳状重重的砸在了老者的胸口。 潘美听了,依旧不愿意相信,凭着几百人的伤风,就能拖累到韩匡美所带来的上万生力军。但是内心深处,他却盼望着郑子明的计策真的能够奏效,能够让敌军不战先疲。 姜寒看这江户川七十八着急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然后又瞟了一眼地上的高木兰。 “嘶——”耶律阮听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望着自己的二皇后,脸上的赞赏如假包换。 冉将军只是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那白发少年就转过身来,一甩手中的镰刀。 李双喜部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懵了,李双喜的部下一时难分敌我,乱作一团。张鼐和周国卿则以精锐之师向李双喜部发起猛攻。 魔龙一掌,遮天蔽日,天空完全被滚滚魔龙之气所充满,那不再是简单的一掌,而是仿佛与星空汇聚,显化出了天穹的脉络,一掌落下,足以碎灭一座古山,别说是动手,平常人类修士就连这种堪称大恐怖的气机都承受不了。 李凡的面前是一个数据化的页面,旁边有一排能量符号,显示着他的能量储量。 早已憋不住的幕府骑兵和足轻呼啸着冲出了城门,倒幕军一触即溃,他们根本无法抵挡这帮虎狼一样的骑兵部队。倒幕军前方的失利迅速感染后后面压阵的军队,大批士兵没看到敌人,就自己开始逃跑了。 他之所以要去抱转运龙柱,这完全是日本玄学家北坡海的意思。此阵法是他布下的,只有掌握了心诀的人,才能够得到龙气的滋养。 现场据大多数武者的实力,连林心月都不如,就算强行出头,也只是自取其辱。 尤其是,林步征完成的猎杀五色魔牛的任务,无比困难,之前更是灵道任务,家族奖励,必然无比丰厚。 夕芸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默默无语,把头埋得低低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一滴滴砸在地面上。 他虽混不吝,很多时候,老太太拿他没办法,但这几日的事情,老太太是非要管的。 赵斌倒是没有说话,他内心已经决定了,一会好好修理一下这个霍东俊,敢这么调戏他林彤姐,简直就是找死。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聚于山顶 “不过,也有拥有我这种能力的人在,还得要多谢你们的配合呢。”鹿丸一副得手的表情。 他们犹如皇帝般君临在伟大航路后半段的新世界。乃是海贼王之下,海贼最巅峰的存在! 我们的袁大师向海茵里希打了一个眼色,接着又朝着吧台后面探头探脑的秃头老板努了努嘴。 突然被十几万双眼睛盯着,嫦娥只感觉如芒在背,这些人的目光让她全身不安。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杨峰不禁苦笑起来,昨天晚上回到现代后,太过兴奋的他一晚上都睡不着,好不容易熬到了七点他就兴匆匆的给张思成打了电话,却忘了这位的起床气是出了名的大,自己算是撞在枪口上了。 姜寒穿着魔袍,和唐莲走在一起,若是仔细感受,便会发现他的气息,比之前在山洞中更加的强大。 对付这些三脚猫,叶牧连飞刀都不需要用,斜上前踏出一步,右手五指并拢,一记手刀切在他的胫骨上。 大名微微一愣,不是这价格太高,而是比他想的要低,他已经做好了被宰一刀的准备了,谁知道李云既然只要一百颗一两金子? 噗嗤一声,那人的口水都喷了出来,瘫坐在地上捂着肚子鬼哭狼嚎。 “既然不想嫁给他,为何今日打扮得这般漂亮,告诉你吧,我太子哥哥虽然眼光极其挑剔,但似你这等容貌,就算我见了都喜欢,更何况我哥哥了?所以,你这太子妃定是做定了的。”慕羲继续激着对方。 他没有急着会崔家寨,而是在澧县又游玩了十天的时间,看得跟着他的刘坤一行人眼皮子直跳。 长孙落双手横握“血饮”两端,向前一推,刷,刀锋前数百点雨滴化成数百支雨箭向苏离激射而去。 掌柜与石敢先说了几句话,回头笑了笑,招呼秋翁和秋仟过去,见他俩不动,又跑了过来,搂着秋翁的肩膀朝店里走,秋仟虽然脑子还是一片混沌,但也跟了上去。 但轻易之下,任军根本不敢传授给其他蓝星人,因为这样的话,一旦暴露,就会牵连到陈诗妍。 随后我就让东静贴上一道黄符,我也贴了一张,这个可以避邪,感觉这地方不太干净。 天地间的古老祭台更多了,一处处的耸立而起,宛如一个个巨大的金字塔一样,其数目比只之先前起码增加了一倍之多。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六宗聚首 江氏集团总裁办公室,江父目瞪口呆地盯着屏幕上显示的:用户“大帅比店长”打赏一块五仁月饼。褐色的咖啡仍然不停地从显示器上滴落。 张子安喊了好几遍,但冲浪者根本没有听到,趴在冲浪板上向另一个方向划去。 剩下几条郊狼见同伴被天敌擒获,既害怕又不想放弃同伴,扇形把天敌围住,冲着灰狼吠叫不停。 此外,那个被认定为蔷薇珊瑚的丑陋珊瑚一直令他有些耿耿于怀。 无聊的在屋子里踱步,等着他回来。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贾千千想故意吓唬他一下,悄悄的躲在了帷幔后。 “说起来我还没有吐槽你的风流史呢。”苏暖磨牙,笑的颇有几分切齿的意味。 上官诗月那纯白的光芒,林明那红白色的双层光芒同时闪亮了起来。 颜飞庭依旧注视着眼前的这个少年君主,他实在想不通,为何他要问这个问题···难道···想到这儿眉心紧皱。 “真的沒有么”凤夜雨再凑近了几步,衣袖一挥便想招來胡太医來为青儿好好看看,谁知青儿即刻跪在了地上,额上散落的发丝似也因额间冒出的细汗黏在了额上。 她手上的动作竭尽所能的放得很轻,即便这样,酒精渗入皮肉尖锐火辣的疼痛,还是难以避免,带来不可忽视的钻心刺痛。 接到他的突然来电,乔安晴是很惊喜的,因为她正好想和他商量一下别墅的事情。 黄道舟道“账这么一算还真是,这夫妻俩真是铁公鸡,我这个以前待他不薄的亲哥哥都得不到他一丁点救济,其他人肯定更加得不到。 十六岁了,原本轨迹年底就开始工作走向社会,拿三十块钱一个月的徒工工资。 没多久,顾谨城一伙人就走了过来。今天是顾谨城主的局,买单的自然也是他。他是这里的VIP,一般在这里的消费都是直接从挂的卡里面扣除。 圆润的光滑额头猛然现出了层密密麻麻的汗珠子,金教授是嘴皮子哆嗦了又哆嗦后,便狠狠的瞪了郑建国一眼,重重的挥了下手后转身离开,就像是他出现那般突兀的给了几人个背影。 他们采取一个穿警服的经济警察带十个联防队员做帮手的方式方法,在黎明前包围了“会头”家的村子。 “他是个好人,只是战争能轻易的将人改变,再坚强的意志也会在满头的炮火下破碎。”亚瑟说道。 突然……突然伊芙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缓缓的放下手中的枪,就像看穿了这一切一般。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抢夺果实 确实,林羽现在挂着龙魂的名头,又干了那么多让岛国痛心疾的事儿,他们能让自己入境才怪。 我连看都没看他一样,继续寻找第二个目标,一连干掉三人,我的视野内已经看不见人影,就在我考虑着要不要换个位置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枪响,我侧耳听了听,不禁变了脸色。 瞧见秀才获胜王越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他想在第一时间给秀才一个拥抱,可就是在这一瞬间王越的眉毛紧紧的皱了起来,两只手掌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他的老毛病竟然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发作了。 虽然王越一直没有这么做,或许是懒得这么做,眼下有机会,枪御苍穹俱乐部成员就在冲锋俱乐部,虽然来到冲锋俱乐部的目的不是冲锋俱乐部,而是海歌俱乐部,但可以顺手灭了冲锋俱乐部。 老顽童李玄心和薛九灵对视一眼,悄然转身,从另一侧飞掠,朝着杨天遁走的方向追了了过去。 “逆反至高规则的天赋神通?”林羽有些诧异,难道说的是九重秘纹? 默默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生命本质出现诡异的情况,应该是踏足禁忌带来的影响。 云羽默话中有话,却是在说当初自己第一次和许曼灵谈判的时候,两人英雄惜英雄的场景。 杨天忙解释,可一张嘴更感觉越描越黑,不禁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怪不得帝兵有敢和无限空间叫板的底气,这家伙拼命,完全可以自爆催动无限之祸的力量来让无限空间玩完,也让自己玩完,毕竟看现在的情况,帝兵也是深受无限之祸的痛苦。 然而,当他将门推开之后,想象中可能出现的攻击,却根本没有出现,而是一片平静。 那男的听罢,十分地重视,问王荣卖家的店在哪里?你们什么时候买的?什么时候发现衣服有毛病啦?什么时候去找卖家换衣服啦?你们的电话是多少? 在看此时鬼子驻地当中,驻地中所有的火势已经全部扑灭了,熊太荆川一脸阴沉的,看着驻地中间,摆放在地的几排刚才战斗玉碎的,大日本皇军战士的尸体。 推拒掉最后一杯酒,她终于醉得无法忍受,起身道了声“失陪”。 “兰兰,你知道的。”可怜巴巴的表情,说道演戏,我陆子健谁都不怕。 各种声被山风一吹,吹到郝新耳中,音量丝毫不减反倒增大,他心脏不由一阵颤栗。 他放下筷子,一下子没有放好,筷子掉在了地上,他伸手去拾,半天没有拾起来。 但不知何时,这废旧的工厂中竟然悄无声息地钻出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武警。 老者躲在树上看的清楚,心中发痒,五官几乎推挤一块,实在想笑,着实憋的难受。老者心想就不出去,找着我算你能耐。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骤然来袭 赤霞谷外围,就在狐族试炼落脚的小山上空,不知何时,一道水色的妖气,包裹着一根洁白的翎羽,无声无息的从天而降。 “我这不是随便画的吗!反正将这个故事弄成动画的任务就教给你了,最迟明天下班前给我弄好,否则后果你懂的!”邱阳拍了拍张姜的肩膀,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些城主府的弟子平日受普天宗指令,没少见长老会令牌,自然不会认错,说了一声请稍等,然后一人迅速朝着府内飞奔而去。 “老娘真霸气,请注意影响,直播间有巡视查岗的,禁歌禁止点播,警告一次!”鞠宫茜翻了个白眼,把老娘真霸气自定义的歌取消了。 如果是乔治获得特权,马尔福不会觉得难受,但作为一个他完全看不上的家伙,波特完全没有胜过他的地方。波特仅仅凭借名气就获得了一切,马尔福对这种特殊待遇十分不满。 电影,大家都知道它是假的,所以那怕很神奇,大家也只是惊叹一下,没有太深的感受。 当然,做为助理型的机器人,最重要的还是它的智慧,否能够迅速理解主人下达的命令? 但是如果是真的他上心的事儿,那么谁都是不敢随意插手,因为他不发作则已,发作就是雷霆之击,飞流直下三千尺一般。 他们穿着一身精致的优雅丝绸袍子,一个个都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惊吓,还是天气太冷的缘故。 “还有件事,说出来也许你们不相信,你们每隔一段时间,记忆里面就会消失一些东西。这些东西的消失,年纪越轻的人越感受不到,只有那些年纪大的人才能有所察觉。这件事,也是我的搭档干的!”毛球慢悠悠的说道。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半妖之殇 “不,我有权利知道。”李坏死好像对于夜倾城这种类似于目中无人的态度感到相当的生气。 林远爱熟练的控制着方向盘,将车子盘上了高桥,然后绕到了国内登机口的第十入口处。 这里的保安没有蓝色的制服,穿着都很随便,甚至有一个身上只穿了个大裤衩子。这家伙个头高大,豹头环眼配上胸前的护心毛,整个就像是一个大猩猩。 一个特别特别特别娇柔的声音响起,让人一听,就立马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掉一地的感觉。 紧接着,他就把这里的人给赶了出去,然后转身,就像从玮柔荑手中拿钱。 对着凶狠的“邓金脚”笑了笑,李辰扯了扯一脸看戏样子的安丽思亚,转身要走。 然而,还有更多的人,是你爱着的人,不爱你;你不爱的人,却偏生爱着你,恨不能为你付出一切。 姚清沐惊慌地睁大双眼,想去摸匕首,手臂却无论无何都够不到自己靴子。 慕容于飞从王宫里回来的时候已经日头偏西,牧歌站在门前等候他回来。 待到容浅与轩辕天越起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了,虽然刚刚成亲,但是这个时辰才起来,难免会让人想多了。 厉浅浅本能想挣脱,却没想到苏呈力气这么大,直至将她拽到了僻静无人处,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苏呈就忽然弯下腰。 荷包里头有一颗通体碧绿的夜明珠,质地水润,成色奇佳,一看就价值连城。 另一个华夏人也是开口,现在叶休在他们心目之中的形象,已经不是普通人类了。 但换位一想,福瑞酒楼那么大,那么多人,她上上下下的调停,难免有人从中作梗。 结果却在电影院,看到了陆家姐弟两人,他当时转身就想走,却被拉住了,他对陆时渊有意见,却不会对他姐姐发脾气,只能硬着头皮进了影院。 赤红马上派出了第三只神奇宝贝,竟然是一只无比巨大的卡比兽。 “然后可以成功杀了太后?”苏姣姣只关心结果,至于过程什么的,才不是重点。 赵云看着李严和身后的张巡,不禁笑道,要是没有这二人,恐怕今天,进入南郑城的就不是他了,而是张鲁。 “那与我何干”杨戬用三尖两刃戟发出一道神光,继续朝着朱天罡杀来。 “我的感觉一定没错的,定是哪里与他相识,看来只有真正交手,才能进一步确定感觉了。”莫风暗道,气势凛凛,完全把林辰当作对手。 助理忙捧着毛巾过来擦了擦她额头细密的汗珠,然后带着她去她特设的化妆间里换造型。 双腿,双手,后背已经惨不忍睹,后脑勺也撞在了石头上,正往外面渗血。 断啸山名为山,实则仅仅是一宛如刀片状冲天而起的孤峰悬崖!神奇的是,这片状孤峰,通天呈现暗金色,并且周遭一定范围内肆虐着无尽锋锐、狂暴之气。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性命相关 空中雷劫蓄势待发,左元舟更是急的满头是汗,疯狂的抽动的身体,想挣脱申羽的束缚,猛然间一低头,突然发现申羽抱住自己的手臂,顿时气愤的大骂一声。 而且看姜雨瑶这疑惑的样子,想必张宏也是没有告诉姜雨瑶这车是抢来的。 “要是凌天在这里就好了。”上官岚如此想着,凌天那么变态,面对这种情况绝对有办法。 两天后,在包紫高超的医术之下,阎十一身上的乌头毒完全解除,而江南皮革厂也传来了新的消息。 “终于到了。”凌天望着身前这座好像巨龙一样匍匐的巨大山脉,眼神闪烁。 约莫到了时辰,孙粥弼一身轻衫现身,这几日过去,他身上被沾染的黑‘色’像墨汁一样的东西总算洗干净了,今日绾着‘玉’冠,摇着象牙骨扇,活脱脱一世家风流子弟的模样。 听说奶奶都把自己治病的钱都拿出来用于拯救被抓起来的爷爷,岳梦洁毅然决然地拿出了自己放在股市的钱,卖出了手下的企业,找了无数的人,凑了一个多亿总算把爷爷保释出来了。 ‘花’九也觉得认下也不错,只有认下了,柳青青才能名正言顺地留在府里,那些个不消停的,老是打她主意的人,才能分散点注意力,毕竟即便她这个息子霄的妻没了,还能扶正第二个不是。 更何况,红鸾是最近才从阴山之阴出来,杀了大天师取而代之。所以,她不认识蛇妖也有可能。 ‘花’九点点头,这种事她自然也是省得的,如今眼见自由在望之际,越是这种无比的‘诱’‘惑’当前的关头,她便越发的冷静自控,不管怎样,也不能因这一步之差便坏了之前的九十九步。 碧桃和红梅、春福等人面面相觑,从各自的眼神中都看到了不好的信息,也急急忙忙的跟着福多多身后。 不过现在,天顶星公司内部,要人有人,有钱有钱,这么点距离自然不是问题了。 显然她不是被新增的光幕打断的,而是眼前这副景象让她若有所悟。 奈何许阳有令,木叶真元最后还是飞‘射’而出,绕着赤峰岛顺时针转动了起来。 “……好的!”办公室内,当陈烈听到陈老板这个有些莫名其妙的命令,心底顿时有些异样,陈老板想到干什么?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一片狼藉 下雨了吗?刘洋走出电梯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楼门外大雨如注的样子,不有就摇了摇头。 古漫诺气炸了,她最恨别人说她外表不出众了,她不顾三七二十一,抓起桌上的咖啡泼向了莫茜薇。 这个地方,留下了许多美好的记忆。如今,又是他的伤心地。他害怕来,至少在这两年之内,是不打算常来了。 笑的顾以欣心里直发慌,她感觉背后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一阵凉意袭遍了全身。 说起这个世界的人类……阿虚忽然想起非常重要的一点,这个世界可是充满辐射的!难道是因为身体变异了,她“喜欢”并不是纯天然无污染,而是喜欢受到辐射污染的肉块? 今天是情人节,姜易轩能不来吗?就算再忙也得来,不然厉羽菡还不得跟他闹?主要是他也很想见厉羽菡,只是最近公司很忙,一直抽不出时间来。 “五皇子乃是皇天贵胄,又是二嫂外甥,我怎么着都得关心一下的不是?”华溪烟不慌不忙地拉开两人言语间的距离,不让其显得那么暧昧。 出来的时候没见门口停着白色别克,更何况以她的个性,有车的话一定会坚持自己开车,打死也不会上他的车。 差一点,他就失去她了。只要想一想,他就不禁心惊肉跳。这辈子,若是跟她失之交臂,绝对会是他一生的痛。 听到了这个称呼,夏凡倒是一愣,瞥了一眼这些弟子,方才发现一个个一脸稚气,看样子不过十六七岁而已,多半是刚刚招收入门的弟子。 安墨邪从林依雪的身子下面爬起来,再一次把这个冲动的丫头抱起来。 此时突围出去的雷剑骑兵队,勒马提缰停在树林里,雷剑命令各排检查突围出来的战士和战马,王晓亮报告骑兵三排的一乘战骑没有跟上来。 林依雪扬起的胳膊对准振动器开关猛然往前一推,咔咔两声传来,应该到了最高档了吧。 老头只是随便点了点头。我说了很多话,甚至都把搞传销那些人的手段使出来了。等觉得气氛差不多了,我奔入主题,问他知不知道那个“凶宅”以前住过谁? 现在,肖聪的心情已不能用惊讶来表达,那根本是惊恐!伍逍遥在做加速度运动,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策马奔腾。 这次跟苹果卫视交手,韩东不是没想过苹果卫视恶人先告状,动用公安的关系搞他一把。所以他谨慎地恪守着法律的边界,尽量不落对方口实。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保全之道 在客厅聊了一会后,学生们便开始在别墅内参观游玩起来,健身房、影视厅,庭院,到处都洋溢着欢笑声。 如果真的将藤原刷雄杀死的话,李晨一定会怀疑金泳三,而李晨之所以听从金泳三的计划,并非是李晨多信任金泳三,藤原刷雄是一个非常好谈判筹码,已经超过了普通倭国官员的重要性,甚至危急时候可以换李晨一条命。 而这时,杨龙脸色却是一黯,有些痛心疾首的接着道:“学员们,从今天开始,我们星之学院,就此解散!”说完这句话他,脸色一叹,回到了队伍中。 “你敢!”水晶猎龙者一声娇喝,拔出猎龙刀就要上去抵挡,谁知,那长刀还没到暗隐猎兽者面前,便消失了,水晶猎龙者刚想收回猎龙刀,那把长刀便出现在了水晶猎龙者后面。 “妈,放心吧,这些年老爷子将我们照顾得很好,秀儿就在家等着你们回去呢!”沈逸笑着说道。 他们聊着天,在等待。四品紫火整整烧了三个时辰,这才缓缓的降下火头。 可就在这时,杨戬背后的钟无艳忽然提起重锤,向着杨戬横扫而去。 娱乐圈的税都非常高,特别是苏悦这种巨星,税更是恐怖。所以苏悦就禁不起诱惑秘密的偷税漏税。 常先富对这里很熟,并没有带他们走进会议室,而是从走廊绕开,来到一处比较安静的通道。 “哈哈哈,土包子,有没有被骗到?”某只突然支起身子,指着染画哈哈大笑起来。 这也就是说明她们默认了我们俩这样的行为,况且我们此刻也不过就是借用红霓裳的身份做一下饭,又不会对这叱梅山庄做出什么事情来。 但是,不能因为怕把老师问烦,就不去问老师,很多东西,只有你去要求,别人才会给你,要求一次两次也许成功不了,但是如果多要求几次,别人说不定就告诉你了,至于面子,面子是什么,能吃吗? 结界术顾名思义就是设置一个能量结界。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听东方鼎这样一说,好像爷爷原本就是个冷漠寡情的人,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在说话的同时,昊辰手中幽冥戒指一阵闪烁,旋即一枚相对精致的玉牌,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王震凝聚的土黄手掌,直接是落在了昊辰施展的火柱上面,顿时间,爆发出一阵阵响亮的轰撞声音,火光四溅,星火飞舞。 第一千零六十章 狐族入谷 一秒记住【。3。】, 不知是何缘故,此后再也没有见到苏婉琴使用过魔法盾。这段时间的战斗,也没见过任何人使用“魔法盾”防御。因为这样,他几乎将这个事给遗忘了。 方正本是个废物,奈何却好歹也是个修武者,地位身份资源都比他们的起点高。 “前提是你能够承受这一击,并且活下来,否则只有死路一条!”贾岩脸上的神色仍旧平淡如水,语气淡淡的说道。 持斧壮硕男子挥舞着双斧迎向巨虎,浑身被灵气笼罩,身后出现一道斧影。 绿森位面的天空呈青灰色,上面看不到云朵,只有一团团湿冷的水雾不断从从天上飘落。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绿色,似乎这个位面就没有其它的色彩。 哪有人会盼着自家落难的同门俘虏待遇越糟越好的?可是偏偏就因为太好了,结果在营救的时候无形中给他们提高了好几个档的难度。 如果许阳说出一句假来,梁开绝对会踢死这货,因为他可是偷偷听那些人在议论,这幅画百分百是真品。 七月脸红了一下,下意识的想要把手抽回来,却发现他握得很紧。 荀翊慢慢停止了灵力的输入,他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虽然看着没什么表情,可是只要看他紧紧攥着的拳头就能知道他此刻心底是有多么的复杂。 梦天雪伸手去抓陈凌的手,陈凌手上还拿着之前服用后剩下的空瓶子。 “呵呵,既然你已经被选中,就乖乖的……”说完这句话之后,外面就彻底的没了声音。 “其实我倒是羡慕你,你又父母亲的关心和照顾,而我却什么都没有。”藤野黯然神伤的说道,这辈子他怕是找不到他的亲身父母了,他能够做的就是好好的过好自己的生活。 对面想要保护孙尚香,毕竟孙尚香是他们的核心,如果孙尚香死了,他们养猪流打不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没有了声响,他静悄悄的打开了门,给自己煮了一碗面,作为早餐,吃了之后,重新窝在了被子里面。 这一放下,李起也感到十分地疲惫,所以李起便宣布散了,让他们先回去。 他经过季常达身边,说道:“好了,你不要再吓他们了。回办公室吧,不少工作等着你呢!”他说着,拉着季常达往里走。 就这样,来回问了几家,终于还是找到了餐厅的位置,他放下了手机。 景玉不吭声,王嬷嬷过来一把拎起红樱把她拖了出去,半个字的废话也没有,金保和全福也跟了出去,景玉这才松了口气。 王重阳误刺断龙石的机关,整个古墓都发出了扎扎的声音,仿佛就要山崩地裂。大伙儿都吓了一跳,赶紧远离古墓大门。 他那么正直无畏,之前在雪原上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为了国家安全和百姓生活,她怕他毫无底线的奉献牺牲。一秒记住【。3。】,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诡异尸骸 赤霞谷中,洛川终于将双眼之中的赤瞳激发。 他的背包物资并不多,手雷已经耗尽,但是卫青貌似还有很多投掷物,用起来一点也不节约。 只见,“轰”的一声,石磊便被弹飞了出去,弄了个灰头土脸,然后便开始“破口大骂”了起来。 蚊景帝耐心的听着,时不时的搭个话,不知不觉间,众蚊子已经来到了森林边缘。 穿越去地球世界,要耗费极大修为,而且,也只能成神之后才能去,天磊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带着黑龙和灵龟,相互有个照应。 最终救命恩人的身上发出了一团光亮,光越来越大,越来越刺眼,最后她只能闭上了眼睛。 由于开发过矿业的,所以悬崖下面并没有高大的树木,叶七一眼望去能够看得见不远处的公路。 施新强转头看向了白凯和太少龙,两人身材健硕,棱角分明,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也许真的像郑平说的那样。 有人欢喜有人愁,湖人队那边的球迷,有很多因为栾季晔去了火箭队而半路转粉,但是湖人队还是有很多真心的球迷的,不过也都抱怨着湖人队荒唐的决定,就是交易走了栾季晔,因为湖人队刚刚输了一场比赛。 “所以以后我们就要顶着RG的头衔在外面打比赛了吗……”天勃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是,少爷”五十多龙族精英弟子齐声大喊,那响亮的声音在华宇酒楼周边回响着。 “家主,明天就来不及了,我实话和你说吧,我想让你要了我,我怕你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秦若思一边说一边向秦岩的怀里靠去。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赤霞果树 洛川顺着琉璃的目光低头去看,自己腰间除了那柄得自试炼大比的精品匕首以外,就只扣了一颗奇异金属丝捆绑着的,赤霞果! 叶垂用力的摇了摇头,这些情况暂时还不是他应该要考虑的问题,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秦蓉打断他的话说道:“周医师,这都是精……精神病的药,能行吗?”她儿子车祸到现在有七八年了,四处求医问药,到如今也精通不少药理知识,听周医师这么一说,不由提出质疑。 别闹了,你确定不是之前做教导主任的时候,没收了某位同学看的动漫,启发的灵感? 宋保军等人看到两名体育不管形象的在球场中间争吵,纷纷围拢过来。 秋风送爽,天高云淡。这样的季节是江岸草原一年中最好的时光,之前每每秋日的午后,回乡的山丹都会和母亲相跟上走入田野,看看硕果累累的庄稼,感受收获的喜悦,还有那天高地阔的自由。 好吧好吧,还以为美国总统竞选是啥新鲜玩意儿呢,原来在地下,这套路都玩了不知多少万年了,早就不新鲜。 现在的情况下,他们不会一拥而上,但身为动物的尊严也不会让他们轻易就服从叶垂一行。 要知道经过苦战进城的宋军可不知道这里边的差别,庞祖寿给他交代了,在凡属于赵氏一族或者与赵氏一族有关系的士绅商贾,皆可获得庇护,而他们只需要在自己的家宅外边悬挂上一面青旗。 穆皓轩除了自家的中餐馆,还真的很少在外面吃,所以,他也不太清楚什么地方适合聚餐,赶紧把决定权交给李孝利。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六宗入谷 慕冰玥这近五十号的人,蜂拥的挤入这个平静如隐世桃园的地方,虽然引起了原住民的注意,不过一众并未对他们太过在意,在其路过时都只会善意的点点头,便接着去忙自己手里的活了。 克里斯汀是她在法国学厨时的其中一位老师。这些资料tk内部有存档,顾质知道,一点都不稀奇。 大剑斩在顶起的双拳上,向两侧卷起一阵风劲,幽兰牧身躯大震,胸口气血翻涌,脚下直接下沉三寸之深,拳表的灵力更是忽明忽闪,随时都有散裂的风险。 南宫熙与风晴雪面面相觑,目瞪口呆。台上的花魁梁静怡一脸紧张,不知道她的初夜,会献给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下车看看!”吴言听到我的话后,眉头皱了起来,率先打开了警车车门,从车上走了下来。 我咧了咧嘴,坐到了吧台之上,然后向着里面的酒保打了个响指。 张问天坐在后座上,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黑桃K则驾驶着这辆路虎,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行进着,紫梦瑶穿了一身近身的皮衣,坐在副驾驶上,拿着卫星导航仪正在规划路线。 这两个老者互相吹捧着,哈哈大笑着。他们是来自神域百城之一的青木城,一个叫公羊肥,一个叫巫马壮。 温柔觉得,如果自己是陈默,恐怕也会毫不犹豫的拒绝白少的。在陈默的心里,在普通百姓门前,他自己恐怕永远都有一股优越感,而这种优越感却不是在这里有地位、有金钱就能够跨越的。 但单单重视是不够的,如果没有详细的规划和漂亮的指挥,虽然这些空军在易魁洛的地盘上击败了自己的对手,但这并不一定代表他们就能够在卡拉尔山脉的上空也打出一场漂亮的攻坚战,毕竟两者之间是完全不同的。 ‘忠烈’大躬身施礼,结果这一动,牵动了伤势,发出了一声伤痛的声音。但他随即止口,继续保持躬身的姿势。 这两位圣人,不愿意坐马车,喜欢被人抬着。而且又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到燕州看看,所以这轿子走的也是不疾不徐。否则他们应该在一天前,就要抵达燕州城了。 单单是物资这一项,就足以让人崩溃,易魁洛算是粮食储备颇为丰富的,也是勉强能够供应这些难民的资源,像矮人族则是干脆不管,因为难民数量实在太多,凑够粮食实在是非常的困难。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各怀心思 最后,他一下子变回原形,顿时周身一轻,但他此刻不敢停留,一个跟头便翻出原先所在的岛屿,落在另外一处岛屿之上。 强!刚刚那一招强的离谱,直接将他从九重天际击落九重天下,可见其力量之大。 士兵见村主弄柴火,过去帮忙道:“村主,俺来帮你。”说着拿起柴火,不管粗细,拿起来便用脚踩折。 姬无艳出现至今,始终没往朱天蓬身上望一眼。老朱心中一直在纳闷,莫非姬无艳忘掉了杀子之仇? “说!当初为什么抛下我们。”南宫倾城靠在叶晨怀里摩挲,亲昵不尽。 那些箭疮,现在还遗留在吕倾城的身上,箭枝却早已拔出,只不过在衣衫下面,一点都看不出来罢了。事实上也不像吕倾城说的那样的轻描淡写,箭疮在三国这个时代里面,也是足够致命的的伤势。 傅羲刚收服食髓蛊心情大好,正好借着这个时机看一看这附近出现的是什么蛊虫。 那四个管家的人确实没有进来,也没在厨房外出现,俩厨师瞧瞧厨房门外,知是那四个管家的人忌惮他两个没有进来。 “今日一天一夜都不用站岗巡逻,大家可以放松放松。”伍长坐着腿上盖着被子说。 刘咏并不意外,像这种大将若是随意就能投降,那也不值得让人尊敬了。 混沌至尊一见万法源树出现,连忙收回思绪,瞥了一眼万法源树,淡淡道。 通过近距离的观察,他对于鬼物有了更深的认知,心中的鸿源也越发坚定。 随着霁月老祖伸手一握,夜惊羽虚影所在的月光之镜瞬间破碎,爆散成千万片皎洁月光,他的虚幻身影也彻底消散。 “人类,你对我做了什么?”一会儿后,伊欧娜放弃了调动舰体活动,随后转过头平静的看着唐煌。 福禄呆呆的看着天空,今日的天空尤其的晴朗,太阳透过了云层看向了明朗的天空。 而且,她对许婧刚刚那一脚也感到震惊,那一脚没有元力波动,甚至没有灵力波动,但那速度和力量实在惊人,武道宗师也达不到这种反应速度吧。 但就算别国因为自己势力的原因很婉转,唐煌可也不会不当回事,现在的他还是有些警醒起来,不过联想到以后可能出现的混乱局面,这就让他矛盾了。 至于还剩下的两个,林云曦撇撇嘴,召唤出战争统领对付一名,战争守卫和空战守卫联合对付一名。 就在狱博明想入非非,准备自爆极圣甲时,姬昊一步之间,再次杀到了他面前。 林云珞刚进入奇花宫的时候,面对世家子弟的白眼嘲讽极为不甘,拼命修炼,锐气尽露,称得上力压同侪。 这些声音有点像是狗叫又有点像是丧尸叫,嗷嗷的叫着,直叫人胆颤心惊。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树妖偷袭 可她好说歹说丈夫就是不相信,于是说话就耿起来,看在丈夫的眼里那就是欲盖弥彰,吵起来是越吵脾气越大,这不就动上手了。 在智脑帮助下力量获得大幅度的提高,双拳蕴涵着无穷的真气,一拳砸在三头犬脑部骨骼上劈啪做作响。 正巧加入时空巡逻队之后,牧阳在被赋予了时间力量的同时,也通晓了神灵专用的语言,正好可以用来试一试。想到日后地球还会成为魔人布欧、破坏神等事件的发生地,牧阳就觉得实在有必要加强一下。 看着那冲向自己而来的黑影,那嘴间的獠牙,指尖的利爪,僵尸两个字突然映入廉总头的脑海。 “这枚符箓什么价,只要不太过分我就要了。”陈锐对这圣盾钢珠的效果很满意,立刻出言要买。 强忍着窒息的痛感,仪瑄将情丝簪的簪头拉开,银线对准李献的手,猛地一按!顿时,鲜血喷涌,仪瑄只觉眼前一红,脖子被松开,耳边尽是李献的惨叫声。 纳兰玉一直没有说话,他看到王彪腰间的木牌,是昆泰宗的,怪不得赶只身一人的时候,明明看到这里有两个修士还是要来,对着他这个炼气九层的一点不退却。 价值还在其次,最主要的还是其意义重大,雷青锋还不知等妹妹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怎么数落他呢,搞不好家也回不去了。 在萨拉行星,维恩在皇宫中热情地招待牧阳等人,在一顿丰盛的宴席结束之后,艾普丽尔便先带着巴达克瞬移离开。 娜塔莎微笑着朝尼克·弗瑞点点头,将手中拿着的平板电脑,交给他,说道。 碧瑶双目放出了光彩,仿佛回到了那个烽烟四起、浴血峥嵘的岁月。 钢城路这边,只听传闻,却久不见拆迁,也直接导致这里人越聚越多,三教九流汇聚,却是越发地乱了。 这些物质一进入血液,就迅速扩散到全身,引得他全身燥热。同时,他每个细胞都活跃起来,吸收那些物质。 他活动了一下四肢,脚尖往身前的水缸下沿处轻轻一踢,水缸直接飞了起来,青年身子一侧两手一伸,巨大的水缸稳稳的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霸道又威严的声音,不由让基地、母舰的工作人员,或者变种人变色。 而且看车子燃烧的情况,这里应该燃烧挺久了吧?你们是怎么逃过一劫的?”警察们依然有些奇怪。 鹤中将沉默着点点头,“吱”的一声打开牢房铁门,走到了亚撒身边。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来迟一步 安杰罗暗骂一声,已知此地不可久留,慌忙领了数位心腹隐于敌军之中,准备趁乱逃回耀星。 秦寒月道:“关外太过开阔,于摩罗有利,待回去再行计较。”四人入得帐中,召来众将,说了详情。 “你给自己编一个完美无缺的故事吧,现在时间还很充裕。”菲安娜拍了拍恩莱科的肩膀轻声说到。 谢章从包袱里拿出几块肉干来递到容琦嘴边,那肉干黑糊糊一片实在让人难以有胃口,但是为了活着,她只能张嘴咬一口,肉干一入口,容琦便敏感地吐出来。 包括恩莱科在内的所有人转过头去望着贝尔蒂娜,不知道她到底为了什么这么反对这个建议。 一向以来,她总是抱着游戏的态度看待布置给她的任务,正因为这种想法,自己才得以保持轻松的心情,没有象那些老一辈人物一样被重重的心理压力淹没。 大鼎上伸入此间而来的怪异芒光在绿烟中显得越来越强,明明暗暗的闪烁也越来越剧烈,映照在周围所有人的脸上,让周围的空间与一张张神色苍白的面庞透出了一种妖异恐怖的气氛。 云梦飞翔双眼猛然一缩,脸上唤起了几分欣喜,可不久后,莫名的欣喜又莫名的淡去,他的脸色又恢复如常,抖了抖自己的头发,抖下几屡发丝挡住了自己的面容。 听到贝隆大公爵的话海曼斯特反倒是有些放心了,雪月痕现在在海城,在他看来如果海柔真的出事了那也应该是他们先得到消息,然后雪月痕才能知道消息,肯定是有谁又惹到云娜才让他生气的。 指挥官已经让人检查了一遍设备,设备一切良好,估计是有干扰。 不管人类还是兽人,这一刻,都在凝神屏息,全力关注铁壁要塞的这个方向。 风不凡万万没有想到,雪悠然会如此轻易的答应了他的条件,还尊称他为天雪宗的上宾,这是他始料未及的。看来自己先前对雪悠然的认知,是有些错误的,是有些偏差的。 几名特保纷纷对慕容晴儿表示不满,张龙更是气的一脚踢在路虎巨大的车轮上,将偌大的路虎踢的颤动了几下,可见他有多气愤。 收起元力,风不凡迈起脚步,一步一步的走向山谷,那些无形的禁制像是摆设一样,对他根本没有任何的阻拦,风不凡轻易的进入了山谷。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池水渐浑 失去了目标,青鳞之渊的“龙头”便崩散开了,无数星灵龙从里面涌出来,惊慌失措向天空而去。形成灿烂的星之道。 如果不是郭四海刚才交代了任务,她是说什么也不愿去见那个纵是色眯眯的死胖子。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尽管心里有千百个不愿,她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过去敲门。 一年后,神道天神下凡率劫仙盟征伐妖界,不料神妖王修成阴阳反杀天神,率妖界大军夺下东星海,天神丢下星海逃回神道。 自从桑卓那个地方受伤之后,做了手术,他们之间再做~爱时,桑卓似乎隐隐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整座缥缈峰在巨大神鸟的笼罩之下,雪风被灼热气浪蒸发,就连缥缈峰上终年不化的寒冰也开始融化。 果然,根本没有人敢接近她,有几个大胆像要追上前去,可是都她清冷眸子一扫,顿时,把人家吓得止住了步伐。 林深深早就知道陆相宜难缠,却没有想到,六年不见,她的各项犯贱指数却也升高了不少。 以为面前的男子不会听进去她的话,没曾想若无心看了看洛倾月,朝后退了一步,又安安静静的站在了墙角。 在整部神魔诀的最后,注了一句:三十日内若不修成此功,则终生无望。 皇家是非多,太子若是真的那般冷淡也就罢了,朵朵虽然过得清苦一些,却也能少了多少是非,过段时间,就说朵朵药石无医,也许永远这个样子了,实在不适合当太子妃,说不定朵朵的苦日子就熬到头了。 好不容易才成功地培育出了最适合,最完美的身躯,却被自己的分身给毁了。这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无尘瞬间恼羞成怒。 这三个种族一旦毁灭,空间法则就会彻底崩溃,到时候,他就可以彻底得到自由。 周围顿时一片安静,除了音乐的声音,就只剩下酒杯掉落在地上破碎的声音。 萧龙望了望远处,此地位于崇山峻岭之中,但空间又和外界的不一样,更加稳固一些。 男孩将身上的外套脱了,躺在她的旁边,轻轻地拍着她安眠,既然喜欢了,那就把她锁在自己的身边,永远都只属于他一人的。 但剧情中讲到,明悦变成丧尸后就离开了这座大厦了,所以这次柳梦琪的营救,除了差点死在刚刚那只隐形异能丧尸的手下,还是挺顺利的,更得了尹成熠下属的忠心呢。 纵然他商海沉浮一生,但此刻听到的这些,还是让他忍不住吃惊。 能让道心万古不变帝一有丝毫温怒,自然可想而知,永夜恒沙的高傲有多么狂妄。 一旦韩宇落败,就只能争夺第三名。而另一组,不管是唐傲落败还是龙潜渊落败,都是韩宇的劲敌。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皆有顾忌 一秒记住【。3。】, 不管是宗门,修真家族,或者一些修士的住宅村,都喜欢接近北面一带,当然越往这边也越热闹。 第二天黄薇薇正在上班的时候,上官凤谦拿着一束玫瑰花就到了。 哼,信你话才是傻瓜呢!你可要清楚诬告、提供假警情罪名,我们随时可以起诉你。另外一个警察这时也走过来道。 “上官兄,咱家云澈不会有什么状况吧?”麦家琪直接把称呼更近了一步。 因为这座山像是一个堤坝,而在它的背面,居然是一条非常大的河,但那旁边却立着一块高耸入云的石碑,上面写着龙潭二字。 也非常激动,她觉得这一切都值了,至少现在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 顾绵绵咬了一下唇瓣,忍不住又开始敲击键盘,想要破解微博后的秘密。 西门明浩是顽石,玄焱就是美玉,而且是无暇的美玉,很难形容玄焱的美,玄焱的优秀。 吴用决定先跟保安亭里的保安聊聊,不过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这次出来时,是换上了便服的。 可能是因为陆泽睿还在昏迷的状态,可能是因为陆泽睿的那一句为什么。 而且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再嚣张的人也会有所收敛,所以这一路行来,除了刚才那位徐大少爷外,就没见人敢纵马狂奔的。所有人都按辔缓行,这么一来路上也就少了许多的事端与摩擦。 这里的学员从五岁到十八岁不等,雅雅班级里的学员基本五岁到十岁。 一一和巫格云星拉着王玲伟劝解她,刘显赵季等人也拉着赵晓枫和王德广劝解。 刘羽涵很想说不用陈林帮,在学生面前这副脸面,让她觉得身为老师面上无光,但陈林那强劲有力的臂弯居然让她有种舒服的感觉,她吓了一跳,迅速摇摇头返神过来,往客房走去。倒也不再抗拒陈林的动作了。 云尘一愣,然后往自己身后看去,顿时就看到了一个穿着寿衣的老头正漂浮在中年大叔的头顶,对着他吹着冷气。而中年大叔却是抱着胳膊沉沉的睡了过去,对于这一切根本毫不知情。 孙圆虽然就在依洛娜身边,但此时他也不敢轻举妄动,自己受了重伤速度无法发挥出来,现在的孙圆要是敢动一下,神奈子的刀绝对会将依洛娜的脖子切断。一秒记住【。3。】, 来京城任职将近一年,对江安义来说远比不上在化州过得顺心,金殿之上无所作为,官廨之中并无实效,表面一团和气背后防人言语,明枪暗箭不断,江安义感到心累无比。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追击之意 南宫兆安跟在云冰后面,看着云冰惊叹的眼神,倒也不是很惊叹,这还比不上王府的一点点,好像只有王府的柴房那么大吧? “哼,这还差不多。”赵嬷嬷哼了一声,很不满冬菱的样子,现在才想到去取水,她来前在做什么,想着她回头。 又朝前走了一会,这路两边都是正儿八经的耕地,远远近近的游荡着几只行尸。 半晌,监考官挑中最好的十张递到陛下的面前,熙和帝看了看,示意总管公公。 “大皇子,咱们还是先出去用晚膳吧?”采莲看着时间到了问道。 “陆云卿?五年前他就忽然消失了,不知道给我带来了多少麻烦一提到他我就来气你还提他?他不是还抛弃了你那好朋友么?这种渣男,我觉得没必要提。”索菲亚脸色顿时骤变,怒道。 沈夏摇着头,抬步进去。眼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些极其高级的医疗设备,这些她曾经在美国留学见到过。 “姚子玄,墨玉,那你们经受到了什么样的梦境呢?”云冰转头看向两人。 “王爷王妃,云大人说,有要事求见,请王爷王妃必须前往一见!”金灿低了低头,传给南宫兆安一个眼神。 追命无法,只能上前去与几人搏斗起来,好不容易才杀掉几个,又有几人冲上来,络绎不绝。 顿时,九天玄煞大阵像是起了最激烈的化学反应,大阵内红光弥漫,环绕阿克隆大主教周身飞舞的八件法宝齐齐一动,射出八道神光,直接穿透了阿克隆大主教被法则神链束缚在半空中的肉身。。 褚逸辰仔细回想,却依然什么也想不来,他想不起和安安的任何过往,让他很恼火!安安那么可爱,他们的相处一定甜蜜无比,而他却忘了。 “嚯——”这一次的暴雨梨花是在一个八品中级手上施展出来的,这密度是唐天英这个八品初级的三倍,再加上傀儡就是六倍于八品初级的进攻密度,一瞬间连那天上的皓月的光芒都压不过漫天银针的折射光。 老郭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张九德,没有说话,而是看着电视,倒了一杯茶端着手里,也没有喝继续看着电视。 褚逸辰强压着怒火,原来这当中有这么多事,安安并不是鲁莽,而是遇到了景家人的刁难。 第一千零七十章 艰难共识 接下来,就看到他开始在大锅上边忙碌了起来。他手下将一道火属性的真罡直接打在了大锅的底部。然后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宝贝,跟我说说,你是怎么主动招惹的呢?”他反而是带着笑意的问道。这丫头自然没有怀他什么计划,只是夏如忽然对凌飞妈妈下手,必然会将矛头再对上这丫头。 “就是,就是,定是过去备下的,当不得真!”听乐天如此短的时间‘吟’念首词,那郅、许二人官人也是不知真假的跟着起哄起来。 他一把古神战戟祭炼成为神兵,顿时气势狂涨,水到渠成,额头之上再次出现了一颗星辰印记,到达了四星古神,领域变。 接过尺七奉来的汤药,乐天向着赵桓、赵楷二人递了一个报歉的眼睛,双手接过药汤饮下,浓烈的苦味令乐天不由自主的苦起了脸。 皇城司虽然没后世锦衣卫那般臭名昭著,但行事也颇为凶悍狠辣,这也是为何田威能够凭借一柄牙刷便将乐天拿入大牢的原因。 笑过以后,于大勇说:好好干!别给我丢脸!丢脸可就没有你的饭吃了!你先回去吧,上班事听姚主任的安排。 婴宁感受到这些目光,顿时一脸煞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立刻使得伤势复发,一口鲜血喷出。 “谁和他搞一起了,只不过刚好同行罢了。”洪威瞪了眼苏诀,随后便走向自己的屋子。 只是,叶秋儿与人比武从来都不是用的蛮力,而是用的脑子,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并不是不可能,只要你抓住机会,利用有利的局势。 不过就算是不能用九天息壤,只要能借得一些垦土之精,这化身大成之后除了怕水,其他的攻击也绝难伤害,如果再加上云瑶身上的娲皇血脉,便能弥补住这个缺点,不惧任何的五行法术。 萧寒倒是能够强自忍耐,旁边的几位老师却是实在憋不住了,扑哧连声,寒时间全都笑了起来,可能屠老师也是觉得有些掉份儿吧,尴尬之余,也无奈的咧了咧嘴。 “是咯,你眼睛看不到,可心却能看到呢”!惠也是双眼含泪,对老妯娌说道。 三记紧促的护甲碰撞声后,易之错身飞过,凌空一抖长袍,绕空回飞,二度攻来。“席思,我说过,今日你我必有一人倒下!”鲜血从脸庞徐徐渗出,一道剑痕赫然醒目,席撒抬手,轻抹血迹,轻瞟一言,神容渐冷。 正天门之上,数十万天仙将强大的仙力聚在肖玉身上,仙宫少宫主修为虽不如封仙使,使的却是纯阳仙力,其手中的离萧剑式,威力极强。 无敌此刻已经返回了自己的房间,进入房间后,他随手一挥,一道金色内气形成的光幕就将室内和室外隔离了开来。 “本帝或者并不急着赶去金鳌岛,只是,既然暗星云你前来,正好让本帝一试刀口,看一看名震天下,毁灭西方教的暗星云,到底有多厉害。”这是庄万古的话。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渐渐深入 但是,在金木研看到眼前的情景的时候,却是有几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感觉。因为,那个神情冷淡的男子,不就是自己所熟悉的,张良? 那个男人,他真的就这样不在了吗?初遇之时的震憾惊艳,离别之际的紧紧相逼,雪山之下的悉心传授,逝去之前的谆谆遵嘱,那一幕一幕,此刻竟犹如春江怒潮般猛然涌入心头,令我几乎窒息。 若是此时的张良知道了的话,只怕会有几分哭笑不得的感觉,要知道的是,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这样子的事情,但是却活生生的被人给误会了。 她觉得自己再也看不见她养大的那个男孩了,层层的雾气屏障让徐庆青觉得潘辰是个男人。第二,在潘辰多年的心理暗示下,徐清清的潜意识逐渐淡化了年龄差距。于是,此时徐清清就在潘辰深情的眼睛里,顿时更加陶醉。 “咦,真是奇怪了,宰相大人不是命令赵一朋查我的底细吗?怎么现在又来问这种话?”容溪淡淡一笑。 大概是段叙初干了不少这种事,他没有任何愧疚之心,也似乎不怕受到良心的谴责。 “哈哈,那个银灵子还想跟我打赌,结果不又是让我打得铩羽而归了吗!”随着一声粗狂的笑声,一脸得意的夸父陡然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他几天晚上没有休息好,此刻把她娇软的身子抱在怀里,才总算舒坦了,搂紧她闭上双眼,裴廷清自己也睡了一觉。 “我…………”裴廷清不是不信任裴姝怡,纯粹是他不能容忍那些人招惹裴姝怡,尤其是项宇曜对裴姝怡动手动脚的。 胡杨把两张失败的平安符也送给了杨莹和娜姐,虽然有限期低了点,但是怎么说也是有效果的。 “不知前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回大狱之中,还是别有安排?”李沐给壶中仙倒了第二杯茶。 “除了送衣裳,还有何事?”沈连城看着他送来的衣裳,摸到厚厚的棉绒,心里头是喜欢的。 “不,你不会。杀了我们,东楚城立刻会落入草原人手中,你既然谋划我们东楚城,这一定不是你想要的局面。”楚鹰轩也是一针见血。 舞如是抬了抬下巴,领着舞涅直接走了进去,方舟和晶晶紧随其后。 何妈妈跟何爸爸也是已经上桌了,娜娜把蛋包饭端到桌上上以后,也是赶紧拿了一个竹垫子放在桌上。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狐族计划 安语婧气的在心里低低的骂了几声,这个男人真的是毛病太多了,说话他就骂胆子太大,不说话他又说转型,神经加疯子还有脑残。 耿叔瞧见了陆展颜,朝她点了个头,不动声色地退去,却是走远了些,好让他们说话。 两人又吵了起来,陆展颜却笑了,仿佛找到一个留下来的理由,让她可以留在这个城市。 “宝宝的名字,不用你来想了。”陆展颜往外边走,不打算理会他非人的想法。 “兰儿乃是我心头之宝,今日雍亲王眼见大喜,恐怕将来也将是为之所用。”李荣保叹息道。 黑衣人当下又是一个跪地,是他自己一下子愚昧了,可汗一想独来独往,也有自己的决策,果断和狠绝是可汗的特征。 凌晨和杨尚被宇浩阳这么一提,一腾身就坐了起来,睡意顿时全无。 他脸色煞白,惊颤不已地瞪大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惊骇得结结巴巴。 “跻”横下心来,决计得先取胜再考虑仙界稳定问题,大不了到时上千大罗金仙联手,用绝大法力再定仙界根基,实在不成就将仙界另外挪个地方,最多耗费糜巨而已。 这种心灵上的恐慌就如一只魔鬼的手,把人的心脏抽得紧紧的,使人透不过气来。 陈霆虽然震惊,但眼中却是没有丝毫畏惧,身躯随意晃动间,修为散开,气势刹那间提升到巅峰,四十九块神魔石碑呼啸运转,直接打出了神武破天万象拳。 正当蔡志雄胡思乱想之时,盘旋在虚空中的擎天鹰仰天长鸣一声,随后双翅一闭,脖子伸长,如一只箭羽一般,“嗖”的一声朝着蔡志雄极速的刺了过去。 “公子吃饭!”住处是一个驿站似的对方,也只有这种对方,才能容得下商队众多的牲口和货物。桃花庵包下了一处别院,倒也显得安静。程昱进了饭厅,众人早已经坐下等着他了。等他入座,一干姑娘脆生生对他招呼着。 这看似随意的一丢,却让上官永棋表情一僵,变得就跟吃了大便一样难看。 便宜有便宜的好处,但昂贵自然也有其昂贵之处,一般的麻烦对于现在的赵羽来说,根本就不是麻烦。 而一无所有的妖灵若想要一飞冲天,这泾河战场则是非去不可了。 “还算顺利,朱大老爷和金鸡母都对桃花庵表示了亲热和感谢。我想,或许过些时候他们会来回访咱们的。”程昱坐到椅子上,拿起茶壶自斟自饮起来道。 天寒锋目光闪烁,在他的面前,是天家大长老,同样是一个神级强者,但此时确实脸色凝重的看着这一幕,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实不相瞒,在这之前我们也没听说过什么无形隐星,甚至连无形隐星是什么都不存在。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宝药鹿尾 一秒记住【。3。】, “这是打开百慕大的钥匙。”陈易说道,他刚才催眠艾八方时得知。 看着我依旧朝着他走近,食尸鬼突然大吼一声,抛下手中的孩子,朝着我扑了过来。 “让开,让开。”不远处,护士跟医生听闻此事,都慌忙赶过来救场,正好,周扬也赶到,却看见顾诗允好似失了魂一样站在旁边那么危险的位置。 王莹从高楼跳下来之后,径直飞向袁门隐,眼中露出强烈的杀气,她五指并拢,指尖冒出凌厉如刺的道气,白袍在疾风中猎猎作响。 王莹的身后一张飞牌飞出,将蝙蝠的脑袋削掉,那蝙蝠落地之上淌着冰蓝色的血液,扑腾几下就死了,血液中散发着一股寒毒。 “视权贵如粪土说不上,只是不想成为人人都可随意迁怒的出气包而已”,陈易摆摆手,对他说道。 那天晚上,爷爷为了救我跳进老井里面,我随着他游到大傻家的新井的时候,从新井的下面看到了自己。 赵丽萍最近忙的一塌糊涂,蔚然家园惊现神龙,既是好事,又是坏事,让她焦头烂额。 在李昌镐的大笑声中,结束了采访。然后就是拍杂志封面,不得不说,朴天秀这家伙天生就是吃演艺这碗饭的,在摄影师的赞叹声中,很顺利的结束了拍摄。和李昌镐,摄影师等恭敬的告辞后,朴天秀就离开了。 是的,因为我不够强大,我若是天下无敌,任谁,也不敢动他们分毫。然而……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你想要什么?”那个声音很淡,很寻常,就好像再问自己的老朋友,今晚吃什么。 无耻这两个字,对段重来说本来就是一个不痛不痒的词语,早在当年婴孩吃素儿的豆腐,偷窥素儿洗澡的时候,段重便已经不下千遍的在心中骂自己无耻了,所以听到这样的字眼,段重甚至能够当做褒奖的词语来听。 我记得派特博士说过,若是元神珠爆发出最强的力量,可以摧毁所有,并且,极有可能改变时间和空间的曲线,实现时光倒流,之后,元神珠破碎,和使命者一起,化为乌有。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还等什么?西品大吼一声:“我要报仇!”顺手抄起一把椅子就朝刘斜眼的头上砸去。吓得刘斜眼“妈呀——”一声怪叫,转身就往外跑去。 自从得知了蒙武进城的消息后,吕不韦心里就有了一种预感,这一次输的人,恐怕会是自己。一秒记住【。3。】, 什么,你说诈尸了?不是的,因为是吸血鬼,本来就没有体温的,而且就算是物理伤害,除非是断成两截,不然没有别的方法将之杀死。落雷也一样。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突生变故 “嫂子,发生什么事情了?”江晓晗放下了包,在嫂子旁边坐了下来。 被宛缨撇下大约半炷香时间,柳辰阳准备回房歇息。刚上二楼转角,楼下一人影掠过,柳辰阳警觉的眯起眼睛——是那个再三出现在眼前的熟悉身影。 待休息了一会,张偲开始环顾四周,身前是宽达是十多米的长河,身后的堤坝上是一长排整齐的树木,沿江的马路就在那排树木的外侧,马路的另一边则是江水和滩涂。 候机室的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报纸,把目光汇聚到声音传出的地方。 绝大多数的人都认为七圣学园这种表现说是有失水准那都是包庇他们了。但也有极少数的人持相反的意见。 这数击威力浩大,生生打开了那数百头凶兽的前路,打乱了它们的节凑而后张翠山腾空,水滴,火石风刃不断落下。! 能够做出这种和全场观众们看法相反的评价的,毫无例外都是大能,而且都是真正的大能。显然,这些大能们看到的是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当时同行的除了五行还有江娣,江娣还一脚把一个男人变成了太监。 罗再次挥手,九根针飞出,穿透空间,隐入了刚刚出生的林梦体内。 暗梅见惯了血肉模糊、衣衫褴褛的犯人。暗地里也跟踪、保护了宛缨不短的时间,可是却想象不出那个朝气蓬勃没心没肺的人被打伤还发着高烧的样子。 其实张子夜的意思就是问一问自己这些人到须弥山需要完成什么任务。 “我,我知道,你慢慢吃,我先去结帐。”顾海琴怕秦明一会儿和自己抢着付账,所以准备提前结帐,秦明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然后继续消灭那些米线。 当说道可以活到五百岁,二三十个孩子眼里流露出渴望的目光,寿命是多么的诱人,而一个正常的武者也就一百二十岁,但是也有活到极限的一百五十岁。普通人可以活到一百岁就已经算是极限了,武者最重要的是要有内力。 丁香接过镜子一照,脸上左一道,右一块的,刚才帮陈妈收拾完厨房,还没来得及洗手,听见太太叫就急急忙忙过来了,这下,全抹脸上了,像戏台子上的大花脸。 何江海看差不多了,吩咐一声,其他人都把干粮和水壶拿了出来。 而就在张子夜距离古井还有不到三米距离的时候,从里面窜出来一个像是中国古代僵尸一样的ss。 路过那诡异之人牢笼门前时,古风刻意转头看了看,似乎这人对大头罗的手段根本没有半点惊讶,反而自顾自的闭上眼睛调养生息,根本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地脉灵根 昏暗的赤色雾气涌动着,波荡着,一浪一浪的蔓延至四方。 听到陈世刚的话,李霄捋了捋胡须,不对,他根本就没有胡须,他只是做了那副老成的模样。 董卓见机不可失,疾走两步上前,冷不丁一脚踹到瘦猴身上,砰的一声四人同时跌倒在地。 紫金蟒蛇的属性,安迪看完后觉得完全没有任何强大的,以他那差不多150万hp来说想要死亡可是完全不可能的事,至于20万的防御力这对于安迪来说更加没有任何作用的。 “在下正好懂得歧黄之术,不如替这位朋友把把脉吧!”不见袁博腿脚挪动,人却擦地疾行几尺滑到诸雨泽身边,出手如电的扣向对方脉门。 “呵呵,林婶,我就喜欢鱼儿这样,潇洒不羁,若是男儿身,定是国之栋梁!”聂晴有些可惜的道。 金光格外刺眼,将整个世界都照耀成了金色,就好似一轮烈阳一般,徇烂且耀眼。 起身再看时,大风号折断的桅杆插在身边不远处,碎裂船板,火炮散落满地,几个高手捂着双眼在满地乱滚,凄惨哀号。大风号原先的位置被炸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幸存的战船正在大批后撤。 诺明宇还是一贯冷漠的态度,动作帅气利落的提起米雪送过来的东西扔进了外面的垃圾桶。 苏大哥,他们之中,活着的十不存一二了……”走了几步,南烟白瞳就皱着眉头,沉重的说到。 “不过,这个技能最好是等到会了精神约束技能时再用,否则就会出现上次在嵩山派山上出现的那种效果了”俞升又叮嘱道。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人人可疑 洛川一句话说完的时候,桉仍旧是一头雾水。 “真是有够麻烦的。”叶倾风本来就嫌弃这些东西麻烦,如今更是要去做个送人出征的吉祥物。还真是让人觉得不太舒服,什么时候她只会围观了。 道松怒喝,或许是这儿的古佛之气太过浓郁,他双目里杀伐之光更胜。修罗剑一斩,便将那个菩萨劈成两半。 看着自己的兄弟们开始一点点的爬上了石阶,王天狼转头看向了刘老四。然后,目光瞬间转冷。一只手再一次的握在了那把宽背砍刀上面。 说罢,她重新站起。虽然只蹲了一会儿,起身的瞬间眼前还是不可避免地黑了一下。 连忙先喂了一些护心药丸,磊也作为医者探查脉路。婷婷满眼泪花,这么惨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乐天哥现在不是都不过问江湖事了么?难道还这么大能力?”长毛问出来我心底的想法。 本来就是个牛脾气,更是个很会透支的人,根本没有时间去保养身体。好在还有几个月才到云家的大选,倒是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休养,也能让叶倾风恢复些元气。 我一直认为,一个公司的老板能够在外面游山玩水还不影响公司的业绩,这才能证明这个公司是成熟稳定的。 黑狗擦身子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能看,在外面等着,因为黑狗是孝子,只能孝子给老爹擦,其他人肯定不行。 身为陈沅的继父,姬长史一直对她宠爱有加。那么这次到了长安,他当然要去看望一下陈沅。顺便……只怕尹长宁接下来的日子不太好过了。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寻宝之旅 片刻之后,两人的青铜云盘高在半空,相互之间的间隔只有十米。 襟锁子甲。这么大规模的军队驻扎在一处训练、备战是为了什么呢?因为朱四正预谋着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战。 姜常山也有些激动,想要躬身坐起来,但是这才一动,立刻就牵到痛处,不由呲牙咧嘴,冷汗淋漓。 但此刻,东庑庭院中发生的这令人震惊的一幕,不免让冰莲对此心中存疑。 “宿主,你的血液在融合石蜘蛛基因之后,已经不只是麻痹作用,并含有致命的剧毒!”石头出声提醒道。 要知道,无论仙王还是荒王,从某种程度来说,已经能够做到百毒不侵了。 场中,杨天闪避游刃有余,他想看看黑带四段到底是个什么水平?!刘俊逸为什么觉得自己是黑带四段就牛逼哄哄? 这些人虽然都只有元武境七重的修为,但一个个都是少年妖孽,掌握着非凡武技,对战普通武者甚至能越级而战,实力强大的很,并不好对付。 吴子健按着死亡重置的套路,死亡了七八十次,现在突然不用死了,他心里慌了。 差点忘了给玉儿传个话,万一玉儿心急,巴巴的赶过来,没事儿倒算了,万一有个啥的可就麻烦了。 “其实就是这个道理,但是有句话,我想说,你不要难受。”周晨看着悠悠的眼睛说道。 只见一只黄色皮毛带着黑色条纹的大老虎,出现在傲天一行人的不远处,两只虎眼充满杀气的看着自己的食物。 已经是傍晚时分,李嚣通过市局局长请来了一位很重要的人,市局副局长张博才,潘道在局子里面的线人。 但是这一刻,这一秒,秦欢终于理解了,酒不能缓解什么,但却能让她像个疯子似的一直流泪,却有一个好的理由解释,,她喝多了。 秦欢下意识的看向景东南,但见景东南一脸的坦然,仿佛真的是什么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雷雨的右手在虚空之中抓住虚空之中的白色极光,并没有让白色极光贯穿对方。 苦哭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还是第一回听殿下说如此混话,竟还那么认真。 “血影!你醒一醒好不好,白素腹中已经有近两个月的孩子了!”宁洛艰难的开了口。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风铃忠告 一秒记住【。3。】, 线控爆炸是剧组拍摄时必须遵守的准则,很多人都以为爆炸是烟火师用遥控器操作的,其实不是,因为现在的通讯工具太多,很容易干扰信号,引起误爆,线控才更安全。 放空唐冥冥?这看起来很疯狂,但是波波维奇却知道,唐冥冥在有人防守的时候和无人防守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 苏毅下飞机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一点多,没有想到海军总司令徐亚东和空军总司令陈豫一直在黄灵港附近的军用机场等着苏毅。 夜店哈并不打算进攻,于是想要把球处理掉,但是发现其他人都离自己远远的。 见贾如听到她的话后却是半天没说话,反而怔怔地望着她,章素心脸上笑容更盛。 胡戈抬起头左右看了看,无奈的一笑,显然他也没有预料到,现场居然会如此冷清,大部分媒体还是跟随他前来的。 难怪这么轻易就和自己回了酒店,套路!全他喵的是套路!宝宝很不开心!但那又能怎么办?只好送糖糖回家喽。 一块西瓜皮凑巧的出现在糖糖的必经之路上;两人凑巧的没有看到;糖糖又凑巧的踩了上去;结果凑巧的就要摔倒。 而当怨气累积到一定的程度,就有可能诞生阴邪之物了,只不过概率很低。 李卫国完全蒙圈,只能配合的打开车厢,让交警同志,检查车内的药柜。 可是问题来了,在药店购买这种药品,必须要有医生的处方,要不然不能购买,这下可把叶飞和安妮难住了。 老头点点头,然后让我把他扶起来,然后从怀取出一个黑袋子,我知道黑袋子里是什么,忙让他收好。 毕竟那个世界实在是太真实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根据他的记忆而衍生、形成。 长痛不如短痛,直接拒绝了她,对两人来说也许算是一件好事吧。 “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这是我和王爷的孩子,我自然要留着。”慕容清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慕容夫人。 狐之玉能说啥,自然是应着、不过这些言语上的挑逗、微辱倒是没什么,她转换了身份,倒是平静的接受了。 就算扔进去也只会在边缘地带爆炸,说不定不仅伤不到刘伟,还会将这里炸塌。 “伍德!”贝拉父亲记住这个名字后,果断的离开了现场,刚出筒子楼不久,警车铺天盖地到来,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没,我在想曼柔适合什么样的结婚礼服,中式还是西式?不过,不管中式西式,她身材好,穿上都好看。”我说。一秒记住【。3。】,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可疑之人 许安安来不及细想,因为林晚出去后,顾璟看了看天色,好像也准备出门了。 以林清羽如今金丹三转的修为,此仙丹便能直接让他达到金丹九转,阴神大成的修为。 但是在元鱼果眼里,男人就是这样,关键时刻不怕痛,痛往往不在身上而是在心上,只要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当然,重要的地方自然不会说,只是说他们两人发现了密道,然后被困在密室里了,其余的,一概没说。 索性菩提也不过是林清羽为了藏有一些底牌而斩出的化身,日后转入地下活动就是了。 黎寻使劲儿推开她的脸,强忍着皮肉被撕开的疼痛,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她从他嘴里吸着氧,吸着他给予她的爱意,渐渐地,紧绷的身子软绵下来,抗拒的手不再去推搡。 想到这儿,韩捕头感觉有些头疼,他叹了一口气,这才缓缓的回到了大厅之中。 这位应聘者不仅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对互联网知识也是十分精通,而且还提出了很多独到的见解。 “大家都散了吧!”金山连忙开口道。观看的那些弟子,陆陆续续散去,都在谈论今日的事情。 “排泄物、结石?”龙龟喃喃道,在豹爷的解释下,他逐渐有些信服。 她也不是很清楚千面顶着那样一张脸给她做飞吻的动作到底是想要恶心谁。 永昌侯夫人点点头,这次她真的可以放心了,她来到这里没有做错。 顾瑾瑜简要的说了一遍,警察弟弟一字一句的写在了本子上,时不时的还要求顾瑾瑜说慢点。 只见,洛伊一袭白衣,亭亭玉立,仰望着繁星璀璨的夜空,银色的月华映照在她的身上,泛起点点光芒,竟有中种缥缈而虚幻的感觉。 想到这里,大野坐不住了,第一个可能已经被他排出,那么只有第二个可能了。 苏灿虽然担心美幻的记忆恢复后会有痛苦,但他并不担心自己和美幻之间的情意。 "看来我多嘴了,破坏了你在帮派里树立的威严形象。"李奇轻笑道。 果然是,旧疾复发了吗……还要关在这里,哪儿也去不了……想起昨日花若枫替她把脉时说的话,任侧妃眼里闪过一抹戾意,他这是要替他师姐教训她吗? 难道我真的要如将军所说,一辈子自甘堕落,在此地庸庸碌碌的度过余生,老了之后默默垂泪,后悔一辈子? 敌人这时候才明白对方在骗他,可已经晚了。接二连三的攻击让他全力躲避都显得狼狈。 一身巨响之下,整个天地都在摇晃,十二祖巫只感一股庞然力量自中间冲击出来,顿时各自退后一步,眼神惊骇。 “你刚才有帮我挡一下么?”,狼魂斜着眼瞥了林云一下,虽然脸上没有表情,但是从他不断地敲动着的手指就可以看出他的高兴,“这就叫做礼尚往来!”。 一般生灵的心中充斥着欲望,总是五颜六色,那些统统都是他的养料,唯独何恒这里,却是虚无一片,不存在任何邪念,也没有善念,只有无尽的空与无。 第一千零八十章 计划有变 但这么大的一个项目,一旦搞砸了,那损失的就很多很多,她感觉自己挑不起这个担子。 所以遇上这个这个摸不清楚底细和脾性的前任强夫人,他们三个很少说话。至于他们的母亲,早就被她扫地出门了。 家里头做饭炒菜,种地操持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现在还会一手出神入化的扎针行针开刀、诊脉开方救死扶伤的医术。 全都是犹如一把巨大的铁锤,狠狠地锤落在那些家伙的胸口位置。 “这事儿也不能够怪你,看来这辆车不能够行驶了,只好同亲家祖母她们共乘坐一辆马车了。”李周氏知晓这事儿也不能够完全怪罪车夫,况且自己三人没啥事的。 “呃?什么事,你说说看,但是现在马上要开学了,你不会现在想回大陆吧?”李曼蕊自以为是地立马劝阻道。 “我了解的中餐不多,只知道饺子这样代表性的东西罢了。”中森明菜点了点头说道。 后来外婆和谭老爷子各自找到了喜欢的人,协议离婚了,不过还是维持着友好的兄妹关系。 此时她不是那个跟自己奋勇作战的白镜,不是那个缩在床上满脸狡黠的白镜。 张一凡仿佛又回到了幼年自己与母亲相依为命的时刻,母亲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是如此的亲切让他不可自拔沉陷。 如果跳开那些鲤鱼,和鳄蛟的雕像,你会看到一幅非常熟悉的画面,龙和云,水,这是在中国古代宫殿中经常见到的雕像,代表了至高无上的权威。 薜道友听得真切,心道原来不是趁火打劫的盗伙,竟是三族正道城府之人,他们过来看热闹,难道不先知会精灵族上层吗?或是见猎心喜,想下手捞一把? 林雨听到此处心里生出一种惋惜之情,毕竟这黄老头曾经帮住过自己,对其还是有些好感的。 林雨听到“天机门”三字眉头一皱,虽然他并没接触过“天机门”中的任何一人,但也知道其门中弟子皆精通推演之术,更是以此跻身于现在的“三大上宗”之中,此人虽然溜须拍马的功夫了得,但手下显然是有些真功夫。 可是无数的人在这里被活生生的折磨死,这就是神族吗?他们不该是正义公平美好完美的存在吗?为什么司南他们作为神族却做下比魔族还邪恶血腥的事情? 昆塔还在犹豫,张嘴想说话,脸色却骤然变了,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正洒在他身前的那点点上,喷灭了一大半。从昆塔身后钻出一根触腕,卷起了了赤龙珠。 林雨越听脸色越是难看,难怪那坤土会如此干脆的答应自己的要求,自己早该想到事情不会如此简单,可惜现在已与对方达成承诺,就算打碎牙也要往肚子里咽了,毕竟他还不是出尔反尔之人。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他不参战 对于危险的预知和规避,已是一种本能,不需要大脑指挥的本能。 “海沙派在哪,我可从未听过!哈哈哈……”那人大笑,其他几个穿铠甲之人亦笑的前仰后合。 这家伙到是不客气,狼吞虎咽的便吃了下去,这把凌天气的,只好来到河边捕了几条鱼,准备充饥,要不然吃不饱,怎么修炼,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那魂组成员话说道一半突然停住,因为他的脖子突然被旁边一名龙堂弟兄切开,鲜血瞬间就喷涌了出来。 “唉,特么的,不想了。”凌天最后揉着太阳穴一脸的无奈,慢慢的等着华老他们的到来,只要他们过来了,那么就可以尝试压制体内的旧伤。 她在来的时候,在别墅外的银行查了查,一查可是被里面的钱震惊了。 老者眼角一抖,手掌便抽动了一下,差点动手,但常年闭关养心,还是让他及时收手。 抓住空隙,千手族至强血脉拖着另外半边身躯,后退,终于撤出战局。 歌姬瘫软在地,却没求饶,想来是知道柳权的爱好,求也没用,只是楚楚可怜的望着苏伷,泫然欲泣。 “如梦云飞真赶到,那确是没办法,你们输给他亦在所难免!只冷啸云为何要救你!”慧空禅师问道。 安常在明白了,对方就是要她知道她现在有多受宠,不要再不自量力的跟她斗了。 “乖乖,不要这么整人好不,我们都还饿着肚皮呢。”电哭笑不得的说到。 当贺兰清仪还在怔愣的时候,身后便有狱卒冷声吩咐道,有力道在她腿弯处迫使她跪了下来。 那声音异常虚弱,且带有一丝略微负责的情绪,但不难听出参杂着更多的感激之意。 而现在震颤的主要是肉体和骨骼,当几者同时同步时整体实力才会完美的掌握,否则真气暴涨肉体跟不上就会造成肉体伤害,当掌法打完之后,浑身大汗淋漓,呼吸有点不畅。 依照目前所收集到的信息,伯梁王十有八九是受冤的,内心肯定充满了不甘心和怨恨,簇自然而然成为了一个孕育邪恶生物诞生的宝地。 这消息一传出可是让整个帝国的百姓都炸开了锅,虽说他本身实力以入乾坤,完全有资格成为帝国年轻一辈中的超级天才,可这比武招亲一事乃是陛下亲自现身赐婚,连这个都敢拒绝莫不是不要命了?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血战之始 张彪被一道无形的妖气炸碎了半边身子的时候,撼山军中,一身玄甲已经尽是血色的洛川正抬头看天,亲眼目睹了这样一幕! 其中之惊骇,简直难以言表! 因为如果他并非身穿玄甲混在撼山军中,而那一击瞄准的人是他,以那种突然性,甚至于连江清韵都不能抵挡,即便是有影子在他身边,也根本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一击必杀! 继而是愤怒! 那真妖竟真的丝毫不顾其身份,先是将牛德信架上城头,用以牵制人族,已可称之为卑劣,如今更是以八境之尊,偷袭六境对手,实在是无耻之极! 而且,以他的目力,此前自然也看到了城墙上那个并不起眼的娇小女人,却从未想过,原来始终隐于南夷背后的真妖首脑,竟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女子! 等到苍颜掌教被动出手,将那娇小女人逼迫到上天一战,却也似是无意般将河玉城的城墙斩破一道巨大的口子,洛川才猛地回神,手上剑诀一收,将木柄飞剑召回腰畔剑鞘,随即从袖中抽出一张暗紫色的符箓,挥手丢到天上燃烬,化作一颗巨大的紫色火球,悬浮在撼山近卫军上空,缓缓的画圆! 然后,仍旧抱着张彪残躯的项怀真,以及秦万松和宋归云立刻便有所感,朝洛川这边看来,撼山军之后的离郡轻骑之中,一众望川剑修亦有所感,一个个御剑飞起,朝着洛川所在汇聚而来! 半空中,秦 万松看一眼河玉城方向,与他们对峙的妖夷仍旧戒备重重,便扭头传音于项怀真几人,“诸位师兄,师弟,眼下莽撞行事分明救不得牛师兄,甚至于连张师兄也折在了这里,我等需要再冷静些,如今太守大人相招,必是大战到了最紧要的时候,此时我等若仍要一意孤行去闯河玉城头,恐怕不但要坏了联军大计,还要枉死不知道多少同胞!” 一番话说完,秦万松再不停留,再看一眼河玉城头,一咬牙御剑向洛川所在的位置飞去。 老道宋归云看一眼河玉城头,又看一眼项怀真抱着的张彪残躯,纠结半晌,仍是恨恨在飞剑之上跺了跺脚,挥袖掩面,御剑朝洛川那边飞去。 项怀真抱着张彪的残躯,看向河玉城头,“想去那里救人,光靠我们这些人的力量不行的,我不说什么大局为重的话,只说救人,也要去撼山军那边,攻入河玉城,才有一线希望。” 一个剑修满脸悲愤,眼眶赤红,“等到攻入河玉城,那时,牛师兄哪里还能留得性命?!” 项怀真转身御剑而去,只留下一句话,“那,便是牛老五的命罢了,如果此时被妖狗架在那里的是你们,你们希望同门如何......?” 余下的望川剑修一个个面色愤然,却终究没有谁再往河玉城头去冲。 他们御剑回返,与离郡轻骑方向而来的一同,陆续落入撼山军锋矢阵箭头之地,不需 要任何人与他们说任何话,他们就已经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杀神。 他们怒吼着,再没有平日里的淡然仙气,御剑如雷,十步一杀! 仿佛接力赛一般,一个个煞气凛然的剑招被次第使出,如同反向逆推的浪潮,带领撼山军迅速前突,直到距离城墙不足半里之地,几乎就要抵达城下的时候,才在兽群之中遭遇了妖夷的集体反攻!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雾岛之失 山脊之上,当幽暗的大地突然间地爆而起了一条岩石巨蟒的时候,大地持续的震颤! 说完,不见男人有反应,徐娜便进了厨房,把手洗干净出来,看到坐在沙发里沉思的男人。 往往认为人最不能做出来的事情,有极大的可能就是他做出来的,沉默的羔羊生气起来可是致命的。 那天,韩司佑一回到自己办公室就看到趟在他床上发高烧岑可欣,立即打了电话去查原因,下面人报告她一大清早从岑家冲出来,像是受了刺激,直到今天在监狱门口遇到岑一深,这才看出她在害怕。 齐鸣身体一个颤抖,胸前蔓延开一个巨大的豁口,险些被劈成两半。 “哎”相死士沉重的叹了一息,他不想挑明,就是不想这年轻人如此沮丧。这死门每年能走到这的人并不多,能见到一两个顺眼的,还能帮到自己的,实属不易。 魏夜风独坐在露台,手上端着浓香四溢的咖啡,在薄唇下轻轻吹动。乳白的泡沫随着拂来的清新气流顺时针旋转起来,形成一道急潜的漩涡。 沒在一起时。她连渴望他一个怀抱都是那样奢侈。幸福來的太突然。以至于有时候感觉在做梦般。 欧阳晨雅拉着李子孝也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林琳跟在李子孝后面同样坐了进去。 两天后,赵建强在病床上得到顾永峰和张铁枪杀当地驻军岗哨抢了一支半自动步枪的消息时,面如死灰。赵建强此时半身不遂,打在背脊上的那一枪叫他此后的下半身都得在轮椅上渡过。 “嘿嘿,他怎么可能和阿休斯师兄比!妄自尊大!”所有的声音都是质疑轩辕慕夏,他们不相信三生花有这个分界药龄而没人知道。 沈逸脚步无声的走出房间,轻轻关好门,来到旁边慕容雪的房间。 这对姐弟,没有去参加团队的会议。理由是金修义受伤了,实际原因是他不想去。金秀山也没有勉强,而是留下来陪他。 江天辰不会对玄灵殿的普通弟子出手,但是,烈至尊一旦陨落,玄灵殿也必将不复存在,被其他势力蚕食的干干净净。 其一是表忠心,这是成为狗腿子的先决条件,你如果连向主人表忠心的勇气都没有,那么你还不是一个称职的狗腿子。 她是为了不让自己落进陷阱中,才在那个时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曾礼青用感叹的语气,表示腾讯现在最大的窘迫,就是玩慨念没办法比。。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电光石火 “这一次就不要再取消婚约了,你现在已经第二次了,我很想笑着说:我估计不会是第三次了,永远都不是了。 “好的。”见裴洵如此肯定,司机先生也没再说什么,他的职业是把客人送到他们想要去的地方,至于客人的意愿可不是他能左右的事。司机先生收回视线,目视前方,随后发动引擎,油门一踩,车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冷氏早已退回到夏侯衡身边,借着他略挡了一挡,脸上还是不由阵红阵白。 “想必是有见不得人的事。才会这般不敢传召除冯太医以外的其他太医吧!”曲如眉冷哼的说道。 双手攥成了拳,努力的压制着满心的愤怒,不让自己失控做出不理智的事。 沥冷竹瞬间将戒备的目光转向冉飞舟,好像随时随地准备动手似的。 “没事儿竟在这说胡话!”四爷假装有些生气的看着曲如眉说道。 到了半夜这府邸的钟声却响了起来,尹清逸走出了门,所有人都已经到了后院场地。 如果可以梦琪倒是想选择不在认识白玄与宫冰夜,不想来个什么三生三世。 赫安颜正高高兴兴地走过来,见西陵毓这副坐着轮椅的模样,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仍忍不住一阵怜爱。 叶少轩是真的拿天炎没有办法,但是帝斩剑对叶少轩来讲有着非凡了意义,他绝对不允许天炎将这么一个邪门的东西拖入帝斩剑里面。 这话说的好像我不是好孩子似的,李子孝在心里嘀咕了一声接着有些玩味的看向古贤。 丑话说在前,到底不反悔,这是开口的礼貌和提条件的礼仪。对于家人,也是如此。不想有隔阂,不想生嫌隙,所以要很礼貌,所以要很注意。 亚热带丛林的冬之夜雨把一切都刷洗的分外湿亮,密雨中一溜橄榄绿的暗影宛如蛇形一般游向了接天避地的丛林深处。 既兴奋又紧张的众人在沟壑中步步为营走了半天,本以为离隧道越来越近,可实际上非但没有找到正确的路,甚至还有一种迷路的感觉。 一旁的尹颖被一个身穿银袍的金丹境强者缠住,这身穿银袍的金丹境强者身法鬼魅,让尹颖的剑术起不到太大的效果,她想要去帮助郑晶晶却腾不出手了。 一句话堵死了君莫离等人想看热闹的心态,也使他们嘲讽的话堵在嗓子眼,他们皆神色各异,反观君宁澜淡定极了,他不紧不慢独自饮酒,不将众人神色放在眼里。 说是向西,其实很多时候是在绕,因为没有路,所以全凭指南针指引方向,于是,就绕的就更厉害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计划了?”江璐看起來并不友好,双手抱胸,一脸愤懑。今天早上她才看到邮箱里那封消息,时间显示是凌晨发的,里面也很简单的只有一句话,但要让她生气是绰绰有余了。 乔威并无把握,能够在短短的一分钟寻得解药,故而始终停留在这一处,不敢轻易尝试,更不敢将此时对于那碧婷明言。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九靑之威 萧战真的很吃惊,竟然有人能够追踪到这一步,如果继续下去,怕是会暴露他的最终目的。不过萧战心中同样困惑,这家伙明明可以悄无声息,为何要在这一刻暴露自己,这感觉好像是故意引诱他发现一样。 这次去长山岛,自家兄弟那边才是主力,这两艘大船最多也就是撑撑场面,敲敲边鼓罢了。 这道圣旨引起了大家的疑惑,为什么不是薛绍来领衔政事堂呢?当此之时,谁又能比薛绍更加适合成为当朝第一宰辅? “大概是隐藏属性吧,我记得有不少的卡牌也有隐藏属性的!。”李牧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不过众人全都是一脸懵逼表示不清楚。 两发以上就会失去战斗能力。。。远在崖壁一端的叶越仅仅看了一眼,就有了准确的判断。 可正因为声音大,传得很远,更衬托出这个世界的寂寞。黑器放开刀,往后一坐。后方本来空无一物,一个王座从地面升起,正好托住黑器。 脑中浮现无数的合金配方,同时还要思考这种合金是否能够满足萧战的需要。萧战需要的战衣不应当只是一件衣服那么简单,他需要这件战衣成为自己身体一部分。 袁敏只能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的轮廓,“你这镜子太旧了,都糊了,看不清。”这是一面铜镜,加上这里的光线不足,她以为是正常的。 薛绍如释重负。他了解太平公主,她一般从不答应什么事情。但凡答应了,她就一定会有办法去完成。 推开了门,那个冷竣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如墨般的眸子里,泛着只有魔鬼才会有的涔冷得令人害怕的温度,薄薄的嘴唇几乎抿成了一道直线,带着薄情与残酷的味道。 猩红了眼,拳头慢慢的攥紧着,死死的忍住,就算是看不到她面部的表情,他也可以相像到现在她的淡淡的笑意,这一局她已经是赢了。 所以想到钱时,她便找到了邵安琪,出卖皮相总比出卖身体要好许多吧。 怎么可以让她自己住,如果她自己的话那么想的事情会越来越多,会把他弄得更加提心吊胆的。 慕天荫右肩后的肩胛骨,已经鼓了起来,将他的背部,都弄得佝偻了些。 “我要工作,我不想整天呆在家里的。”但凡她的要求只要她想要的,他都会答应的,可是她就是这样的坚持,弄得他一点点办法都没有。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两处战团 就好像明代时候的锦衣卫,在开国初期,起了很大的作用,但是,到了后来,就出现纪纲之流,企图把锦衣卫私有化,欺上瞒下,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让锦衣卫名声臭的不能再臭了。 数十位强者连声惊叫,面色已经有点变化了,不具备束缚类玄奥的神域强者,对上重力空间和风之空间玄奥,总是很吃亏。 所以对于成步云取得的成就,完全没有嫉妒,大家还恨不能,成步云更强一些才好。 叶沉击来的银白色大手,与唐辰的紫金色的大手相撞,并没有崩散开来,而是相持着,似乎不相上下。 一,夜奴在科技世界同样被夜幕囚禁,其中一处地点在苏州的如归庄园,这一点是核心,重中之重。 司马芊芊并不在这里,不然估计张启发会更大胆。华雪妃也不在,不然张启发恐怕会对华雪妃也有歪念了。 百日红比较习惯单兵作战,得到的回报一直也不错,可是如果面对上面的目光,那似乎略显单薄了一些。 当然了,陆军中将所说的理由很对,在城市里如果打了三天巷战,第43军如果死伤惨重,那日本人也绝对不会好到哪儿去。以日军的骄横,哪里会受得了这个,必定是围着城池务求全歼敌军才能以解心头之恨。 “呵呵……我们可没有这样的本事……”秦鹰直接就否认了,迷宫阵确实很厉害,自己也还没有厉害到可以去布置那么宏大的迷宫阵,这个功劳他不敢去担也担当不起。 可是既然杨间都已经这么说了,那么王蕾蕾也是愿意选择相信杨间。 他知道,没有林子舒和王蕾蕾的帮助,他不可能这么顺利地解决这件事。 保安当时根本就不管忤逆杨间的命令,只能乖乖给杨间打开工厂大门。 说不定就能够遇见可以改变你命运的同学甚至是舍友,就算不说改变命运,凭着一份同学情谊,很多时候也有一次向对方开口一次的机会。 李翊清了清嗓子,原本还想着自己与夏侯惇有着师徒情谊在,给你留点儿面子。 “那什么,琳琳估计是,是当着你的面不好意思答应我,哈哈。”刘子杰咳嗽了声,开口对姜成说着。 周异取出兜里的光纳匣,询问红隼号价位后,往里添加了一定数量的光种。 这是一个带屏幕的黑色遥控器,方方正正,有两根粗短天线,上半部左右有两个摇杆。除去表面有些擦痕,整体保存完好。 “悦冥,你怎么睡了?不舒服吗?”不知道颜洁什么时候已经做到了我的身边。 次日,并无大事,我休息了一天。只是东京打来了一个找我的电话,我记了下来。 安阳太阳穴突突的疼,沉默的面对着这个问题,不想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 魏忠贤的脸更加惨白了,他可能后悔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是不是脑袋进水了?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局中变数 如果厉昊南一直‘阴’狠强势,顾筱北还可以硬气心肠,可是这样低声下气的厉昊南,让她更加难过起来,心仿佛都碎了一地,她不是不爱他,而是太爱他,所以才会这样计较。 “你说,能成么,莫不是她那时进神界其实是去给老慕寻求解救之法?”百里千寻抬头望着慕渊所在的那座宫殿屋顶上一直变幻不断的光芒,忍不住问出口。 “喝!”切尔茜娇喝一声,覆盖着恶鬼缠身铠甲的双拳击出将光束打爆了。 这天,金灿灿的阳光预示这是一个‘艳’阳天,众人陪着厉昊南等在分娩室外面,厉昊南不安的在无菌室外面走来走去,隔着双层玻璃他可以看见里面‘乱’七八糟的仪器,忙碌的护士,医生,只是看不见顾筱北。 而北斗也面色越來越苍白,因为随着那人的叫喊,脑袋如炸开一般,混乱的记忆侵占脑海,原本模糊的画面慢慢变得清晰,仿佛进入另一个梦境一般。 只不过他自创的这天闪术引下来的却不是闪电与天雷,而是火球。 “好了,老头,叙旧的话就以后再说吧!还是早点找到你的神格吧,免得被其他的至高神或者神王发现,那可就大事不妙了!”王彪催促道。 “我也这样劝说过,爷爷不肯听。”秦梦琪也是站在秦纵的身边。 众人点点头,目的一样,要是林西凡有另外可行的方法,大家自然是不会反对的。 林西凡说着,还真的是弓着身引着陈梦莹往外走,而刘媛和钱蓓蓓跟在后面,口中不断的出咯咯的笑声,这两个活宝演的这么一出,为这几天比较沉闷的生活加上了点点缀。 如果就算这样,春福也是死心塌地的,那么她也没有办法了,只能往后慢慢的疏离她,免得有些事情不知轻重的被她给因为爱情泄露给了陈二。 如果是一般的工人干这个活,估计这里肯定会破坏掉一些,但是军人不同。他们发现这里之后,不管这里是不是有需要,直接封闭了入口,然后派人上报去请专家来。 内城被又一层稠密得多的屏障罩住,屏障投射出巨人般的光影,挥着盾牌和长剑跟一只黑龙作战。相比巨人,黑龙像一只鸡似的,明显处于弱势,道道龙焰都无法伤害到对方,正发出焦躁不安的连绵咆哮。 “哎呦,我可不卖!我要是卖了,我老婆咋整?”老板端着一盘新烤好的羊腰子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卡琳还呆在贝塔城北面空战现场的地面,李奇到的时候,她正变成滚滚,把那些飞龙尸体拖到一起,还有无数市民赶过来帮着处理。 海姆跟特蕾希娅的事情放在一边,奇丽跟海瑟薇开始谈到跟双方直接有关的工作。 因为有些重要的东西,水树是永远都无法忘记,然而木叶崩溃之中,还会有这样的败类,心中的恨意无法言表。 上面的人正是影山冴子,她来到电视台,抢到了直播线路,并且进行了全线直播,也就是说,现在整个城市的人都能够看到。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刹那失神 “好。”叶笑右脚撤出半步,持棍之手挡在身侧,向冶拍板表示。 赵恒这个宠妃把林菲拜帖拿到屏风背面后,看得是笑容可掬,内心八卦之火也是熊熊焚烧,她和赵恒的年头一样,这个叫叶的须眉,统统和林菲有不清道不明的干系。 正好别院中人也齐聚一堂,见到言漠,大家总算吃了一颗定心丸。 “芸荷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说,假如,假如我有妻子了怎么办”冥王有些紧张问道。 言漠眯眯眼,看着兴王,她算是听出来,对方那句话其实也在欢迎她回归。 安奈乐拍着安向清的肩膀:“哥们,我在说一遍,这件事不全是你的错,你应该把他放下了。”说着便转身离开了。 “那也不能把辛苦打下来的江山,交到一个野种手里吧”乐云王妃不乐意地说道。 安奈乐也朝苗月心家走去,如果一个胡同的时候,安奈乐突然被一只手拽了进去。 另一个则是能不断冲破命运,最终成为比盘古还强的存在,他们都在翻开四阶基因锁低级的时候就已经初步能使埋头灵之光,只是心灵之光还不敷美满,必需渡过四阶基因锁才气以完整的姿势发现罢了。 半会儿,她捏着陈西的手腕,果断的就扔开了,挺嫌弃的模样,也不管陈西是不是疼得嗷嗷叫,美人儿顺手又从面前的苏浅办公桌上抽一张纸巾,很仔细的擦着手指。 而一卷完整的炼体功法完全有可能让贺玉洁摆脱,现如今身处尴尬的境地。 萧凡身上的紫色火焰不断地跳动着,客栈的房间里面在这股炙热的气息之下,随处都是焦黑一片,要不是韩雪儿守着,不断地灭着火,恐怕整个客栈早已经在紫炎兽火的余威之下,燃成灰烬了。 至于上次回主世界前为腾出空间清理出的帐篷等杂物,被高景重新放回铜锚。 虽然经常有人笑话他的兽魂,但是李锐琪却以自己的兽魂为傲,因为这只鳖是念灵种的兽魂,在云暴大陆世俗之中已经算是中等偏上的先天兽魂了。 老司机系统:“因为上个世界宿主超额完成任务,开启世界权限,可以免费记录各种世界的空间节点。 林一陆没说话,吃了口菜,细嚼慢咽,像是听着他说话,又像是没听着。 等到高景将体内的虎血消化了大部分,山岳巨人们也结束了这场血宴。 “凡哥,咱们去干什么去?”韩雪儿被萧凡扯了出来,萧凡什么也没说。 “叶芷!你个贱人!你再说一句试试!”赵氏咬牙看着叶芷,恨不得把叶芷生吞了。 不过穆云这样也省着叶芷再继续解释了,而且穆云甚至把她没想到的细节,都想出来了。 “什么事?”乔致来到她身边,一边从下属手中接过水壶,一边问道。 “恶魔是靠不住的,所以我已经将他暂时驱散,想来之后应该会撕破脸吧,你看,召唤恶魔最后总是会走到这一步。”起司苦笑了一下,回答道。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幽冥上人 幽冥上人的失神。 沈知秋看着他,看到他眼睛里的自己,还有那抹认真,她说,“易彦霖,我也爱你!”爱你爱了整整一个曾经,现在,我无法全然接受你,并不是因为不爱,而是你无法接受真的我。她在心里补充道。 “恭迎燕刺王进城!恭迎燕刺王进城!恭迎燕刺王进城……”一个士兵敲着锣鼓在大街上喊着,后面有好几个士兵在清理街道上的百姓。 陈士元自己进入玉石协会都很偶然,可以说是自己的公司带他进入的,在成为了会员之后,陈士元根本没有想过要带什么人进入,因为他自己都是个新手,对于玉石行业,除了会销售之外,鉴定什么的,完全是门外汉。 王子睿很清楚,他不是坤哥的对手,既然极乐村会被毁灭,他思考着逃跑的办法。 想和他同归于尽吗?夏树毫不犹豫的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桃木剑上。 “楚风,你要杀就杀,别想着侮辱我,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凤烈歌捂着衣裳的手都在抖。 死的火工头陀不管尸体零件完不完整,对夏树而言都没有任何的作用,他要的是活的,会说话的那种。 退回悬崖边缘,独角剑神盘坐在原地,他胸口恐怖狰狞地大洞上,滚滚黑雾在蚕食他的生命力。 这声音惊醒了正在睡觉的秦瑶,她朦胧睁眼,看到了茗余,瞬间清醒,从床上爬起来。 “我们是拿钱办事儿,您还是去找老板吧。走远些,不安全!”答应着又开始干起来。 第一千零九十章 强行斩杀 那各种各样的魔法装备足以让满月和拜伦欲仙欲死,在这个退潮期,帝国研究院居然制造了电网发生器和空间压缩器这样丧心病狂的顶级魔法装备,这是充了几个亿吧? 被剥去两层外壳的非法实验室露出里面金字塔模样的精致内核,此刻,一朵接着一朵橘黄色的火光正绕着那座‘金字塔’螺旋向上。 武侠里的天山逍遥派辣么牛哔,现实里的真正武者难道也能强大到那种程度? 工作人员想要帮助徐贤绑上防护措施,吴彦青却一把接过主动承担这个活儿,事实上这种防护措施工作人员不可避免会和游客发生一些身体接触,葫芦娃的身材好到爆,吴彦青可不想让被人占了便宜。 白人对华夏的辈分不太清楚,表情波动也不大,只有倭国的三井寿平脸色露出了震惊神色。 可是如果艺人绕过经纪人直接跟老板谈的话,是属于违约的行为。 晴司脸颊微微抽搐,想起千秋那古怪的笑容,就又有揍人的冲动。 “学校?是类似于真理学院那种存在吗?”艾丽莎有些疑惑的问道。 路,是人走出来的,雷恩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注意,这个先天就属于自己阵营的铁杆,一旦能成长起来,将成为家族的一个助力。 吴彦青戴上眼罩,心思电转,脑子里开始思考高恩浩和辛东珠为什么会去贵宾舱,刚才上了头等舱后,高恩浩和辛东珠一直有说有笑的,旁人他们压根没有在意,完全没有起身换舱的想法。 这话一出,连两名值守弟子都瞠目结舌了,这位真的是号称百花城最正气凛然,惩恶扬善的黄师兄? 这是一个由学区内各个学校的推荐学生或志愿学生再经过选拔之后,所组成的维护都市安全和秩序的机关。 这一次君严当然不会再大意了,并没有再取出酒液,只是用葫芦在其眼前晃过。 从围观的镇民中挤出身子,梅比斯来回看了看,从记忆中寻找着这些人的来历。 把自己的大衣扒了,还把自己毛衣给拉扯成了这个样子,田芳顿时大怒,直接朝着唐凡一巴掌扇了过去。 “而且,家主,我还在城外监控中发现了这个。”说着,男子上前将手里的照片递给百千刃。 随后陈浩感知四方,却是面色一变,然后毫不犹豫的身影飞掠,顷刻间就奔走数十米,来到了一个山坡前。 为首的正是陈敬值,他们后面跟着的曳云舟上,则是花九所带领的七个参与比试之人。 话说到这里,万炼万凝二人抬起的手臂上方,早已是磅礴灵力冲天,两道巨大的虚影缓缓在战圈上方成型。看到这两道虚影,六长老的目光微微凝了凝,沉声说出两个字。 而见到君严依旧是毫无阻碍的继续接近着自己,谢碧清一下子就慌了神,君严对他嘲讽,他就对着君严破口大骂。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山骨疯狂 袁默默看着叶子枫严肃冰冷的俊脸,这么近距离的打量,这个男人连毛孔都细到可以忽略,身材高大硬挺,一看就是喜欢锻炼的主儿,说真的,已经帅出了高度。 米切尔被这么一抢,脑袋瞬间宕机了一下,竟然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梦境里,他继续这枯燥的体能训练,妄图用汗水弥补天赋上的差距。 古古怪怪的名字,古古怪怪的人,古古怪怪地趴在他身上,双手还保持着抱着他的姿势,垂散开的领口,胸口那粒朱砂痣,搅得他心神起了一片古古怪怪的惊涛骇浪。 一袭暗红色旗袍,白发盘的一丝不苟,一支青簪别在发间,尽显雍容干练。 疼痛消减,甚至由于体内的共生史莱姆的作用,伤口在迅速愈合。 刹那间,一个程北沐自己都无法相信的猜测浮于脑海:难道他从未修炼过媚道?至今都保持着童子之身?那他一身金丹期修为到底是哪儿来的? 朱大志由于还没有等到王大花回家,就急匆匆的从公司赶了过来,却看到了这么一个场景。 他们本是虞师的军事顾问之一,但现在虞师那边不缺美国人,对于这两位在同僚眼中的怪物虞啸卿还乐得将他们送出来。 秦翡的朋友圈子、学习情况、以及在学校和一位白教授的恋爱绯闻,都记录的一清二楚。 “今日我便要为我师父报仇!”孙猴子挥动金箍棒,往大鹏帝冲去,朱启也立即出手,两人同时出手,就算是这大鹏帝也不敢硬接,他立即转身就跑。 他说的说理,就是找上几个亲戚朋友,一起和隔壁谈判协商。人多势众才好谈条件。 朱启的体型和脸都已经恢复成了天篷元帅的样子,天篷元帅的外表,就算说是天庭第一帅哥也没有什么问题,现在的朱启可是比起孔雀公主所见过的所有男人都要出色,英俊。 本以为安全愉悦的修行之旅,没想到又闹的腥风血雨险死还生的。 所幸这个地下河所形成的岩洞无比坚固,否则的话夜默这么闹腾,搞不好就会引起坍塌。一旦到那个时候,夜默恐怕就要被活埋了。 旁边的卫七郎听着,立时明白过来皇上为何如此生他的气了,想必是因为苏流渊的死。 到了那时,你就是说交易行没有诚信也没用。真要是出了事,交易行有一万种方法将泄露消息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可以说这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是众所周知的潜规则。 一时间,两人己心有灵犀,神魂之中己深深刻入对方的气息。长空星宇轻轻拥了了入怀,仰望天空被乌云半闭的弦月,享受这少有的甜美静宓。 被金泰妍抱着的杜佑家反而没那么激动了,不知道怎么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脸也刷一下的变的通红,手都不知道放在哪了好,虽然怪怪的,只不过,,,还不错。 岳白灵一声招呼也不打,便率先离去,让他们两人,都觉得面子挂不住,心里颇有几分怨念。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桓灵远遁 为人心狠手辣,他只听父皇的话,外人的情面,他可是瞧都不瞧。 林瑾萱听爷爷这么说,也就没再追问。她知道爷爷这么做自会有他的道理,不过,能够得到爷爷的如此推崇,她也将夏浩然这个名字牢牢地记在了心底。 路南飞配制了止吐的熏香,交代浮萍将熏香熏在帕子上,少夫人恶心反胃之时,将帕子捂在口之上,多少能减缓孕吐。 白冰直接说明来意,希望中将能倒戈一击,共同对抗菲利浦。。但中将却道,这是皇族的内乱,政权的交替不应牵扯大规模的军事力量。 “我还是算了吧。周大叔,还请麻烦您了。”王浩明说着,双手捧着毛料,递给了周大叔。 朗杰充满盅惑力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其实在他的心里,对这个三彩马也没底,从其形体上来看,圆润饱满,马的造型比较肥硕,很符合唐代时的特点。 怪不得那家伙向自己布置了对一个新手来说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原来他只是等着自己垂头丧气回来后再“教育”自己一番。其中的良苦用心刘松风体会得到,这就是一种“挫折”教育吧。 后者不悦的盯了一眼,白虎旋即扑出,将一名士兵按倒在地,顺便一口咬断了步枪。 赵子弦大惊,连忙道:“箐箐,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这样,唉……”慌忙的赵子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连忙跑到茶几边,拿起至今过来,细心地将她的泪水擦干。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飘渺的身影出现在了赵子弦的床前,摇醒了他。 原本柳青芍是让他立即就做解药的,不过他担心症状不同,做出来的解药非但无法救人,还会害了对方,毕竟有些事情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在英灵殿里接了十几桶“君莫笑”,一个桶容量是一千升,能装两千斤,这个二哈地狱犬每次喝三碗就行,够它喝一阵子了。 可叹的是,这两大组织派出的高手,至此全部葬身于尊解禁地,无一幸免,除了叶凡这个冒牌的侍阴尊者。 “风临?”她收回了遥望的眼神,嘴角带着点儿冷冷的笑。似乎“风临”这个字眼那般的滑稽。 谷夜恒一边说,一边径直往宁府进去,宁照玉也亦步亦趋地跟在谷夜恒身后。 鸣人大大咧咧地坐靠到了沙发上,搭着卡卡西的肩就跟他聊起了最近的一些琐事。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葵花杀心 方圆只知道黄氏虚伪,不是真心待她好,至于黄氏做得那些肮脏事,方正和左云都没告诉她。 “好,就让我们领教领教昊天锤的威力!”石墨、石磨等人皆是来到场中,怒视着唐天。 梁母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亲生的,一定不能动手,千万要忍住。 清明节的时候,他跟着父亲王大宝回来过一次,不少人都见过他,也不陌生。 李家的其他人知道之后也都傻眼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其实,现在楚夏虽然是在建立多单,但是,其实他的心里还是有一点点难受的感觉。 而太空又黑又冷,是因为太空中没有物质,而我们无法看见磁场,致使无法看见磁场中的光波参数。 王卿瑶这会儿还没吃饭,肚子饿得咕咕叫,要不是刺客那是,她早该酒足饭饱,就剩思银欲了。 老太太也被外面传得事情气得半死,尤其是听了所谓的来龙去脉,又把这一切都归结在了王卿瑶身上。 拿出本子,认真的记了下来,还将要点再次和老祖宗核对了一遍。 “噗!”张德帅被林浩逗的一笑,没好气道:“老大,你可别寒颤我了,我才什么修为境界?估计我当门主,会有很多人不服吧。”说道最后,张德帅的神色,瞬间黯淡不少。 一个晚上,一家四口头一次这样破天荒的聊天,一个问一个答,画面其乐融融,从来在孩子面前都是严肃的秦墨,改走了温馨路线,感觉还不错。 “难道天地神物将大荒之地数千万公里内的天地灵气全都吸收了不成?”吴狂心中为之一紧。 鬼头岭七十二宗门中的弟子,哪里见过这种传说级别的人物……顿时吓的屏气凝神,不敢呼吸。 棉被下面的安苡宁身子一顿,脸上热辣辣的,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整个海面炸开,炸起数百丈浪花,海底之中也产生剧烈的轰鸣声。 万剑门的巨剑划分着内门和外门两个区域,率先进入的是外门区域。 子玉死前留给了他一条生路,他想他也许不应当辜负知己与深爱的人。 叶梓潼刚刚醒來。迷离的眼神慢慢聚光。意识也慢慢清晰起來。再次确认眼前的人后。发现一双阴冷的眸子正盯着自己。 东方说罢将紫柚的图像展示给了她看,随后又将和紫光见面一事和她说了。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双玉伤遁 虽然他们是新西兰人,但显然威尔逊的行为是错误的,他们本能的,还是很同情秦琨。 “什么怪异的感觉。”韩厉心中纳闷,但他马上用理智驱走了这种不寻常的想法。 最重要的是能让他填饱肚子,有衣服穿,可以买上一瓶洗发液来洗一洗他油腻的头发。 那要不要兑换一把呢?毕竟秘境里是有东西可以带出来的,如果武器占优势,能获得更多的物品带出来,是可以卖钱的。更何况,除了赚钱,保命也很重要。 林杏、浪流,许来风、铁金顺四人,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专长。 宋成暄诛杀了简王之后,就一直在忙碌他们的婚事,即便看着精神很好,哪里有不累的道理。 从蒸汽中冲出的星则渊双手朝下,其中熔岩流星犹如骤雨。与此同时,一颗子弹冲出枪管,射向星则渊的太阳穴。 修罗王上前就动手,一剑荡去,自身有十成力气,就用十成,他是拼死而来的,只为了复仇,邱凌云的仇,魔炎教派好汉们的仇,上官清隽的仇,上官百惠的仇,这些仇,全部压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必须要拼命。 要说,他跟华晶厂还是渊源颇深,他在三十年前,就经常往华晶厂跑,跟华晶厂的现任厂长什么的,关系都很不错。 更为厉害的是,在八大妖圣面前,他还敢对覆海大圣出手,硬生生在覆海大圣的庇护之下,杀死了蛟魔公子。 秦尧在降魔杵的尾部轻轻一推,金刚降魔杵猛的飞了出去,如同一道流星一般,澎的一声钉在巨树上。严贞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声,镶在胸口的天珠更加的灵光大作。 更多的森林平地而起,一道道浅绿色的光纹朝四周扩散,抵消着那些核弹对隐星岛护岛巫阵的冲击。 一个媒婆急急忙忙的把一朵大红花挂在刘枫的胸前,然后对下面的笑道:“催什么催,这就好了,这就好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帅气的姑爷。”说着,她们三个媒婆,便领着刘枫从大门内走出来。 远远的传來一声惨呼。一片血光炸起。就连夏颉他们在数百里外都看得清清楚楚。很多人的惊呼声同时传來。。夏颉他们队伍中的数十名大巫同时发出了得意的狞笑。纷纷向那施展巫法的大巫祝贺。 e,是老牌名字,但是他里面的人都是新人,而今年,e也是表现得让人吃惊的,备受很多粉丝的关注。 沐云轩目光里充满了柔光,“你这不是让你的夫君爱的虐心吗?”沐云轩宠溺的点了点头她的琼鼻。 教皇带着七个圣骑士,四个红衣大主教,和朝过五千人的圣堂神父、十字军团的战斗人员,在面对那根大棒子的时候,也不由的地下那高贵的头颅。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同生之谊 别的不说,想要担任黎山一脉部落的族长,并以自己的名字来重新命名这个部落,就非要金丹不可的。即便是一个金丹初花也是可以的。 也算是泰亚格勒命不该绝,在最后关头遇见了当时的道恩等人。对于这些凭空冒出来的人族,巨龙族的族长颇为忌惮。有意思的是,被神族众人救下来之后,泰亚格勒依然不改狂妄轻佻的本色,不断冲着族长挑衅。 来到街上,午后的眼光正立当空,身后这三十三层的天王大厦反射着太阳的光芒。 字幕出现的瞬间,电视机前的观众不由自主的想到,八年前的德国爱因兹贝伦城,这个时间是什么意思? 她发觉叶南所在的位置,因为九头黑虎爆炸,而四处弥漫的烟雾,竟已著诡异的速度,朝着一处汇聚而去。 没想到榕千紫采纳了楑长老的建议,对所有附属部落和飞地全部放弃,眠恶山上坚壁清野,禁制全开,整个部落的树人全都龟缩在眠恶山上。 若是一对一,被杀掉,石秀不会有任何的怨言,只怪自己学艺不精。可是,高可立居然暗放冷箭,偷袭自己,这让他如何能忍。高可立苦于抵挡花荣的箭矢,石秀已然杀至,他毫不犹豫的手起刀落,一刀结果了他。 神念一动,在悬崖边上出现了一台卫星控制器,这里是不是自己所待的仙界,测试一下便知。 罗兰哪里会将赛尔斯放在眼里,甚至包括刚刚的铜锤,在罗兰看来,也仅仅依靠着天赋异禀,力量大而已,真正实力根本和自己没法相比。 “行了,都是自家人,别说生分的话。宝儿,你哥哥给你的压岁钱,你安心的拿着。你的哥哥们不缺钱花,不用你替他们打算。难道你还信不过你老爹我?我既然生的起,就养的起!”镇国公打断了接下来顾夜要说的话。 然而,老狄随即感受到浠雯身上已经开始渐有回暖之气,而清雅却反而面色更为僵硬了。 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这件事也被竞技场所有人知晓,而一直很空的钓鱼台,也到最后变成了人山人海的场面。 孙昊迟一边继续吃一边观察他们两个的变化,发现他们的境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着,尤其是境界降低到聚气期的土豆,一个时辰之后就重新恢复到了灵核期一层,而且还在持续增加。 见莫轻语居然真的乖乖躺下,且目光畏惧的看着自己,唐钟吞咽着口中唾液也徐徐来到了她的身前。 说着天昊伸出右手对着“K-4”向右一划,只见那个形似棺材的方方正正的车顶,陡然分离出了薄薄的一层,划向后方。 从上官婉儿的语气可以听出,上官婉儿并不待见赵海,但其脸上的那种实实在在的惊讶是不假的,她也被惊到了。 龙家也就是凯尔特王族的俗称,因他们的族徽是一头仰天咆哮的巨龙,因此而来。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晨霜到来 鲜血四溅,吞天魔鸟的身躯再一次被洞穿,但是因为在关键时刻被紫衣男子遥控,箭羽出现一刹那的失控,导致没能命中要害,对吞天魔鸟的伤害并不大。 惊慌之下,他连忙催动剩下的修为,可猛然间发现,武道的法则无法感应了。 他不喜欢这里,而且有些担心罗莎,除此之外他也是怕毒刺会改变主意。 “回母后,这上官家并非官身,而是做玉石生意的那个上官家。”唐霖皇子平静的说道。 “我管你五天六天,白天黑夜的,赶紧把玫瑰还给青青!你别以为她傻就好欺负!我可精明着呢!”庄云一脸蛮横。 殊不知,鬼王志向远大,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鬼蜮生灵,早晚有一天会寻到前世的一切,恢复当年的辉煌。 然后,刚才喝下去的感冒药,似乎在这时化成了第三股势力加入了进来。 妈妈显然早已知道,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他如果需要可以用,但是不要随便挥霍。 这件事或许对于其他灵植师是很困难的问题,但是在九天这边却反而是最好解决的。 一时间,投票页面出现了巨大的诧异,排名第一的明星投票数达到了四十万。而第二名九天以二十万名列第。第三名的那名网红也不过刚刚十一万票出头,跟前两位比起来,简直不像一个层面的。 何白长叹一声,将自已的私兵营与工匠营移到了另一处驻扎,辛辛苦苦一整月,好不容易练出了五千大兵,却成了给丁原做嫁衣了。 众人意气风发,无比热血沸腾,天又如何?必定逆天施为,用双手铸就热血,用意志抗衡天数。 他既然选择了这种极限发育的策略,那就难免会出现一些漏洞,就比如说现在,为了不浪费时间,也不浪费魔法值,杨超并没有立即使用魔瓶恢复,而是想再击杀掉一波野怪之后,才去恢复状态。 长空倒飞十丈,落地之后还退后了十余步,而对方居然后空翻的倒飞,巧妙的卸去了力道。 何白想了想,按历史所载,应该是十常侍带着刘辨与刘协逃出了皇宫,向北跑了。而城中的士兵们则被百官们领着向北追寻去了。谁又能想到平日里戒备深严的京师雒阳,会在今日成为无兵守卫的空城。 被掐住脖子的欧阳云歌痛苦的皱起了眉头,她张开了她娇艳欲滴的唇畔,大口大口的想要呼吸新鲜空气。 之前的赌客就算不认识他,看到他身后的架势也不自觉的让开了位置。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濒死挣扎 直到顾久慕离开许久,她才怔怔地回过神来,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增加一下对顾久慕的关注和栽培。 景刑没有回答,却是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身影一动不动,直到消失在大楼里,才命莫剎开车去公司。 苏屿秋和苏屿宁一样,苏家从来没有隐瞒过他们的身世,但是也从来都对他们一视同仁,他们对父母和兄弟都有深厚的感情,只是对于从没见过的“妹妹”,没有太深刻的感触。 这让金灵在这段时间没少接受这帮闺蜜们的盘问,大骂她原来早就和白耀龙有一腿了,还在她们面前演着情窦初开的琼瑶言情剧。 “我要去枫叶林,师姐你呢?”用星辰之力将堵在洞口的石头轰开,来到外面。 林慧娴见宋修阎居然会主动关心李悠然,心里诧异。一股危机之感油然而生。 白军华心里保守的思想还是让他认为有些不妥,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妻子说得是有道理的,而且堵不如疏,正确的引导还是有必要做的,所以他也不再反驳。 而这一次作为顾久慕参加宴会,她依旧本色不改直奔美食区域,没想到直接见到了那个老人,并且二人就美食聊得开心。 苏嘉木感动,他知道妹妹在这个圈子里受过多少委屈,多少次被构陷,她这个年纪,本应无忧无虑,可她却经历了那么多阴谋诡计,并从中杀出一条路来。 杠精不请自来,但是喷的话题又让喜欢沈棠的人不知道该不该生气,没错,沈棠就是美得过分,连喷子们都默认她的颜值无可挑剔。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次派出了符阳之后还是没有拿下对方,这让他破口大骂符阳就是个废物。 后来一想到自己是在雷克雅未克,冰岛克朗币三千万,换算成华国币也就一百五十多万。 看到云成杀气腾腾的眼神,林武立即明白对方要对自己兄弟两人动手。 他们有的是被那个连出三只召唤兽的视频吸引;有的则是为了探查情报。 智能面板发出的光亮有些刺眼,昭昭看不清楚主神的神情,只能感知,他的语调依旧漫不经心。 地位要比特高课高,因为特高课是警察部门,之前的位置更像是居委会,用来调解各个部门之间的纷争。 夕然一愣,神色茫然,目前善果和恶果长得一模一样,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分不清楚他们。 “发动‘天威龙·宽恕蟠龙’的效果,自己场上没有效果怪兽存在的场合,这张卡可以从手牌特殊召唤。”冬阳展示出卡片,嘴角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可惜他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强势,导致刚要退一步的陆念初,语气再次硬了起来。 可基本上都是惹人嫌的存在,唯有抱团取暖,平日里才能够让心里舒服一些,毕竟她现在也是深受排挤,没少听见一些闲言碎语。 进入城中后,马林反而不急了。锡耶纳城最麻烦的就是难以突入城中,但现在已经攻破了城防,就不用愁了。只要守住东北门,接下来肯定能占领这个城市。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做不到啊 幽冥上人的拳,势大力沉。 一番简单的交谈之后,王浩对姜新华突然问的一个问题,感到了头疼。 演戏的风格很霸气,但也从中透露出一丝和蔼之色,算是那种深藏霸气的慈祥之人。 顿时,以三人为中心,立马会爆发出一圈透明气劲,直接把来人轰得倒地不起。 只是不知为何,刘海总感觉有些乖乖的。究竟哪里怪,他也说不上来。 与其说是山林,不如说是有人以蛮力将一座山林切割而下,而后搬入这座遗迹之中。 眼看事不可为,最好的时机已经错过,黑燚魔君也不再停留,就要逃离此地。 只是,叶晨还没有想过,与水清发生点什么关系,尤其是在现在。 此口诀是之前符蒙引导出自己精神力根源时,告诉自己的,叶昊然发现用这个口诀来让自己平静下来,十分的使用。为此他便再次使用了起来。 “在哪里看到的?”张震忙问道,要是普通机车他不急,黑豹可是自己的附属战车,这东西不能丢。 茗姬心中暗暗叫苦,可是周成旺一直盯着她,她又要时刻注意伪装成薛满子。 明贝贝头上戴着花草编制的帽子,和容霆十指紧扣,有一部分烧烤海鲜,一部分肉串,还有蔬菜,各式各样的,闻上去就有食欲。 明珠一边说,一边挑起了一只红色耳钉,是十字架的形状,看上去倒有些别致。 字,他微微上场的嘴角看不出有对龙帅说他是‘正义’杀手感到不满。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战死无痕 琉璃只比葵花落地晚了不到一息的时间,可这不到一息的时间,便是生死之别。 葵花死了。 这是一个能容纳千人的中餐厅,中餐厅内还回想着婚礼进行曲的音乐,显然,这原本是一场幸福无比的婚礼现场。只不过早已凌乱不堪的餐厅,注定给这场婚礼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血腥。 在这个基础上,高云将兵力的宏观部署做了较大调整。除去关羽、张飞、赵云、典韦、太史慈、张辽、甘宁、张绣,这八员大将统领的八令四十万兵马之外,虎威军新设御林军二十万,由高云直接统领。 揉揉眼睛,没错!真的很熟!那不就是前些日子,自己骑过的夜刃豹吗? 丧尸的双脚上,挂着两颗烂葡萄一般的眼球,没走几步,这两颗眼球就被踩烂了,里面的体液向紫黑的葡萄汁一般溅了出来。 嗖,敖羽跳到丁馗身旁,说:“这么突然?她有实力被封印了?”敖妍成年的时间超出他的预计。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反而显得有点冷,毕竟本来一名顶尖存在,居然被一个后起之辈强行把心脏拿去吃了,等于是把尊严丢在了地上使劲的踩了无数次。 诚然,这种提升,其实是有些微不足道,因为这不可能让赵铸彻底改变这个局面,这个自己必死无疑的局面。 王超急忙冲了过去,打开门,只见门里面是一团漆黑,只有远处是若隐若现的光芒。 很淡,掺和在殷红的血液里很难分辨的出,但是那莹白的光泽的确存在!然而一个武圣的混沌血脉可不是开玩笑的,即使是一丝,也足以强化身躯。 “陛下。”皇甫柔打断慕容雪的话,眼神中拒绝的意思十分的明显。 想来想去,范炎炎都想不出一个能够合理解释目前情况的说法来,他觉得自己目前应该把工作重点放在欧阳雪琪的身,先想办法治好她的病,至于夏侯武的身份要如何定义,以后再慢慢考虑也不迟。 只听着下面的人说“故弄玄虚”这些话,寒清绝饶有兴致的看着被放在地的东西,这男子轻声说道:“寒谷主,您可瞧好了!”然后轻轻的揭开了面的红布,这一下,所有人都发出了一阵惊呼。 当天几个常委就拍板决定了,要把这件事召开记者会,告诉全人类,他们也知道这件事藏不了多久的,除非自己把那颗星球留在那里,可是这样不是和没得到一样吗? 第一千一百章 未知吉凶 浑浑噩噩间,洛川除了疼痛之外,唯一的感觉就是极度的疲乏。 那胖丫拉着莲子噔噔噔下了楼梯,左右瞧眼,便将莲子往柜台那拽。“干什去?”莲子问。“去问问那收钱的。”胖丫回。 观大夫见中年男人似乎怕了,他一想自己被其很拽着头发之事,便甚是生气,他瞪着眼睛上前欲踹出一脚。 红狐同样是满脸惊诧,没想到叶蓁竟然固执到如此地步。为了给自己儿子报仇,竟然在萧峰身上做了手脚。 但是,四人实际上已经死绝了,只是项昊确定四人是东皇太清找来的,故意这般说,激东皇太清失控。 就在几人朝萧峰开火时,一个家伙,头部无意间露了出来,被张逸凡瞬间锁定。 想到这里,陆凌风抬头看了看并没有趁人之危的傅羲和大胖,他心中微微一阵触动。 “干嘛?我要让你看着你爸爸和爷爷,因为你的愚蠢而死去!不知道那时候,你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呢?”叶晨说真的,忽然五指一抓,东方墨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在了脖子上。而后者的脸色瞬间涨红,呼吸变得困难了。 伤的人很少,基本都是死的。在那样的一刀下面,接不住,只有死,那种重刀,他是亲眼看着手下的士兵被连人带着身上穿着的衣甲给一分为二的。 听见傅羲的话,李啸山脸上顿时转为一阵狂喜,他刚准备开口,这时,傅羲的手机响了起来。 刘咏看着自己的结发妻子,点点头,两人出门而去,寇封等人立刻进门将一切收拾归为,损坏的修理或者更换,一夜之后一切恢复原来模样。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犹豫不决 大致的基础情况在来的路上已经通过老霍伯知道,在这里也不用再问,夏洛克想知道的是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事情。 这时候饭馆里还有其他两桌客人,很显然自从上次顾青三人来吃过饭之后,红松饭馆的生意比之前可要好出不少。 棒球棒子耍得虎虎生风的董诗雨,到是真展的现出了鼓手的风姿了,丫的差点一鼓棒,把人家李紫嫣借来的架子鼓敲漏了。 上次的麦乳精事件中,顾青最后到底也没收吴建怡还回来的麦乳精,不过,为了不让钱桂花再寻机找事,顾青让吴建怡领着吴建雨到顾家来喝麦乳精。 米洛看到他这疯狂的样子感到莫名奇妙,什么怕不怕呀!怕你咬人吗? 自京城南下到许县,已有月余。秋风尚未潇索,人已经感到凉意。 这大概就是缘分吧!给她一次机会试试吧!不然前世那么多经典自己又能唱出来多少呢。 韩光进见他这样,心里也是及其的不好受,看着看着,眼眶就红拉起来,他看向唐笑。 唐笑深呼吸一口气,那刚吐出去的气正好喷洒在了对方的睫毛上,这举动,立马就让对方的眉头动了动。她大吃一惊,急忙蹲下身藏起来。 并非是信不信任的问题,而是这个世上千奇百怪的东西都有,再加上修士本身的种种手段,想要探知一些事情还是有办法的。 反过来这些自媒体视频又被发布、转载到京西直播上,进一步夯实整个平台的“车”味儿。 先前便是他们合力,凭借着这一锥子,成功击杀了那名强大的妖族。 麒麟之灵周身的光华散去大半,神色萎靡,再无之前的强横神态。 听着自己身后唐婉说的话,厉昱只对她的靠近感觉到极其的厌烦。 “白长老,事态严重!以大局为重吧!”方志平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了。 一听这话,萧宁知道,若是再不采取行动,只怕她见抓不到机会整治自己,就要把锅甩给可怜的受气包姑姑了。 方元闻言,虽然很迫不及待的想要将玄紫衣占为己有,但他知道玄紫衣表面上看着柔柔弱弱的,但实力强内心强硬。 话音落下,几名匈奴壮汉立刻走上前去,不由分说的将卫律架了起来。 武朝举办七国比武,邀请了武朝在内的七个王朝,而整个天元大陆,共有八个王朝,唯独大周王朝没有收到邀请,这背后的意思,非常明确。 然而凌羽和金铃儿两人战力实在是非凡,加之有神级兵器相佐,出手就是杀招,两三星战神连连招架,没有几招竟然被两人硬生生地砍成了重伤,活捉住了。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你的朋友 所以,刘铭把一定东西让出去了。如今刘铭这里,每天的酒糟差不多有七千斤的样子。 只要有了这个东西,他刘铭就可有可无了。毕竟,上面只看效果的,至于制造这个效果的人,谁他么的关心? 队长身边的四个场景自然是不同的,最后显现出来的结果也不尽相同。 在这隐隐将整个骸骨森林都化为了战场的激烈战斗中,纵然是成年妖兽都时有死去,妖精级别的强大妖怪也许都会出现。 在这次进化之前,岚牙就已经在未成年妖犬们中堪称无敌了,可以说是成年妖犬之下最强,但那是在天赋大风‘爆气’的强力加持下所至。 这轩源楼的包厢让大家可算是开眼界了,装修上用的都是好木料,陈设做得也雅致,大家纷纷感慨,这花大价钱吃饭就是不一样,环境就让人舒心不已。 这时几只妖犬们已经赶到了岚牙的身前,其中一只正是训练场上老炎犬岚古,这只犬族长老平时动作慢吞吞的,此时却龙精虎猛,动作虎虎生风,两只眼睛盯着岚牙简直在闪闪发光。 “砰!”的一声,岚牙原地消失,只余几缕白色的气痕在原地缓缓消散。 犹豫了一下,船长点了点头。“没错,是矿石。”船长并没有多少的解释,随后就是消失在他们的面前。 方世勋内心虽然很痛苦失望,但最后也还是忍辱承受情伤选择成全了对方。 罗宏本不愿接受,但唐商禹说,这是唐泳志信中托罗宏带过去给他的,说是这么说,但罗宏知道,唐泳志让唐商禹拿出来的这些金票,最终肯定会落到自己手中,只是经过这么一说,罗宏却不能不接受下来。 凝神静坐,感悟体内宇宙的力量,同时与天空中的山羊座相呼应。 星辰呵呵一笑,并没有回答,星天也不追问,继续说道:“一会儿我要出去办点事情,要一个礼拜之后才能回来,你们不用等我,走的时候要是有什么话,留封信给我便是。”星辰老人点了点头,带着方鸿离开了。 虽然其余几家的实力并没有排序,不过依然有强弱之分,而其中的修罗众,综合能力只能算是最弱的一家。便是因为没有人能够真正领悟到修罗众所掌控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林辰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周围不少人的吸气声和惊叹声。他赶紧抬头一看,前面好几段城墙在丧尸的推攘下摇晃着,然后轰隆倒塌。紧接着,这一整面的城墙都相继坍塌,扬起的尘土一遮住了整个战场。 如果放到以前,得知己方朝渝市进发,又有十万丧尸,或许这些幸存者会有害怕和忧虑的感觉。可随着他们对控植师们实力的了解,那种对丧尸的惧怕早已经抛的无影无踪。此刻,随行的幸存者更多的是兴奋和雀跃。 看到她脸上的那一抹笑容,阿基琉斯只觉得心里一阵的发毛,连忙低下头去,躬下身子,想要说些什么,但又被雅典娜给打断了。 在刘柯宏命令下达的同一时刻,随意号这边,也已经再一次发射出了一百颗核爆磁雷。有了前次十颗核爆磁雷的无功而返,刘柯宏这一次也是决定以数量来扩大效果。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为你报仇 “大人!”我从一旁的椅子上站了起来——本以为已经求过皇上,事情就可以万无一失了。可是,出乎我预料的,鄂伦岱大人简直就像是跟晨曦有仇一样,居然大有一上来就只晨曦于死地的势头。 夏忧依摸着脸颊。随后抬起头。迷离中看到欧阳洛的眼睛了。他醒了。他看到了一切的事情。他会报复吗。会的。他一定会的。可是她不怕。因为她决定和司徒翼努力一次。 炼长老将丹鼎里面的残渣倒出来,点上火继续炼制,可是依然传来一股子糊味,顿时让炼长老的脸色很是难看。 夏优依一愣。随后看着宝宝带泪的脸颊。她点点头。随后穿着衣服走进去了。 果不其然,消息一出,马上起到了立竿见影之功效。通过这个消息,大地人民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过去了。大会上出战的人选究竟都有谁?这个问题,迅速成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话题。 任盈盈听到后,心不由悲痛更加浓了,可也知道岳峰说的有理,再也不敢耽搁,连忙上了马车朝着远处奔去。 我不知道那三个厉鬼在想什么?他们不动手,我也而不能主动攻击他们,就这样大概过了几分钟,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就对着他们说道:“哎哎,我说你们到底打不打了,不打我可要回家吃饭了”。 “自然是想清楚了。至于为敌,那就看任教主的意思了。这天下就算有再多争锋,只要不惹到我华山头上,我华山派绝不参与。”岳峰同样盯着任我行,开口言道。 俞希揉着发疼的额头,眨眼想了想,随后脸蛋一红,一切只在不言中。 上面的人也知道了封印被破,纷纷朝着天空飞出,迅速的跨移了几万里的剧烈远遁而去。 以前陈子凡【解析山寨】到的技术含量不高,所以可以从市面上直接买机器再升级就可以了,可随着水平提升,缺乏高端生产设备也成了一个弊端。 阮娇娇在灌木丛后面,原本并没想偷听秦越他们的对话,但是既然说的是和她有关的事,她还是听了一耳朵。 这样没心没肺的孩子,苗仕年也是第一次见。他有些嫉妒。这就是父母双全,又被宠爱的孩子,即便打碎了东西也不怕,甚至还能笑嘻嘻的叫他们继续玩耍。 周天捏紧了拳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被眼前人给反摆了一道。 这也是他们的实力出众,加上盛名在外。换做一般的队伍,此时在外界看来都已经是实力不济,艰难突围在那赌桌上赔率大涨。 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有仇想报 全场鸦雀无声,唯有那震耳欲聋的巨响,众人眼睁睁的看着王狮如同陨石般撞击在光幕之上,狠狠落地……而耳边则回荡着三个字。 不仅是其他妖孽,就连王闯、蒙骜、狱无疆、李显圣,甚至楚云飞都侧头看向了秦宇,而李显圣心中一震,神色阴晴不定的盯着秦宇。 这些话语说的声音也很大,躲藏在后面的金池哀伤一听到达摩波罗的话,就变得更加谨慎了起来。 对于落十一的进步神速,陈凡只能说不亏是剧情中重要的配角,这般强大的天赋,果然出众。 待灰尘散尽之后,蔺战面目阴沉的盯着下方,当看到下方巨坑缓慢爬起,浑身血肉模糊绽放着血红光芒的秦宇时,蔺战瞳孔急剧微缩,心中弥漫出一股似有似无的危机之感。 “哈哈哈哈,林海,想不到吧,你也有落到本少爷手里的一天。”一个嚣张中带着仇恨的声音响起。 之所以称为倒霉蛋,是因为那颗爆掉青年头颅的子弹,穿过脑袋后,又打到了倒霉蛋的左肩。 傅远山微张着嘴,瞪着秦宇又看了看黄金牛,蜡黄的脸透着一份难看和僵硬,一时之间,竟是不知怎么接话了。 七彩,那剑光闪出的七『色』彩光,好像并不只是映衬了那剑上的七星。那七彩,更是天地初开的时候,化身而成七彩,七位圣人。 别看刘山草娇娇弱弱的,可她的骨子里,却是跟刘张氏还有刘栓根一样,脸皮厚着呢,一向信奉“好死不如赖活”,所以不管出了啥样的事,她都不会想不开去寻死的。 而就在他们刚刚走到甲板上没多久,突然一股滔天妖气冲霄而起。 徐绍彦和若水去了蓝淋家里的时候蓝淋受宠若惊的迎了出来:“若水,你真的来看我了。”眸子里满满的全是惊喜,平时的高冷范儿都消失不见。 不过信心是可以培养的,现在四人已经比刚出霸王号的时候好太多了。 那名神卫首领大怒,惊天神力爆发而出,赫然是一名神道之尊的巅峰强者。 她总觉得,自从曲奇被接到曲家后,她顺风顺水的十八年人生像是遇到了绊脚石一般,不断水逆。 若水一天没吃东西确实感觉饿了,也没抗拒,顺势坐了下来。陆清何见此勾了勾嘴角,招呼下人上菜。 这天,曲奇照常在时玄机的房间里吃吃睡睡,偶尔才会溜出曲家大宅逛逛街,消遣一下漫长的时光。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两个变数 网络上的热度持续的时间都不会很长,前段时间网络上讨论纷纷的姜泽也只不过因为姜泽基金会的各种事情频频出现在网络上,而没有谁会联想到这些事情与姜泽有什么关系。 一阵微风吹来,林艳兰感觉一阵冷风从脚底钻入,吓得尖叫了一声,落荒而逃。 P区的码头上,炎接到了星的出警申请后,带着一票人来到了这里,将丝他们几个以危害公民人身安全罪,全都关押到了治安队的看守所里。 因为在昨天,他们都听信王虎的话,把一国之君当成了恶贼,全城百姓跪在地上,不敢说话,更不敢抬头。 飞在隔离区研究着这个监控腕带,想看看,如何能在不引发爆炸的基础下拆卸掉。说白了也是用这种方式在打发时间,不然实在是太过无聊了。 “呵呵,生死由命又何惧,怕你的威压?”韩远真的太淡然了,全然不像是那贪生怕死的人族,这一点倒是直接的刷新了,清歌对他的认识。 钟玉有些纠结,最终还是按耐下了自己蠢蠢欲动要打开程序的手指,选择传送意识到了岑青某个侍卫的身上。 “没有没有……”看到浮的接近,那些居民们竟然摆着手纷纷逃走,但是并没有走多远,依旧在他周围关注着他。 “阿远我没事过段时间就好,这是一个劫,需要我自己过渡,你不必担心。”只要她将体内禁锢的法术冲破,那她就没什么问题,可是这前提是,她得沉睡一段时间,因为灵魂力的伤害,叫她需要时间去恢复。 “如此。”陈录方才燃起的希望又灭了下去。所以他遇袭时,救他的人会是谁呢? “看样子事情要出结果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惊天的爆料!”九玫说道。 何子翼也是迅速做出了决定,接下来的事情他们这些灵轮境的武者更加没有插手的可能,他让何家的几大铸丹境追上去看看是否能够帮到秦翊什么,自已则是带着剩下的人马出发前往秘境之地。 现在我,想要杀死黑龙宗的宗主,简直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钟离伯谦乖巧地放下捧着脸颊的双手,垂下头抿唇笑了起来,耶嘿,奸计得逞。 “哈哈哈,赤练山主,我本以为,你身为山主,最起码要点礼义廉耻。 第二日,吴莲贵就赶回了月亮寨,只是他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罗根生他们的事情,自己忙着自己家铺子的事情去了。罗梨花和罗根生在茶山寨安静的度过了一个月,眼看时间就来到了腊月,茶山寨的人家都忙着准备过年了。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皆可战死 媚夫人媚骨天成,乃是有着一张动人心魄的美丽脸庞的,可那张脸上若是有一些黑斑,便是再美,也不会美了。 三人出到住宅区外,来到了大路上。这里地处城南新开发区域,相对来讲人迹较稀少,新建配套的道路却是宽阔,车流很少。 叶华看到刺杀目标向埋伏圈接近了,先命令几个受控制的中等亡灵冲出去拦截帝魔,然后自己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向着埋伏圈那里跑过去。。 只不过,唯一一个,也是最心不在焉的耀世灵社团团长夙炎,他仍然和以前在学校上课一样,心不在焉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片魔兽身上,而是一直都在想着古堡的时候那只拥有神兽血脉的魔兽——混,对她说过的那一番话。 “不……她们以后就是你的人,和本王没有任何关系,本王也绝不会再给她们发布任何命令,若是你不想要的时候,照样可以像普通丫头一样发卖出去,是你的自由!”凤九卿无所谓地道。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秦九才起来。随便梳洗一下,便准备下楼吃饭。 顾朝曦说是随缘大师所说,可随缘大师是谁,不就是眼前这位么? 冷月深深望了一眼龙兰儿,总觉得今天的她不太一样,不过还是乖乖的去给她拿吃的。 如此夜色、如此良辰佳人未何不相拥而吻呢对于他们这对生死相恋的人儿来说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一会儿再烧呗,先紧着我俩侄儿。”宋家辉笑嘻嘻的低头往灶台你塞柴禾。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主动设伏 洛川的话说出来,场面就又是一片寂静。 但是他做到了,靠着自己的急智,一次次化险为夷,最后面对呲铁和鹰狐,更是步步为营,将两只仅用一根手指就足以碾死他的妖兽,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艾尔大声惊叫着。自己的族人,就这样全死了。这如何能让他接受。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莫束秋说着,扭头看向了章飞所在的位置。 这等丑事,岷山派自然是不会声张出去的,只能是偷偷地寻找陈浩的下落。 楼下有一个丧尸吵嘴似的和胖子叫骂着,忽然间它定住了栽倒在地。 这位毫无背景,毫无人气的农村姑娘,因为怀着对音乐的热爱和渴望,还有成为歌星的梦想,从海选一步一个脚印地杀出重围,闯进市区比赛,接着是省区,再然后杀入了总决赛。 尚景星心中一凝,嘲弄的表情立刻收了起来,他没想到自己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都没能激怒威黎,不,激怒了,但却被他几息间恢复过来。 在这里,可以清晰看到广场上的全景,任何一个角落发生的情况,都一览无遗。 如果不是魔人用巨大的代价将唤醒一尊魔物,逼退无极宗高手,这暗黑界面早就成为无极宗的属地了。 宗政安对封城魂器的雕琢没什么疑问,却是觉着狄冲霄对于魂器的威势过于求强求大了,建议务实一些好。 刚开始时,尤啸天虽是心动不已,但是碍于之前的誓言以及那是他自身的实力,显得很犹豫。 不过姜遇并非无敌,数名修士运起秘术,有数招打到了他身上,让他身形无法稳固。 看来带哪个徒弟都不能只在山上打坐,下山在与妖兽历练的过程中,才会有更好的突破。 嘎吱,嘎吱!异样地声响在屋内断断续续,像极了啃咬硬物地响声,没有灯光,门房紧闭,那这个声音?路凡竭力压住心头的悸动,他尽力地使得脚下不发出任何声响,一步一步踱入屋子里面。 此刻却是见得季承一剑瞬出,便是见得一道强大无匹的剑威猛然压下,一剑之威,却是让得山河俱碎,四周空间崩塌让得整个木兰帝国的王都没有丝毫一丝的净土,全数皆是化作战火之地,没有一人能够幸免。 “既然如此,那就去吧!对你来说,的确最为适合!”林萧然点头道。 这数条金龙宛若活着一般,居然分开来从不同的方向扑咬而去,看它们的样子好像在一起飞舞龙啸一般。 不过这也有诸多疑点,近古那一时期,天地间几乎不可能存在极为精纯的随源液了,这是封印生灵的唯一神物,哪怕是祖仙都不可能有第二法。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大难临头 姚姥姥无奈的摇摇头,农民的日子太难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飞上枝头,心里能平静么,就她和老头子也一整夜的和烙饼似得,翻来覆去的。 而事实就是算不到,那就表明萧雅清这次遇到的事件涉及太大了,天机都被屏蔽了,一旦涉入她的事,可就只能听天由命了,也许还要各看本事才行。 「唉,又喝醉了,回去老板又该骂我了没有劝诫公子了。」眼镜男摇了摇头,准备开车回去。 想到这里,霍思梦瞪大眼睛,想不到霍思琪好心机,居然想用这种方法干掉霍思璇。 “也是,晚两年生也好,等庆庆上幼儿园了,让妈帮你带孩子。”王兰芳听陶芝这么一说,也觉得挺好的,也就不说什么了。 这个时候,远方传来了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声音异常的刺耳,宋玉下意识的看去,却发现一排整整齐齐的保时捷排着队整整齐齐的向着玫瑰餐厅而来。 李青云把钱付给了代驾,这个中年人哆哆嗦嗦的收了钱,礼貌性的一笑,随后离开了,他也是记住了李青云的手机号,决定以后再不接这个手机发出来的单子了,不限速高速路上开两百迈还开窗~简直是不可理喻。 “我说,你们还走不走了!”穿山鼠兄弟的声音回荡在这洞窟之中。 吴芙琦沉默着,就这样拖延时间,心里却在想着,石伍尘这家伙怎么还没出现,要是他不来,她该怎么办? 当然,若是这巨鲸的腹部,没有那抵着的八柄火红色的凤翎剑的话。 她不能一直在酒店里面待着,谭初延先不管,她的死,真正颜离的死都还扑朔迷离。 紫竹的双脚如冰一般寒冷,诸葛邪努力地揉搓着这双纤细的脚,直到它们有了些许温度。 “………”庞龙兴很无语,不过看样子恢复的还阔以,都能把车厢撞碎,很精神的嘛!但是你特么寻短见就寻短见吧!干嘛撞碎老子的车厢,车厢不要钱的吗? 昨天他登台,始终戴着恶鬼面具,也不知道揭开面具,会是何等的绝色。 “好,马上给老婆准备吃的,老婆再睡一会儿。”谭初延亲亲她,才下床去。 随即坐了两秒说道:“算了,既然让我碰到了你,我又刚好能救你。那就证明我们有缘。 未来苏卡兰纳思来想去,发现似乎只有自己心里仍然没有着落。明明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当初曾经对默谛说过的那个信誓旦旦的目标前进着,但他心中却反而越来越空虚了,竟没有丝毫成就感。 所谓的强盗窝,便就是一个大洞窟,天然形成,后来又经开凿,住下三四十人根本不是问题。而且,洞中通气,光线十足,冬暖夏凉,极是宜人。 “算了,不管咋样,你这个朋友我也是交定了,以后有什么事能帮的上的,尽管……”灰熊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对着莫云说着。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秒杀强妖 特蕾希娅看着李奇的头像,目光变得迷茫了,直到希尔维咳嗽,才回过神来。 把前世革命事业接班人的守则本地化一下,用作费恩世界革命预备队的守则,没毛病。 一个九十多岁,头发胡子都雪白的老人,拄着个山藤的拐棍走了进来,看到里面的王大柱,一把甩开吴邪,抡起山藤拐棍就劈头盖脸的砸了下去。 不过,刚才姨奶奶说有两件喜事将会发生,春福的算一件,那另一件呢? 福多多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似要把心中的烦闷和忧愁都给就此吹散般。 这倒是个问题,原本夷平了白玉城,极大改善了决战的态势,又获得了凯姆的庇佑。她的军队应该正士气如虹,没想到出了这么一桩幺蛾子。 “告诉老子,他是谁,放心,我不会打死他的。老子要把他砍成一块一块的!”秦天奇恶狠狠的说道。 众人的双眼都向那玻璃窗看去,一个个神情紧张无比,只见那玻璃窗口里面的那铁管子里面的液体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秦天的话刚刚落,整个‘混’沌界再一次恢复了安静,而那被毁灭的海岛在下一刻重新恢复如初。 幽冥山!相当古老时期就存在的邪组织,天下各地都有他们的踪影,据说他们还当过本源世界的统治者,就如现在的天华宫一般。 莫问望着那万魂幡,面色凝重了起来,此乃大凶之物,当初他从鬼幽的带队首领楚源手中得到,一直都没有使用过。倒是那次破坏鬼幽的圣祭,此物发挥了大作用,但那也是莫晴歌使用,与他无关。 只可惜记者好收买,当事人却不在控制范围内,像他昨天那种一上来就表明立场的举动,当时可能引起一片不满,下来之后也会有人提及此事,得出类似结论。 “如此,我就先走一步,后会有期!”大卫转身带领他的队伍开向一侧,让出正面战场。 好在经营这些土地的人并不以此为生。事实上这些农田都属于纳雷什金眼前的这家工厂,一家名为河西化工厂的地方国有企业。这家企业的拳头产品是鞣酸,在市场上还算比较紧俏,售价也不低。 进入到安纳托利亚山区后,景色才慢慢变了过来。而且变化很大,以至于让他有些恍惚。首先,从沙漠平原变成了高原山脉,其次山上也有了许多绿色,这让一路上吃够了沙子的邱大业很是欣喜。 本来把防守全部放在一万象兵身上的守门官兵,没有了大象这个倚仗,简直是不堪一击,三座门没有一个能组织起像样的阻挡,被远征军一个冲锋就突破了防线,如同一道洪流,进入了万象城。 赛季越往后关键战役越多,尤其是欧冠淘汰赛,其中任何一个对手都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用最强悍的阵容去面对挑战。这对于一支每场比赛的首发名单几乎没有秘密的球队来说,无疑是件让人头痛的事情。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狐族惯例 洛川的伤势很重,哪怕他的五境妖体比之寻常五境妖还要强横,恢复这样的伤势也绝不是顷刻之间便能好转的。 系统设定上允许,但大部分玩家还是不愿意组敌对玩家的,毕竟在大家眼中,互相之间都是移动荣誉,组敌对玩家总会有一定的风险,进而有许多的猜疑,不利于互相之间的配合。 一打多,李海洋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番胡搅蛮缠之后,李海洋抓住空档,再次击落了一架日本战机,毕竟对方战机太过密集,自己锁定一架也较为容易。 说着,先抬手“啪”地打了他一个耳光,然后拖着他就往包厢门口走。 过去的五年,楚傲天五战五败,这让周明在楚傲天面前,很有优越感。 当然,叶鸣心里很清楚:局里像他这样喜欢甚至暗恋陈怡的男人,绝对不止一个。 我帮她把被单拿出来,陶好极有默契的爬到床铺上把自己的被子拿下来,我俩左右开弓的把干净的被单换上。 “对了,记得带上少夫人,这也是老爷的交代!”在挂电话之前,刘管家又补充了句。 严煌深呼吸几次,平复了心跳。系统倒数三二一,周围的丧尸立刻动了起来。 想当年日军侵华打进北京城的时候,北大的某教授为了保住中国唯一一块放射性材料,硬是将它揣在怀里从北京走到了云南,一路乞讨一路走,当到联大的时候,这个教授已经跟乞丐无异了。 “姑娘,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咱们都见了好几回面了。”貂蝉一边关心的问着,一边换来一盆热水,帮她擦脸颊。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彼岸奇花 在一个民营媒体高度发达、自媒体消减甚至破坏传统媒体传播势能的时代,电影仍然是一个拥有最强短时爆发力的主流媒体。 相对于大一时课程的繁重,等上大二的时候,课程明显就轻松了许多。 穿越空间,这里的空间,指的是空间的壁垒,穿越空间,也就是穿越到空间的彼岸。 冯彩霞也猜出林爱红今天来是干什么的?毕竟欠了孙家的钱,冯彩霞虽然心里不太高兴,但还是转身回屋去给林爱红倒了杯水。 自从李诚英被妖族控制到失踪,云婷的性情发生非常大的改变,她不再爱笑,不再爱扮可爱,她变得冷漠,变得沉默寡言。 看着眼前比自己还要低一阶的人,自己之所以输,是因为武器被毁,心境不稳,之后,便一直被他所压制,实力无法全部释放而出。 闻凯源半年前已经有攻占破山城的想法,奈何碍于实力不够,无法实施,葛三天的出现,柚子的存在,带给他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必须牢牢把握住。 同样的一个动作,精神力灵敏的人在一定的范围就能感知到,而换一个精神力稍微不那么灵敏的人,在那个同样的范围,却什么也感知不到。 赵亚楠虽然不待见大房一家,但还是让他们进门了,只是面目表情,明显不欢迎他们。 说罢,封潇月转身打算离开,莫华抬起头来,却赶在封潇月离开之前,状似不经意的说出了一句话,叫她顿时就停下了脚步。 一个个看向唐明眼神,咬牙切齿,有气又怒,大有要再次动手的意思。 随后,张谦和两个分身就踩着风火轮冲向了他们和他们打在了一起。 猎人细心的问道,他的细心正是他得以在残酷的狩猎战中活下来,并且成为强大的五星猎人的原因。 千米之外,一座比泰山还高,巍峨的巨山,拔地而起。宛如彗星划过,朝着轩辕族砸来。 一人拉着唐明的左手,一人拉着唐明的右手,嚷嚷着唐明跟她们中的一人走。 心中微微的赞赏了一下雄火龙套装的犀利之处之后,基达又一次投身到了雌火龙的进攻之中。 周渺渺皱着眉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呀?”想到他躲在自己后面偷偷看了自己半天,周渺渺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一句话所有人的眼底皆是化作了震撼,那一人,那一张面具在南天众生眼中是何等深刻,那般深刻不亚于紫寒留下的一切。 帝南天听完,更加的觉得不可思议,这个独孤氏的余孽,怎么可能优秀到这种程度呢。 当先推开了大门,走出去。挡在前面的保安回头望了一眼,连忙让开了一条路。 赵寒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双手一抬,形如莽牛双角,双脚交错,宛似老树盘根,每一块肌肉,骨骼,大筋,乃至五脏六腑都完美协调,看似轻描淡写,轻松写意,实则却蕴含了爆炸性的强大力量。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秘境秘境 刘旭想拒绝吧,可是一看到自己手上的妞妞,怎么都开不了那个口,想点头收下吧,却又不知道姐姐同不同意,再说了,他还不知道妞妞有没有灵根呢,而万一没有灵根,自己却收她做徒弟,到时候拿什么教给她? 顾宜风就想不明白,这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不然岳父大人那边不可能就这样怒气冲冲的走了。 林薇眼睛里只有迷茫,这句话的后一半好像从没听过,难道是主席说了,自己没有记住? 不过此事关系重大,方醒只是想了想,以后需要朝中的重臣一起来商议,而工商发展更是要和国内国际局势挂钩,此刻无法预测。 虽然不知道此弼马温府是不是天庭上的那座府邸,但毫无疑问,这处人族庇护之所,就是猴子所做。 “专业的训练,专业的教练,专业的饮食,专业的赛事安排,专业的医生还有专业的职业规划。你负责训练和参加比赛,其余的事情都交给我们。”王总说道。 王嬷嬷已经赶了过来,只是侯爷在床边,她也不好靠近,可神情上明显是着急想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侯爷在又不能靠前。 两姑嫂站在一起,这便是英国公府加上兴和伯府两家的力量,想撼动这股力量的人家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 张贤出现,带着指责的口吻,可实际上散发出来的却是浓浓的关心,坏人会那样吗?看见老奶奶的话肯定会避而远之,说不定还会吐口水满口脏话碎骂吧。 他知道自己的瑜伽术是超一流的水准,不管是理论知识还是实际动作,很多的高难动作,很难有人跟他做到一样的好。 十来名红衣忍者已经分成两拨,那叫齐藤的家伙带领三名忍者在前领路,龙一则带着剩余的红衣忍者在众人身后紧紧地跟着。 感觉那些草人,她好奇地来到了那些草人的跟前,慢慢拿起来一个草人。 大和咲人带来的扶桑玩家中也有些等级在此范围之下,当即命见月纱织将同样的命令传达下去。 突然,一道罡气,从桂花林中传来,顿时直接击中了白头猪,让他直接跌了个猪趴屎。 “那个,子画,你有没有洁癖?”不想白子画继续想他父母的事,叶刑天转了个话题说。 段延庆一片失神,他突然想到二十年前,天龙寺外,那菩提树下的观音长发。 只不过这里增加了所谓的奴隶,虽然没有明着买卖奴隶,但是私下里却非常多。 所有的人再一次的听到了这样的一个名词,他们的眼睛之中,散射出一种异样的光芒。 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失之交臂 白起看着冤魂这般状态,没有停顿,再次操控死气,如同一把刀刃,向着冤魂刺去。 可是这时候的苓夏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抬起一只脚,撞在了他的拳头上,因为惯性的原因,他的轮滑椅底下的轮子开始不断转动,到后面靠到后面的一张办公桌才停下。 还没等福特斯科弥把话说完,一道闪电从天空中落下,目标直指地面的福特斯科弥。 而邪荼此时的身体也缓缓的再次升起来,眼眸整个变成了猩红之色,更加邪魅。 看着刻画着什么的古利特,段御铭的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心中不免有些急切。 苏乐景拿着第三把长枪,向欧冶大师问道。欧冶大师这会儿还在回忆苏乐景刚刚那两下,不由有些出神,没有注意道苏乐景的话。 余恒突然从衣袖甩出一个明亮的圆珠,一剑破开,借助瞬间的光明,看清黑影所在的位置,如猛虎下山一般,朝对方刺去。 再之后,一枪横空,悬于星空之巅,朗朗颤音,振聋发聩,几乎压得同样背负无数荣耀的段氏王族,举族沉默,不敢妄动。 最后虽然被打了回来,但也消耗了过多的人口,同时也抢到了一大批的粮食,加上缺失了一部分高等兽人需要修养,所以当时的兽族也就没有着手反攻的打算,而是同样选择了休养生息。 那个曾经被陈素无情抛弃的年轻男人,竟是在这样的场合,抢走了他的风头,以致于他干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也许是感激,也许是她觉得这两天太累,竟然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手递了上去。 只一瞬间,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顷刻之间布满了寒冰,淡金色的眸子剧烈收缩,下一刻,那修长的身影便已经来到了那个位置。 “臣朱见濂,参见皇上。”他揖手为礼,躬身前拜,半句没提汪直,仿佛他只是空气。纵然汪直权倾朝野,但终归不是皇室中人,他本不需行礼。 现在对这虚无空间的历史虽说不是了解的十分的透彻,但七八分还是有的,至少该知道的还是知道,只剩下各家的秘辛没有去挖掘出来了。 卫氏可不信这话,惠妃的埋怨她是耳朵都听出茧子的,自己可不像德妃那么好运,人家是子以母贵,而自己,还是算了吧,只怕熬年头都熬不上。 这边欣喜,红鸟听到白毛猴子的话,却不乐意了,不过,白毛猴子是她的二哥,他的命令不得不听从。 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狐族终至 虽然固拉多和盖欧卡已经被联盟的顶级战力们压制住,但是两大组织的残党却难以消灭干净,在另外一个世界身经百战的水舰队和熔岩队,在大海之上如鱼得水,充分了利用了地形和联盟打起了游击战术。 金很是有些不爽的一声冷哼,身体冲天而起,脚在空气上踩踏着,就像是踩在大地上一样的登上了天空,只要脚力足够,无论是月步还是剃实际上都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不知是不是因为钱武仙尊太过于紧张的缘故,一掌拍下来不但没有顺利将体内的神仙元力输送到孙南仙尊身体之中,反而将孙南仙尊一掌拍了个趔趄! 金翠莲的道:“陆大哥。“声调中充满兴奋,陆平知道她重新树起了信心。 此际,离央看着前面一个满是骸骨的大坑,目中的杀意不加掩饰。 “不超过5年,米可利应该就会接替大吾的冠军之位了吧。”康肯斯坦沉默。 就这样,这场本来不该上演的夜晚风波也就这样过去了,剩下的黑暗就很是平息了,林夕虽然打了两个哈欠,但都是毛毛雨,丝毫碍不了事,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照进房间的时候,林夕起身将暖炉中的炭火加了一些。 并且这份人情不是用官爵就能还清的,也就是说王兴新日后又多了一层护身符,还有李承乾这悲催太子,若是长孙皇后多活几年说不准他也不会心性大变,也不会想着去造反。 “夫人……”素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拖住了沈轻舞的身子,察觉到她不适的症状之后,亦是担忧的出声唤道。 除此之外,即便是找到了郭靖,他又能够用什么法子让郭靖将左右互博之术传给自己呢? 但她不知道的是,吴玉晴跟着刘浩,已经赚了她都不敢想的财富。 元夕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笑,他一笑起来,仿佛冰雪消融,万物都失去了颜色。 雷兽在邹峥嵘的雷电巨蟒面前,闪转腾挪,不断躲避……它的雷电攻击,对邹峥嵘和他的雷电巨蟒,毫无作用。 还是安心守拙浑浑噩噩,却总是要为自己效忠的人是否真的代表正义。 这环境…有点诡异!不过艾力克也顾不上那么多,继续往老大萧易寒指引的地方跑。 苏意瞥了一眼,只见那链子细细的,很不起眼,跟她手里的不能比。 宝秀头发散乱,脸上还沾着血污,见到季溪深眼前大亮,见着肉骨头的狗似的朝他奔来。 他以一敌三,未必打得过,可若是逃走,这三人还真未必能够追得上他。 阎倾毕竟比容逸夏要懂事的多,所以她自然也不会等到人家下逐客令,干脆自己走不是更好? 奥卡当然知道他们希望听到什么消息,但是很遗憾,他却无法带给他们。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她的意志 “不管他原来是不是这个意思,现在都是了。”凯撒淡淡地说道。 对方,如此毋庸置疑的语气,直接断绝了云天扬打算开口出高价的念头。 随着电磁门的开启与关闭,孙言头也不回的重新迈入电梯入口,选择了想要到达的楼层地点,就依靠着旁边静静等待。 挂了电话,福特·马丁,叹了一声,哪里都有杨帆这个妖孽,确实头疼。 “彭院长,一会儿我可能就要和我的兄弟告别了,你这有酒没有,有酒就别藏着捏着了,赶紧拿两瓶好酒出来,我要和兄弟们钱行!”李啸澜大喝道。 陆天雨对此表此深感不解,但也不便多说什么。巨人国的国王,如此轻易地弄丢了事关世界命运的魔法秘卷,这也太马虎了点。 这些人常年在海外执行任务,这点事情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而圣教在深城的行动,几次都被坏,其教徒死的死,伤的伤,侥幸活下来的也被逮捕了,至于这些逃走的余孽,自然是筹谋着最最残酷,最最冷血的报复。 好像在他身上,你丝毫看不到任何一点活力。就好像一个活死人一般。 要知道,自从知道自己接了下晋升的难度之后,他就已经有些魔障了,而这些星兽尸体体内蕴含的力量,正是解决这种威胁的唯一办法,想不着急都难。 叶灵汐对同学们和叶老师的解释就是,她的声带坏了,暂时要休养一段时间,不能说话。 至于少年此时的轻松姿态,他倒不放在心上,这也不是重点,最让其感到无力而又错愕的是对方脚下有一名昏迷不醒之人,那人面朝地面,脸恰巧偏在这一侧,能让他清晰的看到相貌,赫然是三世子。 我和我妈回去后,对于这件事情缄默不言,我也不会告诉顾宗祠,毕竟这样的事情不应该由我亲手去扯破。而是明哲保身,让自己从顾家这场家庭情感纠纷中,逃脱出来。 “好!你用圣玉神石戒指去百里之外等我,我去和他说一声。”雨如烟想了想说道,感觉这样也好,等过段时间,慢慢也就忘记了。 “怎么可能!苏晚娘,看来我真的有必要给你去买一面铜镜,好让你每天都照照你自己究竟是什么丑样!竟然异想天开!”几乎是一秒钟没耽误的接下了话。 “好,恭喜你加入天山学院!”老人此时显得比较奸诈,脸上的皱纹堆在了一起,嘿嘿的笑道。 听到这个声音后,我们的奔跑方向,就直接朝着那边而去,希望可以看见一些东西,解开眼前这个谜题。只不过当我们跑到的时候,人已经死掉了,和之前看见的两个死法基本上是一模一样的。 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勾心斗角 “免了!今日本就是身着便服,前来搭救,这些虚礼不要也罢。”慕清玄也是摆了摆手,而后便是有着一股暗劲将慕嬿等人尽数扶起。 “难不成你们还想强留我们?虽然我们人数不及你们,但若是要我们死你们也要付出一些代价。”顾睿邦冷言说道。 白起几人感到疑惑。这都被冰水淹没了还能好得了?不过既然是薛叔说的,那肯定没错。 夏凡拿得起放得下,对于被拒绝的和顾浅熙的感情,并没有多么地难以割舍。 看着那转动的八面大镜,却不见其再次攻击。韩千雨有些摸不着头脑。渐渐的,韩千雨感觉阵内的温度降低了许多。而他的左臂也不再像先前那般麻木了,而是逐渐恢复了知觉。 看来计划还没实施就提早败露了,韩千雨大意了,打算孤注一掷,准备组织攻击。 “我父亲说过,晏星云将他的命门藏在了不夜天,我亲自……去确认了。还将它取来了。”霍澜渊节节败退,可眼中兴起诡异光芒,他嘴角扯了一扯,狡黠至极。 她本以为以夏凡的身手和本领,起码也能成为总裁身边的保镖吧? “你给我闭嘴,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若安直接捂住了篱落咕咕哝哝的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丢他们家脸面的事情。 有时候居居想要主动寻找迟重的帮忙,可话到嘴边,迟重便总能成功地引开话题,让居居根本没有机会开口。 半梦半醒间的翟夜阑并不能给杜雁晚回答,他只是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了火架子上不断地烤着,身体里的热度让他感到一阵煎熬,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彩儿在短暂的几秒过后,便反应过来,后面的画面逐渐变得脏乱不堪。 “什么?你叫徐盛?那你可还记得,你老家是哪里?”刘天浩满脸震惊的问道。 本就紧张的气氛在周围炎热的空气和其他先到的人夸张的表情渲染下,显得更加紧张。 苏墨和夏依梨江月绫从十四中回到理工大的时候,苏墨接到了经纬网技术部部长黄志飞的电话。 董卓、李儒也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这刘天浩刚刚坑自己的时候,眼都不带眨的,如今却有这般实诚,这到底是要闹哪样? 现在赤狄已经被阴氏打崩,后来“瓜衍”、“祁”等地归于阴氏所有,使得“随”不再作为阴氏的前线了。 魏氏的武士以雄壮魁梧闻名晋国,一个个看上去透露着凶悍的气质。 云星竹说道:“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一个是我总是要出门的,要去学校等地方,又不是一直呆在家里。再一个我也不是没有自保手段,我倒是希望对方再出手呢。这样没准就能找到线索呢。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开启乱战 听到青玄长老三日后便出关,众人都松了一口气,陈莹雪立马说道。 每次风若雪心情好得时候,对她们也很大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要想办法让她心情好起来。 没过多久,沈霆琛起身往外走去。经过白偌伊桌子旁边时,还歪了歪身子瞄了一眼白偌伊的试卷。 荣昭将她叫上前来,打掉她盖着的那只手,“你这手背是怎么回事?”被盖着的手背上有一块很大的烫红地方,还起了水泡。 所谓的后海,其实就是一个很大的海湾子,这里有海城1号码头、2号码头,还有一些不挂牌的单位。后海,相对的是前海,前海就是栈桥一线了。 我的心里面却是有很多其他的想法,这也就是说,很有可能,霖并不是他母亲的亲生孩子,他很可能是被捡来的。那么这一次他怎么又是刚好出现在魔兽的面前呢? 第六重:素面盝顶银宝函,通体光素无纹,素净,不加丝毫雕刻绘描而浑然生辉,出土时有绛黄色绫带封系。盖与函体在背后以铰链相接,是八个宝函中最特别的一个。 同样是千米圆形巨坑,比之孟兮瑶与安德烈对战的时候,破坏力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且残存的爆裂力量,还时不时轰然爆炸。 敌军则手中端着长矛慢慢地向前围过来。君尘忽然一个转身,敌军瞬间后退一步。 在大成门,大家找地方坐了下来。此时,已是中午时分,需要休息进餐了。 由于实验室本就是一个耗费能量非常多的地方,这里有一个重要的魔网节点。 他倒是对方乾元发号施令没有太多想法,如此天才人物,凌驾于自己之上,并非不可接受之事。 “哒哒哒!”日军阵地上的九六式轻机枪和九二式重机枪也开始了扫射。 请问你为村子留下了什么?请问你为村子留下了什么?这一声质问,不断回荡在张铁水心间,直接让张铁水愣在了原地。 并且,抗日救国军航空队的轰炸机,也加入了进来。一枚枚的重型航空炸弹,威力更为强悍。一条街道,往往只需要几枚重型炸弹,就被彻底摧毁了。 沙漏里所装的却不是沙,而是某种矿石所磨制而成,流动着魔力的粉末。 那上面只有一层薄薄的泥土,稍微重点的东西都经不住,更别说巨大的半神无面者了。 说完咕咚一声,魈居以为田煌摔了,可朝屋里看,却发现田煌已经醉醺醺的摇晃到了梁海地身旁。那么摔倒的是谁呢,原来是贺之京,也就是玉鲽。 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赤瞳异动 四号秘境消失,它原本所在的位置就变得空空荡荡,除此以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见过院长老!”唐钰他们也是个个的恭敬的行礼,在这等的强者面前,唐钰还是很卑躬的。 后面的话,上官依然一字一句带有冷冷的警告,她不怒自威神情,显然易见。 面对吴太后,成敬依然是那副死人脸,不悲不喜,眼神更是冷漠到了极点。 和苏颜聊了一会,苏颜说妈妈病还不是太好,她还需要等几天回去。 就在方云杰和钱玉仙在总兵府中商议的时候,门达奉命到军营里去请郭登。 “竟然是石村那些兔崽子!”林虎脸上青筋暴起,拳头捏得滋滋作响。 她继续扶着上官依然走着,前方飘来的风夹着阴冷的寒气,雪儿被这股阴冷的风吹的她身体有些哆嗦,莫名其妙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也要继续去寻找遗迹,机缘!”一些修士两眼坚毅,看到别人强大,有了动力,想成为幸运儿,凭借机缘一飞冲天。 菩提树,古意盎然,让人似感受到朦胧时光流转,岁月的变迁,带给人以无尽的宁静与苍古。 其实已经有不少人听到打斗早已不敢待在自家屋内,都跑了出来,但是他们那里比得上几人飞来掠去的,只有林绍晨为他们地方火焰,神力的冲击,将他们一带离危险区域。 看着自己逐渐变红的名字,叶一才想起杀玩家会有红名这种东西,不过无所谓了,他直接拉起依灵的手趁乱往森林冲去。 “那陛下打算怎么惩罚我呢?”清妃仍然能克制着身体里翻涌的疼痛,和他谈笑自如。 两人聊了一会,御司暝见天色已晚,便用马车亲自驾车送云素语回去。 云素语早就猜到他是去看南心仪的,可这个意思从御司暝的口中表达出来,她心里仍是有些点点醋意在泛滥着。 所以杀死‘彩蝶’,令在场的那些长老还有凌云子觉得有些得不偿失。 幸好,这个时候方不悔从外面走了回来。他们都是有职业素养的,连忙做出尊敬严肃的表情。 刚刚他睡了一个回笼觉,恢复了一些精神,好能在接下来晚上的修仙过程中,搞一个大大的事情。 此时建筑物里正对面的灯已经亮了起来,大门的右侧,有一块立柱,上面有着一排大字,弗莱精神病院。 “父皇,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看看这袋子内的分数,怎么可能作假。”秦舒边说边告状,这秦皇让武统领送过去。 “你这孩子,不许胡说。”她仰着殷红一片的俏脸对个头三米开外的青鲁说道。 但是岳无笛最终还是把它创出来了,因为他这两个条件,只要将武穆神功练到高深之处,便自然可以具有。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树妖化形 赤霞谷核心之地,浓雾深处响起沉闷而连续的呼啸之声! 好似午夜闷雷,又或者草原之上奔驰而来的牛群! 由远及近! 杨思恩会意,不吭声了,杨元霸知道他是老兵油子,不会委屈自己,便也不勉强,他倒关心康巴斯的情况,康巴斯也已收拾完毕,将一把横刀挂在腰间。他身子又高又瘦,像竹竿似的,挂一把横刀显得有点滑稽。 “你找封郎做什么?”她不太高兴,他们一家人正在吃饭,吃饭时间被打扰是极不礼貌。 剑光所指,狐狸青年避无可避,浑身超脱之力形成一个盾牌,双臂横档。 一路走了过去,来到此地的暗能商店的时候,陆山基本上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脑海仿佛出现了令他最为期盼的一幕,杨英赤着上身,脖上挂着国玺,率领百官跪拜在他的马前,流泪乞求他饶命,那一刻,天下江山都在他脚下颤抖,梦境使杨谅得意万分,他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可惜这位贺若大将军恃宠而骄,不知低调,为人骄横狂妄,屡屡触犯天子杨雄龙颜,更重要是他在皇储问题上站错队,支持前太子杨超,最后他的地位一落千丈,再没有往日骄荣。 抛去成本,加上催动九转灵炉耗费的灰石,一夜之间,盈利百万灰石。 只有陆山闲着,他又不会店主们储物的奇术,自己有又没有什么东西。 收成不好,天灾,很多地方官员,都会把矛盾转移到神身上,也算是神的一大功绩。 “不过,唐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卫桓话锋一转,唐门如今虽还有唐菲菲坐镇,但已呈式微之势,这么个根源,还要算起四个月前唐华里被刺杀开始。 大胖子是林家的废柴林枫,杜云认出他后有些诧异,这家伙也能参加天道历练?会不会太儿戏了。 “楚墨轩出了多少钱收买你,你告诉我,我愿意出八倍的价格!”宋瓷冷冷盯着王杜龙。 算算时间,今年刚好是6-5年,很多事情,不是一下子就发生的,一定早有矛头。 这声吼还是十分有震慑效果的,一时间,众人都闭上了嘴巴。一个个紧盯着宋瓷,不说话了。 她喜欢的人,可以性格张扬,也可以老实本分,不需要参照任何人。 “可不是嘛!昨日听到对方的名字也没见着多高兴,今日一见,犹如旧友一般开心的要死!我真感觉咱们就是多余的!”莫涟漪直接把话说出来。 数百万的阴魂汇聚而来,在高空形成大海般壮阔的阴气河,这些阴灵疯狂涌向杜云,将其吞没在阴河之中。 “你要干什么,他们两个都已经昏迷不醒了,你还想干什么。”男医生怒斥道。 明明是姐妹,却不上同一所学校,那也就是说以前一直是在异地吧。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极限救援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丁依依拼命挣扎,见对方完全没有把自己放下的意思,情急之下给了对方一巴掌。 楚遥是知道的,公主驸马一双儿子百日宴,必定会来许多宾客,只是也没料到他们会那么早就到了,更没想到的是帝后居然也是早早就到了,当前头消息传来,楚遥便急急忙忙地往前赶去。 夏沐声听声辩人,确认了来者身份后,立即把化妆间的门关上反锁好,拉着岑宇桐的手,守在门后。 接了他几下胡混沌之力的攻击,我感觉浑身上下震的生疼,但现在这种程度对我来说,似乎并不是不能够忍耐。 回到宿舍,其他三人都在,看着她提着个奢侈品袋子回来,其他三人的表情都有些怪异。 “玥菱,闹事也要有分寸。”南谨轩的口吻依然淡漠,不见半分关心,但是言辞里却是偏向楚依依的。 “原来父皇是馋虫作祟。”楚遥吃吃地掩嘴轻笑,明眸大眼里满是笑意。 “我们回去吧。”凤玲珑觉得很累,主动偎进赫连玄玉怀里,语气带着一丝绵软的疲惫。 句句是金,充满生活的哲理。不但是台上三人连连点头,就连台下的观众们也都受到了感染。 “……我能够理解唯娜你作出的决定,但是我不赞成,说好的永不低头呢?说好的勇敢呢?唯娜,我真想架着你赛下去。 服下一把星丹之后,狼宏翔赶紧恢复伤势,至少也要能够应付第五波雷弧,要不然他就只能等死了。 “不会!赵昀知道,只要是我们答应他,就不会再想推翻他,因为一但我们同意招安后,再也没有反叛的借口。因为那时候他是君我们是臣,臣叛君是大逆不道。”方宁说到。 “放心,到青阳城还早呢,俺不会把自己送进虎口里。”神鸦道士瞪了他一眼,认为自己的智商不会那么低,接着又低头去继续刻划传送台。 “有呢,老公你看,我都拍下来了。”杨丽丽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传来,三人转头望去,只见她手上正拿着一个最先进的佳能数码机。 “怎么好意思呀!这么招待。”红玉只是觉得,这眼前的苹果也只能是逢年过节的才能吃上一回。而眼前的龙宝他们能天天吃上,真的有点羡慕他们了。 沙破狼本来以为曹唯胆大心大,遇到什么事都不会诧异和恐惧,所以当他看到曹唯吃惊的模样时很是满意。当初他第一次看到这些营寨时也惊异万分,很久之后才缓过神来。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失之交臂 白起看着冤魂这般状态,没有停顿,再次操控死气,如同一把刀刃,向着冤魂刺去。 可是这时候的苓夏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抬起一只脚,撞在了他的拳头上,因为惯性的原因,他的轮滑椅底下的轮子开始不断转动,到后面靠到后面的一张办公桌才停下。 还没等福特斯科弥把话说完,一道闪电从天空中落下,目标直指地面的福特斯科弥。 而邪荼此时的身体也缓缓的再次升起来,眼眸整个变成了猩红之色,更加邪魅。 看着刻画着什么的古利特,段御铭的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心中不免有些急切。 苏乐景拿着第三把长枪,向欧冶大师问道。欧冶大师这会儿还在回忆苏乐景刚刚那两下,不由有些出神,没有注意道苏乐景的话。 余恒突然从衣袖甩出一个明亮的圆珠,一剑破开,借助瞬间的光明,看清黑影所在的位置,如猛虎下山一般,朝对方刺去。 再之后,一枪横空,悬于星空之巅,朗朗颤音,振聋发聩,几乎压得同样背负无数荣耀的段氏王族,举族沉默,不敢妄动。 最后虽然被打了回来,但也消耗了过多的人口,同时也抢到了一大批的粮食,加上缺失了一部分高等兽人需要修养,所以当时的兽族也就没有着手反攻的打算,而是同样选择了休养生息。 那个曾经被陈素无情抛弃的年轻男人,竟是在这样的场合,抢走了他的风头,以致于他干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也许是感激,也许是她觉得这两天太累,竟然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手递了上去。 只一瞬间,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顷刻之间布满了寒冰,淡金色的眸子剧烈收缩,下一刻,那修长的身影便已经来到了那个位置。 “臣朱见濂,参见皇上。”他揖手为礼,躬身前拜,半句没提汪直,仿佛他只是空气。纵然汪直权倾朝野,但终归不是皇室中人,他本不需行礼。 现在对这虚无空间的历史虽说不是了解的十分的透彻,但七八分还是有的,至少该知道的还是知道,只剩下各家的秘辛没有去挖掘出来了。 卫氏可不信这话,惠妃的埋怨她是耳朵都听出茧子的,自己可不像德妃那么好运,人家是子以母贵,而自己,还是算了吧,只怕熬年头都熬不上。 这边欣喜,红鸟听到白毛猴子的话,却不乐意了,不过,白毛猴子是她的二哥,他的命令不得不听从。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保守秘密 赤霞谷核心深处,岩浆火浪席卷而来的方向上,那种诡异的呼啸之声越来越密集,却也明显越来越虚弱。 化形,对于万千生灵来说,本就是十分凶险的一道修炼难关。 刺耳的声音响起,龅牙男子的胸口,瞬间炸裂开来,若是细细观察,便能发现,那炸裂的所在,不偏不倚地瞄准了最为关键的心脏部位。 之后每出一个选手,音乐就要变幻一次,那种音乐配合着她们的出场,仿佛那种音乐就是为了她们的存在而诞生的。 “谢公子打赏!”台上众人一起向秦风行礼,嬉皮笑脸,只是若是窝台再次恐怕眼珠子都会突出来,只因为这歌个戏班子,明明在他纳妾的婚礼上全都被杀死了,怎么又会出现在里。 “我什么!”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后面,全身仿佛都包裹着冰霜,让人寒栗。 云荼没有对冥寒枫说过自己还有一个师傅的事情,不是她不相信冥寒枫,而是师傅的存在确实太过匪夷所思又敏感,实在不好让太多的人知道。 特别是被他那一双凤眼似笑非笑的看着的时候,仓九瑶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突然,一双大手从身后揽住了云荼纤细的腰肢,温热的吐息便喷在她的脖子上,微痒却不让人讨厌。 他先用秘术,让赵宏恢复了正常,当然,这个正常只是相对于以前。 就在云荼打量着那男子的时候,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扭曲,似乎在承受着无法言语的痛苦。 “竟然还敢当着我的面动我要保护的人!该死!”然后又是一下。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第三变数 几人也没闲着,他们指挥大军,对苍天族大军发动了猛烈的进攻,刚才苍天族大军被重创。 九黎兵将们都傻眼了,蚩融在他们心目中简直就是战神,什么时候败得如此之惨过,甚至和对方连招都没过就直接败下阵来,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惊讶归惊讶。众多的九黎士卒们还是蜂拥围上前来,纷纷拦住项猛的去路。 而今,这山村之中人口凋零,而且自蒙白之后,许许多多年轻人都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命运,他们也纷纷逃离,这偌大的法阵就只有一些孤苦伶仃的老人在值守。 在这个神圣到不能再神圣的圣殿,竟然有人敢诅咒人下地狱,那真的是……太奇葩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左,用摄魂戒仔细感应,但并未感觉到任何的‘阴’气。 张道陵给我这秘术已经几个月了,我基本上每天都会抽时间参悟一下,没想到现在才能理解一点,这也是够慢的,不过也正常,威力那么惊人,一下子就学会了,那我还会怀疑呢。 在不甘之中,他感觉到自己的瓶颈松动了,那帝者境似乎近在咫尺。 十几分钟后,我们赶到了嘉乐街的海湾浴场,鬼仔已经带着兄弟们在门口迎接。站在那里,黑压压的一片。 我倒是想给天展算一卦,但他摇头拒绝了,既然这样,我也不能强求。 “明天就辞职吧,三天内不辞职,再被人给举报了,我可就完蛋了!”有位在普田医院上班的医生喃喃道。 此刻对于家不会再有任何怀疑,真正的美和牢固,以及永恒的代名词,一开始是他们的家,现在照样是他们的家,并且绽放出更加美丽的光芒。 李木子是一位白领,从儿童起就很喜欢游戏,从端游到手游,再到游戏机,几乎所有市面上的游戏他都玩过,最喜欢的还是游戏机。 “我家师兄跟随我家上神去过四海八荒,有幸能被翼君认识,也算幸事了。”司音连忙替令羽说道。 正当韩明想继续尝试融合的时候。“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韩明打开房门一看,竟然是昨天的那个浩采儿。 准提与接引二位圣人的再度出世代表着佛教的权柄自然而然的交替到了这两位圣人的手上。 幸亏有未来的陈二在,并且创造出超越神的力量,或许阻止圣族继续恶劣下去,人类随时有可能灭绝的事件,比起预知来说,未来陈二拥有更多主动权,将一切可能抹杀摇篮里。 圣瓦伦,‘凯撒’才刚刚坐上王座,第一道命令还没发出去,一个报告就让他愣住了。 “全体成员作战准备。”恙神涯还是选着了管GHQ一方,杨聪的事可以暂且不管。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树妖来袭 看到周跃峰如此淡定的样子,青眼阿大不得不佩服他的冷静和沉着,于是问到:“峰少爷,你是不是知道咋回事了?”周跃峰看了看他,没有说话,眼神里已经表明了他的意思,那就是问青眼阿大为啥这么说。 “真的那我走了,沙奈朵,上路了!”迫不及待的冲出家门,这次就带沙奈朵一个去吧。 话一落,南化乙长啸一声,座下托天象迈开四蹄,一步一步朝前,每一步看似艰难,却惊天动地,每一步看似沉重,却又势不可挡。 两个暗怀鬼胎的人正在琢磨着如何互相捅刀子,忽然城头就是一阵大乱,汉军先锋到了。一骑当先,高举汉字大旗,身后数百匹战马奔腾,蹄声得得,一路烟尘滚滚而来。 陈武手臂都有些发麻,他一边运动身体,疏散气血,一边感慨道:“名不虚传!”其实陈武知道,再打下去,自己只怕就难以取胜了。 对于这老家伙决定帮自己,周跃峰并没有决定多么意外,当然对他也没什么感激,魂魄是自己先人的,命是自己的,跟他没啥关系,而且这家伙要是早点把这些都说出来,可能他们还不会弄到现在这个境地。 陈四娘心头一片温馨,多日积攒的疲乏与倦意一扫而光,头微微靠着相公的肩。 到处都是喊杀咆哮声。一队队袁军,在袁术的亲临战阵的激励下,鼓足精神,和汉军厮杀作一团。 这些问题虽然不是张居正的错,但是张居正多多少少起了一些推波助澜或者放任不管的责任。 一看是这些东西,还有金雕,于茉莉不用看纸条都能猜到,这只金雕肯定是石林养的。 伴随着静心咒进入到二人的体内,原本狂躁不安的二人瞬间安分了下来,不再吼叫和乱动,眼神也逐渐恢复了清明。 他失落压抑的情绪再次袭来,他起身在茶水间到了杯水,从大衣口袋里摸出药瓶。 这天晚上,吴亚楠和曹北纠缠了大半夜,一直到凌晨的时候,吴亚楠这才从曹北房间离开。 沙滩上,蓝玥踩着柔软的细砂砾,脚下仿佛还能感受到阳光将沙子晒热的温度。 辛愿满脸的不解和疑惑,那眼睛里蕴含的‘你是不是有病’等骂人的脏话都溢于言表。 而另一边,追逐海豚的两艘渔船看到海豚游进了杨家渔船的后面,立刻就想划桨进去。 这个时候,秃鹫出来买烟,正好看到曹北他们的车就在门口停着。 如果林子强没有钱,如果林子强只是一个普通人,她肯定不会跟林子强在一起。 石林直接松开马绳,让黑马自己站在一旁,他跟着于茉莉一起走向拖拉机后面。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树妖追杀 而林希的技能卡以及谭未的技能卡,总计两张,都为影子萨波增加了攻击力,此刻影子萨波的攻击力是百分之十二。 但凡于寒气接触到的所有的事物,便是瞬间禁止,那一股寒气,瞬间将他们冻成冰雕。 不过,总的算起来,还是地狱牛场的绿装出货率有保障一些,日后还是应该加大地狱牛场的次数,应该会尽早实现自己这一愿望的。 回到正题,既然已经从邝霸那里复制了开门,林希便直接穿越到了周天心所在的那个位面。 不过曹操也阴险,那些豆子之中混杂了泻药一起来煮,退兵之时,早些吃了豆长的战马已经开始在拉肚子,因此张绣才命令退兵三十里。 楚江秋对刘婆烧鸡的定位,就是肯德基麦当劳那种路线,不过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楚江秋并不想透露过多的东西。 但是这种事情,可不是这么简单的,对于本人來说,他自然是知道自己若是离开朝廷三年的话,会发生很多变化,甚至于等到他回來之后,朝中完全变了个样都是有可能的,所以,对于他本人來说,他自然是不想要离开的。 喂,说好精力充沛呢?林希也是无奈了,天道还没黑呢,不过还是做个帐篷把她们装进去。 此话一出,张绣感觉到陈瑶身体微颤,张绣却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夏栋梁的眼神显然有着一丝丝的忧伤。他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秦天奇。 神座轰然震动,地板被炸出一个好几米深的大坑。李奇躺在坑底,感觉浑身的骨肉,加上意识,都像是变成了粉末一般酥麻恍惚。 按她俩现在这么依赖她的程度来看,如果她不回来帮她俩张罗,她俩很有可能就这么一辈子就追随着她,不想结婚的事情了。 一种很不安的想法出现,因为回想起木竹说过的话,改变这个世界的发展轨迹,将会削弱世界对于外来侵害的抵抗能力。 此时事情紧急,没时间走正常的程序,便由落竹天尊直接下令了。 既然事情已然解决了,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福多多决定回去。 福多多这厢刚做完求与不求情的思想斗争,那边“噼里啪啦”的巴掌声也刚刚的落幕。 他们自然也看到了薛燕琴和许阳的碰撞,对于许阳此时的力量,他们都感到不可思议,然而陈诗云已经被许阳带走,他们决不能让许阳就这么将陈诗云带到陈周健身边。 而且,谁又能跟得上梦家的节奏,我们和他合作的,都跟不上,拼了命的在追进度。 “龙逸?”火麟雪微微一笑,他是龙戬的儿子,同样跟他是朋友。 “现在宣布比赛结果!”制服了所有暴走参赛者后,裁判开始宣布成绩。各大势力的高层代表纷纷坐稳在自己的座位上。 “你要做什么?这里是哪里?”雪薇四周环顾了一下,这里的摆设很华丽,仿佛并非是一般的人家。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以生死许 看着从天而降的黑影越来越大,洛川只感觉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顿时本能的浑身紧绷,心脏狂跳,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向大脑涌去,让他心生恐惧的同时,偏又异常清醒! 可他喉头太紧,根本说不出话来。 好在这里也没有谁真的需要他的提醒。 苍耳等人御器于空,在感受到压力的一刹那便意识到头顶传来的危险,琉璃等三个殿主却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察觉。 紫光微微侧头看向身后洛川的方向,然后开口道,“散开!” 众人得令,急忙四...... 随后,各自散去,不一会,偌大的庭院内,便空空静静,只有淡淡的鸟语花香。 “这是何种妖兽!刚才的攻击差点就将我的护体罡气震散!”冥枫看着蟾妖巨大的头颅,还有些后怕的说道。 只见卓惜玉自行坐在一边,司马巍颜和王氏坐在一边,老夫人坐在上面,只一眼就看出什么毛病来了,不过这三日府里的事多,众人也都不觉得怪了。 微微知道,这棵树妖并不是能靠她的精神力攻击或者是火枪能干掉的,最重要的是找到它的要害点在哪。通俗点说,就是这棵树妖的心脏,或者是树脉。然后攻击其树脉,这棵树妖也就差不多倒头了。 开始对九天一少不爽的人,已经无语了,“怎么可能?”虽然他奇怪徒弟师傅的实力为何会一样,但是现在已经不容他多想了。 “你!”没错啦,颖儿就是这么个想法,她觉得自己一直在对方眼皮子底下做事情,然后一直等待,终有一天会换来林家仁不同以往的关注,至于主动出击什么的,她还真是没那个打算。 不管是得到鸿蒙紫气,还是成为它的徒弟,总之能够和它沾得上边的,绝对是大幸之事。 据说,还没有人能望穿这片浓雾,浓雾外的景色也成了谷中老人们口中的故事。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祸水东引 “老公,你嫌我墨迹?”叶佳妮当即睨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桌下,一只纤细的手捏上他的大腿。 “不管了!”我豁然起身,此时已经没有时间给我思考,我这人虽然好斗,却也不是可以做到残杀无辜的人。整个柏林数百万人口,我总不可能让萝莉把柏林给毁了吧? 冰凉的玉指一握入手心,建宁帝的神思恍惚了。醉意甚浓的他忘记了最初的目的,将李青慕的手指放到嘴前轻吻。 随后,转身走到后厨窗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用指尖划破手指,在地上写上她的名字,然后并拢食指和中指,对天立下血誓。 这时,最下层的黑云分上下两个方向退去,现出了其中一颗凝聚如实质的湛蓝光球,好像天幕睁开的一只眼睛一般。 武厚王他们那边则要应付得吃力一些,其中实力最弱的武固洋更是直接被击飞,在这波魔气攻击中受了重伤。 他看出来了,同事主动跟秦天打招呼,并不是为了拍马屁,也不是为了应付。 四面暴起的金色海浪一时间定格在了原地,而那一缕幽绿的极阴之火则开始环绕着那无数白黄光点旋转,一圈儿一圈儿地围绕,形成一股至极的阴寒,朝着四周的极阳之火扩散。 偏门阴阳先生也是阴阳先生,一些超出常理的手段还是有的,这就注定了闻静有从马瑟手底下逃走的资本。 范炎炎看到欧阳雪琪面色潮红,娇羞不已,这时他也感到有些为难和尴尬,因为他当时是出于一种责任,欧阳雪琪肯定以为他喜欢她,现在范炎炎是解释不清了,强行解释的话未免也太伤人了。 不过他现在也还不确定徐大虎和方无愧是不是真的在查他,这些都需要查证,而且徐大虎跟随他在他手下做事已经有十多年,虽然不算什么知交好友,但是关系也还是不错的,林栖同也一直将徐大虎当成一个不错的下属看待。 和王灵已在一起睡了两个晚上了,第一个晚上是糊里糊涂的睡着的,昨晚上呢,是倒头就睡着了。总之不管怎么说,两个晚上都平安的度过了,没有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 范炎炎惊讶的接过名片,这梅飞雪突然对他这么信任,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了。等他再度反应过来,却见梅飞雪已经转身离去,只给他留下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半分钟之后,奥迪车一打轮,嗖地驶向另一条路,一溜烟,疾驰而去。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妖心难测 看了赵牧一眼,没有想到在直播赵牧开始,直播间在线人数就迅速的突破了百万,即使是在现在这个直播低谷期时间。 “我心服口服了,我愿意带着人加入到你的队伍中。”这位顶级邪魔战士服气了,毕竟在邪魔大世界,实力是最好的证明。 等到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在一个密室里,而密室之外,则是浓烈的血腥味以及冰冷的寒意。 “呵呵了,要是真想你说的动了,我敢肯定你第一时间就跳下去,保证不会希望他动的。”我白了西瓜一眼,笑着说道。 这喝了血的剑,铁锈竟然都退下去了,剑身变成了好像七色的祥云一般,但是进攻的模式没有变化,还是主要的近战攻击,但是这次直接直接逼向了心脏的位置。 随着几个声音的响起,这声音开始蔓延,然后迅速的扩大,逐渐的变成了和刚刚的另外两个声音并列的趋势。 只要这次魔法将魔族的黑暗魔法师直接打掉,这次战斗也就赢了一半。 狂风还想跟我吹起来,我直接就打断了他,明明就一个老处男,还想在我面前吹,我也是服了这大师伯了。 张明宇见阚佳星像个吃味的情人一样,媚态横生,却丝毫没有一点动心,只是笑了笑,抬眼朝窗外望去。 而后又延展开来,就像是顺着树枝攀爬的藤,将全身所有的经脉都缠了个遍!当庞大的脉络显现出来,在场的众妖都倒抽了口凉气。 “跟我说对不起?看来我以前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吧。”年华淡淡地说道。 “列位,我还真是去找人的,咱们就此别过吧。”韦仁实见众人无视了他,于是说道。 沐暖暖忽然想到了什么,想去抢手机已经来不及,薄祁瑾牢牢地抓住举了很高。 渐渐恢复的苏牧见到众人里面并没有姬轻云等首席弟子,心中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难过。 出了皇宫,夏鸿升让齐勇直接驾车奔往四方馆。到了四方馆下来,夏鸿升到了犬上三田耜的门外,敲响了门之后,里面立刻就有人过来打开了门。 他把手机放在大厅的桌上,此时手机的屏幕正在闪烁。有人打电话过来了。 苏牧应了一声,虽然不知道许柏青是谁,但想来都是那个乌芒噬灵大阵里的人。 红漫天身后,一名少年名叫红天一,亦是红色头发,却扎了个马尾辫,一脸络腮胡子,凶狠的望着后雨和虞世兴!在他的身旁显然就是狼族的准世子。 方才说话的,是那个土包子?和陌了了一起,让她吃了个大瘪的土包子?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何以救之 纪云在刚才短短的五息之内,巨大无匹的神力从‘神力符’涌入自身,浑身的筋脉像要爆裂似的,不断充斥全身。纪云最后凭借‘破剑式’将全身鼓动的神力和元气发泄出去,造成纪云现在无比虚弱的身体。 周太医潜在的话就是,如果真的想下毒谋害太后娘娘,不会单单下这么一点只能让人腹痛的份量,或者这人有其他的目的,或者这只是警告,至于是什么那就请皇上去查证了。 首先,她不能明着说把作坊卖给师门,那样的话,师门就有强夺弟子产业的嫌疑,不但不能得到宗主们的同情,说不定还会引来他们的反感--倒像是她故意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到底还是个忍者,身体素质要强悍一些,所以即便是被撞了,也还能撑得住。 这是难得的接触冲字辈师叔的机会,罗飞飞摆出最温和可亲的模样,敛衽为礼“织坊弟子罗飞飞,见过师叔。”然后抬起头,大方而不失礼地投去一个眼神。 不多会儿,一名身穿淡蓝色锦衣的俊美男子,缓缓来到大门前,顺着拿到橙光闪烁的方向,他走向了君无邪。 被霍思宁抓到了,那魏夫人却是半点也不慌乱,冲着霍思宁优雅地微笑,然后淡定地侧过头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四方势力沉寂了下来,互相之间那争锋相对的气势却并没有消散。 当即,就有红巾军的高层再也忍不住,重重的一拍桌子,朝着君云卿冲了过去。 望着站在自己面前恭恭敬敬的五具冥皇炼尸,席千夜满意的点了点头。 【主播韵宝宝鱼吧消息】首先给冷豪道歉,对不起,以前那些对您嘲讽言论实在是为了讨好鱼丸盟的神豪,所以冷豪对不起,另外找一个可以抵消暗黑礼物惩罚的团队收留。 剩下的二人就没有那么多选择了,最后薇拉选择了监守使者,而爱德华则只剩下了1号,山门使者。 燕破岳一抬脚,将那只已经被他踢裂的水桶生生踏碎,塑料水桶碎裂的声音,在一片安静中显得分外刺耳,但是并不会传出太远。 在宁波时,展怀便混在码头上的苦力中间,所以他装一回乞丐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因为元婴期修士,在神风大陆已经属于顶尖的存在,不但是门派的大事,也是整个修仙界的大事。 沈言以完全违背了物理定律的轨迹运动着,只要心念一动就能自由滑翔,轻松躲开那些狭窄而锋利的裂缝。不过那些作自由落体的的黑衣人就没他这么好运,哀嚎着撞在空间裂缝上被切碎分尸,尸体掉进无限世界。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自己毕竟属于外来者,在这个世界搞七搞八,做过火很容易被这个世界的天道意志盯上。 月亮从厚厚的云层后面,悄悄地探出了半个头,将惨白微弱的光芒,洒向一片静谧的大地。 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遮天蔽日 张立行说完话,又悄悄看了一眼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异样的秦梅雨。 而霍凝香得到系统的传讯之后,不敢有半点耽搁,立刻动身,按照着系统所给的坐标,先是前往天国总部。 徐家是江北城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一路上沿路的农户铺面都设了粥棚,对着徐家大爷的灵柩遥遥地拜上一拜。 龙鳞蟒被砸的遍体鳞伤,原本奄奄一息,然而正是这样,生死关头伤痛刺激了潜藏在龙鳞蟒体内的龙血血脉之力。 天域使者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抖,双膝微曲,忍不住要下跪,面对帝蕴,他竟然无法升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你不好奇你自己为什么一觉睡醒就鼻青脸肿吗?”秦梅雨面无表情地抬了抬眼皮。 我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用嘴型告诉元宵“有动静”,然后指了指门外。 “那,我的装备呢?”在见识了艾露莎的装备之后,洛基也是一脸的期待。 夏铭渊扯扯自己为了会见高闻而特别穿上的黑色款薄T恤,大跨步坐到独立沙发上将茶一口饮毕。 大家都被简若尘的话惊呆了,一个修士,肯将自己的头放在另一个修士的手里,这要怎么样的信任?大约只有双修道友才能如此。 之后一段时间,第九番队大院显得有些冷清,训练场的对战只有偶尔才会出现,大部分时间队员们也都在进行各自的修行。 学会面对残酷的现实,这是雷野想要交给他的学生的第一课,他认为这是成为一名真正忍者的基本素质。 你妹的,姑奶奶我这么一个漂亮萝莉,还穿着浴袍在你面前,你居然敢给我睡觉? 之后的半个月时间,东方云阳除了每天的日常修炼外,主要的事情就是晓组织在长乐城分部重建的事情。 不过,既然这混蛋有要求,那么,哥几个就留下观摩观摩好了?毕竟潜规则这种事情,自己以前只是听说,并没有亲见。 这两人的实力不过是灵海境的实力,白南清迎面而上,闪身避过刀刃两手扣住两人咽喉,双手发力之下,两人的喉骨咯咯碎裂,咽喉间血肉模糊,嘴角溢出血丝。 学校,军方,男生一方,张晓花的父母,场面一度陷入混乱。懵懂不知的张晓花只是嘤嘤的哭着,仿佛是在找着存在感一般。一切好似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 一阵诡异的嗡鸣声中,无数的泥土碎屑混杂着金属残渣飞溅,升腾向半空。 若非如此,早就得到了罪证的锦衣卫,为何还要再围困三日而不是直接动手? “混蛋……”再一次被断球,让大胸妹很愤怒,她狠狠的瞪了姬美奈一眼,然后开始狂追,想要把球抢回来。 听到石云的分析,敖辉已经信了八成,连忙派出亲信前去联络各大家族。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你追我赶 杨新宇高兴的看着倒车镜中警车的身影渐渐消失,虽然没有人帮助,他说不定也能够逃得掉,现在只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研究一下战利品该如何食用就好了。 邢来和他的母亲张梅撑着伞,顶着大太阳,站在监狱门口,等待着邢至山的出现。 苏念安还是紧紧闭着眼,双手抓住床单,她不反抗,因为她知道反抗只会让他更加疯狂。 大觉寺中空尽站在院中的大树下仰望长空,久久不曾收回目光,他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几年前来大觉寺时的情景,他其实是被禁锢在了这里,还有骆绝尘和赵柏年。 一队差不多十多人的黑衣人如一条黑龙般游弋到数丈多高的城墙下,一声唿哨过后,城墙上垂下来一根软梯,众人来不及细想,便开始陆陆续续的从软梯爬上了城楼。 那喊声才歇,唐炏就觉得一个旋风,从脸上掠了过去,只是他早已冷汗如注。 望着海水,秋玄竭尽心思的回想着,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灵光。海水本是没有任何的力量,然而一波接一波的,连自己都无法抵抗,在海水之中自己连控制自己的身体都不可能,这又是为什么? 四皇子似乎也察觉了与往日的不同,越发的乖巧,下了课,就来凤华宫里陪周皇后坐着。 但她还是不由自主的看着他,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瞥向了他的唇,绯色的唇瓣,好似有着极致的诱惑,好似在对着她招手,天,她竟然被他弄的也总是想到那一天的事情,她难道也发烧了? 这样的她让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可爱的模样让他忍不住那嘴唇堵住她的唇。他轻柔的允吸,啃咬,舍不得松开。 乔薇不知道,就是她突然的沉思,在潘子安看来,乔薇是后悔了昨天把杜牡丹来清心庵的事情告诉他,误以为,乔薇对他还有感情。 在被抓走前,它的童年充满了美好,它和妈妈生活在一个熊猫部落里,当地还有妖族隐居的熊猫族人和它们作伴。聂空还探查到,它们熊猫的首领还是王阶的,这他就不懂了,王阶熊猫卖萌会更厉害吗? 终究谁也奈何不了谁,人多势众的完颜洪烈一方更适合的是白天空地作战,而夜晚又是密林地带,深知兵法的他冷静下来也不会白白让自己辛苦培养的亲兵全军覆没。 那人走到酒楼门口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到正在发呆的乔薇。 常言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管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对这种奉承都是喜欢的——毕竟大人物之上还有个皇帝,而就没有几个皇帝,不喜欢天降祥瑞这样的好兆头。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贪得无厌 如果想,那么请打开手机,下载’注册了解详情,又或者进入网页,打开。 秦川飞起一脚,落在虚空兽的嘴巴上,鲜血当时就溅了起来,血液四起,牙齿脱落,那里模糊一片。 华天略做思考,便开口道:“反正赶上了,去看看也好。”姜雪寒和墨妍对于华天的决定从来不会有异议,就这样,一行四人随着人流,来到了济水坊市内一处颇为空旷的广场附近。 他觉察到了自己的不悦,可是不知道这种不悦从何而至所为何来,只知道今日这场雪,隐隐让他平添了几分轻愁。 那是一座蛮普通的冰雕,造型上也十分普通,也没有特殊的意境,就是单纯的秦川冰雕,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比较精致。 这是秦川的十大战灵之一,玄武战灵,乃是玄武阴冥与他的一缕精魂融合战界内独有的战气而成,从某种意义上讲,它算是秦川的一道分身,但更加强大,也也有独立性。 你们,都不要允之了么?允之,允之,你们究竟允诺了什么给我? 衣领忽然被人揪起,司马随生二话不说当脸就是给了他一拳,打得他嘴角有血渗出,第二拳打在左胸肋骨下,痛得他身子不由自主地蜷起来。 “尊敬的客人,你们好,非常欢迎没有敌意的客人到我们的王国去做客参观!感谢诸位对我们的认同。也感谢诸位对我们的帮助!”一个高高瘦瘦的魔族开口说道,而且对于人类的通用语言很是精通的样子。 生死关头,根本用不着思考,维赫里就识实务的抽身下退,因为退得太急,一脚踏到海面时,双脚都不由地陷入水中,幸好他及时调息,这才只是身体微微一晃,继而平稳的立于海面。 这也是一个泥人境的强者,而且属于天灵生物,由珍惜的灵药古木演化而来。这一类的修道者很少,过了十万年或者提前开启灵智的灵药珍木,才有资格步入修士行列。 “妈,人不可貌相。你都多大了,怎么能这么意气用事?怎么,也得好好相处几天再说。十一还长呢!”落遇说。她惊讶于范雯萱对孙若岚的态度。范雯萱并不是一个一贯以貌取人的人。 大婚洞房门窗被轻轻地合上,皇帝侍卫中结发夫妻们在洞房外,击着檀板用满语高唱“交祝歌”。 玄烨不好意思的笑笑,虽然脸上长满了豆,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的灵气逼人。 “所以为了迎接食药监局的变相排查,我需要做哪些准备?”饭桌上,戴待接着此前没有聊完的问。 冷却时间一分钟。定量逗国匹昵昵番定量摇里匹价摇许极鬼剑术暴风式,极鬼剑术斩铁式,破军升龙击,猛龙断空斩,拔刀斩。 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燃火烧云 这就是正规军和流寇们的区别,若是秦军数百人的军阵,前有刀盾手,后继有弓弩手、长戟手,层次分明。即使你武功再高,冲撞军阵也等同送死一般,源源不断的军阵最终能将你困死、耗死。 随便指点了一下云虎怎么御剑飞行,便是让云虎喊人去了。可怜的云虎,平生得到的第一件法宝,就是了这么一把看起来就觉得丢人的木剑。 王晨也不出声,静静的观察这自然美景。随后二人坐在一起吃了些贤王谷的特产,聊了聊往日的事情。就在王的邀请之下一同前去拜访各大势力。 这应该是一个合格的皇后应该做的事吧?不争风,不吃醋,再为皇帝合理地安排每个妃嫔侍寝的时间。 张蜻蜓提起别的倒也罢了,她无意之中提起了过世的婆婆,让旁人,尤其是潘云祺等人,立即变了颜色。但潘云龙却是连眼圈都红了,怔在那儿看着他们,一时竟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却是什么也说不出了。 顺治就这样抱着我,我的眼泪渐渐止住,听着他有规律的心跳声,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倒是十二只金钗,已经完工,刘向玲对于头饰复杂的线条,总是把握不好。 洛颜骗我去跟她捉迷藏,她却从御花园绕了一圈便回来了,如果不是刚刚出了点“意外”,说不定我现在还傻乎乎地在御花园到处找她呢。 “星辰道次功法前期门槛不高,但是越往后面修炼过去,你的修为对应水平就越高,如今你的修为应该与仙界的仙君级别了。两百年之内就可以到这个地步也算是非常不错的了。”赵公明笑呵呵的说道。 韩信自然不会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他令皇甫圭会同田市,带着一万多步卒下马结阵,他带着本部的七千骑卒隐藏在旁边高地的一片树林中。赵无忌则是带着一千名轻骑,肩负着一项很重大的任务。 而慕容落羽则是在一旁拼接灵石碎块,此次在那大坑中得到数百的灵石碎块,慕容落羽足足拼出了五颗灵石出来了。 这个时候,苏牧可不敢保留,后面的兽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到来。 谁还不能在你背后说点坏话了,若是什么事情都要往死里追究,那这个正一盟估计早就没有人了,所以,万事都要留有一线的可行之机,能够抓住机会的就存活下来,实在笨的抓不住也没办法。 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各方遁逃 她甚至能想起每一个场景里发生过什么,她和他是什么样的心境,那天的天气是阴还是晴。 这话一出,四周的人都是脸色凝重,石破空也是眼神闪烁不停,最终点点头。 在江湖上行走,给人分金点穴的,大多是野路子出家,真要算,属于道士入门级别。 看着那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手掌,徐卫感觉那就是死神之掌,他不想死,他终于扛不住内心的恐惧,堂堂瞎子岛炮师的师长,竟是当着上万人的面噗通跪了下去。 也就是说,你买一部两千元的手机,高通什么不干,先拿走六十元,买台五千元的手机,高通直接到账一百五十元。 床头台灯灯光昏黄,她窝进软软的被窝,一整天的疲惫和担惊受怕一扫而光,浑身舒畅。 “不要告诉我们,你段大少爷被她嫌弃了。”慕容初立马八卦一脸看着段逸寒。 虽然心底有准备,但还是心底惊讶了一番,夏紫凝告诫自己,至少不是茅草屋,将就着吧。 毕竟,少一个继承人,对她们来说不是什么坏事,她们的儿子就少一位对手。 可因为刚才扔的太随意,她把地上的杂草全部摩挲了一遍都没能找到那把手枪。 都城失守后,他将这颗夜明珠就放在临安沈家,胡非翎正是奉命前去临安取回此物。 后土而今是道一境界,离着成就道二境界也不远了,那轮回之眼对她的帮助极大,毕竟是道尽至尊神躯,岂是等闲。 其中一个恶劣员工咬牙切齿的斥喝着,脸上露出的是狰狞的神色。 秦枫这次大大提升了坐忘峰在七脉之中的名次,相信用不了多久,七脉垫底的名号就可以摘掉了。 莫林尴尬不已,他真希望爷爷没有说出这句话,因为爷爷所谓的对麻瓜有研究,在莫林看来完全都是错误的,不然他在麻瓜研究课上也不会学得云里雾里了。 “恩,那…晚安”潇潇闭起眼睛,但是她的思绪却一直很乱很乱,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突然有一个声音在潇潇的脑海里闪现有他在,真好。 在原地踟蹰犹豫了半晌之后,她终究还是牙一咬,缓缓转过身重新抬起手将手掌放在了门板上。又有纠结了好几秒,这才下定决心伸手再次推开了房门。 吃饱喝足之后,丘富安排了公司的人,开车送她们回到家,工作做得很到位。 黎戮寒冷地看着她,稚嫩的声音含着一丝血腥,低哑中透着几分阴戾之气。 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放出消息 尤其是对于孟某人这种持久力低……咳咳!尤其是对于孟某人这种以爆发力为长的异人而言,弗雷德这个满身花里胡哨的王八壳子是真的难啃。 就范篱这样,你还敢骂皇上,你还敢说皇上的缺点!所以范篱这么干的结果可想而知。那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脆弱,自尊心又特别强,办事一般,生气有一套。 其实他只是想跟这个相亲对象多说两句话,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像她表面上的那个样子。 余发财体内世界散发着点点微光,隐隐可见无数星辰隐匿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和其余相熟之人告别后林骁就想离去,突然,天边飞来一团黑云。 这是天命公子的随身软剑,林骁和玄阳子都不是内行人,具体的也说不出个好歹来。 跑到那间房外时,那丝妖气已经完全消散,慕飞走进这大开的房门里,走到那最后感应到妖气的房间里左右看了看。 赵择打算以后修房子还是修在现在的地方,主要就是舍不得这个院子,以前他爸妈还在的时候就对这个院子付出了很多的心血。 “这一次的需求量很大,我们就需要去外面找人,但是周围村子的人都在做自己的产业,肯定是没有时间来帮我们的。”韩天一边往前面走一边说。 于是他找了个合适的机会,将用红色面罩包着的炸弹给丢了出去,紧接着拔枪,瞄准,射击三项一气呵成。 在这场比赛中,重返西甲的拉科展现了超强的战斗力,全场比赛轰入五球,战胜了上赛季排名第五的马拉加,可谓是震惊了西甲。 每支球队的换人名额只有3个,乌兹别克斯坦和中国队各用掉了两个。 乔安晴正在浴室洗澡,顾谨城看了看磨砂玻璃门上的剪影,拿着电话去了阳台。 李祭恢复感知的时候已经出现在一处繁华的街道,行人视若无睹的穿过能量体,弥漫着一种恐慌的情绪。 这个平时训练中经常扮演球童角色的年轻人他们见过不少次,但是却不怎么熟。甚至还有球员连唐武叫什么,来自哪里都不知道。 而在中圈附近,伊布也拍了拍身边的郑志,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情。 在英国,任何阶层的孩子都可以踢球。在科特迪瓦,在加纳,在巴西,足球是穷孩子摆脱贫苦的一个最佳选择。而在中国,足球却成为了富人孩子的娱乐工具。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心有悔意 因为互相防范的关系,所以这个阵法形成的光罩由三宗联手布置,这样,要打开阵法,就得三宗那控制阵法的人一同出手。所以,毕胡要让问心进入,就得和这两宗的长老打个招呼。 天水城里的几个顶尖势力,在炎龙帝都传出洛嫦确定刀无悔在天水城过去不久,这几个顶尖家族率先得到消息,其中还含有刀无悔的那一份影像。 不过这也很正常,美食家和其他职业毕竟不同,他们本身的本事,就体现在吃上,平时除了寻找各种美食,就是吃。 硕大的黑色长袍,不仅掩去了云天扬的面容,同时还将身形给隐蔽了起来。虽然,购买晶核,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若是被有心人得知,从中捣乱,那可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他们服了的第二件事,便是莫如海的眼光,和气魄,不是杨帆,苍岚宗哪有般若宗亲自前来的盛况,更别提一个一品仙门的长老要低声下气面对苍岚宗宗主了。 两人沿着墙,一直这么走了十多分钟。七拐八弯地走了半天,直到又走回原点,花连锁才确定,被困在了迷宫之中。又瞎走了半天,发现墙上有了指示:机会只有一次,抓到它,将会得到最后一个代表资格。 得知这个消息后,红杉王国和勇气教会立即发起了总攻,想在凯撒军会合前攻破罗马城。然而,城中的守军展现出了令人畏惧的战斗意志,联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但是今天的云天扬,给她太多的震撼。先是教训了叶宇,又是发现隐秘在暗中的自己。而对方身躯之中所散发而出的气息,竟是让她产生了一丝丝恐惧。 杨家早已没落到了如今程度,但在杨元恒心里,依然在奉行杨帆发达之时的那一套,看重名声,不让外人嚼舌根。 他不过索性还好的是,一切还没有脱离他的掌控,最多就是多花一些时间罢了。 “蟠桃营这么大,哪里都有可能遇到,我还真说不准,那么是哪里呢,不会在营部吧?”贾一军道。 “大哥有所不知,现在应该是到达了凡间,所谓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我们在凡间待上一个月也不过是仙界才过一个时辰而已。”金角童子道。 “我道歉、我道歉,肖师傅,我有眼不识泰山,请你原谅我!”王笑带着哭音道歉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火烧,反正连里子都丢了还要什么面子? 平凡用遥测扫描已经发现了这里的怪现象,这里看上去数以亿计的各种星体,却几乎都丧失了自身的质量!本身还有那么一点点儿的质量成为构成他们之间平衡关系的力量。 将朴宰范叫进厨房打下手,安承佑开始为晚上的圣诞大餐做着准备。 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渡河秘法 这边的交易一下子直接越过两千万的门槛,光是这个贸易额就让赵普吓了一跳,要知道这还只是第一次接触。大家都只是试探性的接触而已要是真的他们以后交易起来了,整个交易额还会飙升。 王霸天有些明白,就如同意大利某些裁缝大师一样,他们只针对特定的用户,比如贵族、比如皇室、比如国际上享有盛誉的富豪这些大人物,普通人即便是有钱也购买不到他们的东西。 赛老虎和杨云一怔,想起当初那场惨白,想到老五刘空空冰冷的尸体,眼中射出愤怒的光芒。 张立国都知道了他摸了鬼子少将,一定是张立国收到了什么风声,或许事情还真是张立国说的那样。 「多谢二位,就不知是否还有其他人愿意援手?」素妙音对二人拱手,又环视四周道。 不少实力雄厚的商人看到南京城在郑成功治理下那么繁华,再加上郑家军的严明。 虽同为盟会,但不同于万仙盟的松散无序,正天盟乃是令行一体,盟规严明,散修们在万仙盟或许不堪一击。但在正天盟盟规之下,加以导正约束,不用多久,便能成为一股强大力量,使盟主慕紫轩掌控的势力急速剧增。 “唉……”策天机也想起了那个过往与他一同走街串巷的老道,一时心中感慨,五味杂陈。 战争一九四二,这虽然只是一个射击类游戏,但是这种战阵游戏套着的是战争背景,这个战争背景里头有什么? 是的,郭第手中的杯子原来是有一对的,拜那只野猫所赐,现在就只剩下这一只了。 四月七日,号称近畿牛皮癣的畠田氏家主畠田高政果然不负他的盛名,在安见直政和游佐信教的推动下,再一次挥舞着生锈的刀刃,挥向了三好长庆的软肋,截断了三好近江攻略军的后路。 她的位阶是【法之座】。归于内阵范畴的魔术师,高出【胜利之座】两个级别,换言之,【胜利之座】是第四阶级,那么她就是第六阶级。 而随着泥灰的落下,所有人都是见到灵光大作,那石像手腕上,竟是各有着一只灵光闪烁的手环,那手环一只呈现龙形,一只呈现蛟形,灵光绽放间,龙啸蛟吟之声。也是随之响彻而起。 “咦?多尔你还相信这个吗?”安柔好奇的问道,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她是个无神论主义者。 武田信方回过神来,他挑了挑眉头,道“兄长是想要向越前国求援?”以往他正是借口武田义统依赖越前国朝仓氏才渐行渐远,现在说这话倒是诚恳了一些,没有讥诮语气。 天理下意识的飘了蔷薇一眼,她竟然已经完成了,不!是已经完成了大部分,她的面前只剩下一株还没有处理过的羽习花,她停下了一会。 至于属于的五个项目部,依旧没选好驻地,主要原因,除了刚来之外,真没有合适的地方。 “只要能满足需求,能降低成本的办法,都可以尝试。”对于这个建议,舒城并没有反对,而是及其的赞同。 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何为秘境 张豪紧张了起来,开始捋思绪,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不然丢死人。 关于车的事情,聊了十来分钟,周熬将车开回去了,明天一早回来把客户预定的两万斤酒拉走。 随后杨世就看见整座高山的表面都泛起一层漆黑的物质,将岩石表面完全包裹起来。 11月19日,湖人主场,客场挑战的热火全队,已经来到了斯台普斯中心球馆。 护士还是头一回见这么淡定的病人家属,只是看着好像很有钱的样子。 这会儿他才感觉到这种地方绝对不是普通冒险家可以踏足的地方,来到这里的他们LV150以下根本承受不住,就算是LV200他也觉得够呛的。 “好,那到时候我可就等着大嫂你给我做的新衣裳了。”林舒道。 脑海里幻想和喜欢的人拥吻在烟花下的场景还没完全散去,见到张豪,紧张中带着些许羞涩。 反正不管此时此刻骆甜甜如何打他,如何骂他,如何刺激他,他都不放开骆甜甜。 人类讲到底就是生物,生物的第一要义是生存,在生存前面,绅士风度什么的都是扯淡。 “居然不死。”伏四海轻咦一声,再刺一剑,又刺一剑,一剑又一剑。 人类讲到底就是生物,生物的第一要义是生存,在生存前面,绅士风度什么的都是扯淡。 两天几乎没有停歇的战斗,让他连呼出的空气都带上了几分沉重的味道。 将两者的强弱权衡完毕后,叶逸原本淡漠的神情间,目光踌躇,一时之间,反倒有些坐立难安。 一想到不久的将来,她就会见到罪魁祸首,她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杨浩金色的麒麟爪洞穿一个妖兽的身体,然后体内的乾坤阴阳诀迅速运转,将这些妖兽体内的玄力吸收。 在云子衿挣扎的时候,宫无邪做出了一个令众人跌破眼镜的事:抱着云子衿转圈圈。 “孙贼!你要是敢说,咱们兄弟就到这儿了。”夏元一听立即就急了。 这种时候,苏茜自然不会笨到问对方为什么来了,又回去了,要不然只会让自己脸上无光。 被叫做赖叔的男人年纪比宋福胜还要大一轮的样子,留着胡子,一身肌肉晒的老黑,看着很壮实。 “给我乐乐的号码。”我没理会林慧的激烈反应,只是冷冰冰地对着手机说道。 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秘境洞天 平儿坐完月子,庄子里眼看着就忙了起来。户部一拨一拨的人来了又走,现在庄子里随便抓一个都能算得上是储备的人才,今年玉米大面积种植,谁也闲不下来,平儿也算是熟手,哪能呆在家里带孩子呢。 当看到一身灵气的叶灵汐,带着那温婉而‘激’动的笑容朝她走来时,富丽微微一怔。 讲台上的老师也十分尴尬,但是经过几次提醒之后根本就没有效果,所以她只好无奈地自己讲自己的了。 向北慌了,他不明白超能力为何会失效。他反复尝试,毫无作用。 “你爸到底是什么人呀?”杭一之前就隐隐意识到,辛娜的父亲可能是某个大人物。 朱原显率领暮城兵马进了西京。命军队驻扎在灰白色都城之外,自己带着亲兵进城奔向藩王府。 “哼,少来这套,你们几个没一个好东西!”张慧珊冷哼了一声。 “大哥,咱俩就在这儿等着他吧,去的人多了反而容易被人发现。”我见距离差不多了,赶紧拦住刘毅说道。 “武爷,刘毅这次这么惨,您就忍心吗,如果到了明天,恐怕我和刘毅都要被独孤轩给虐待死了吧。”事到如今,我也只能打感情牌了,希望武垣可以对我们产生怜悯之心,放我俩出去。 那边,苏辰宇在瀑布下面给江珞安输送灵力,瀑布里面的灵力也能同时进入江珞安的身体。 她必须赶在这几年先将公司发展起来,到时候抢占先机,才能一举拿下国内大部分市场,只是他这些野心只能放在心中,因为现在大家都还不懂直播究竟是什么,她说出去也没人能理解。 戴红叶看了眼地上的这些东西,也清楚自己娘家是什么样,要是拎进去的话,就未必能全都原封不动的拿出来了。 其实李秀二的思绪也停留在那场比赛中,感觉卫神如果以今天那把妖姬的状态坚持下去的话,其实还是很顶的。 “我可不信,那些香肠你卖那么贵,大家肉都吃不起,哪还愿意花闲钱买你的香肠吃,今天那个阿姨能来买,我看你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辛安秋摇着头,依旧不肯相信的说。 不过幸好,因为火箭队的事情,王腾之前申请的【木炭】已经发下来了,他当天晚上就把那块儿散发着温热的木炭挂到了卡蒂狗的脖子上,不仅如此,王腾还收到了北阳精灵警局奖励的五万精灵币。 好在刘浩灵机一动,没有选择抱人,而是了远处一个前排兵,借此位移规避一部分伤害。 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人人带伤 狐族历史上的每一次试炼,都是血腥而残酷的。 双方已经达成了共识,都打算在亚美利加区干一票大的。陆遥已经付出了代价,贡献出了“首败”。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这个牺牲的意义有多重大。 不管许阿姨是否仍然对那个男人怀着希冀,结局依然注定,那个男人并没有来,而她,无奈的和自己这个亲生儿子分开,嫁给了别人。 德朗普的话一说完,布罗德尔身后的铁剑海贼团干部们顿时明白过来了,彼此对视一眼,目光都变得有些忿忿起来。 不多,只有这一分,可是这一分便代表着蝼蚁真正的击伤了龙鲸了。 傅云瑶话音落,一切又都压在沉沉的窒息般的气氛里,没有伊思声响,静谧的可怕。 高层达成了共识,华夏联盟的效率非常惊人。挟裹守护民族荣誉之势,华夏联盟上下一心,将华城一战中收获的功勋全都砸了进去。 吸收了蓝色能量,肉瘤们便开始配对,能力相近的肉瘤开始融合,然后将一些不和谐杂质派出体外,在外界的人们就看到了这样的一番景象。 听到君无双的话语,不知道为什么,武邑总觉得年轻这个男人很是可怕,但是一想到自己堂堂天仙的仙人,两人会怕一个大乘的半仙吗,想到这里,武邑二人也对着萧月依两人说道。 终于,当来到了森林的深处的时候,萧月依终于发现了将所以草药全部采取,不留种子的罪魁祸首。 当然那些无所不在的超凡力量也使得整个王朝上下有着明确的标准来衡量官员的好坏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雪狼妖主,诸位妖圣,我希望你们可以给我们一条活路。”北俱芦洲黑狼族长一脸哀求的看着潘辰说道。 听讲述到此处,怀疑这段争吵时间就在我下到这层时,那如此推算来其实我昏厥过去的时间并不长,可能也是当时被巨大的翻腾回旋力给搅得暂时失去意识。 今日既然来找他来谈,那必定是已经决定好了怎么做,否则不会特意找他过来。 一路上洛依莲又是各种无意识的动作,不断地搅动着叶凡的心绪,但是叶凡却没有理会,只是凝视着前方,心头盘算着什么。 苏傲乾见一人一狐玩得不亦乐乎也就安静地一旁看着,或者是四处走走逛逛,看看这个奇特又不同于曾经所见过的任何世界。 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何为秘境 蝶羽带着茉莉和九靑返回日月湖的时候,太阳偏西。 已经不再灼人眼睛的阳光洒在群山之间,将一座座山头染得金黄,却让更加巨大的阴影投射人间,令峡谷之中的一众生灵得以知道,黑夜,即将到来。 日月湖,真的是一座大湖。 就在自十万大山延伸出来的这一条山脉当中,群山最为密集的方向上,一条条蜿蜒的峡谷十分突然的,就在这里汇于一处,形成了一个被群山环绕着的空白地带。 然后,山涧溪水,又或者峡谷河流,自然而然的流淌而来,不知道多少水脉交叠了多少年,天长日久之下,才在这里汇聚成了一座大湖。 这大湖,从天上看,其形如旭日,占地极广,足有数十里方圆,从地上看,却是水波缥缈,浩瀚如海,那一片深邃的蓝,让人望而生畏。 更为奇妙的,是那大湖的中央,立有一座狭长如同弯月的山峰! 那山峰高耸陡峭,四面八方皆是峭壁,石壁之上,罕有植物生长其间,可到了山顶,却是郁郁葱葱,一棵棵不知年龄几何的古树连成一片,树冠茂密,再加上藤蔓缠绕,早已是隐天蔽日不足以形容的原始森林地貌,郁郁葱葱。 森林之中,鸟雀极多,叽叽喳喳,此起彼伏,交汇成一首清脆的乐曲。 唯一能够让人看出岛上有人为痕迹的,只有山峰最中央一座极其雄伟的锥形的岩石高塔。 那塔通体洁白,由巨大无匹的石块堆砌而成,远远看着,似是无门无窗,到得近前,才能看见其建筑形貌之具体。 事实上,这座高塔甚至并非一体成型,而是由一十二座底部相连又互为倚靠的独立高塔组成,它们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在夕阳光线的照耀下,简直更像是一个巨大无匹的艺术品,而非单纯的建筑。 高塔之上,绿意盎然,仿佛空中花园,让它身处月岛森林之中也不显得突兀。 蝶羽三妖从天而降,也不能直接降落在那月岛石塔之间,仍旧是由蝶羽出手,接连打开了三座阵法之后,才得以进入其中。 阵法以外,一片原始荒野之所在,阵法以里,却是个甚至于有些喧嚣的人间景象! 就在十二座高塔底部相连的平台之上,各种各样的妖聚集于此,有顶着一颗蛇头的妖,摆一座铺满了水灵珠的铺子,也有宽大的袍子里露出条狐狸尾巴的妖,经营个贩卖法宝的摊子,还有售卖灵药的,甚至贩卖各类奴仆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而行走于这般热闹集市之中的,也非善于之辈,有狮头虎头豹子头的走兽妖往来期间,也有头上脸上插了奇怪翎羽的禽类妖招摇过市......一片和谐。 从天而降的蝶羽三妖没有惊动任何妖,直接落在十二座高塔之中正北一座的廊桥上,又自通过了一道道守护阵法之后,才来到了位于石塔最高处唯一的开阔大厅内。 外界的喧嚣与热闹,便戛然而止。 大厅里陈设简单,蝶羽去到当中的一个好似蓝色羽毛编织而成的毯子上坐下。 茉莉和九靑随意的去到她的面前,各自寻个位置坐下,显然已经是惯常如此,对这里十分熟悉。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凿河引水 暗灰色的头发,略显阴柔的脸庞,不健康的肤色……就算他们兄弟两没见过天使,也知道天使不会是这种模样的吧? 不知道谁向着前面走了一步,原本静止的骷髅士兵,纷纷举起手中长矛,浓浓煞气袭来,而这个时候,骚动传来,不少人自乱阵脚。 听完炎道子的两句话,除了闭目不语的邢凯,众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 虽然现在颜姝已经将身上的罪孽洗干净了,但是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确实实实已经发生了,年家的人,对颜姝肯定还是有仇怨的。 “那个……其实是我的……”我想了想就这么说了,我可不想再花钱去买一个可能对我有威胁的东西了,我能把那玩意要过来就已经是仁至义尽的了。 望着那个突然间陷入了沉默的年轻人,其余人的脸上流露出了嘲笑的笑容。 “轰”的一声,佛印击中傀儡之后,也只是将傀儡击倒在地,但是傀儡迅速起身,朝着自己飞了过来,身上带着击中的阴煞之气,要是碰到了身上,就会浸入体内,很难逼出来。 陆沉从山洞之内走出来的时候,夕阳西下,天边布满了火烧云,微风从远处山林拂来,宛如一副图画。 龙蝎龟的尾端是杀人利器,龟壳是防御利器,虽然境界不高,但却是难得的攻守一体的混血异兽。 看到这里,三人又情不自禁互相看了一下,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凌乱,暗暗擦汗。 陶秀英是个有主见的,始终不松口,咬死了一切等陈婉中考完再说,两位老师也没办法,只得悻悻然先走了。 大冷的天,两人也没走多远,径直进了街边的一家咖啡店,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所以,我考虑,开发出一个能够让玩家在游戏中,借用yy这款即时通讯软件,进行即时语音通讯的功能。 虽然之前没跟过王鸽的车,从来没有合作过,但是王鸽的大名在急诊部里面可是人人都有所耳闻的。 “你要是敢翻脸,本殿主就是降下一层修为也要平了你的飞云宗山门。”包大人眼睛不睁的说道。 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柔触感,心里年龄已经三十岁的陈乔山也是心痒难耐,忍不住有意无意的触碰她的坚挺。 “没有,对了,这次的两年一次的中间区域的百草山试炼倒是有年龄限制的,必须在三十岁以内才可以参加,说是什么参加这样的试炼只要是为了增加突破筑基瓶颈通过的几率啥的。”司宇辰也不是很清楚的说道。 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天地之力 这一天,就是王不发彻底化为怪物的一天,本来还有几天,王不发才会彻底转化为怪物,可是,被上官雪,特种战队的刺激,加上王不发主动吸食人类血肉精血,导致王不发野兽化提前。 郑源一边在心里想着该怎么让卫雨介把这药片吃掉,一边想着稳住他。 唐牧只好过来抱着糖糖,摸了摸脑袋,眼里尽是宠溺,还有歉意。 虽然说他是自己保镖,但他做的很多事都已经超越了保镖职责的范畴。 易云想了想,这样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便将自己是被黑衣人打进来的事说了出来,至于为什么会毫发无损这一点他自己都不知道。 尤其是感觉到房间里温度那么低的情况下,看着卫雨介都没有换家居服就这么缩着身子睡在被子上面的时候,郑源更是想把他抱在怀里,和他相拥而眠。 “我族破戒而出,但吞天大帝却能够网开一面,这便是最大的恩德了!!”老人认真说道。 他们毕竟功夫不错,便是江言,这一年勤练功夫,也能以一敌三。 唐牧不知道的是,幕倩失去了对自己的监控能力之外,有一些必要的检索功能其实也都失去了效果。 而周氏集团,开始将所有的力量都投入到商场上的敌人之中去了。 仙力吞吐,一幅幅画面通过留影玉在半空中闪现。竟是外面那两拨人在器楼预订法器时的场景,而画面的一个角落正事器楼中纪录时间的刻度盘。 赵宝宝走到村口的时候,远方恰好出现一辆汽车,和约定的时间,分秒不差! 原来四周都是一片火海,可是它们就像是一些破碎的残片,一块一块的跌落直至消失。 他说话间身子从原地消失,下一刻,来到了阮红娘身后,背后双锏猛然前砸。 沈茉用手触碰着自己的手腕其实还有些疼痛感的,但是现在的沈茉学会了如何嘴硬,反正就是在厉安谨的面前不愿意露出那个脆弱的自己,害怕有一天自己会直接的抛弃,因为太过于依赖他了。 苏依与扶苏老仙两人谈论了半晌,并不知道其中的主角之一楚月以仙界炼器大师的身份与他们同舟共济了许久。 老者将腹内血云的异动压下来之后,方才长长的吐了一口血气,神情放松下来。 岑俊智摇了摇头,从兜里取来了工作牌,上面是夏菱宜的照片和名字以及职位,夏菱宜低头看去,果然自己的工作牌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如何可信 在仿佛能够撕裂空间的力量面前,宇智波诚全力发动了永恒万花筒的瞳力。 宫如熙本来就是一个很在乎礼数的人,根本就没有办法将那件事情当做是没有发生似得。 面对四名已经手上的岩隐上忍,宇智波诚刚刚恢复的查克拉再次爆发,让他的攻击速度猛地提升。 同样的真空剑,他所遇到的木叶上忍,连宇智波诚这一招一半的威力都没有。 宫如熙捏紧袖口,清楚地知道,皇帝是在看自己对慕秋寒的心思。 按照数学老师的计算,选择填空题一共七十五分,六十分是送给你的,这是必须要拿到手的。 “少爷,要不这件商品放了吧。毕竟咱们比的是数量,万一后面的便宜一些呢?”王新博的一个手下说道。 桃林芬芳,开满花的桃树枝,总是勾到姜每的头发,花瓣扑簌簌落满头。 她想爸爸妈妈,她害怕极了,她后悔极了,可是她还能见到爸爸妈妈吗? 同学们不但没有被老师带动起动力,反而偷笑不止。还有个学生蹲在躲在后面偷偷打开摄像头对着老师拍视频。 李煜闻报大喜,留下周仲,督领运输营一部镇守勉县,自己亲率主力,拔营启程,兵发兴元。 我迅速的指挥所有人,阵势既然没到一分钟就已经排好了。这也可以证明我们之间的默契是非常好的。 正打算出去,王波手机突然响了,拿出来一看,居然是徐赞皇打来的。 说到这里,苍穹真仙一脸郁闷,看到第二拨外星人的强大阵势,他本来以为会有一场硬仗要打,谁知刚准备好接招,对方却打道回府了。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问道,被射中的村民们纷纷瘫软在地,身体竟然慢慢被黑雾吞噬。酱了酱鼻子,邪木云缓缓摇了摇头,待所有实体全部化为森森白骨的时候,收了黑雾,冲天而起。 他们对于众人的议论毫不在意,又是简单了交谈了一句之后,罗平随即吩咐商会成员,将上官聿等人带到了贵宾室。 我转念一想,刚好可以叫安凌夕帮忙付钱,这样的话就不用尴尬了。 楚风对自己父亲的这个急脾气可是十分了解的,楚父完全就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是,对于自己的那个老婆也就是楚风的妈妈却是十分惧怕的的样子,完全就是一个妻管严。 “哎呀哎呀!别打了!大家都是修者,都是自己人,现在就内讧,以后那个宇宙的人打来了你们该怎么办呢?哎呀!”必成帝边躲闪着周围向他砍来的刀和剑,一边大声嚷嚷。 金属丝线在延伸的同时,不断地旋转扭合,三股金属丝线拧成了一条比头发丝稍粗的金属细绳。 “叶云,你到底是什么人?这就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轻咳了一声,白亦非吩咐手下清理一下周围倒塌的建筑之后便离开了,他的伤势还未完全恢复,的赶紧抓紧时间恢复,他可不想再次面对叶云时连逃跑的力量都没有。 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十年自由 鹿鸣的眼里不自觉的也有了眼泪,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所见,所听,所闻,仿佛一下就跟以前大不同了,那些绚烂的美好的色彩在褪去,那些原本她看不进眼、落不进心的晦暗悲苦却铺天盖地的袭来。 楮墨不经意的扫过她胸前,顿时一阵口干舌燥!他立时对自己暴躁起来!他这是干什么!往哪儿看? “奥莉?”秦川喊了一声,这时候奥莉安娜突然出现在了他身边。 顾西锦耳朵好使,隔了一堵墙,根本就不能阻止她将两人的对话全收入于耳。 “嗤,还勉为其难呢。”赵锦兮噗嗤一笑,随即她调整了一下位置,以最舒服的位置紧紧的依偎在我的怀里。 说着,秦川合起手打开了自己的网购系统,然后从中挑了一些衣服给艾瑞莉娅选择,他可以像之前那样通过拉拽网页链接来将货物展示给别人看。 “驿丞,这,你得给我我们解释!”殷吉儿手指鹿鸣那桌上的美食,然后手环胸口,神色不善的道,眼神自然也撇了阿正一眼。 罗灵的神色这才好了些,“你按我说的来就是了!”话毕,抬脚就朝门外走。大丫鬟起身相送。 顾颜皱着眉头看了过去,一愣,原来杯子里的竟然是红糖,杯子上面还冒着热乎乎的水汽。 刘镒华一愣道:“理疗中心?按摩?姐姐,你不会想给我按摩吧?”刘镒华说到这里。有点热血沸腾了。 正是因为这里方便工作也方便进出,所以中央领导才会选择在这里接见赵振川和宋朝忠。 此刻陈云的修为,是不折不扣的九锻九层,且还是伤势不轻的九锻九层修士。 “姐姐~~”恋恋迷迷糊糊的转过脸抱住了勇仪的腰身扭动了起来。 克雷德金属化的手掌挡在喉咙前,垂泪剑如同刺中了一块坚不可摧的神铁,在接触克雷德手掌的瞬间便停止不动。 巨蟒虽已经身死,可它死不瞑目,它或许也要看到陈云死在它旁边,那蛇目才会闭合。 此刻至少从策略上来说,陈云如果继续这么攻击下去是很划算的,因为金毛吼的真元虽充沛,可消耗基本在陈云近十倍以上,即使天赋异禀,也恐怕无法持续太久。 “初音!爸爸我在这里!”月影枫连忙凑了上去,轻轻捂着初音的双手,入手一阵火热,月影枫再一看,只见初音的嘴唇因为身体的高温而发的殷红如血,特别异常。脸上也红得像个苹果,叫月影枫一阵心颤。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地龙翻身 那是一身藕色的宫装,配着翠色的霞披,再加上一个宫髻,怎么看怎么像后宫的人。 季曼一路满心欢喜,坐在宁钰轩身边一会儿哼曲子一会儿摸他额头,看他没什么反应,还关心地问一句:你撞傻了? 而后者狼灵的随机锁定野怪同样也可以让千珏获得被动的层数,不过这里的锁定野怪可不是由玩家本身来锁定,而是让系统随机选择敌我野区的野怪进行锁定,只要将其击杀千珏就可以获得被动的层数。 在思考犹豫了很久之后沐璟终究还是选择了中后期作战能力更强的韦鲁斯而不是前期作战能力更强的卢锡安,而原因也很简单,卢锡安在射程被削之后其普攻距离还不如薇恩呢,只有区区的500码范围。 彭立锋余光看向那母子俩,嘿!人家两人跟没听见一样,彭厉锋只能闷闷的抱着北北走了。 健硕的身材,布满双臂的纹身,坚毅的表情,满头的大汗以及他那标志性的,1米75的身高。 听见卡莱尔如此回答,记者们更是觉得震惊。他们原本以为亦阳是最后两分钟感觉身体没什么问题了,才主动出场的。没想到,那家伙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是在身体状况最最糟糕的时候打出了这样的表现。 陆欢娥一脚踩在那张合照上,沉着声音质问着旁边的男人,他只是蹙着眉,沉默着。 在这是一片剑与魔法的大陆,这里有着骑士的斗气和法师的魔法,而两人正是看上了这一点,才要求进行学习的,而恰好精灵城中可以学到。 府里的丫鬟没几个喜欢早起的,更何况是这种冻死人的天气。但是恰好今天菘蓝有事要出府,刚走到南苑附近,就看见季曼裹着披风一路从里头走出来。 紧接着,一道道炫目的光芒冲天而起,直奔天空中威胁到了天空之城安全的那几件法器。 一顿饭如同嚼蜡,鬼鬼没怎么吃,填饱了一下肚子,鬼鬼定好了一间晚上住的上房,便打算出去转转。 刚刚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她去了一趟厨房,她就哭成这样了。 它自然知道花悟贪是怎么想的,一般人看在菩提佛祖的面子上,自然不敢轻易伤害花悟贪和九命阴阳猫,但是今日明显不对。 对于这家会所徐子豪心中还是有些忌惮的,毕竟这里可不是沪阳,而且这家会所能够屹立在这里不倒那就说明这会所幕后之人在临海绝对是手段通天,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从心而觅 洛川并非单纯莽撞之人,所以他跃下飞毯的第一时间,就已经传音给了千雪和苍耳,以及绿萝和黄杨,邀以为援手。 “果果,回到家后要常联系,还有别乱吃不干净的东西…”钱进对唐果滔滔不绝的嘱咐,可见钱进对唐果是多么的珍惜。 隐约间,白逸感悟到了丝丝造化的玄妙,只是极为晦涩,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魑魅知道自己无意间触碰了钱进的伤处,很自觉的闭上了自己的嘴。众人看着钱进赤红的眼睛,手里拿着人蝎仙的通缉公告。 既然应该没什么危险,这种明显的人工大道不下去探查一番实在就太对不起他们探险队的名号。 “傲天以前不就说过么,只要他走上了政界这条路,就会更改所有的生活。否则,你以为他以前怎么会玩的那么疯?!”龙烨面无表情的说完,身体依靠在沙发上,闷闷的喝着酒。 轿子不大,轿身都是用簇新的红布围起,绣着杏黄色双喜字的轿帘唿哒唿哒地前后摇曳着,姜暖透过缝隙看到了里面一双黑色的靴子。 徐瑛背对朱权,没有见到他方才面色,闻言丝毫不疑有他,便即放下心来。 楚焕东的吻,让汪掌珠的心安定下来,原来他没有生气,她忍不住伸手搂住楚焕东的后颈,回吻着他,吮着他带着淡淡烟草味儿的嘴唇。 汪掌珠最初的时候还能哭出来,后来精神都变的恍恍惚惚的,痛到极处,仿佛也不知道痛了,楚焕东恶狠狠的,近乎贪婪的一遍遍折磨着她,眼底都带着血丝,如能噬人。 夏洛特愣怔片刻,他立刻意识到威克里夫只怕是被某人放逐到虚空星界,而非夏洛特一开始认为的是主动地在星界中游荡。 不用问了,这肯定是一间被银行收回并准备拍卖的房子,也就是说短时间之内应该没有人会来打扰,所以候锐就放心大胆的撬门溜了进去。 因为赶尸派的秘境有现成的结界和迷幻阵,为了安全,也为了隐秘,所以他们才会把实验室建在这里。如今已经初成规模,要是放弃这里,他们要在哪里找到这么合适的地方? 走出派出所以后,张宸让焦凯和李莎在旁边等一下,他走到一边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说完,他便直接转身离开了山洞,来到山谷,他便直接穿上战甲腾空而起,找了处无人之地落下并褪下战甲后,便直接开始了传送。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共存之道 顾乔伸手,想把陆秋臣的手拿开,才刚碰到他的手,陆秋臣突然重新攥紧了她的手腕,用了力气把人给压在了墙壁上。 原因很简单,其他的炼金术,无论是炼制药水还是炼制器物,都只是在炼制一些一次性生效的死物。 忽然,众人都堵在通道口低头后悔时,一阵风朝她们袭来,在真子面前停下,紧接着,熟悉的说话声,传入了真子耳中。 唐浩起床,来到阳台,望向远方的大海,几乎能够感觉到一丝海的味道扑面而来。 时遇冷冷的扯了扯唇角,很好,那就让他体会体会失去至亲的感受。 “你这块表应该有四颗可替换针尖,都可以调校。”分别调校星期、日历,月份和月相。 毕竟老秦是秦国的天子,若他有个三长两短,阔怕那秦国的百姓要陷于水火之中。 林殊循声望去,当他看到是扶苏来了之后,立马就笑着迎了上去。 “当今朝廷,很多世家族大尾大不掉,勾结内外,不仅在朝上争斗不断,更是闹得民不聊生。 太多的疑问在卓玄度的心中动荡,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洛安宁点了点头,少权肯定是担心妈妈和沈心,早早的去了医院。 “你不信就算了!我刚才测试了十万伏电压,你敢不敢测试?”许云天望着袁振武微笑地道。 如果还在安笑的记忆断层反复加以刺激,那安笑岂不是会真的疼死。 之前的他被叶其玉哄得有些得意忘形,想着送一个卡片有什么,现在哪个男人不是红颜知己一大堆,叶其玉想让帮忙也就答应。 那五年的时间里,对她来说,就像是恶梦一般,想要结束却怎么也结束不了。 “有些事情不可思议到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苏语婧的嘴角有着淡淡的无奈和苦涩。 周林低头看了看左手上拿的五行阵旗,注入法力感应布置在石菇下的五行阵。 祖地大殿前方,一个苍老的身影显现,连祖都再次出现,前来观战了。 知情不报,都是大罪,谁又敢去杀天命皇体?这事无论做得多隐秘,以天命皇者之能,事后也决定能查探出来。 “这好办,我可以立刻派人。只要……”南宫凌故意拖长声音,乌黑的眼珠一瞬不瞬的看着善雅,狡猾的一笑。 对于苏慕然,虽然他曾经做过伤害苏沫的事情,但是不得不说,除了之前在报仇的前提下做的事,他并没有伤害过苏沫。 叶尘自己也算过了,主演的薪酬不能太低,不然的话以后人家还怎么跟着自己干,李卓一个月薪酬一千,这是极限了。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论道狐族 皇帝细细打量着邵安,他心里知道,如今这事闹到这个地步,再拖下去,恐局势有变。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然而当真下狠手,用那样决绝的方式,他又有些不忍。 他的意识关注着那白色团状物,氤氲之气冲进来后,径直投进了其中,然后便是开始剧烈的蠕动。 张三一算,果然如此。相党有邵安与刘汝卿,枢党李洪义、李洪辉和徐磊,中立者冯彻和裴绍钧,果真就差皇帝的亲信隐卫了。 我和叶展刚回来没多久,铁块便赶了过了,看表情,有些慌慌张张的。我刚想问些什么,便看到了铁块的身后的周墨。 旁边的这位海清海大人很享受安抚使这个头衔给他带来的荣耀,正端坐在轿子里,拉开帘子和路旁的百姓挥手致意。 汉军用弩箭先解决了岗哨,看到蛮兵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偌大的树林子,一声吆喝,箭雨齐出,蛮兵顿时大乱。 而这所谓的历练,是要去九死一生的秘境,异界之类的地方打怪升级。 刘谦面露不悦之色,但当着众人,也不好即刻发作。更何况毛忠曾经以命相救,忠心耿耿。于是他只是咬牙耸动了一下自己枝杈分明的扫帚眉。 唐紫希把护罩扩展至最大,覆盖了以她为中心直径三丈的范围。只要李凡和楚氏兄妹在这个范围之内,就能受到护罩的保护。 在这期间,他联系了不错的几个市民,作为证人,要他们在适当的时候到管理局作证。 “你们刚刚是在干什么呢,貌似很是热闹喜庆的样子!”她笑吟吟的问道,帐篷里和人几乎都有资格和她平等对话,但是,她这话一出,人人确实都知道他在问方离。 秋红呢喃,突然感觉有些异样,抬头一看,看见林天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目光正好有意无意停留在自己鼓胀的胸膛上,一下子就羞得耳朵都红了,跺了跺脚跑了出去不再理林天这个家伙。 “又来了,还想说是某个山中老人教的,是不?满嘴胡话,是不是怕师兄我偷学你这个本事?”上官屠摇头,明显不信。 此时的李寺带着几分诧异之色,远远的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之中,更将他们赶到了极为的精彩,如果真的出手的话,只怕没有多少人能够与之抗衡。 最后这一关很关键,就是颜励之要把神念放出来,进行连接在一块,就是说的“萦”。 不过就现在而言,它可以说是没有丝毫的畏惧,因为他现在所拥有的力量丝毫不逊色于这些个家伙,只要他愿意的话将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放心吧!这个营销模式就是未来商业模式变更的趋势,在我们那个位面都已经用到烂了。”莫天安慰没底的林峰说道。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所言王道 能够在虚拟宇宙将虚拟宇宙的事物吸收,变成自己的一部分,这该是多么强大的能力? 郝一伟疑惑看着散发着盈盈光芒的墙壁,伸手摸了一把,冰凉无比,仿佛就是普通大理石可是为何会发光,难道全都是夜光石不成? 郭琇正被当头的太阳晒得汗流浃背,一滴滴沿着鼻翼滴下来。听到胤禛的声音,抬头一看,他原是认得胤禛的,便道:“臣是得皇上旨意在此思过。”语气虽然还算礼貌,但也带了一丝冷意。 科比连忙上前争辩,表示自己只是正常防守的动作,并没有推人的动作。可是在裁判地角度,他认为科比的确有犯规的嫌疑,自然不会轻易改变判罚。 胤禛愤愤道:“还好这厮没有跟在皇阿玛身边护驾,否则,由这样的孬种草包,皇阿玛安危可虞!不成,留着此人,早晚必成祸害!”说着又要往外冲。 当然,周毅是不会关心这种事情的,因为他也无暇关注这些事情。 所以,事实,这三年,苏郁每一天都在进步,而且是身体和能力的双重进步。 胤禛并不知道的是,其实本来康熙确实是准备委胤禛以练军之任的。可惜,太子胤礽却匆匆地去见过了康熙。 “恩,我去丫头那里看一下,不是去她家里了。”楚琳听后点了点头,还是不放心,便向外面走去,准备去丫头家里看一下。 浩荡恢弘,不得不说,战神刑天的墓穴即便是放眼整个上古,规模也算是极为宏大的了。 “要犯?她犯了什么罪?”二王爷看着林海海,眼里带着疑问,林海海一派沉静,只是微微地朝他点点头。 狂神一刀一个躲闪不及,立刻被黑色剑光些微得扫了一下,顿时头顶升起了5000点的伤害。 “想着今日还有事情做,便早些起床了,你今日有时间吗?陪我去一趟种植场如何?”林海海坐下,看着桌面上的早点,一阵反胃,连忙转过脸。 “你是什么人?”牟凡没有对方的问话,警惕地注视着地面上这来历不明的年汉,盘问道。 东方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过错,忙恭敬地退到了一旁,不再发话,只是双眼仍紧紧地盯着秦渊。 马浮生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太丢人了,堂堂先天后期巅峰高手,竟然会被一把森林大火给搞得这么狼狈。 衙门里自然有足够的手段,将他伪装成了服毒自尽。待第二天上午,待郑子明处理完了一大堆要紧事儿,派李顺儿来提审俘虏,看到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才像个样子嘛!18级的蛮牛属性远超15级的野牛,这刚好适合刘涛练手。 虽然打这些青铜SS浪费了一点时间,但是令血色众人有些安慰的是,这些SS竟然爆出了金币和装备,而且,清一色的是白银以上级别,显然是行会赛对玩家的额外奖励。 以他自己的内力,根本凝聚不出如这血色长剑之上所蕴含的强横内力,这是毫无疑问的。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曲终人散 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狐族飞毯回到了祈天殿前的广场上。 而消息传回国内的时间,再加上美国政府发布官方消息,以及当时美国还刚刚从苏联入侵的事件中回过神来,要登上杂志封面也就应该是谭雅抓住洛马洛夫第三天的事情了。 “贫僧神通再广,亦比不上施主之剑法。”释正义摇头,退后半步,禅杖猛然扎出。 听到韩柔的话,蓝可儿大怒,龙欣则是眼珠一转,她想到之前在路上,韩柔和楚年关系并不和睦。 现在虽然炼制出的补元丹的品级都是下品,可对于风不凡来说这并不是问题,因为他拥有紫雷魂火,可以二次煅烧丹药,炼出其中细微的杂质,从而提高他们的品级。 虽然今天看似菜缘楼的掌柜李三好像说了很多,可是实际上并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东西。 从各个矿洞聚集过来的人大约有五六十,一个个蓬头垢面,瘦得皮包骨头,都十分的憔悴和枯败。 九祖都知道这时候反对也没有太大的作用了,也没办法的点了点头。 凯瑟琳很满意这次的进攻结果,只是,美国纳粹党和3党,这可是两个很强大的势力,凯瑟琳这下真是有点做过了,她就算有基地做后盾,也不该玩这么大呀。 夜煜辰也知道何尊在故意欺负颜颜,想笑但却忍住了,唐阳则看着何尊何尊夜煜辰两人奇怪的面容表情,不由抓了抓脑袋,搞什么?有什么那么好笑的? 对了,忘了介绍了。这位森还有一个很土气的名字——王五。未发迹之前,朋友们一直笑称他王老五。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事事安排 祈天殿广场上,越发的空旷。 现在三人一妖都对那个古战场英灵的实力有了一定的了解,所以他们再出手的时候都不敢有丝毫的保留,纷纷将自己的最强手段拿了出来。 这可是经典桥段,言若雪走到言若海的面前,拿着怀表在他的面前晃来晃去。 那里的情况其实与圣清城差不多,徐仁在这里只购置了一些能用得着的资源,但是修为境界却并没有再提升。 艾利桑德嘴角勾起,她很乐意看到他这种痴迷的样子,就像她痴迷他身上的一切一样。 硫化碳炔迅速调运起来,源气覆盖全身,超高的源气身周密度令他的源气如纸一般薄,却有着任何东西都无法打穿的强度和硬度。 说起来和这个尼古拉斯恐龙之间的孽缘,她真是死都不想旧事重提。 而有关LINDA的消息早就已经被挤到了后面,关注度渐渐下落效果相距甚远。 隐约,白乔乔好像能够看见修长的身躯,只是,水雾过浓,一时间,白乔乔也没有看清楚。 差不多两年前,斯崔姆怀德觉得自己是最倒霉的地精,抢劫不成反被艹,居然成为别人的奴隶。 姜凌霜瘫坐在地上后悔不已,当初自己一不错步步错,言震霆说的不错,不管是李丽莎还是言震枫都不是什么好人,她当初就应该远离他们。 长宁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自己的思想被赤lu裸的摆在别人面前,谁会喜欢呢? “不错,这个萧明是个孤儿,后来参军,因为受了伤就复原了,在天海市开了一家酒吧,在天海市的黑道上有很大的名气,后来被条子注意到了,没办法托关系进了‘永安’公司,据说身手很不错。”一个下属说道。 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痴人晚星 这远远的看去就像是一只僵尸,但是现在这个时代是科技的时代,肯定是没人相信还会有这种东西。 “我说的这三大任务,是有可能完成的!大家回想一下独立支队成立以来几次大的歼敌、扩红行动,就明白了!”看到大家嗡嗡地议论起来,武爱华并没有生气。这种情况说明,大家还是有想法的嘛。 上官翠羽便问了店家寒晓住的客房,叫了公孙无情去找他,却是无人在房中。 神飞扬俯视着躺在床榻上的她,勾起她的下巴,一张脸靠近她,近的让方汝溪屏气凝神,才不会把呼吸喷在他的脸上。 这里没有幽深的森林,一般来说,灵兽和人类的世界是完全隔离的,只有少数和召唤师契约的灵兽,才会出现在人类的环境中。 “是的,老板。情报工作需要很多钱,甚至可以说是烧钱!”郝勇如此答道,如果郝勇说情报工作不花钱,那才怪了。 没有缔结过契约的召唤师和灵兽之间不能交流,然而灵兽和灵兽之间却可以无障碍地交流对话。 何大志挠了挠脑袋,想了想当初唐定国是有这样的一句话,可是这和他何大志又有什么关系? “清妤,这是我找到的石头,没有太多。但是还是希望能帮助到你。”冷墨白把自己找到的十块石头悄悄的递给清妤。 真的只是这样?葛云看看南叶唇边狡黠的笑容,和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的双眼,总觉得她跟以前相比,有哪里不一样了。 可惜张夜昨晚不发飙,沉住了气,今早本来就是述职的时刻,全部人洗去了风尘气息,休息够了,酒醒了。就不会再有意料外的场景。那么这个时候倘若有极个别出格的,真有可能就被扬刀立威了。 随着我说完后,万岛主的师兄点点头笑着说道:“哈哈,那好,你就这样告诉她吧。”说完哈哈大笑,然后不再说话。 “哼!师父真是有眼无珠,竟然收你这种人作为弟子!”雨菲霖怒道。不过她也清楚,凭借周天龙的实力与天赋,拜在雨东阳的门下也毫不奇怪。虽然心中极为痛恨周天龙,但是对于周天龙的实力,她也不得不感到佩服。 如此一来,既不让糜家有背叛徐州的罪名,亦可避开曹军的正面冲击,安然躲过一劫。 半个时辰后,爷爷说完后,看着我们的样子,于是爷爷接着说道:“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你们都明白了吗?”说完看着我们,一脸的疑问。 再说黄炎这边儿,手下仅有着800名新兵蛋子,自然也不会蠢到,直接摸黑偷袭郭贡的中军大营。 一想到自己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拉起来的一支队伍,本着一份‘忠君体国,重在参与’之心,这才交付于骠骑将军麾下。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和盘托出 附加:生命礼赞,队伍内所有目标受到两次治愈效果,消耗魔力50,冷却时间5分钟。 周身爆发出无匹的光芒,耀的人睁不开双眼,强大的力量慑人心魄,那种威压犹如山崩地裂了一般。 “毒!端的狠毒!”听完高顺这一大段话,城楼上的荀彧、程昱,以及城墙下的陈宫,心底无不泛起一股凉意。 但嬴政最后却中了子不语的大计,驻北军队调遣了大部队往前线而来。后头的驻北军队,数量虽然还算充盈,但是全都分散在九边重镇。如果要一处处的寻求救兵前往京城,待事半功成之时,京城已经毁于一旦了。 那中年大汉伸手,朱元龙被一股强悍的能量吸了过去,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力,在武仙境界面前中位神根本就是一个传说。 说道:“娘,想必我跟波家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我跟凝霜就是好朋友,你老可别多想。”他看见母亲那意味深长的神色就有些发怵。 坐回位置中单于脸色急剧的变化着,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郎,心中乱成一片,实在不知道如何去做。 慕容赋,仙武门掌门的亲传弟子,朱元龙刚进入仙武门时就已经听过,是仙武门年轻一代的一颗耀眼明星,二十七岁,已经进入到第七级初期强者阶段,这样的速度放眼在仙武门甚至在整个天下也是难得的天才。 冷月火魅一声低嘶,立刻扭过头来。邵寒却已提前移动至冷月火魅身后,仿佛早已洞悉了它的走向。 “现在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件事情容以后慢慢调查。”朱元龙说道。 “行了,在末日里生存,就相当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迟早有死去的那一天,只是个早晚的问题。”蒋盼盼说着,把目光放在了林天身上。 为什么宋二狗一來宋家,就能一直得到宋老的青睐,为什么宋二狗如此轻易的就接手了宋家?难道真的是因为宋二狗能力出众?可是,如果说到能力的话,宋昆仑的能力丝毫不比宋二狗差,而且,宋昆仑的势力來的更加的大。 这也是古修仙者很喜欢的一种做法:一旦飞升或者坐化,往往会留下一些宝物机缘给后人,同时设下手段筛选“有缘人”,而所谓“有缘”的检测标准,则各不相同。 宋云冷喝一声,硬生生把手中的一片碧漾花瓣,塞进了象胛的嘴里,一拍象胛的咽喉,让他噎了下去。 “狗蛋,赶紧想办法离开吧,我觉的我承受不了这个刺激了,在来这么一下子我会死在这里的。”林浩对狗蛋吐槽道。 赵昊是冷哼一声,才接着道:“你连天炼之法之法都不知道,看来你也只是平庸的丹药师。只有我赵昊,才是丹药界的炼药鼻祖!现在我就告诉你吧,什么叫天炼之法呢? 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我的希望 不同于曲青烟,悟空的注意力显然被吸引到了别的地方,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些个进城的人身上。那么我便是真的杀死了鬼婆,而不是杀死了幻境里的那个假鬼婆!我慢慢拎起鬼婆的脑袋,就那样平行的直视着她。这个上了岁数的老人,她依然安详的沉睡着,即使她的脑袋已经被我扭断。李明的家人也陷入悲伤和着急之中,他们都知道李明是一个重情义的人,不但对家里人是这个样子,对朋友,对兄弟甚至是朴实的乡亲。从那一天起,我、胡鑫磊还有张宇,我们三人在训练场上非常的刻苦,因为我们三有一个目标,那就是为进入侦察连打基础。“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让我来告诉你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胡泽随手一甩,将这道匹练给接了下来。雄浑的声音从席星嘴中喷薄而出,与此同时,两道光影腾空而起,各自奔向了不同的方向。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们与席星正好构成了一道巨大的正三角形。李明悄悄的绕到了王晓丽和千身的落脚之处,还没有到跟前就听见许多人议论的声音。简陋的房间内甚至还弥漫着久久散之不去的浓郁酒味,现在的王天仅闻一闻便觉得让他想要作呕。还没等欲魔洛诚公子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李旭就已经再次发起攻击。没有了晴天霹雳的威胁,他变得更加是无忌惮。左手的棋罐不断地收回来,砸出去。右手的棋盘当成板斧,横削竖砍。如果没有她们,再多的迷彩服也不够我们换,这次救灾,如果没有她们,也许我们每天都要穿着湿漉漉的迷彩服。“沈局长。江总、徐总。福生以后还仰仗您几位关照。我敬你们。我先干为敬了。”福生端起酒杯。一杯酒刷的下去了。“我真阴险代表hz市第一高中全体的体育老师,在这里给苗主任你鞠躬了!”真阴险一脸诚恳的样子,苗立杰倒是十分的享受这种拍马屁的感觉。这一天,极度的接近林逸云突破武神的时间了,如今他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九阶武圣,离武神只有一步之遥,相信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两人做好了准备,也该出发了。“对,我的绝招,轮回之剑,湮灭万物!”楚阳动用过好几次轮回之剑,如今已经运用自如,片刻间就在手中凝聚成一柄黑白光剑。下面的话被太夫人一个冷眼给瞪了回去,徐氏打了个冷战,今日这趟侯府是来错了,竟忘记了出门看看黄历。先前要不是林风即使的制止,那名匪徒,恐怕场面会相当的混乱,炸药的爆炸,恐怕会危及更多的财产损失,人员伤亡!这是一件相当大的功绩,如果不予以奖励,那岂不会让许多的民众寒心吗?等火雨下得差不多时,微微撤除了对自己人的精神力保护网。并追踪那黑袍男和南宫煜,他们两人此必,正双眼赤红的盯着她。看来,是想来个二对一。万里的空间,在不到片刻的时间,便化成一片混沌之状,要是在中州之地,无数生灵惨遭杀害,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局面,不可收拾。次日服侍主子吃过早饭,兰梅就被打发出来寻旺盛,找到人时,旺盛正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发呆,兰梅看了他那呆样又羞又气,也不顾什么规矩,抬腿就踢了他一脚。这些音波虽然厉害,可是陈龙有分寸,并不伤及地面,这里可是日后五虎门的立足之地,当然不能受到破坏。看着两人慌张的表情,邹川的心脏不禁一紧,因为,吉桑父是负责情报打探工作。洁西卡她们都被这两败俱伤的战斗给惊呆了,雷斯则仔细的观察了起来,一具尸体的旁边发现了一行用血写成的字:寒冰剑圣艾西警示:宫殿,危险!刘璋命人将许靖意图卖主求荣的事情广为宣传,就连诸葛亮听说后也对看不起这许靖,对他这种毫无气节的软骨头嗤之以鼻。一阵齿轮咬合动的声音,紧跟着,又是一阵“滴滴”的电声音,保险柜的门缓缓的打开了,好厚的保险柜,柜壁足足有三米厚,从柜门切面可以看到,这柜是机械技术和高科技结合的产物。当得知曹军准备进攻乌桓后,老百姓自地前来劳军。他们拿着平日里自己舍不得吃的鸡蛋、白面,硬塞到士兵们的手中,曹军士气飙升,士兵们全都誓死作战。看着气愤离开的金泰妍,龙至言又莫名了,今天所有人怎么看起来都很奇怪似的。 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挑动风云 忽然,从城门上掉下一只茶杯,滚烫的鲸奶和坚硬的杯子刚好击中霍华德脑袋,他是黑人,白色鲸奶浇在头上很显眼。 “囡囡,不要被扰乱了心智,不是你的错,错的是他。”正在这个时候,我听到爸爸急切的声音传来。 特殊血脉的传承到现在,虽然各大家族的血脉越来越淡薄了,不过有些东西,尤其是祖先的荣耀是他们一向看重的。 段七昼他们也是喝高了的一员,司凰特别叮嘱了他一句,不要把今天她喝酒的事说出去,重点是不能告诉爷爷奶奶他们。 楚云影呢,却跪在这个怪物的跟前,一脸的哀求,眼泪也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在几人进门之后,嬉笑的声音停止下来,音响也没有声音了,伴随的是仓促收拾东西的声响。 “谨遵前辈教诲!”莫天道和李念颤颤着双眸同时说道,即便在这个时候,莫天道都是颤动不已,这就是强者的心境,王天豪拥有一身强悍武力,更有一颗善心,或许这就是他的强大所在。 原来下线的玩家们纷纷重新打开电脑登陆游戏,当看到还没战败的黑暗阵营,还没被攻破的主基地,他们的内心在那一刻的感受无限复杂。 卫国公和卫大少都气得恨不得堵住他的嘴,尽管他们都知道老夫人之死与雪千歌脱不了干系,但是没有证据说出来就是诬告!被雪千歌这个煞星抓到把柄,能讨得了好吗? “楚易在哪里?”对于云怀古等人的鞠躬,这黑衣人影根本就是不屑一顾。 秋果心里也明白,皇上真要缠着自家主子行敦伦之事的话,主子也没法拒绝,毕竟皇上就是皇上,也不是主子这个容华敢反抗的,所以怎么做都不对,她也只能祈求皇上看在主子怀了身孕的份上,能怜惜一下主子了。 等热情的厨师和服务员终于冷静了一些之后,一开始一直安静的秦一月走到了叶垂的面前。 没有波澜,没有渴望,没有欲望,只有安于现状的沉寂,那不是属于活人的目光,他们没有生的希望。 找到了自己在独木舟贝海把手中的鱼扔到了舱里然后把背上的空气瓶也放到了独木舟上,之手中推着独木舟向着皮球的方向游了过去。 这老汉姓张,名继尧,号酒公,年不过六旬,身材高大壮硕,他的脸上有个最显著的特征——红鼻子,显然不是风吹雨淋雪冻的,而是常年饮酒造成的,而且因为好酒,他的大名反而不如名号为人所熟知。 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四肢祛毒 秦雅致烦躁的“啧”了一声,弯腰系鞋带,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上穿的是短裙。 刚开始,她还真觉得苏尘是为了三哥好,三拳下去,直接收入了五十万两白银。 在原主的记忆中,生活在C级星的大多数人都是精打细算着用钱,更别说有着贫民窟之称的城外区了。 照片赤裸裸的放在这儿,还有就是,舒如烨能拿出这张照片,肯定是知道一些具体的一些情况信息。 一旁的下属把专业的工具全部都摆在旁边,祁砚开始对面前的东西进行研究。 胡哥语气坚定地说:“首先我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以学习为目的练习了一下视频剪辑技术,我不认为这是侵权。 何况公司又把周汛给挖过来了,那顶级资源以后更没她的份儿了。 虽然这神级生命源质来的轻松,但江元辰可不想自己的成神之路出现瑕疵。 裴谦没回话,只觉得眼眶过分地酸涩,他偏过头去用力地眨了眨眼,任由泪水无声地肆意流淌。 江东密探与糜芳达成共识后,也相继出府准备悄然回到下游汇报军情,可他们却丝毫未察觉到城外早已布置了伏兵。 这时的林枫则是单独行动,拿回了自己的无锋重剑,只是让林枫觉得有些可惜的是,居然没有遇到黑胡子一伙。 夏琪对林枫因为这个外号有这么大反应有些好笑。不过她至少感受到林枫过来是没有恶意的。 西班牙队在下一次进攻当中,打出了默契的团队配合。卡尔德隆过半场直接将球塞给跑出位置的加索尔,加索尔接球后搅乱国家队的内线,将篮球重新导出了外线,外线的罗德里格斯接球突破朱芳雨后传球雷耶斯。 这么多的黑甲战士,想要抓捕野人,还不是轻而易举,从短期来看,能够大大的增强村子的防御力,而从长久来看的话,则可以为村子增加成千上万的劳动力。 骑兵的汇报让阿庇斯心里有了底。按照帕提亚人行军的速度,罗马军团想要追上他们,也就三天左右的路程,如果急行军,可以压缩到两天。如此近的距离,只要帕提亚人还在叙利亚,没有进入沙漠,军团就有机会与之一战。 幽偌几人并未狡辩之意,毕竟在这强光之下,他们所能坚持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云浅“呵”的一声笑了:“你是不想与我打,而是想杀了我吧。”方才那么大的杀气。 云荣斌将手放在云浅的肩膀上,让她不要冲动,莫上了对方的当。 看到对方这个反应,克洛克达尔倒是也不出奇,吸了一口嘴边的雪茄,笑了笑不再吭声。 唉,不过,既然吃完了就算了吧,至少这样能让围在周围的毒物们没有了念头。 可以看到,场馆内不少地方都有些坑坑洼洼的,而且座椅也显得陈迹斑斑,不是很雅观。 他还以为组长怎么也要怀疑一下,他已经想好了一堆说辞准备应对呢。 他可没忘记修仙界的残酷,往往为了一件宝物就伤人性命或杀人全族。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黑宫之主 她还计算着这次就先给他打上几针预防针,自首总比以后突然爆发、得知真相要好那么一点。 “没事了,你先回去上课吧!下了课再来找我!”张章叹了口气,摇了摇手,示意她可以回去了。 当然,扳倒黑心大莲之后,她还要回到君墨染那个“狼窝”里呢。 还有的地方,活体祭祀,以前还不觉得什么,但真正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才知道这有多么的残忍。 今天来了这么多合作伙伴和朋友,他还不知道该怎么交代,尤其是杜明盛,人家可是大老板,他可惹不起。 不过好奇归好奇,她也没想到楼上去给人捣乱,这些人看起来都很忙,要是给人添了麻烦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李焕烨父子俩跟着观众欢呼起来,虽然散打赛场的观众不多,但能来这里观看的大多都是专业人士。 她怎么好像觉得有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呢,好像是,一副熟悉的画面突然自她脑中一闪而过。 李思思贴着岩壁,胆战心惊的向飞剑走去,虫遗庞大的身躯距离她不过数米远,甚至能看清虫遗粗大后腿上厚重的苔藓。 南朵朵想了想,自己还真是蠢,这里本来就是田宅,男丁不姓田还能姓什么。 九纹异兽的实力,相当于人族混元九重的武修,甚至能与洛山宗的掌教连天纵一战。 不仅其他势力如此,太阿山也是一样,和魏易一辈的众人逐渐隐入幕后,众多真传弟子和内门弟子都纷纷转为执事长老,而他们的位置都被新一代的弟子所接替。 在把这三殿核心分出去后,石三生便就找了一块清净的地方就地盘坐了下来,在恢复着自己实力的同时,开始整理起脑海中的记忆。 而也就在他嘶吼出声的同时,将影手中的长枪,终于触及到了金色祭坛。 在双方都没出动半步至尊境强者时,彼此的实力势均力敌,在出动了半步至尊境强者后,原本大家都以为自己这边,还多出了一个最强战力。 其他人深以为然,林枫心狠手辣,手段层出不穷,已经在他们心里留下阴影,没有绝对把握,不想招惹对方,万一不幸陨落,哭都来不及。 刀芒之中蕴含着的恐怖威势爆发,强横的冲击力,直接将云岚从半空中砸了下去。 他们也不想第一次见面就在秦玖玖面前的彻底形象幻灭,于是纷纷对着秦玖玖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作为麻衣老者的弟子,他可是十分的清楚,麻衣老者收徒,有两道考验,灵云谷外的大阵,不过是第一道考验罢了。 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登堂入室 他这一路也是无病无灾地就活到了六岁,玲珑剔透的模样简直是人见人爱。也可能是父皇的照料太好了,轩辕诺是天赋异禀,比同龄人聪明了很多。分明只有几岁,智慧却等同了十几岁的少年。 当时肯德基门口挺多人在看的,我心想被我打的那个傻逼指定也死不了,肯定会有人送他去医院的。 然而只是一瞬,她眨了眨眼睛,便是将那一切都掩盖了下去,恢复了正常。 “我可以施术替他们遮蔽天机,抹去他们生存的迹象,误以为他们死去,这样可以躲避雷劫。”阿希在结界内望着她道。只有死了,雷劫才会结束。 他不会背叛,就可能背上不孝的罪名,他的内心,煎熬比我更多。 赵天域点了点头,暗夜轮回队的确有人在美利坚,加上肖冰又是公开进军国际的,以华国首富这个身份,美利坚方面也不敢明着对肖冰怎么样。 他一边咳着,一边拿手去点雾公子唇边的血迹,好稠的血,还是温热的,雾公子的肌肤也还是温的。 连孩子都扑倒在地上,滚玩着,大雨中,兽人族似乎都陷入了疯狂,所有人都没想到在边界这种地方……竟然会下雨,慕斯被这阵仗吓到,接好水带着叶希就跑了。 邹锦玉的态度,让卫玉珊一下子无言了,她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去说了,这个结果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他心中顿时一慌,立刻惊骇的看向轩辕夜,却发现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清冷的眉宇之间,已经出现了几分不耐之色。 “换做其他人,很有可能不愿意交出来。虽然这里的宝物被搜刮完了,但这神殿价值还是很高的。”凤秋天尊的话倒是没说错,只要易天云不想给,凤秋天尊还真是没办法。 城镇内的魔族抬头观看,看到了空中的景象,尤其是魔逍遥这个大魔王最为引人瞩目。 此时,二百四十九人的资料便全部堆积在莫余身前的桌子上,莫余坐在桌子前,看着手中的资料,眉头紧皱。 外域修炼者的无耻,这点他们不是第一次见识了,每次见识都是那么令人恶心。 回忆当年之事,牧晨就忍不住想起当年自己如何悲惨,整日里被云雪公主欺负。 每个职业选手的黄金年龄实在三十岁之前,一般在三十岁以后还在职业圈子活跃的选手非常少。就算是赤血依旧还不是在三十多岁的时候退出职业圈子。 这两句口诀对青寻太重要了,绝对可以让她发生进一步的血脉脱变。 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开路之心 亓晓婷看了看马缰绳,还好,用的还是原来的缰绳,拴的结也不是很难解。拍了拍青鬃马的脊梁,抚了抚它的大长鬃毛。 亓晓婷高兴得心跳加速,心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原来李财主的儿子就在棘津州境内。 但这是“亓半仙”说的,又是为了自己家老宅的安危,还是一丝不苟地按着去做了。 可以说,此时此刻,在整个大荒又开始动荡了起来,一些强者,对于划过的那道剑光,无一不心存敬意。他们很清楚,那道剑光中隐藏着的道蕴是有多么浑厚。 奶奶这时候就回过头问我和阿莉的意思,虽然现在提这些确实早了些,但是我打心里还是愿意娶阿莉为妻的,就点头说可以。 战皇强者也有着腾空的能力,但却不在需要斗气羽翼,而是能够直接在虚空中飞行,所以在短时间内,楚云阳便出现在了凌霄的身边。 在过河的时候,整条河的河水开始翻涌起来,从里面飞出大量手臂粗细的毒蛇,袭向轩辕剑派的弟子。 鲍尔在空中截住了这个巴掌,陈兰的胳膊被鲍尔死死的抓在手里。 作为今年最有可能成为天元府新弟子的第一名,纳兰飘雪对自己各项能力,都是十分满意的。所以当她看到上品八级时,显得很是理所当然。 在这深渊之中,亦有不少深渊恶魔通过和大陆之上的信徒联系,将人类以献祭的方式送到这深渊之中,作为深渊恶魔圈养的玩物和饵食,在深渊之中,人类的地位还不如最低贱的魔怪。 看着巩妈妈又哭又笑的模样就知道她昏迷这两日家里乱成什么模样。 我们心里明镜似地。他们到这边来,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从这里一直到大山都是我们家的地了,所以来也只能是找我们的。而且有李峰在也准没好事。 接着,姜智就开始消毒,秦韩斌熟门熟路的给张翰找了个毛巾咬着。 “才神医说不要王妃吃太多,怕分娩的时候会困难。”大寒手脚麻利,但端汤碗给石中玉时,又有些犹豫。 且喝着汤,黄宣又打开电视,顺便让洛林开了一道能量屏,上边罗列的都是洛林最近找到的各位面相近科技资料,由于P112的科技等级还比较低,要寻些现在就能用的,也实在不容易。 白芍真是越来越会办事了,不用她吩咐就能办的妥当。只是白芍年纪越来越大,等她嫁出去,她身边真就少了得力的。 不过,考虑到了利物浦和曼联的仇恨,以及鲁尼出身埃弗顿,对阵利物浦有着天然的恨意,很多媒体都预测,他能够够发挥出sè。 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中古秘闻 赵佶虽然是天子,若是强行将其抢入宫中并无不可,只是他是个自命风流而风雅的人,自然不会做出焚琴煮鹤般的粗鲁举动,虽然心头一阵怅惘,却也只得作罢。 自己找个背风的地方,靠在一棵大树上,静静的等待慕泫微的消息。 凯琳娜作为罗斯凯尔家族专门培养的全能杀手,自然是什么都会。 咚、咚、咚……高大魔影迈步走来,近千张人脸直勾勾盯着周离。 路川看了一眼冷青青脸上渐渐浮现的淡红色巴掌印,点头的同时交代了句:“动作轻点”。 这个位面上主要有两种能源,电能相对便宜,而能量矿就不是普通人消费得起了。 攻城车继续一波接一波的在冲撞着,那高大坚实的城门逐渐不支,发出碎裂的声音,眼看就要轰塌。 说完,齐音珵总算意识到自己回答了他多不要脸的问题,气的拿被子捂住自己的脑袋,任凭他怎么好言相劝,她就是半天也不说一句话。 撞上红白双煞,完全就是前有狼后有虎,逃都没地方逃,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不是得到高人就没命了。 他刚洗完裹上浴巾,还没来得及从卫生间走出来,门外便响起了轻浅的敲门声。 赵公明此时有些失落,他修行那么久,今天却被肯特接连解围,他的脸皮挂不住了。 她不是不相信婆婆戴六儿说的话,而是!出于关心、同情和歉意。 金属体母星和肯特母星都是因为恒星爆炸而毁灭,其中有没有联系呢?有了疑问,沙慈就寝食难安,因为他越来越觉得夸父号的目的不仅仅是探险那么简单。 只不过还不等她把话说完,王朗就直接伸出食指猛的挑住对方的下巴,令对方不得不将脖子仰了起来,原本口中剩下的话,也瞬间咽了回去。 苏南剑走游鸿,气势惊人,可是白井岩的龙头拐杖,更是招招狠辣,从天而降,凌空之姿,横扫千军,压迫下来,苏南也是十分的艰难。 第二,父亲当你坐在人族大殿内的那张座椅上的时候,我就怀疑你是人祖。毕竟若你是人祖体内诞生出来的灵智的话,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什么,但是冥冥中的气运金龙自然可以感受的到你肉身中真正的灵魂是谁。 这种事很危险,一般涉及到这样的任务,那都是九死一生,因为要确定打击目标,那就要深入敌营,没有人会乐意这么做。 渐渐地!她长大了,也因此而成为齐国都城内最有钱的年轻人之人。而且!她不是世袭贵族,不是富二代,而是凭借自己的辛勤劳动和手艺挣来的钱。 走到陈诗曼的跟前,苏南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轻轻的捏着陈诗曼的下巴,轻柔的在她的脸上擦拭了起来,语气虽然有一丝责怪,但是字里行间中绝对透着温柔。 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半妖之痛 雨兰也沉默了一下,这正是此事难办的所在,赤炎晶丢了,若是他们藏入空间,我没办法不懂他们的情况下寻找。 我早就哭成了泪人,奶奶交代的这些,我听来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蜜儿回到了手链里面,我身上贴了隐身符,顾祁寒直接隐去了鬼气,我们从包厢出来之后,没有使用电梯,免得打草惊蛇,顾祁寒抱着我瞬移到了地下一层。 这种规模的游艇,在世界范围来讲也属于特大型的,说它是一个会移动的山,并不夸张。 “还是输了,以一敌四,虽败犹荣,叶凡,你尽力了!”武当派一个长老捶胸顿足,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不是尽力而为,而是必须保证他不能少一根头发!”此时的她。要多霸气有多霸气。 那些噩梦,那些已经远离了我的噩梦,原来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封印在最深处。 天晴风暖,一夜的路程已经让他们远远离开了岳华和越国两国之间的交战处,她再怎么回头望,也只有平静得毫无风云的一片野林。 我以为他是要干什么,谁知道车子停下来之后,这个在康城黑白两道呼风唤雨了三十年的人物,竟然像个孩子一样捂着眼睛嘤嘤嘤哭起来。 暴雨冲刷下,壮壮的脸色是青紫色,身子已经硬了,头歪在一边。 此刻,一些步履蹒跚的人来到了汽车租赁公司的外面,公司可以听到外面传来的低沉的轰鸣声。 两位青楼故人河上相逢,姜星火不晓得对方真实身份,李景隆也不清楚最近姜星火无意中都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于是倒是聊的投机起来。 “还有一个地方,如果还没办法除掉它,我们只能把它引走了,这东西没有智商,引走不难,只要不让它伤害到其他人,我们就把它永久囚禁起来。”玄魁面色复杂的说到。 这些事情,也不用刘振国发话,当众人到来之后,便有人开始组织众人去打扫战场去了。 三人又看了一眼赵虎,孙明所在的战场,见到两人的确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也就不再理会。 云姝婳琢磨良久,想起现代社会美妆产品的推广基本全是从艺人明星代言开始,她心里一动,她能寻个代言人呀。 一行人迅速来到近前,只见天花板上垂落一个白色纸人,飘飘荡荡,胸口被贯穿一个大洞。 反正她的拳头比这几人的拳头加起来还要大,谁敢以此事调侃她,抓起来揍一顿就行了,保管此人下次再见到她,避退三舍绕着走。 然,那30两的欠条还握在独眼怪手中,云会禄脸面上虽说不讲,心中却是不安,不住的琢磨着法子。 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晨星之道 俱都是黑沉的色调,所以就恍若融为一体,肉眼几乎难以看见隐藏在鳞甲之上的黑线,远远的看来,就好像是鳞片倒映在舰体上的阴影在微微的颤动。 再者说,有的修真人带着夙慧,没喝够孟婆茶,拥有前世的经验,甚至有可能是天仙转世,这种人就更没法说了。 【漂流瓶】这个功能,顾正上次已经体验过了,功能比【陪审团状态】强很多,而比起【简易资料】,则是强在上限高。 老三放下手里的器材箱,从口袋里摸了一张纸巾递给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人。 宛如一条不存在的线将两片海域区分开来,第16支部的四艘军舰在一边来回的逡巡,另一边两艘153支部的军舰安静的停在海面,仿若两只在等待指令的阴冷凶兽。 李明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只有收件人,没有寄件人,寄件地址。”我早已猜到了结果是这样,只不过是抱有一丝侥幸罢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部落的另外一部分人,居然想要去找青雀部落的麻烦? “不错,你们倒还有几分骨气,行了,原地休息一柱香的时间,罗渊校尉过来一下。”罗通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顾不得再犹豫,只知道一般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都是很放松的时候,肯定会对周围的环境失去警惕,我马上对朱柳挥了挥手,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朱柳见我跑动,也紧随其后,我和朱柳两个一前一后的到达了假山。 而她在生出这些感慨之时,却是没有注意到,其实她自己也是个祸水级别的美人胚子好不好。 准备为周天护法的蛟忽然扭头看向窗外,旋即撇撇嘴,便是化作一团漆黑的光芒回到了阴阳龙凤图里了。 之前温玉澜一直被保护的很好,只要不出温府,谁也伤不了她。可是自从温玉蔻苏醒后,她就连连受挫,墨出现的次数便多了起来。所有关于墨的事情,温玉澜都不知道,但是墨却知道她的一切。 似乎明白了什么,男人恢复声音里的冷酷:“这是怎么回事?窦嫔,你怎么在这里?”窦嫔呜呜叫着,且不时摇着头,几乎在刹那间,温玉蔻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对于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强,天鹰并不知道,他现在还没有任何的目标,走到洗手间他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温玉澜的手指勾着琴弦,白肌红琴,交相映错,琴美,音美,人更美。 游泳可是特工最基本技能之一,因为经常会有些任务,是要潜伏在水里才能对任务目标造成最出其不意的偷袭效果,所以光会游泳还不行,还得会长时间闭气潜水。 不愧是穆拉老人的熔岩蜗牛,要是换上一般人的熔岩蜗牛,恐怕不止是失去战斗能力,而是熔岩蜗牛的整个岩石壳都会被此时的班吉拉给打碎了吧。 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禁制之谜 维尔妮娜公主正有点犯花痴地想着,风杨却抱着她走到了擂台边上,然后惊死人不尝命地做出了让所有人都抓狂的一举。 “王爷不过是句笑谈,你急什么?”坐在一旁的廖庸拉着左良的衣服,低声说道。 “有什么不妥的,这里又没人,即便是来了人也都是兵甲,怕什么?你可是刘峰的妃子,他们哪里敢看,躲都来不及呢。”不知道为什么,马灵从心里不肯叫刘峰为殿下,无论在谁面前,总是刘峰长刘峰短,直呼其名。 路过那花大郎家的时候,看见门上贴着的大红喜字,实在是有些刺眼。 乔明瑾看向岳仲尧,岳仲尧也那样痴看着乔明瑾,他的忐忑与不安就那样明摆地挂在脸上,是生怕她甩手就走吧 一共也就十几号人,居然喊出了好几种千奇百怪的口号,一边叫骂,还在一边调侃、打口战,谁也没有留意到,当双方的人马厮杀在一起的时候,叶飞又回来了。 大概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就是这样的吧,有时候并不是你想做什么就一定可以做到什么的。 岳仲尧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虽然妻子没和他说上几句话,脸色也淡淡地,但只要妻子呆着自己身边,岳仲尧就觉得异常地满足了。 大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两人的视线,突然都集中到赫连夜身上。 众人都听得替白衣男心寒,又不知道该安慰什么,只好寄希望于渔渔。 倘若有一次能够抓住了蒋益生的把柄,让他出席在拍卖会上,那么到时候拍卖会的人肯定会想到资金周转不灵的蒋益生迫不得已拿出藏品来投拍,按照他的影响力还有般般诉苦,在场的人都会相信。 林然道:“你不要怪他了,谁都能搞错的,这一次就这样了吧,我们现在可以走了。”他说完了之后拿着这个盒子,要和她一起往外走过去了。 “世界上最好中锋,全世界的球迷都知道他!”朋友与有荣焉地介绍着偶像。 大厅之上,十来个金甲银胄的将军互相寒暄欢笑个不停,他们都很清楚,如果没有这些叛军滋扰,很可能这辈子像他们这样镇守一方的人,决没有相见的机会,最多只能逢年过节互相在信笺中问个好而已。 这个字只是说明了一种整齐和速度,并没有声音发出,随着身影的移动,骨台下的二十多人再次盯向了青袍老者。 随后,他们便是感觉到了一种心头上的悸动感觉,都是觉得有些恐惧。 看着大家伙急切不可待的神态,梁伟发那是心劲迸发,内心暗爽不已,他就要感受被别人羡慕的神态,拿着锦盒中的画轴在五皮桌子上慢慢地铺展开来。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你的秘密 A2也点点头,记得当时在她们的世界的时候,虽然也听说过“人类世界充满着纷争”,当时她不懂,现在却深有体会。 结果是毫无疑问地,一天之后,同样在美国航线中心球馆,雷霆队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3比0的巨大分差,让雷霆队的球员们已经失去了拼搏的目标。 最后一声倒计时响起时,叶如兮抱着乐乐猛地就地一滚,耳边响起枪声,子弹几乎是擦着她的发丝射出。 “把你变成这样的是魔族而不是柳将军他们一家呀!你要报仇,是不是找错人了。”青杏气愤的说道。 上空的红色能量层就是汇聚的血气能量,现在黑只要动动想法,就会有光柱般的能量攻击落下,如卫星动力炮一样对下方进行轰击。 德轩心里嘀咕着了,没有想到这个前辈居然这么年轻,看来驻颜有术,不过这个前辈看起来很是随和,看着他的笑容给人一种沐浴春风的感觉。德轩怎么都想不到这个前辈,居然跟他儿子差不多大的人。 这已经很危险了,再这样继续下去,姬重明只能跟在祖龙屁股后头吃灰,压根没有其它办法。 朱丽娜抿着唇看他,她的视线因为酒精都模糊了,所以看着谢安的模样都是不清晰的,她只好瞪圆了眼睛,看上去虎头虎脑的,脸上还挂着两坨红晕。 即使是当时等级最高参赛队伍最强的s系列赛之中也同样没有那么多的战术演变,如今习以为常的对线在当时而言便是“高深莫测”的战术,判断一个上单是否能够cay比赛的标准仅仅就是他线上能够单杀对方。 剑圣与阿方索两人相视一眼,难道火云的修为比他们都高?但是火云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修为到了九重天的人。他们两人不知道,火云与秋玄之间有着一种微妙的联系,所以秋玄回来了,火云自然感应得到。 一般拥有这种强烈气场的人,无不是上了年纪成名多年的大导演,或是身家丰厚的幕后投资人。像叶睿这么年轻,而又能够让人生不起半点反驳心思的人,夏言冰不得不承认,她还是真的没有见过。 顾恩恩来了韩家,才知道寿星韩城池看天气不好,去顾家接她了。 云朵朵吃饱喝足,伸出芊芊玉指,轻轻地按了一下掌柜的胸口,掌柜的当时就疼的汗如雨下。 “这定然是不可信的,圣主对夫人那般的好,怎会让夫人受委屈。”他们两个,可也是她看着过来的。 她刚想跑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她娘和梅香从另一边走来,梅香手里还拿着一袋东西。 不知不觉间又下起了毛毛细雨,他却浑然不觉,人人纷纷奔走寻地避雨,他却越走越慢了,当他觉得脸上微凉,抬头发现是下雨了的时候,仍是不躲。淋淋雨或许更让他清醒些吧。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察暗司使 很鲜明的两个对比,她和赵姝是一个世界的人,和陆祈臣从来不是。 仿中式的设计,古色古香的屋子里放着几副名贵的画,在屏风隔开的前厅中间,隐约看到一个极大的紫金香炉,里边燃的香,是沉香,味道馥郁醇厚,跟他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她让账房先生去苏棠卿那里闹事,苏棠卿现在浑身都是伤,还要顾着邹家那边的事情,自然会精力跟不上。 放高利贷的真是害人不浅,这世道,坏人还真多,就像**沟里的耗子,怎么除都除不完。 那眼神如同毒蛇一般,叫吕翠娘吓得牙齿都打颤了,立刻跑到沈冰面前蹲下,然后背起沈冰就走。 在赵越明的印象中,八十年代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干旱,天气炎热应该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在鲲鹏道人和化龙道人大战一场的时候,界海的深处,乾坤尊王已经超过了萧林等人,走在了最前面。 沐妍安和李雨婷都对高阶炼丹有一定的向往,纷纷对丽丽露出艳羡之色。 大家看到这一幕都非常的意外,没想到赵越明会为这件事情找上门来。 难怪鲲鹏道人和乾坤尊王来到这棵桑树后,都没有在意这股奇怪的能量。 “说点吉利的行吗?”妖妖真受不了赵匡胤这张破嘴,而且非常担心宗信的安危。他要是真死在墓穴里的话,自己怎么办? 那一对漆黑空洞的眼神,再加上那诡异的笑容,一众毛骨悚然的感觉突然笼罩在夜心里。 要知道他可是还需要从他们这里得到有关城市沦陷的消息的,要是被当做敌人的话,别说是打听消息了,就连正常的说几句话估计都没多大可能。 作为最接近矮人王族的家族,尽管由于联盟的条条框框而失去了权力,可在生活享受上一点也不差。 他那样的人,曾经为她做到那种地步,就被突然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复旦学院的计划一环接一环,直到这时蔡豫行才反映过来,复旦学院的真实目的一直是招收学生,从来没有变,只不过方法太过狡诈,防不胜防。 收回了脸上的表情,艾蕾欧诺尔重新摆出了一副审视的模样,直视着她,对她这般开口说道。 此时柴荣根本没有想过当今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在他心里已经把宗信当作一个准备祸害天下的大恶人,郭家之所以走到今天,全是拜宗信所赐。好的那方面全是郭威的功劳,坏的那方面全是宗信所害。 “麻蛋,这破鸟太特麻精了”眼前众僵尸怪迫近,柳十三气的直接骂了一句。 宗信对北汉之战还是很有信心的,不过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说这些话也只是为了让赵匡胤增多加一些信心而已。毕竟兵力悬殊,虽然雷王府有钱,但是钱不能打仗杀人,真正在战场上厮杀的还是只有士兵。 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赠予小院 这才是他这一招冰雪梨花的真滴所在,在不断狂啸着的冰刺下,夹带了其中几根冰寒至极的尖锐冰刺,这几根冰寒至极的冰刺可以在半息的时间内,直接将对手冰冻。 顿时,庭院内十几道身影,此刻皆是惊愕万分,眼中带着欣喜的光芒。 如同即将熄灭的火焰那般,在风中瑟瑟发抖,似乎转瞬就要消散无踪。 二十多年前纪家出事和萧家有关,六年前,他们又从她身边抢走了孩子。 苏清薇猛然听见那熟悉的独属于系统的声音,还是惊大于喜的:这么长的时间你怎么都一直没出声? “黑风兄弟说的没错,我确实挺狼狈的,手下的兄弟损失惨重,中了魔族的圈套。”哪吒微微一笑,苦涩的开口道。 一垒侧,青道高中板凳席里,在做着最后上场准备的茂野信,望着那投手丘上的西谷友树,双眼忍不住微眯起来,还是让这个家伙投出节奏了吗?这样的投手,一旦节奏彻底起飞的话。 这态度就已经表明他什么都知道,但还是听王萧华的履行那合同。 他身为冥渊疆王身边得力的副将,忠心耿耿,那个时候,他还未成帅位。 不过在二郎神杨戬的眸子之中同时闪过了一丝凌厉的神色,狭路相逢勇者胜。 霍子阳低头看向她,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有些意外和诧异。 “这绝对不是先天级别的妖兽了,恐怕已经到达了炼气境了!”刘浩眼神阴沉,不再留意刘岩了,撒腿就跑,要是被这些妖狼真的包围了起来,那么就算是以刘浩的实力,到时候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罗成把希望寄托在了李枭身上,然而这一次罗成却失望了,李枭详细检查了雷志斌送给祁宏的手机发现这部手机的确有被黑客入侵的痕迹,数据删的很干净,他只能找到对方入侵的痕迹却无法知晓内容。 万般失望之下,刘志伟也对自己的这个便宜儿子失去了信心,再也不去过问了。 在他身边的众多异族同样笑出了声,仿佛陈长生的到来正中他们下怀,仿佛大仇即将得报。 黑蜘蛛的感受更加明显,先前的洪羽在它面前不堪一击,短短一个月后,对方实力急剧提升,即便它现在不是对方妖宠,要与对方战斗起来,恐怕就算是赢也是惨胜局面。 下方是百米深渊,此处有许多猴形魔兽穿梭,当然,在秦尘降临此地的一瞬间,那些猴形魔兽纷纷感知到恐怖气息的存在,皆是不敢动弹,呆愣当场。 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演化天地 通完了电话,叶泽涛才知道,孩子被卫雨馨的母亲带着,这次到是没有到来。 在今日美国所发起的调查之中,纽约球迷最喜欢的球星张空以远远超过其他人的优势排在第一位,紧紧跟随着其后的就是勒布朗-詹姆斯。 这是叶泽涛第一次采用电话汇报工作的方式拨打,他心里面也没底,不知道王庆龙是什么态度。 白庸这几天也不知在盘算些什么,不停的用纸鹤与人联系,来来往往,时常会陷入自言自语的状态,没有多余工夫去调笑刀少,刀少也乐得清静。 而墨峰现在就是一个异类,所有人都认为应该打破幻境才能走出幻境,只有墨峰认为不该打破幻境,如此逆向思考之下一扇完全崭新的大门在墨峰的面前打开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凯尔特人经历了七场大战才拿下了亚特兰大老鹰队,这其中,迈克毕比的穿针引线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虽然说老鹰队的核心是乔约翰逊,但是关键点却在迈克毕比的身上。 姜风吸了一口气,然后透支用出,在用出透支之后虚影技能也一起用出,然后摒弃心中的杂念,一把搂起宝箱扔进了自己背包中,身体化作一道气流再次藏影到了山壁上面的影子中。然后指挥虚影向着溶洞的门口奔去。 人类基本上就是这样一种生物,很认真很认真的告诉他们真相他们不听。 御剑当空,行千里而在一瞬间,烈日炎炎,晌午的阳光最是惹人心烦。 “原来是管家,怎么呢?有什么事情吗?”林佳纯叹了一口气,并说道。 只等着轩辕鹰醒来表功,以此来化解他们多日的隔阂!毕竟她做了他这么多年的妻子,多多少少也有些感情,再加上她天生不服输的个性,怎会容得下自己的丈夫对自己这般冷落? 此时雷天转过身来,走至大家的身后,数颗暴烈火球从雷天的手中射出,将周围的枯木全都炸成灰烬,从而腾出一片很大的空地。 好在刚刚因为千刃的锋利,和第一次用灵器的兴奋,叶香把这山洞,凿的相当的豪华,最外面的这个主洞,更是相当的大,如同一个大厅,在这个半山腰。 叶青绫也来了,北冥玉看到了叶青绫也是一脸笑容,其他人都把害羞的北冥玉推搡到叶青绫身前。 安王顿时脸一红,赶紧低下头去,他此刻恨不得自己是那只狐狸。 众人只感觉一阵阵心寒,这魔界第一大魔头雷霆魔帝竟然亲自带着另外四大魔帝,甚至还带着妖界牛族的牛雄魔帝来了仙界,而且一路走到东部星域还没有杀一人? 既然已经看破了来人的修为,光明圣王本来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一个神将,一个刚修炼成人体的冰精魄,在他眼里和那些仙界仙帝没什么两样,只要自已一个想法,甚至只要释放出自已的威压,这二人都无法承受吧? 第二日天刚亮,葛舫就来找叶香。然后叶香把狼大和花花他们留在山下,一早上就去了之前的吴大爷的山洞,和吴大爷告别,然后又去了李汉的山洞,告别。 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小千世界 天地的意志,给洛川的感觉,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沧桑与沉重。 而京城里的北巷,就是京城中的灰色地带,这里生活着那些条件较差的人,他们有些甚至不服官府管教,北元朝廷想到北巷也不大,处理他们也麻烦,也就懒得理他们了。 然后说自己妹妹口无遮拦,有时候开玩笑过了头,还望公子不要生气。 赤炎火龙驹一路飞奔,好似一团飘动的赤色火焰!项宇带着源氏一路出逃,直到掏出了王都的地盘这才放慢速度。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脑海之中却出现了声极为清脆好听的声音,就仿若是之音那般。 如此,雪国军有组织了一支三十万人的军队。但是毕竟是一帮乌合之众,陈不了多久。所以,雪国不得不使用禁术。通过使用禁术来改变这一场战争的走向。 离开医院后,苏青一脸不悦,一直在生梁飞的气,她这次前来,当我不会是如此好心,看望王二妮,而是找王二妮谈有关外卖的事情。 齐嫣然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在她的想象中,她就算被买去,也是一个富贵人家的丫鬟,又怎会有现在的荣华? 灭神剑直接出鞘,莫凡更是一跃而起,居高临下,直接朝着雪猿帝刺了过去。 在兵丁的引领下,郑克藏走进军营,穿过重重营帐,来到帅帐门前,又看了眼悄然退下的兵丁,大步走进帅帐。 “很好!很好!这两个姿势都很不错!”工作人员朝俩人点点头,最终拍出来的成品效果十分不错。 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二祖心思 郑成攻这会儿只觉得脑子涨得厉害,仿佛被这巨量的知识充了气,有一股涨到想爆炸的味道。有过之前的经验,他们很清楚不管怎样反驳,依照杨钺的性格,绝对不会改变!听到他们的说法,一些对钢琴领域没怎么涉猎的人还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觉得林欢也不过如此。“斗丹大会,我身为南荒老祖的弟子,怎么能不来呢?”马南放道。陆家军总共出动十万精锐战士,如今全部都驻扎在美洲北部,为的就是抵御道元净土的进攻。到了这一步,算是基本理清了初级阶段的思路。利用从第三层空间获取到的超能辐射达到某个临界值,以点燃原始宇宙。一听到香兰区魏家这五个字,了解内幕的人便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不过,从懂事起,刘迁就被人恶意的掳走,拐卖到了国外,那些年,他又是怎么过来的?千里眼骂骂咧咧的说道,他不认为自己暴露了,对方能发现两千多公里之外的自己?别搞笑了好不好。后来,我这么告诉秦泽阳的时候,秦泽阳说,乔辰,你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你没有真正的过,没有轰轰烈烈过。“还好,只是少不得想念皇宫中的母皇和二皇兄。”纳兰清微微一笑,眼中流露了一丝想念。被挡在外面的何路手下们见状,也都一声“冲”,大多数都涌了进去。“没有,我在想明天吃什么鱼好,那么多,真难选择。”幸好是背光的,不然定被林城瞧见我在哭。湘莞穿好了衣服,甚至将自己微乱的头发都梳的一丝不苟,她收拾妥当,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但暗堡本身就是个很强的掩体,他们这种火力,跟挠痒痒没啥区别。铁军调转炮口,就针对带枪的海盗开炮。这样做是为了起到一种震慑对手的作用,看上去给人的感觉很是震撼的样子。“就是担心你们才不能急,万一我在路上急出一个好歹,谁去给王妃看病?”石大夫一缓过气,就把两个侍卫了一了顿,那两个侍卫自知理亏,也不敢还手,任由石大夫胖揍。变得不像从前,是一个浪荡,刚愎自用的街球者,那一刻,老金看到了钟晋云身后的光芒,没了那种狂妄,却是一种霸道的自信。上官家众人看着两位老人窃窃私语,顿时都想凑上去听一听,然而却发现什么也听不见。他的脸上充满了烦闷之感,想来轩辕破邪的领域对于白杀来说并非是毫无作用,依然对白杀起到了消弱作用,若不是白杀,拥有着蛮横的力量和真气,这态势早已经显露出来了。不知道这次方清是故意拿楼云开涮,还是真的想让他来做这个代盟主。“好吧,我知道,你把我拉来,肯定是要拉我一起报上的。”钟晋云说道。“既然知道,就做好被灭的准备,这是你的人?很好,明天你们的地盘明月集团和帝皇会收了!”吴冥眉毛一挑,有些怒火的说道。“那你是谁?”聂婉箩这下真的懵了,这人不是秦夫人那会是谁?冰魅扭过头,那一向如同冰块的目光之中,罕见的闪过一丝柔软的神色,低下头,依然用着那毫无感情的话语对着梦雪妍说道。“还有就是……就是你家的祖坟,是不是只有你的那位老叔知道?”血狼迟疑了一下,说道。“暂时撤退,再从另一个方向进来,湖泊如此广阔,相信另一边的荒兽不会对我们动手。”金知元立即做出了决定。没有多想,司奇一点一滴的分开着上方的泥土,慢慢的向上漂浮。不远处的张伯见此情形,面色也是陡然间凝重下来,他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林杰的实力居然似乎是又上了一层楼。不是他修炼消耗资源庞大,而是,天地元力进入他体内,必会被金丝力量掠夺过去大部分,剩下的十不存一才流入他的丹田。只见最上面挂着一张巨大画像,这张画像极为清晰,上面画着的中年人和他有着**分相似。整个房间没有多少东西,就是四壁上有着十二道门,然后房间中心有三台古老的台式电脑。这一次虽然没有将其全部留下,但却生生将二十几人拦腰折断,而他们脸上还是余留着生前不可置信的表情。“呜呜……”青年男子包头痛哭,一旁的羽帝心如刀绞。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大汉面前,一掌打出,便把大汉打出十几米远。“吭”大汉闷哼一声便晕了过去。估计是活不成了。若是平时,能抢劫到一百五十四品神晶,还有一首价值惊人的画舫船,他们一定欢天喜地直接放行。 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两份赠礼 洛川爬上了梅树,坐在最高的枝杈上,没有呼吸吐纳,也没有想任何事。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科室的人,但是既然能在这ICU附近活动着的护士基本上都不会太差的。 豆豆抱着儿子转了一个圈,又继续睡,她还没睡i醒呢,豆宝儿也被妈妈抱着继续睡,他也没睡醒。 穆清苏虽然平时没有让纪苇苇少吃苦头,可是说到底,这也是处于担心纪苇苇,他呆在穆清苏的这几年里可是看的很真实。 与此同时进度条还在缓慢跳动,终于在胡野的期待中显示出了100%这个数字。 楚玺刚刚下飞机就被老大就推了进去,让直升机直飞市里医院,楚玺莫名其妙。 “三婶,我想去少年班。”莫离也不是外人,还有可能是自己将来的岳母,墨羽也就不和他隐瞒了。 她这顾影自怜,怨气难当的模样,让正在喝水的施杰也被呛了一口,不幸中招。 重新回到檀香郡之时,虽然所有的东西都不曾改变,但是,在她的眼里,一切都变了。 “因为它代表了思念。”沈明轩说罢,单手扶着林初夏的头,再次俯身,狠狠地吻了下去。 沈明乐一直陪着林初夏,这倒是让林初夏没有机会去和太后说话,在这宫里,沈明乐根本帮不上忙,怕是还需要太后她老人家出马才行。 “你是警察?”矮个男吃了一惊,大约桑菡的形象实在和警察相去甚远。 这个年轻男子,身手不凡,杀人更是不眨眼,虽说李阳本来就准备除掉这些专家、教授,但他却不想借助他人之手。 我眉头一皱,对方只不过是一个中级鬼祖而已,我并没有在意,对方的气势落在我身上,我眉头微微一皱,身上的气势同样爆发和对方的气势碰撞在了一起。 这是一只和猫有很相似的妖兽,只见它全身毛发黑的发亮,毛茸茸的。 陈帆的表情变得凝重,眼中更是有异芒闪过,但这一次,他的额头却没有沁出汗水,当木盆中的水逐渐变得清澈时,他的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临近中午,唐辉和桑菡终于完成了警方那边的询问,告辞郑家众人,回了西堰市。 对于这一点王泽很肯定,这样自己作为东海各军将领的代言人必然会和从三齐来到的那些官员、将领发生矛盾,长久下去必然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九幽?”我一愣,九幽这名字并不是多么霸气,但很配这铠甲,这铠甲的外表黑漆漆的,幽黑色,给人的感觉非常的霸气,而且这铠甲上面还散发着一股九幽之气,叫这铠甲九幽还是很合适。 也就是说,他穿着这身人皮走过走廊,扫描探头扫到的将是覆盖他身体的博伊尔的人形建模,和博伊尔本人的所有参数都是一样的。 幸好护山大阵有隔音的效果,不然非得让山下的那些西达郡士兵听到不可。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殿主半夏 但问题在于,这三州之地中,约有六成半是党项人,另外还有一成半是蕃族,另外两成左右是汉民。 按照空气动力学理论,如此奇形怪状的石头,在空气中就已经耗费了相当大的势能,砸在城墙上的时候,也因为自身表面的凹凸不平不能给予城墙最大程度的打击。如此石块,其攻城效果比起球型石弹,那是差得远了。 当然,在心里还是不停嘀咕着,老板突然问流动资金的问题做什么。 毫无疑问,外表温柔可人,性格善良的闵柔,应该能配得上纯洁两个字。 但是现在,路易却打算独自一人打败凯多,而让他们三人去将黑胡子引走,这着实让艾斯有些担心。 从月前开始就有各种信息发布,包括会有各种新型武器或者是坦克之类的展现,这也是国家强大的一个自然标志。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不会怪罪到自己身上,可是,万一再有第二次、第三次……怎么办? “还是你去给他们交流吧!”时间紧迫,李逸晨也懒得解释,直接把紫貂从逍遥圣戒中召唤了出来。 柳依依又旁敲侧击的盘问了王洋许久,总算是确定了王洋虽然被太学除名,但是大宋天子却真的来寻了王洋并且还告诉了他,要开恩科,让他直接去参加殿试。 “杀九哥的人抓了嫂子和孩子,目的就是用来报复九哥,即便他死了也要用他的妻儿发泄?”李林沉声说道。这种事他没遇到过,但是在电视机上却见到过。 可却并未停下,而是绕开地上的雄黄,沿着地道的石壁攀爬而上。 人家这都不是信不信了,而是从上到下压根儿就不会考虑你抛出的问题,当你这问题不存在一样。 只不过,眼下这农村,大家都在为温饱问题犯难,好像没听说谁家是有余粮养狗的。 此时此刻他的身躯越发坚韧,身上的筋肉骨骼在系统衍生而出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下,正在发生疯狂变化。 这边刚做好准备,又是一道劫雷落下,依旧只有手指粗细,威力却不减反增,劈出的空白扩大整整一圈。 “这是元正从吴四身上取出,想来是锦娘从侯府盗出后,暗中交给了吴四。”狄仁杰答道。 且京城出现的所谓帽妖,除了几个百姓言之凿凿外,并没有多少人亲眼目睹。 两人刚刚进入城里,就看到街道前方,围满了大量的百姓,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天倾东北 没了她,他便再也没了弱点,皖太子也就没有法子用她跟孩子来要挟他。 厨房那边,哐啷一声,关雎尔手中的刀子落地上,人也靠在料理台上不能动弹。谁都吓坏了。 樊胜美瞪着邱莹莹的背影,问道:“说我?”邱莹莹没答理,进卧室,关上门。樊胜美想刨根究底,可早上时间不允许,只得作罢,急急忙忙地洗漱上班去。昨晚回来太迟,睡眠不足,脸有点儿肿。 在他的脸上,她看到了曾经她最想看到的表情,那是以前就连做梦她都想要得到的温柔。 就在一名抢匪的手即将碰到赵氏时,那名抢匪忽然被人用蛮力直接踹了头。 “萧儿,我们去报官?让官府来处理这些人?”夏卫兴扶着赵氏来到夏轻萧的面前,询问道。 何尚也不客气,一拳又一拳地轰在了夏洛的身上。夏洛点燃了一根烟叼在嘴上,在那儿抽着烟,根本就没有将何尚放在心上。幸好,周围没有什么人看到,否则,他们非惊得目瞪口呆不可,这一幕,实在是太诡异了。 也幸亏,夏洛的身体经过锻体术的锤炼,已经是坚硬如铁,经脉暴涨,骨骼的密度增加。换做其他人,即便是有避水珠,肯定是早就冻得受不了了。 有一次夏琪就说过: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其实都是诡辩,什么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之类的心灵鸡汤,都是鬼话。你长大了就知道自己必定会死,那你还活着干嘛? 中单和上单的话音刚落,楚旭阳就看到红色方中单机械先驱已经冲出来。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墨客从刘菲的语气之中感受到浓烈的恨意,这绝对不紧紧只是因为缺少父爱的缘故。 “是,没错,你看清楚我了吧,你走吧。”凌少眼睛并不敢去看沈雪,自己也是很心痛,内心挣扎着。凌少便把头挥过去了,身子也扭了过去,眼睛里面充满了红血丝,似乎要留下眼泪了。 原来与男人接吻会这么舒服,这么不一样,怪不得弱水会忽然移情别恋,偷吃的那么开心和无情,哼。 这一切,不过是眨眼只见的功夫罢了,甚至罗万美都没看清楚四翅金蝉的动作。 “你说,什么?”司弦仿佛有些不相信她能说出那么决绝的话,沈薇很想避开,她怕他问自己是否爱过一类的问题。 玄龙、黑狼、大痦子、鬼脸和它们一些比较主力的手下今天全到来了,因为朱刚烈设置下的七天时限已经到了,手上的成果都需要拿出来看一看。 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当死同城 中洲。 “如果必须选择一个呢?”注视着她,等待她的回答。她还会像十年前一样站在自己这边吗? 在众士林的狂笑中,鲁肃的身体摇摇欲坠,险些昏去,鲁肃早就听说过马良的厉害,也更听康鹏说过他最担心的谋士,其中就有马良,荆州军以马良为军师,西凉军这回麻烦大了。 夜深时,长孙悠在梦中梦到了自己的孩子,猛地惊醒,侧头看去,见慕容权坐在桌子旁,拿着孩子还未做成的衣服,愣愣的看着。 但是东华国有规矩,新郎新娘在成婚前一天是不能见面的,所以即便是他再想见紫若,也得忍着,于是经过坤荣宫门口时,驻足观看了一下,然后离开。 他疾言厉色中是藏不住的担忧,地上的蛇虽然不是罕见的毒蛇,但毕竟有毒,应该尽早处理才对,他不能拿杜柯鸣的身体开玩笑。 “你就是个大傻子,什么大度,根本就是没脑子,干吗要救对你这么凶的我。”薛灵珊哭的更凶了。 当时,洛亦深和上官森都不建赞同慕冷谦将医院里那段视频拿给顾漫漫看的,这会儿看着慕冷谦一脸惬意舒服的慵懒模样,两人不得不再次折服了。 南宫兜铃身体猛然往下沉没,双手和双膝陷入地底,她要给瓷砖地活生生吞没掉了。 总之我们要做的事情挺多的,技术侦查,监听,密码破译,无线电侦查,跟踪与反跟踪,这些都要做。 “这两天你去哪里了?好像很忙。”慕容权边吃饭边问了句。并没有要质问她的意思。 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黄城沦陷 萱叶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后,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她像逃开一样丢下离末往山下跑去了。

不需要盖第二层楼,只需要在原基础建筑上方添一层遮挡物,和将宽敞的地方用围墙隔成几个房间就好,她大致估算了一下,人手够的话五六天内就能完工。

李翰林如今在岸边的要塞上,建造了2座3级雷达,复兴岛上有一座4级的雷达,而天圣岛上的雷达,现在也升级到了3级。

同时他的身后长着两只多余的手臂,那两只手臂分别拿着刀子与盾牌。

人家姑娘就是这么一说,想要亲近亲近,结果这家伙居然当真以为人家是来报恩。

混乱持续了十几分钟,在督战队砍掉了几十个鼠辈的脑袋后,总算是勉强把阵线维持在了山脚的位置。

“可还记得来这里的第一个晚上,我对你说过的话。”崔行珏半倚门边沿,眸子深黑深黑,像黑宝石般。

张不周忍不住想起路上遇到的高圭,他算是有信心的了吧,那这会儿是不是也该找几个重臣府上试试看,混个脸熟呢

离末咬紧牙,竭尽全力用不住颤抖的双腿踱步迈进,顺着之前的路线来到了第二个选项处。

我处理我自己那一部分还来不及呢,哪有功夫处理你的那些丧尸。

神秘男子语气平静却彰显着高傲,显然看见暗夜被困其中,无法逃脱而出,心中对于自创技法很是满意。

“高级生命药水的材料关键是紫云草,黑熊之血,其他的我能搞定,高级魔法药水我需要冰魄,金精草,雪人之血。”侠客兴奋的说着。

蛮雷见到天空中正在形成的骇人旋涡,脸上立刻露出担心之色,一颗心顿时被提了上来。

“你说的真是他,他真的是牛一剑。”达无悔非常不理解的向卞利身后躲去,牛一剑怎么可能还活着,这事情太蹊跷,太奇怪了。

“跟杨旭东那家伙打电话呢”赵娜走出洗手间整理着桌上的卫生问道。

林风此时直接的无语,已经打算不管老哥了,使出王培上次的拳法跟王鑫拼了。反正自己达到真阳境界,力量暴涨,也不是没有一拼之力。

事到如今,他根本就不信对方还能跟他耍花样,但偏偏林家仁就还有花样跟他耍耍。

“已然成为了非人,省去了我们出手。”张楚倒是不怎么惊讶,壮壮身为大神,能有这种手段毫不惊奇。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易城沦陷 猪八戒的声音不大,但胜在洪亮,周遭百十米内的生灵,几乎都听到了。 拳劲有很多种,比如震劲、刚劲、崩劲、寸劲、钻劲、炮劲、柔劲、缠劲等等,效用各自不同,结合不同的原力属性使用出来,效果也有很大的差别。 “好说。”喝了一口酒,可惜,上好的酒,可惜心中的烦躁没有一丝消退,凤留香不敢回头去看,到了一处角落,轻功一运,来到青玉城外,青玉河旁,靠在一棵树下,一口酒一口酒喝着。 肖梅和庄严也带着囡囡从上海赶来了,全家人聚在一起浩浩荡荡的将近一百人,杀向了北京,至于门票的问题,对于肖楚来说,那还是问题吗? 虽然生杀令一直催动着龙尧离的杀念,那是要吞噬一切枪者的欲望,却被龙尧离硬生生的压了下来。 也许正因为如此,太优渥的环境反而消磨了人的斗志,才让她在历史上自然而言的消失在了好莱坞。 ”你去马哥家里干嘛了呀!“龙梦梦问道。岳檀溪也只是随便跟龙梦梦说了一下。 老三阿斯托利亚回了趟家,跟各种纯血世家走了走亲戚,他们都是近亲结婚,只要是纯血贵族基本上都出不了五服。 也就是说,叶秋已经掌握了一定的轻功,而且随着神照经真气的增加,他的轻功也会逐步的提升。 此后又经历了荷兰人海因维尔布鲁根和瑞士人吉尔贝费利领衔的国际奥委会评估团17名成员对北京申奥工作进行考察。 龙象双眼睁开,两道金色光芒射出,洞穿了虚空,直朝夏子轩四人飞来。 咕咚……黑衣人艰难的咽下口水,眼中满是惊恐,自己的同伴和自己的修为一样,而在这青年的手中,就仿佛一只蚂蚁般,瞬间就被对方杀死了。这种实力上的巨大悬殊,让他感到一股无力。 不远处的蒋辰听着前方的火力瞬间开始猛烈起来,顿时眉头一皱。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杨奇对于修炼这方面的知识可以说是无一不精,甚至学习方面他也可以说一学就会,但是有点他永远不会太懂,那就是人心。 “安啦,安啦,只不过说说而已。”辉夜看着人身狮头的怪物,内心揣测着林天的说法,到底真假几分。 其实影视圈里面还有一点,那就是炒作,周立波现在虽然名气也很高,但是他却不如蒋欣桐,而要与蒋欣桐拍拖,那对于他的名气一定会大有提高,那是片酬又会提高一大块。 王鹏飞看着密密麻麻的寒霜塔弟子朝着自己进攻,眼神闪过一丝歉意。紧接着,就看到王鹏飞飞速出拳,每一拳朴实无华,但是蕴含的力道却是无比恐怖。 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古城惊变 西南汉州。 “我爷爷呢!”楚水谣抢先问慕云澄道,言辞与气势虽蛮横,却也有率先与慕云澄提出合好的意思。 沐璟仔细将敖兴的被动以及从头到位看了一遍,思考着这个英雄在游戏之中的强势程度以及主要玩法,同时也在思考着可以te敖兴的英雄。 “把货物都看好了!雇主马上就要来了!”帐篷内的首领说道,我不清楚雇主为什么会需要人与戮兽,也不需要多想,只要能赚到钱就行了。 又几天过去,她勉强修行到了练气一层之后,就趁着父母把她放在家里的一个间隔,紧急催化成长,然后暗中离开了。 如果对方真的要对巴泽特动手的话,那么除了对付言峰绮礼外,肯定还会与金闪闪交手。 而就在沐璟继续保持对方上路巨魔的压制之时,下路的辅助莫甘娜却是被对方的下路两人组配合打野皇子成功抓死在塔下,见状沐璟倒是直接让己方酒桶赶来上路。 沐璟并不打算看这些业余玩家的Sl情况,于是直接打开了英雄联盟官网开始找起比赛看了起来。 开赛后的第一轮,五号擂台上就出现了几个丫头心中期待的选手之一——叶菀纱。 这个万魔宫好歹是一件元神之宝,里面的天地灵气十分浓郁,反正左右无事,秦明便在里面修炼了起来。 “先抓起来吧,看看能不能问出些有用的来。”秦伊说,于是白凌一个暴风雪,差点把那巫婆给冻死。 “我是来拍卖卡牌的,之前已经登记过了。不让我进去的话我就不卖了,到时候你自己负责。”李牧不爽的说道。 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何为忠者 古城以南不过数十里,便是大古山脉。 海棠也不客气,她就想看看这对奇葩兄弟还能做出什么奇葩的事来。所以,她坐了下来。 这魔猿三式,集成了猴拳中的精华,分叼,挠,撕三式,招招都是搏命的路数。主意已定,他用心等待最佳的时机。 易清的年纪并不大,如今还不足一千岁,却已经要冲击渡劫之境。这样可怕的天赋,再一次像炸雷一样的横空响起,传进了葬剑大陆每一个修士的耳朵。 谢安澜摆摆手道“没什么,陛下怎么想起跟东陵人比武的?”难道皇帝陛下不知道,东陵除了那些将门之后和一些江湖中人以外,剩下的从上到下全是弱鸡么?胤安可是个民风尚武的国家,皇帝陛下可真有勇气。 大少夫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这样的打扮既不会喧宾夺主令人生恨,又将自身的优点展露无遗。从来没有人指点过出门时应该如何着装的谢安澜竟然…难不成是这两年亏吃得多了,突然开窍了? 听不去西迎山真的没事,易清这才放下了心,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声谢谢。 没想到,时空变幻斗转星移,如今他也成了自己所鄙视的人一类人,还真是一种讽刺。 以前说的话都是真的,他没有那么深,他不知道别人真君的身份,人家是藏剑大陆控魂之术这方面的第一人,他的心智就算是再坚定,碍于修为,他也根本扛不住的。 责任,承担,这些都是从父亲那里继承的词语,就像父亲说的那样,不管从来多少次,邢来都能够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也早就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月白转动眼球,将所有的光幕数了一遍以后,他就发现,除了身背后他刚刚进来时通过的那面以外,这个陌生的区域中竟然还有七个光幕并列成了一排。 我的大脑里突然急中生智的冒出上面的谎话,也许是第六感觉得大叔的过激反应和上官云儿的跳楼有关系。 听到他们的惨叫声,施玥这才迷茫的抬起了头,看了眼呆若木鸡的李天运。 “自古道请将不如激将,尉迟伯伯可以这样,这样,这样的说。到时候想必太子殿下绝对会,自愿的将北斗九卫借给您。”李泰在尉迟恭的耳边耳语了一番。 听似顺理成章,可程紫玉心下的想法却越来越强烈。一种不好的预感开始升腾。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现在你还不足以让我骑乘。不过你我到是可以并肩作战。”说完李泰便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将霸王枪取了出来。 一身休闲打扮的林唐,终究还是引起了整个基地的注意,有很多人并不知道他的样子。 眼神似有似无的扫过一旁面无表情正拿着自己的葫芦自饮自酌的宁阳,雅雅翻了个白眼对着熏儿笑着说道。 老头是真心疼她,所以即便心底里再希望她能永远留在程家,也从来没有开过这个口!上一世,她在碰到朱四之前,的确也是这么想的,可她一直羞于启齿!老太爷也从来未问。 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信她无妨 她见慕擎宇挂了电话,急忙走到沙发前,开始整理,将被子放回庆上,无意间掉下那张光盘。 感受到大量的信息流入脑海之中,寒烟柔的神色变幻连连,露出几分狐疑之色。 “好!”对于导师,老同志们给予了一定的关注,同时被一些内部人员带动着气氛,应答声相当响亮。 但这并不是阻止我战斗的理由,哪怕明知必死我也必须要战下去,既然是我的心魔,那就应该由我来斩杀。 众人闻声望去,正好看见嘉乐,被一直通体银白的僵尸追赶,身上有好处血痕,跌跌撞撞的朝着他们跑来,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你按我说的做就可以了,其他的你就不用知道了,因为就你这性格,我告诉你,你还不立马给我泄露出去。”我白了她一眼,看到她现在的样子算是放心多了。 难怪王赢如此有恃无恐,原来还给自己留了保命的绝招,而且还是一般能都使用不了的绝招。 事无巨细,连自己吃什么菜也要过问。那时候总是嫌他烦人,多次说了,他还是不听,每天几百条短信,后来,自己索性不回。那时候被爱溺着,时间久了,就不觉得怎么样。 所以嘛,她找的不是我,而是等我掏钱出来。虾虾拿了钱,说了句“早点过来。”于是就走了。 “所以,玄火再加上一丝木属性的话,无疑,你们很适合做炼药师。”王赢没有卖关子,继续说道。 要知道,他们俩拥有同一位导师,而他们的导师至今为止也不过是一位三星巫师,在下位巫师里也算实力不凡,但和任意一位中位巫师比起来都要差一个大阶位,无论是实力还是地位都要差出许多。 “姐……你没觉得哪儿不舒坦吧?”苗翠峰不放心的问。虽然姐不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事情,可万一真的受了妨碍可怎么办。 要是这边与曹操谈好了,留一军驻守便可。想来在还有北方那个强敌虎视眈眈的时候,两家应该也不至于交恶。 尤其是卢循,为孙恩军中的统领,和这孽气纠缠最深,那孽气却是不断向着其追来。 “也不知道这水月宝瓶是何人留下,难道是星武大世界之外的强者遗留吗?”丹辰心中震撼。 ‘嗡’在蜂后的命令下一只三蜜蜂飞到了希罗娜面前,紧接着飞进了洞穴深处。 金欣说的很自然,不想让林风和冷梅就这样离开,她的男朋友还没有回来呢,之前就听说过林风也挺厉害的,正好介绍林风和雷楠认识一下,好让雷楠威风一下。 随着那笑声,一名身形修长的男子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揉着自己的脑袋。 张山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找到好多董明国父子犯罪的证据,就连董明国以前混黑‘道’的证据也给挖了出来,董明国父子这些年做了不少坏事,不被判死刑,也要被判无期徒刑。 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边缘之妖 玄慈没有开口是因为‘易筋经’对于少林寺来说是太重要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鸠摩智真的有‘易筋经’消他能主动交出来。 “当然可以。”欧阳樱琦没有意识到千默低落的情绪,只要千默能够养好病,每天做东西给他吃都可以。 谢半鬼再次狂啸,眼中血泪长流不止,等血泪流尽,谢半鬼再看鬼衙的山山水水时,除了他身上的鲜血还是那样殷红,世间一切的一切在他的眼里都已经失去了色彩,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这个张氏,真的让人讨厌,”冯家姑姑见她走后,立刻怒气冲冲的骂道。 “这店是你姐姐的?”陈鱼迟疑着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瞅着陈掌柜笑问道:“干爹,我家两个弟弟不足两周岁,怎么一下子窜出那么高了?”有这样一个弟弟,还不如淹死算了。 这个陈鱼,什么时候变的那么恐怖了。事事都在她的嘴里被说出来,好像自己独自里的蛔虫似的,什么都不知道,连心思都摸的透透的,都有些可怕了。 谢半鬼却因为仅仅慢了一步,那个两个丫头就在他眼前消失了踪影,气得他连连跺脚。 欧阳殇冽突然看到叶语晴的唇角滴到了饮料,想也没想就拿起纸巾去帮她擦拭。 “哼。”鼻孔朝天,董卓转过头不去理他,哼了一声后便下令让人将两人带下去。 一声长啸,他已经带着苏夏拔地而起,轻飘飘落在了院中唯一的一棵大树上面。 真田弦一郎一进到门口,切原赤也就凑了过来,想要告诉真田弦一郎自己刚刚听来的一个消息。 虽然知道这个老内侍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自己的国家,都忠心耿耿,但是有些事情,他不愿意让太多人知道。 严正曦怜惜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儿,苍白憔悴的脸色让他看了心疼,回想起昨晚她疯狂的行为到现在他依然心有余悸。 特别是郭医生,那脸色都有些灰了。然后用着悻悻的眼神看向亓母。 木香听冬凌这么一解释也安心了许多,虽然他不知道冬凌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毕竟师父在的那期间根本就没有遇到过这类病人,可还是莫明的相信她。 安晓晓完全没有气质的给顾辰送上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要不是现在她的手手脚脚都被顾辰缠上了的话,她还真的想要将他直接踢下床把脑子撞一下去撞个清醒。 现在说了,他改了,她以后还看什么、笑什么呢?最起码要等她笑够了,才去跟他说声。 李漠然推开门,这是叶晓媚第一次进入这大房子,有些好奇的看着这里。 “犯了法就被关进来了,我伤了人。”她无所谓地耸耸,完全没有一点惊慌的样子,还是说她伤的人的确该伤? “说说你跟那个杨程锦是怎么回事儿……”黎洺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城中草屋 同一时间,洛托姆图鉴开始录制对战,庭树其他的几只精灵也观战起来,打算看看这些后辈的实力。 话落,一直隐匿在庭树周围的梦妖魔显现了出来,疑惑的摇了摇头,不过随着庭树和梦妖魔前往洛托姆图鉴刚刚被撞的方向,梦妖魔猛地凝出一道魔法火焰,朝着前方扔出。 而当甄豪爽等人,接受了叶枫所传递而来的讯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消化和整理之后,都是同一时刻睁开了双眼,好像是隐隐之间想明白了什么。 “这个当然,不过,再怎么擅长,应该也不会超过凤王和哲尔尼亚斯,不过比起由凤王复活的那只炎帝,两者对生命之火的掌控程度孰强孰弱就不一定了。”庭树判断道。 江军低着头,死死地看着他手里握着的匕首。一切归于平静,光和暗的选择,一念之间,影响今后的道路。我不再和江军说下去了,我已经尽力了,如果江军执意要动手,我无力阻止,我转过身,看向正倒在地上的黑影。 我想要记住他,江军劝过我好几次,让我好好休息,我木讷地坐着,一句话都没有回应。 “无名,那个救了你的世外高人?”顾靖风将手中的雕刻着花鸟兽花草纹莲瓣黑檀木匣子打开的刹那,看着里头的那张膏药,又端详着手中这工艺不凡的匣子,轻声道。 “十年了,你的地位高了,心也狠了,亲情,爱情你看的上哪个?倘若今天是你的生子挡在你面前,你会皱一下眉吗?”凌若澈句句逼人,可有句句在理。 浴袍半敞着,从她的方位看去,很容易就看到风轩宇半露的胸膛,他的胸膛很健实,肌理分明,手沿着浴袍向下滑动,从领口处探进去,不再有任何阻隔,微凉的手心贴着他肌理分明精壮的胸膛。 王大龙也没有多说一句,他在等刘兴武开口。年轻时一起踢球,刘兴武一直是球队的头儿,都是他话事做主,现在也一样。 大车风烟滚滚的来到了曹操的丞相府,程昱连滚带爬的扑了进去,当时将事情说给了曹操。 林雪莉微微偏过头,然后又微不可查的轻哼一声,算是答应啦,心里甜的跟吃了蜜糖一样。 “然后,就得到了这个盘子?”叶谨瑜一边说着,一边抖了抖手上的效果图。 “这…”天罚这一番话让柱间和斑无法反驳,他们也知道木叶城多半的忍者家族对木叶城没有多少归属感,要是三位议长长时间不在,内乱是必然的。 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 有志天下 对了,她对神崎世家可没什么打探的意思。她要是跟人说,这是她的本能,会有人相信么? 他的暴戾已经到了极点,一把将余幽幽推在地上,狠狠的看着她:“别再让我看见你。”然后愤怒的摔门而去。 赵俊庭闻言心中大喜,脸上的表情,也是略微放缓,旋即有些兴奋地说道。 方云现在成为了宇宙之主,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因为有着他在,足以掌控大局,星云他们也没有其它的意见,于是这一项举措顺利的推动了下去。 因为这样的感觉,苏魅九之后也就不理会顾君尧了,由着他这样抚摸自己。 横跨两个世界的传送阵,时空隧洞各种扭曲,魂灵在其中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亏得楚夏经历多次大风大浪的考验,抱元守一,又有魔魇体姜莹那一丝精魄的庇护,竟然顺利的抵达了天宸界。 再次冲到窗口的赵凡有些气急败坏的吼了一声,也是从窗口直接跳了下去。 就在千珺沉思之时,一只长了脚与翅膀的石头,飞到了千珺面前,奶声奶气的开口。 在一处挂着蛋糕店招牌的店面门口,一个青年面包师忍受不了这种落差感,直接崩溃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无数碎屑如同箭矢般的朝着四面飞射,发出后尖锐的破空声,也不知道多少倒霉蛋被击中,深深惨叫此起彼伏。 可正如国师大人所说,姚战是他义子,怎么可能会帮着外人来对付他?所以,国师大人听了都忍不住要笑,就连皇上都觉得宝春是不是在耍人玩。 既然有日月大陆,那么肯定还有其他的大陆,那些大陆说不定哪天比日月和斗罗大陆更强。 龙雪瑶的笑容是异常的灿烂,只有今晚的笑容,她才会一扫这些天来的郁结。 店内生意很火,客人来往不断,叶安和许如宾坐在一处靠墙的位置。 嘴里低吼,手从口袋中掏出来的时候,一把微型手枪,直接出现,对准着叶北。 毕竟这并不是什么好的事情,说白了会演变成为闹剧,他更怕江月晴看了心里会难受,从而跟他在一起的心有所减弱或者转变。 当电报发出之后,各路收到电报的各地兴华军负责人,也陆续通过各种方式返回棉兰老岛。包括在大陆境内的狼穴负责人,也接到了赵铁虎发出的电报。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圣王之道 因为扣子的事,欧阳樱绮本来就有点不开心了。现在看到南宫霖毅理所当然的态度,可想而知心里肯定不舒服。 “人类,你们人类不是学习教化礼仪么,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她秀眉微微皱起。 甚至,在这片星系的尽头,可以看到一个星球,足足有十分之一光年那么大。这颗星球一片片的绿色,整个星球,就算是相聚老远都可以看得出来是一个绿色的世界。 骚包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怎么老有这种不知死活的人,在我心情极度不爽的时候,送上门来。我慢慢地把身体朝后转了过去,想先看看这个下一秒就要回复活点的倒霉蛋的样子。 大家又继续看了一些,后面的人好像都不怎么样,歪瓜裂枣没有但能让人一见就动心的一个也没有。天启这时候却感到有些不适了,既不是身上疼也不是头晕,只是有点心空心跳的感觉,好像感觉到什么危险的到来。 周氏的话影响了林氏的心情,她没有去海边,只是在石墩子上傻傻的坐着,手指掐的自己手心都淤青了也不知道,还是陈冬生带着孩子们回来后,才擦觉到事情的不对劲。 “你能透露下你跟胎记刘之间有什么过节吗?”俊杰心中还是不太放心,心想,该不会是胎记刘安排下的陷阱让自己跳进去吧。 傅容希早有准备,本来就想先给廖胜杰一点警告,让他今后忐忑恐慌上一阵子,正好付丽还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机会,自然是要好好利用一下。看来,也许廖胜杰会在他预料更早的时间内,就彻底的身败名裂。 为了防止大量的沙漠巨人一起攻击力,安迪用上单独攻击技能,而且还是远程攻击力的死亡爆发下还是能让目标受到非常高的伤害的,要不是怪物的hp高达200万的话打得更加轻松了。 “事情发生了这么久,你怎么不到天龙帮来解释?却跑到这里来杀人灭口?现在无路可逃了,你想要解释?你还是留着你的话到地底下跟我们老大解释去吧。”阿超怒道。 剩下最后一个Lucian又惊又气,跳下去三枪两枪就把钟成按死在里面,但再等他回过头时,他惊骇的发现自己脑袋上面好象有条黑影。 吩咐完医生之后,周御龙将目光移到了全身被绷带和黑袍包裹的周国斌身上,然后点点头,带着周国斌跟着医生朝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见到了这一幕,其他国家也不甘示弱也出台了相关政策,让魔导士们在自己的国家内建立个魔导士公会。 人间伤心不独我,不知道为何,梁一平听到了许姑娘叫这个名字,就想起了这句诗。 那是当然的,如果离你家太远了他才不会去住呢。这是吴麒培此时心里的想法。 这么一来,那云雾禁制就变得有些巧妙了,在秦轩看来,若是没有这云雾,那么其内的禁制,虽说不好破解,但若是研究时间长一些,也并非毫无头绪,可现在这云雾出现地位置,恰好就是禁制的中心点。 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黄铜戒指 洛川三人重新戴上面具,将自己笼在斗篷之下,静静的站在铁匠铺后门前,等待。 星光明媚,月色如水。 众人去了雁塔礼佛,雁塔这里明儿因为有仙师要弘扬佛法,场地上正有僧众在附近布置,忙碌不堪。 他们刚出生没有强大的抗干扰和催眠能力,但是脑海中却储存着从父辈那里继承下来的记忆。 枫景在生科方面也算得上是个天才,被林婉儿这个学神强压一头就算了。 “我看谁敢退!”欧胤在流星霜的匕首威胁下仍旧不惧,发出了狮子般雄浑的怒吼。 临近休息站天空中的那片黑云,分出五分之一块儿落在李箕云的身后,等待休息站的士兵来接管物质。 “不是吧?过北师兄!这么白的打油诗,你也听不明白呀?”心秋不相信的质问。 这名武皇想要撤回自己抓出去的手,但是却已经来不及了。秦昊的拳头,轰鸣而至,跟他的手掌碰撞在一起。 听到海洋的声音,众人的目光不期而同的转到尹伊身上,目光灼灼,让尹伊觉得手中的号码球有些烫手。 之后的十来年,邓子龙又经历了被剥职入狱、戴罪立功、官复原职、被罢官等事件,从一个热血青年,变成了老头儿。 “怎么不说话?刚刚不是聊的开心吗?”皇后见两人沉默,便问了这样一句。 北冥玉不论是不是放心姜子桓还是绝对不相信方天这时候会有胆子攻击自己,但是他还是留了一个心眼,那就是把叶辰飞派到俞牙国边境,让他驻守在这里,以防方天的轨迹。 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我回来了 “又要扯谎。”仔细浏览一番,威尔掏出打火机点燃,烧毁照片。 “不,我就喜欢在家里各个地方,慢慢吃你,味道都不一样。”他抬了眉梢,说出的话语让人面红耳赤。 兵马纷乱了半夜,太子受伤了。事后羽林营奉命全城搜拿叛党。内城带队搜拿的却并非穆铁锤手下的人,而是长公主府的一个管事公公,人称吉公公。 即便他是个黑涩会大佬,手中沾过人命,可是生生推别人去死,还是让他的良心备受煎熬,此刻看到陈枫的选择,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吴冕接过钥匙,看了吴志勇一眼,却只见他爸一脸平淡的看着他,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 楼汐并没有多想,拿起手机,就插起来充电了,让它自己充电开机。毕竟这几天她没有碰过手机,也没有充电,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也很正常。 过了一会,男子好像走了出去,并合上了门,后面就听到上锁的声音。接下来就安静了很久。 纵使夜南山之后在秘境中,没有半天收获,夜南山也觉得此次雷帝宫秘境赚大了。 李娟子本想继续去找他的英俊的,但是见有人受伤了,就暂时压制心中的欲望,毕竟她帮了她们,她们就有可能帮助到自己。 话出,韩宁走至苏嫣如身边,担忧的看了她一眼,后者摇了摇头。 大家已经明了,自己所处的位置便是所谓的中转大厅了。已经有人数出了中转大厅内秘者的数量,足足有五十人。 这个时候生气已经解决不了现在的情况了。这样只会影响他的判断。 不然,新闻里怎么天天有人上演各种各样的让人想不通的,奇迹一般的被骗呢? “好哇,怪不得那天你的脸红得像猪肝……”讲到刚刚开通打鸟镜头并不由自主的利用它来观察苏音穿脱丝s袜的情景时,苏音不好意思的笑了,跳起脚来拿粉拳砸游子诗。 唐泽扫了一眼,朝着大厅的门口迈开步伐,新召唤的两只强壮的跳跃者紧跟其后,淡黄色的眼眸冰冷异常。 黎家在临江根深蒂固,能比黎家还阔气的家族没几个,而那些人,他都认识,并没有眼前的这位。 司徒钊猛的想起刚才云卿对他的决绝,想起她喂进他嘴里的药丸,想起云卿那句“从此往后,我不再是你师父”的话。 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狐族大患 赵宣蹲下身子查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两人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司机绕到后面打开车门,先下车的果然是一身鹅黄色及膝裙的黎云梦。 李叔都要把他“赶”出家门了,今儿让他自个儿在家啃啃馒头吧。 “琴酒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来到羙国,组织不是正将注意力放在曰本的药物研究基地上吗?”男子自言自语着,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金属盒。 她不会当场就把人吸干,而是吸到一定的程度,让人会死,但却不会马上死。 经纪人给自己定了去东城最早的航班,紧赶慢赶才在第二天上午赶到了桃坞镇。 涅槃池的游鱼数量在疯狂的增加,以及与水面上都多到有鲤鱼跃起,飞溅一片片水花。 也怪自己,提前给他发个消息告诉他,她要来公司了不就好了吗? 这个李一鸣门清,老家那边的高考试卷,在高考结束前,保密级别绝对不比这边实战考场地点的保密级别低。 池夏看得眼花缭乱,说实话她对自己“五音不全”的程度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这股可怕的杀气中还带着冰冷的煞气,侵袭入人类的体内,造成手脚僵麻,身体冰冷的结果。 “好了,珞珞,我们回去吧,阿爹会保佑你健康长大的。”磕完头,看着伤心哭着的珞珞,孟颖也红着眼睛说道。 一路上,吕枫走走看看,遇到灵兽就躲,遇到野兽就跑上去玩玩,就这样过了一上午,吕枫也觉得有些无聊,可以自己的修为,又不敢去那些危险的地方。 看着吕枫如此的随意,叶婉儿也学着他的样子,可是去感觉这地方睡觉不太适合,有些无奈,就只能打坐修炼了。 龙魂和秦羽,并未被控制住身体,他们只是被眼前一幕给震惊了。 在卓不凡的面前,哪怕是一些世家的造气境强者也是表现得毕恭毕敬的,因为有传言称,卓不凡已经达造造气圆满的实力,随时都有再进一步的可能,到时候他也会将云宗帝国第一强者的威名坐实。 “如果不愿意配合的人,那就杀了吧,你看行吗,钱老爷子?”夜祭玩味地问向了那个姓钱的老头子,不过由于天生面瘫,自己还是冷着一张脸。 “队长,敌军将领换上士兵的衣服了。”一直关注着宋军将领动向的工坊军飓风营战士,没有放过崔彦进等人的一点点动向。 “拔剑术是不错,不过今天最大的收获却不是这个!”吕枫笑了笑说道。 本来由于那种汽油一样的东西,火势会很轻松地蔓延到隔壁房间的。但这火焰却好像被困在了一个笼子里一样,那窜掇的火苗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一样,展开成了一个平面。 可惜这般的体贴,李叹又是连一半也没有,我照了照镜子,撇去脸上的疤痕不说,这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探亲,更像是个逃难的。 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非同过往 当年她给徐林森生子时,可是生生弄得大出血,还是正好曲璎在,才堪堪保住了她的命。 就在这时,云飞抡起剑,踏着城墙一路逆着箭雨而上,一个飞跃跳上了城墙,将敌方的指挥官一剑毙命,吓得城墙上的弓箭手落荒而逃,有许多人荒不择路竟然跳墙逃生,当场摔死了。 是因为这个被关在法师塔里面的人,竟然是一个仙侠世界的打扮。 “我们真的没有恶意,是真心真意想要帮助你们的,到底村里发生什么事了?”比起火鼠裘,白月现在更在意这个村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这些乡民变成这样。 走出几步开外,风声大作,远处的落花啪啪地打在宇通的身上,只见乌云遮月,更添幽秽凄凉。却身后隐隐透出暖光,裹挟后身,使不得让其侧过身子去,以好再感受感受。 古武界凋零,药浴方也没几家还能做足备齐的了,那么想要后代面的筋骨更好,只能寻找替代品,这时候先辈们发现的‘药草丸’,就帮了大忙了。 巨大的灵堂内人潮拥挤,肃穆的哀乐下,足足数百人聚集的场合鸦雀无声。 这特么怎么回答?老子比他们聪明?不见得吧?不然焦头烂额的应该是那两个老货才对。 这个问题他其实很早以前就考虑过,最近这一段时间在庐江养伤,更是细细进行了琢磨,本来打算过一段时间回雒阳召集荀彧等人商议,如今他们来的倒是正好。 他其实能够令灵体存在的自己隐去身形,然而这种隐身能够瞒过普通人类,对于地狱恶魔根本不行。 “你!”舒妃被气红了眼,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明菲很困惑的问:“是不是要他们在一起就能离开了?”她指的是可天和郑龙。 “菡儿?你是不是怨我这些日子冷着你了?”想了半晌,顾明玥也没想出什么能让眼前人大哭的理由,只好试探着问道。 “这就是交情,动不动?交情,华龙帮的陈硕知道吧?华龙社的张强知道吧?两个顶级老大,他们?我经常和他们一次吃饭!只要我一个电话,哼哼!”龙少很是牛X的哼了两声。 当苏锦璃与八公主见礼时,虽然她面色不好看狠狠地瞪着苏锦璃却到底没有发作,苏锦璃也懒得与她计较。 当林柯恢复常人体质后想看看其它同伴的情况,吃惊的发现其他休眠舱都已经打开了,依次看过后林柯不禁惊恐的睁大双眼,她们难道都离开这里了?怎么都是空的,难道只有自己是最后一个醒过来的!? 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宫廷私宴 “蝼蚁一般的虫子,就算你们使用这样高明的炼金术炼制的傀儡,也不能伤害我分毫,给我去死吧!”邪恶魔魂发出巨大的嚎叫声,四周元素力量疯狂的聚集,形成巨大的灰色漩涡。 与之几乎相同待遇的,王志纹、吴艳祖、黄博、邓超、段奕宏,全部都接受到了各路邀约,各路采访,各路活动,本已经成名的他们又享受了一次一夜成名。 政衡笑着吃了一口菜,赞了一句,酒听到隔壁雅座有人在喝酒议论。 在这以前。现代制铁公司都是向力拓等三大矿业巨头购买铁矿石的,但是,因为三井物产对于韩国钢铁行业的强力控制,现代制铁在每年的铁矿石谈判中都处于不利地位,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一声巨响,本来空无一物的空气中骤然爆炸,无数血肉碎末组成的一团血雾出现在半空中,向着四周涌动。 “有钱都买不到,难道这个地方真的是那种传说中的禁区?”杨沛琪奇怪的问道。 “恩,果真是我的好兄弟,你很理解我嘛!”奥斯丁丝毫没有任何反驳。 “你还想要多久才招供?他们可不像你这么能装,最后爆出的东西,还不值钱,一般人被一恐吓,就什么话都说了。”李逸风笑道。 青山在这里不能使用身体中的力量,即使身为日光毁灭佛,身体中的佛光之力也只能在身体中流动,保持着青山飘荡在海面上,不会沉入海底,但是想要在海面上飞行,却不能办到。 随着产值完成的越来越多,项目部拖欠施工队的工程款,也随之增加,如同滚雪球一样。 但想要回去,就要等灵能矿脉和烈阳号回收了下方的断成两半的宇宙战舰后才行。 “子墨,我现在看着张奶奶躺在床上,我就忍不住想哭,每次都能想起张奶奶脸上慈祥地笑容。”凌菲走到玻璃前停下,抬手抚摸着透明而冰凉的玻璃,眼泪再次忍不住流下。 “去,干掉他们!”厉光芒大声的喊道,他身后不少团员都是才是刚到达的人,但是厉光芒需要他们奉献自己的力量。 冷崖心中早已操翻了殷天正祖宗十八代,口中却是陪着笑,道:“前辈说的是。”既然殷天正不承认什么交情,他也就不再称呼什么师伯师叔了。 那皎洁的月亮,如大玉盘一般高高挂在天际,天空中点点繁星好似颗颗明珠,镶嵌在天空中,闪闪发着光,大地上的一切变得那么雅致,那么幽静。 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私宴家宴 离郡太守出关,一场私宴没有占用太多的时间,就匆匆的结束了。 “你们先退下。”南慕风摆手,示意他们退下,准备自己和简汐谈。 “行了,赶紧走吧,我还要会酒店收拾行李!”陆柒不耐烦的催促道。 而另外一边,同样消息灵通的厉穆军也匆忙赶到陆柒家,一脸焦急的哐哐哐敲起了门。 两只智慧型的丧尸原本是听从丧尸王的指令,将别墅的人类杀几个,留下几个用来做‘存粮’。 谁都知道云锦梦华对浅娆好,只要是浅娆要的那必然是给最好的,就算是没有云锦梦华也会创造有。 她有好多事情要问他,族人他们怎么样了?这二十年发生了什么?还有,他怎么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她最想问的是……爹娘是否还活着? “芮琨亲自取的头发,亲自做的鉴定……”南慕风紧皱眉头,芮琨不可能做错的。 他变成这个样子,太让她心疼了!她宁可他和艾莉莎搞在一起,哪怕出卖色相,也不愿他变成现在这样。 因为死的时候,过于完美,周围的一切就像是临摹了多少遍,才布置成的死亡现场。 唐殊彦闭上了眸子,温柔的吻住她的唇,辗转摩挲,青涩而紧张的吻。 周寒鸣听到刘家的人,可能已经换了别的车出深市,顿时有些急躁。 袁刚见他这幅模样,就猜到他肯定是训练受了伤。这位徒弟一向很刻苦,也非常听话,他还是非常满意的。 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龙潭虎穴 太守出关,私宴结束之后,并没有离开后宫花园。 离罡似乎也发现了张洋的存在,一惊之下,只是稍微一顿,就飞速向前遁去,竟是有逃跑的迹象。 就在众人说话间,只见上方蓦然再度闪出数道遁光,再度落下之际,却是归玄苍、鳄玄青、龙天青一行。 仙界的一部分仙人,前往宇宙各个星球,寻找青天的转世之身。当鸿钧带着其下三大弟子,原始天尊,道得天尊,通天天尊,经过地球上空中时,感觉到新鲜的血液与气息,同时也感觉到青天残魂的气息。 “你不说,我还真给忘了,我星家总共就只有那么两三个战皇,甚至可能只有两个,另外一个未必能够出关,可他们当中,有一人却是支持我的。”星易安说到这里,纵声大笑起来。 但对二号、三号却是查知甚详,二号包厢乃是狼牙尊者卓不凡,筑基初期强者;三号包厢乃是赤发尊者池英虎,也是一名筑基初期的强者,两人都是有家族之人。 这些拥有特技的奇人,绝不能让他们存活下去,必须一个个针对性废了他们。 在宙斯的“助攻”下,完成了信仰之力扩张的杜预,精神倍增,带着雅典娜塔塔利亚等人,冲向了奥林匹斯山。 “无论如何,不能放过这些纯粹的不安定因素!”辛途决定再等等。如果确定对方真的赶来“蛤蟆苦修洞”,无论如何都必须将他们铲除掉,甚至不惜打破原定的计划。 隔绝的咒术也没有撤销,而雅琪则低声告诉谢傲宇,二殿主已经死了,之所以如此,就是做给大殿主方面看的。 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战略攻守 这王莽的实力比他强,可竟然死在了叶枫的手中,这反而让他背脊冒出了一层冷汗,之前他可是疯狂的挑衅叶枫。 这也是让苏黎露出了笑容,真的是打钻石局什么都能遇到,像这种家伙真的很有意思,这个反向位移也让诸葛亮直接撞到了身旁的妲己身上,妲己在这个时候也是直接交出了二技能和一技能。 “哼,我倒要看看你在搞什么鬼?”柳南丰冷哼一声,再次吞服下一颗丹药后,迈步进入了这四十九座墓穴中。 苏清寒抿嘴笑了笑,“如果人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成为寻常百姓家的姑娘,而不是身为大家闺秀。 身上黏腻的不舒服,言欢简单冲了个澡打算也睡会,可她推开房门,侧躺背对着她的铠漠然开口。 他们自然也清楚刘邦是肉,不应该优先输出他,但却不得不输出他,如果刘邦惩戒拿下红,那必须要解决掉他uff才会转移到诸葛亮身上。 颜雪心道,这个韩老仙还真是一点点都没有愧对这个名字,老仙老仙,果然“奸滑”。 现在只希望不是他们心中想象的那个结果,若说真的没有宗派之人过来了,似乎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须若烟被他们找到了。 所有进入这里的记者,以及普通人,先从村子里出来,来到镇子上,再从镇子上来到了各大城,有肖跃军这个总设计师在,想去哪里,只需要一个响指就足够。 梁家主看呆了,玄气爆,仅仅只是最基础的玄气使用技巧,每一个玄塔修行者都会,可这么强大的玄气爆,他还是第一次见。 张月抽出了村雨,单身持刀,黑色的刀身仿佛铭刻着夜色,而在他身后,太阳缓缓升起,温暖的红光洒落,与刀身上的夜色格格不入,这样的反差,更感凄恻。 游建起手五张卡加入左手,现在整体的第一个回合开始,游建的回合进入主要流程1。 另外九艘,并不全是一个级别的巡洋舰,有四艘是介乎于护卫舰和巡洋舰之间的战舰,他手下那些护卫舰还能应付。 林曼制止了贵族们的争吵,给接下来的商讨定下了基调。可是还没等商谈继续,一个私兵匆匆闯进帐篷,还不等贵族们发怒,私兵的一句话,让众人再次被惊住。 柳拓转身回头回去,只见一个身躯凛凛,膀大腰圆如同虎豹,面如玉帛,身穿衮服大袍,身如丹桂,但一双鹰眼闪烁着凶戾的光芒。 但魏贤出现了,他不应该出现在向天歌的人生轨迹里,向天歌的人生轨迹也因此错乱。这个时候就有两条路,一条是向天歌原来的人生之路,另一向就是不可测的人生之路,而向天歌显然选择了后一条。 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平衡之道 秋明随意的靠在了石壁之上,大口喘着粗气,温清夜也慢慢的坐了下来。 于是刘勇带领五十外姓柳家人,同内族血拼,死亡惨重。但,就是他们的拖延,让柳家人有了逃走的机会。 白衣少年冷着一张脸,浑身上下,杀意浓烈,不是杨玄又是何人? 林飞扬一挥手,剩余的人立刻冲向基地刚刚修建好的阵地后隐蔽起来。 连续两道系统提示音在秦君脑海里响起,秦君虽然没有依次挑战,但他主导了成神榜,未尝一败,使得他也完成了不败天帝的任务。 柳逸风没有吞噬影子,李琪毕竟在这里。他选择先服用兽丹,将修为提升到第三重。他身上得到了那么多高等级的兽丹,将修为提升到第三重,绝对不难。 也就在这时,两人刚迈出步子,张伟目中精芒一闪,心神一动,脸色立即阴冷了下来,体内化神之力瞬间运转,一声轻哼。 忽然,脑海中浮现出来以前在科尼镇,玛丽每天晚上那婉转哀啼,辗转求饶的诱人样子,王宇情不自禁的走了一下神,但是这在柳婷婷的眼中,就是王羽看她看傻眼了。 然而就在这时,他体内丹田之处突然传来一股柔和的气息,竟然缓慢的顺着他的经脉,迅速的修复着他的伤势。 做工精致,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白苏心里感动,自然也想亲手为他做些事情了。 他叫着裴婴的名字的时候是那样自然亲切,裴婴恍惚间以为他跟自己已经熟识多年。 紫原敦没有再继续看儿子,而是去看被护士推出来已经累晕过去的紫原和柚,心疼的用手帮她擦了擦汗。 清晨的阳光照射进窗户,秋天的阳光特别的温暖,光芒洗去了房间的黑暗,却洗不了她身上的寒冷。 夏川和柚:我在吃冰淇淋。就是这边有一家叫做风速影院的旁边的冰淇淋店。 白苏在市场上打探了些消息,知道了,这几天确实有大量的外来异能者涌入南基地。 黑衣人双目圆瞪,手中的剑一松,应声落地,发出“铮”地一声。 穆衍中毒已深,近来头疾心疾频发,心绪躁闷,才会一时失算,没有料到楚帝会借厌胜之术,铲除穆家,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出乎穆衍的意料,虽然局面被动,但也还不算是走到绝境。 本来还想吃汉堡的紫原敦看见木下晴子这满目狰狞的脸后,有点倒胃口,不吃了,不吃了。 他年轻时候带兵,又久居上位,自有一股强大的气势,此刻板了脸问话,陈七和风影都有些招架不住。 炎火之力,炼化万物!炎帝伸出手掌,只见一朵七色火焰在炎帝的手上出现。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两个口子 等过热了后,把肉扔进去煸炒,肉与油在锅里被煸出了香味,即便是屋子里的三个孩子也都能闻到,一时间均是眼巴巴的看着厨房的方向。 江青皖可是一个很懂事儿的人,也会给足了一个男人表现的机会,闻言倒是也乖巧的躺下了。 纪瑾年的腿不能耽误,最终江青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抬步走了进去。 她把一人揍得血肉模糊,双手不自然地扭曲,直接在脖子上打了个蝴蝶结。 虽然没有发觉什么,但是总觉得这两天苏樱不在家的时候谢旌也往往不在家,这也太过于巧合了。 只见阿漠关上了门,随后缓缓走近那棺椁,抬起手来缓缓触摸着。 说着,徐嬷嬷重重叩首在地,一言不发,竟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最终放弃了死亡丘陵地带,也就是全岛最中心的一块区域,这才结束了第三次顶上国战。 “什么事?”孟筂并没有让他进房间的打算,睡了一整天,她的声音有些哑。 她毕竟也是老冲浪人了,真真是担心自己会一个愤怒下,再骂回去。 “我看看,我看看!”田竹竿也急了,一把拉开了苏冬瓜,凑了上去。 那个为首的长发仔赤着上身,‘露’出他‘胸’脯上一直蔓延到手臂的纹身。 是的,他以为他藏在这里会绝对的安全,可是沒想到,他居然已经被萧枫查出了这个线索。那么,不容置疑的是,那些魔鬼一般的杀手,他们想必也能查到这个线索。 “我看,还得是人家潘掌眼有本事,你们这些家伙羡慕也是羡慕不来的。 因为,日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黑社会合法化的国家。难道要抓人吗?人家既然已经是个政府承认了的合法的社会组织,警方凭什么为借口去抓人? 但是,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人在人情在,人散人情散!如今山口正南已经死去,他生前所留下的所谓威望,又还能为继几时呢? “那你?……”保安一听莱建国所说有些犹豫,要是人都跑了,那这些混混肯定要把火气全部撒在莱建国身上。 “嘿嘿,还有我呢!”谢风大笑,手中带着锋利的爪套,向着倒在地上的龙星羽抓去,他要报龙星羽刚刚让自己受伤的仇。 孟良听到这话,立刻套上衣服裤子就往外冲,机关领导们也不敢怠慢,纷纷穿好衣服就跑出来。 “亲爱的,你这家伙,我们终于又见面了!你知道吗?我都想死你了!”国宾馆里,刚一见面,亚历山大就来了个热情地拥抱。 即便已阔别三载,自己的姐姐张翊煊的模样,张翊均却是说什么也不会忘记的。 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 两个书生 赵无忌和陆东风离开了,洛川却就停在原地,扶着那栏杆,望着面前并不平静的湖泊发呆。 影子就那样安安静静的站在他的身后,有风拂过,好似青城山上一般宁静。 这是一种十分初级的掌控水元素的魔法,是初级魔法里比较万金油的,既可以用来攻击,也能组成防御,还可以辅助治愈魔法,而现在楚云则用它来解他缺水的问题。 楚云之前的恐惧感在这一刻消失了大半,如果不是因为急着回去,他现在还真想把这里探索一下,然后写出报告交给学校,楚云不知道以前还有多少人来到过这儿,但应该不多,冥界的游览经历,这几乎可以算是独一份了。 而外公因为精神紧绷,一下子松弛下来,竟是天旋地转的,幸而战君遇扶住了他。 他让“宝宝”在楼下等候,然后将穿越时带回来的所有的东西,趁着夜色打包好放进了车里。只有这个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正在交流的两人都有些疑惑的看了过去,随即全都脸色一变就在陈勃刚才所处位置,一柄自下而上的断刀,闪着锋利的寒光,渐渐隐没了起来。 政府的禁令是要执行的,公然对抗肯定是要不得的,可以曲线救国,边商量边开赛,毕竟雨果这个转播商大拿可在这里。 “梅西先生,我知道马蒂亚斯现在也在纽维尔老伙计踢球,我想把他带到特拉帕尼去,你觉得怎么样?!”雨果问道。 城主大人一把年纪了,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气氛,也忍不住伤心了起来。 要不,这位狼人少年,咱们谈一谈心情和饮食会对屁产生的影响怎么样? 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花语归巢 他以前是e战队的ap,对于这些职业圈子里面的事情他自然之道不少,以前同样身为三流战队,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些稍微实力强劲一点战队的轻视,所以对于ld战队的思想,他或多或少能够猜出一些的。 “碰!”老头面色一痛,站在地上的双腿竟然猛的跪在了地上,直接敲碎了地面。 赵克松点燃自己的香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眼睛细眯起来,他看上去也比半年前的时候成熟了许多。 可如今这件事正发生在与自己相关的人身上,难免还是会觉得震惊与尴尬。我不动声色的将瓦片重新盖好,用手抚了抚胸口,那副春宫图依旧在我面前挥之不去,吓得我一个不稳,脚一滑就从上面滚了下去。 长剑一举,段锦容身后潮水般淹上了人,又是一阵腥风血雨,方才的敌我强弱形势不说马上逆转,也不是一开始那样一方押着一方打那么明显了。 ‘嗙!!!’无形的气蕴含着无穷的威压,直接将这几个老头压的一点不剩,一条望不到边的鸿沟横跨整个雾忍村,似乎将破烂不堪的村子化成了两半。 不断顺着窗户打进來的雨点让我的衣服已经有些淋湿。那人影子也被淹沒在雨里。我想就算我想再喊他也听不见。不如先将窗户关上。自己再出去找人也不迟。 人类军团看来是边战边退,现仅凭借最后的一道防御战壕,来做殊死抵抗了,勉强能作战的人数大约在一、二万人左右,而山下异族的人数现在却仍有十多万之众,战争的天平,已向着异族在倾斜。 护卫不甘的退到了一边,用眼睛死死的盯着刺客,生怕刺客再次暴起。 柳墨言的话很恶劣,很不客气,他的眸子,却是飘忽不定的色彩,这句话出口,终于觉得方才压在心底的烦躁开始消融,舒服多了。 去上班也晚了,干脆就在家陪着孩子,楚辞在忙,安晓彤知道他工作一直很多,这又突然消失了十几天,肯定更忙,这会儿就看着他一直在开视频会议,其实她想说,你要真忙就回去吧,可是这人绝对不会同意的。 “为今之计,就是我们把村里会打猎的人都组织起来,到山上去搜寻老虎的痕迹,然后射杀它,才能解除猛虎之患。”姚大年看一眼大家道。 宁仟瞪大了眼睛看着沈成韧,他简直是太了解自己了,宁仟刚准备要给高战施加压力,告诉他只准成功,不准失败。 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秋风之语 张弛跟着费佳在商业区闲逛了好一圈,也没见着费佳想买什么,都没机会展现一下钱包的魄力。 曹汉锡拿着手电筒四下照了照,光束射到灶台的时候,张弛瞬间就发现了异状。 可她做的一切却让他的心意和遗憾都变成了笑话,时时刻刻嘲讽自己。 就连对父亲和其余兄弟,也只是问斩午门,为什么偏偏是潋,要受这凌迟的酷刑? 林风当时就方了,上次他才跟着张朝阳这个老家伙对峙了一翻,今天居然要去这个老家伙家里吃饭? 这次的赏赐虽然是打着姚太傅的旗号送来的,但究竟如何,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老曹连连道谢,旁人一个劲起哄,说王妃不该惯他这臭毛病,帮他写信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林源一五一十的将今天的事情说出来,并着重表明,那麦格尼的尸体,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所以,刺客,突然被洒一身的酒水,这当然令汉克脸上瞬间有一丝阴霾的神色。 “老爷爷,要不这样吧,换我来出一个上联,你来对下联。你要是能够对出来,那就算我输!”唐徨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简单讲诉了几句后,陈虎将直播间暂时关闭,眼前的微光直播画面立即消失,随后迅速脱下翼装飞行服,拿出储物胶囊扔在地上。 所以说什么,她也得利用这里的清幽环境,一面调理身体,若是始终不孕,也可以偷梁换柱。 直播间仿佛已经陷入了一种暴乱,各种层出不穷的研究所,研究员,全都在吐槽,在规劝陈虎让他提供坐标。 次日,冷宫内果然传出,莫氏突患憶症癫狂痴语的消息。皇上闻讯虽然遣了太医前去诊治,却因其太过疯癫,就连诊脉也不能顺利进行,唯有草草列出方子诊断,便暂搁一旁了。 南安普顿做到了,少了萨迪奥·马内的红军面对乌龟壳束手无策,又一次劫富济贫的红军让人看到了他们的短板,缺少强力中锋导致阵地战和破铁桶无力。 一股极为浓郁的厚重气息从牌匾上散发而出,让周围传承者身体一沉,尤其是低阶初期的传承者,更是扛不住那压力,一脸惨白之声的迅速往后退去。 而且无论是谁都没有注意到这其中那诡异的时间线,毫无疑问蓝染在这些人身上所下的镜花水月的能力也都已经发动。 “雪姐,有什么事吗?”陈虎虽然带有一丝情敌的猜忌,但还是要客客气气的。 7场里,有三场是主场,0-3和0-1输给汉堡和沃尔夫斯堡,有些不应该,而客场输给降级的因戈尔施塔特,更是暴露了年轻的莱比锡状态不稳定的一面。 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魔教踪影 就在众人都兴奋的坐等后续的时候,谁知道发帖的人却没了消息。 “怎么可能?我是他亲生父亲,怎么可能不一样呢?”钟岳额头上的血管都绷了起来。 “吱——”成熟体发出了古怪的叫声,原本龇牙咧嘴的工兵虫族们瞬间安静了下来。成熟体支着一对棕色的复眼打量着陈萌萌,确切地说,是她的机甲。 天光才暗,高赛立刻穿上一身漆黑的夜行衣,将数个闪着寒光的暗器藏入了袖中,持一把弯刀带着几个暗侍卫趁着夜色掩护潜入了牢中。 “还有,等这批货出完,我们再给你三千块钱的喜钱!”王子接着说。 陈萌萌奋力扭转身体,希望能避过这直奔她门面的攻击,但无奈实在是身体无法跟上这寒芒的速度,只能避开些许,眼看着就要破相。 路上偶尔会遇到一两个像这样遭遇了游荡虫族而被困住的学生,黎洛都十分干脆地将人救下。尽管他已经死去多年,但他骨子里身为军人保护弱者的天性依然没有改变。 童恩平静地面对着贺晓的目光,心里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因为她看不懂贺晓此时眼神中的含义,是恨、是妒、是疑?亦或是欣赏、是赞叹、是友好?但似乎又都不是。是敌是友都分不清,童恩只能以静制动了。 商场里,童恩手里提着十几个装着衣服鞋子等东西的袋子轻松地走着。 “那好吧,这段时间是没空打理,你帮我剪一下……你顺便过来吃晚饭吧。”宋青城点了点头。 不过,她将赤山宗的高层灭掉之后,还顺便将他们的空间戒指给收了,最后打开才发现,上品灵石都在这些高层手中。 听到斗鱼的话,斗梁眉头皱的更深了,他想不出有什么掌法可以将斗梁打成这个样子。 这里和其它地方有所不同,因为宗派会武的举办地点就在城西区,还有,帝都的演武场也在这里。 一时间,附近的空气凝固了,那个手下也感觉到了,自家老大的身上有了一股怒意,怒得近乎于杀气,却在下一刻,整个气势一泻,反而平静了下来。 伊乐有些好笑的看着急匆匆拉着自己往咖啡厅外走去的艾米莉亚。 但是九星级帝国确实完全忽略了当一个队伍不停的骚扰攻击之后,究竟可以带来多么大的能量了,就如同眼前这样,在不断地骚扰之下,这些九星级帝国的战舰是被弄得团团转。 苏九愣了一下,然后试探性的攻击了一下,确定这傀儡不会动之后,这才肯定这傀儡已经完全损坏了,刚才从碎石堆里钻出来已经是它最后的力量了。 “有事,你先去议事厅一趟。”男子跑到陆奇跟前,气喘嘘嘘地说道。 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万里比邻 擎天跟幽灭两人是妖族皇子,还是双生皇子,而通天鬼炎皇更牛,直接投胎成为一个妖族一个强大的王族,还是那王族的嫡系继承者,比擎天跟幽灭这两个只是普通妖族皇子的会投胎多了。 只是慕云在听到“混沌帝龙”这个名字之后,像是着了魔一般不停重复的念着这几个字。 绕道来到了孟婆亭,却发现此处早已经是人满为患,而造成拥堵的最初原因,却不是因为赶着投胎的幽魂太多了,而是孟婆在新招人手的时候无端出现了意外。 王八蛋,老子没杀过你妈,奸过你爹,操了你祖宗,你居然敢说挖我祖坟,毁我爹娘身位,灭我永生永世。 当初莫琼颜意外落入西灵域中,莫琼舞就是从这法宝中看出来从而去西灵域找她的,而现今,上面她爹,娘,怜儿的白光点都变成了黑色了,连大哥的也光点也黯淡了下去。 这个现实让我们都很绝望,他们两绝望自然是因为无财可图了,我绝望是因为我终于破了那位大师的局,但是进来之后却发现人家早就看破了一切,知道最终会有人进来,所以墓室里什么都没有,真是让人绝望。 那岭东鱼活着的时候鱼刺软如棉,可死了后那鱼刺比金刚钻还硬。 就会彻底将她同那个被人尊称为托塔仙君完全不熟这件事给暴露出来。 “这不要你管,你告诉我他是谁?否则你休想离开~!”狒狈有力的大脚,向前跨出一步欲要擒下老者。 我调整了一下情绪,转身回别墅,不过走到一楼,外面就传来汽车引擎声,几辆车熙熙攘攘的停在门口。 简单的休息一下,周毅也是去客厅倒一杯水,同时也想到了ale,不知道这位怎么样,之前看这位可是打上了韩服前二十。 可若是换做东陵九自己,定将这世间最好的珍宝,全部送给夏檀儿,让夏檀儿,将这房间整理的处处透出繁华宠溺的景象来。 可谁让人家是房东呢,而且她也算是周毅跟希然的红娘,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事,那就是周毅前期刷经验。 可在有些时候,有些东西却慢不得,因为几乎在他拉开距离的时候,一道闪现直接凭空出现,当时弹幕多少人,全都傻眼了。 好吧,雷达地形图是虚幻的,自己无法通过虚幻的东西,看到真实的信息,自己看到的,都是动力装甲的雷达能扫描到的信息。 夏檀儿非常的懊恼,手枪火药这样利器的出现能直接告别冷兵器时代将一国军队的战斗力提升十倍甚至百倍以上,一旦配备,那个国家毫无疑问会变成九州大陆最强的。 说完,龙哥便准备走过去,然而还不等他走到,一个长得比他还要帅好几倍的男的便微笑着朝两人走去,很自然地接过她们手中的行李箱。 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苏荷疗伤 突然间,她有点想要自嘲,自嘲自己刚才干嘛不杀了他?就因为……他是风家的家主,师父的嫡子吗? “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今天偷偷溜出去没事的,反正也是要吃饭的,正好出去陪你……逛逛。”黎夜说的很含蓄了。 负责人试图转移我们的目标,但是她的算盘打错了,因为我们谁也没想让。 只是随意的一击,便是让这片天地剧烈震颤,衍生出数不清的裂缝,随时有可能破碎。 两人笑骂两句,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刚开始创业的时候,周烨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顾西西这会儿反映过来:“假的,我要回去了。”说着就想要逃离魔掌。 罗晓媛十分绝望,如果此时她手里有武器,肯定会毫不留情的杀掉韩景浩。 左凌嘴角抽了抽,本来想非常不屑的把手机丢在一边,但是想起来自己找他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就连忙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她要看看他要说什么,说出来的话要是真的难听呢,她还真的会上手打他。 “李叔,那些人今天来过了吗?开价是多少?”宋轻歌急忙转移话题。 沈振天祝强正回来起步的时分,忽然,从近邻不远处的甬道内,传出了冷凝浮云天了解的动静。动静尽管不是太显着,但腔调与办法,与沈振天祝强熟知的冷凝浮云天,没有什么两样,说话之人,正是冷凝浮云天。 虽然听陈澈说过,有人将猪羊扔进一个叫什么太空的地方,那里没有空气,猪羊直接就自爆了。陈澈说这话时特别认真,一副有理有据的样子,唬得几个老头一愣一愣的。 宋轻歌靠在萧锦裔怀中,再一次感叹他真好,但越是这样,这件事越不能就此算了。 叶心察觉到那些男生的眼神都看向安颜,心中对安颜的恨意,又加深了。 韦良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他毕竟是这次佛门行动的负责人,这种重要的决断只有他能够做决定。 沈家得知宋轻歌要离开,生怕她一去不回,她走了沈家的生意怎么办?谁给他们银子? 楚夜的声音不大,离得近,也只能听到一点点声音,离得远了,就什么都听不到。 宋轻歌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送给她的惊喜多半是衣服或者胭脂。 “嗨!我说你们还没完没了了是吧?”这边孟轻云却是看不惯他们那狐假虎威的模样了,抬脚就打算冲过去。 比任何人都强悍的,狐媚跪倒在地上的时候却不知说什么,而是眼眸有着惊恐的看着此时满脸冰冷的萧炎。 第一千两百章 天下大医 聂野的武道结界,在这巨大轮盘之下,就好像窗户纸一般,瞬间便被撑得破碎开来。 曾佩回过神来,看着镇静的李杰,她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点点头,听话的捂住耳朵,李建国见状,也犹豫着放下枪,双手捂住耳朵。 对于御坂美琴等人而言,暑假就是用来玩儿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些行径倒颇有些类似如今海上那些海商,自己走货是商人,遇上弱的就挂上骷髅旗,摇身一变成为海盗。 就像是引起了某种共鸣一般,秋月觉得,在这石块之下,有东西在召唤着她。 但是令熊槐失望了,屈原同样摇头,而且比陈轸和昭雎无声的反对更加激烈,一见楚王看过来,就立即向楚王使眼色,表示自己的强烈反对。 朱子龙的分身在马车里看向四周,心里不免生起一股得意的情绪。说到底,与本体一脉相传,都是年轻人。 仿佛到了今日,他们才第一次发现自己跟随这么久的统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曾爱国将王凯放在了座位上,给王凯紧紧的系上安全带。脸上的表情才稍微松动,连忙退后一步,和李杰并排站在王凯前面,两人都不说话,静静的看着面前面色潮红的王凯。 再加上现在雪之国备受瞩目,所以关于雪之国的科技,也是各国研究的对象。 这件事宜早不宜迟,尽早解决才好,她要看看皇上的反应,于是道。 梁掌柜的见周云姝在队伍里这么有号召力,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真切,他的选择果然没有错。 我听到我爸近乎崩溃的语气,我内心极度的心疼他,他是个彪悍的人,死,他都不怕的人,在这个时候,彻底崩溃了。 因为亩产具体是多少,她压根就不知道,如果想了解农业知识要找到耿玉洁才行。 叶默生得白净,刚才挨了苏雅柠一巴掌,此刻脸上有明显红肿的印子。 隔墙有耳,刚才的话谭若楠并没有压低声音,守在外面的人有人应该能听见。 她满脸呆滞,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灵魂的尸体一样。 吴白不敢冒险,所以只能放弃这玄玉池子,打算把里面的生命精气全部取走。 顺产丸虽屏蔽了她生产时的痛苦,但生孩子对身体造成的创伤依然是存在的。 马车的豪华,京城的人精都清楚马车里的人他们惹不起,你听她说话就知道。 一出来,就见处身一个乳白色的实验室中,中央一个好似重水反应堆的装置,已经被炸出了一个大洞,黑烟袅袅。 而且哪怕罗德哈格逃走的事情,没有被宣言出去,罗德哈格也无法过自己那一关,不能勇敢迎接挑战,而是选择的逃避,野蛮人一族当中,没有这样的人。 第一千两百零一章 杂书红尘 翌日清晨,离郡朝会,又发生了一件注定震动天下的大事。 朝会之后,近百名离郡太守信使,背插旗帜,快马而走,将离郡太守洛川的决定昭告天下。 铁渣冷哼一声,收起麦林左轮。随后,他跨上停在酒吧门口的红色彗星,拧紧油门,向城外冲了出去。 刚才的老人和那个寸头男趁乱走了出来,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杨帆走了过来,一人给了一张支票。 不过,凌天壁仁其实也有估算错误的时候,比如现在。他觉得薛仁和谢元的实力胜不了他,所以他出来了,可是他却没有想到,薛仁和谢元攻防配合非常默契,虽然战胜不了他,一时间却也不会落败。 杨国忠命人给高仙芝安排了兵部的馆驿住下,王源则无需安排住处,他有靖安坊的老宅可住。但在落脚之前,却还要先去宫中觐见玄宗。据说玄宗掐着手指头算日子,算着两人前几日便该到了,已经急的不行了。 赵出息这么一说,老宋这才无奈的把钱收起来,赵出息呵呵的笑起来,于是让宋叔继续做饭,他带着齐思等人进去。 当年,他去北地偷袭时,只有区区几千人,处处都要提心吊胆,绝不敢犯哪怕半点错误。 “你也没主意,那我们便只能遵旨而行了。再说了,咱们兵马数量相差不多,难道便一定会败么?你未免太悲观了。叫我看来,未必会败,或许会一战建功。击溃叛军主力,我们两个便将名垂青史了。”哥舒翰呵呵笑道。 庙前的地上横七竖八的倒着圆形的石柱,有些断成数截,有些从中间开裂,有些只剩下方形的基座。这些石柱的表面凹凸不平,千疮百孔,让人难以想象,这里到底遭遇了怎样的灾难。 刹那之间,眼前的景象让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只感到胸口闷得发慌。 来到第五层,林枫却是愣住了,第五层就仿佛是一间大客厅一般,里面空荡荡的,四周没有偏屋,而在里面,两侧立着八尊木质人,看着这八尊木质人,林枫感觉到一股似有若无的灵气波动。 笛声仍然不断,这里的微风夹杂的灵力就明显了,特别是水中可见到一两条鱼儿的影子。 蒙嘉和慕二娘子说了几句话,站起身要走,“哎哟”一声扶着额头摇摇欲坠。 “怎么不舍得?”白玉没有在项莘栯面前,性格也变得跟以前一般,什么都不想,只想要得到目的。 我平静的扭过头,仔细的打量着这间墓室,发现四角都立着石雕,分别是夔牛,混沌、梼杌、饕餮。 “可…可是实力这么悬殊,要是您口中那隐宗要攻打苍青底,我们有什么能力还击?”一道质疑的声音适时响起。 “客官这是卡,你想出来就把卡放在空槽中就行了。”男人指着右边的一个空的地方。 可惜了,象山王陵已经彻底崩塌,再也看不到那个洞是什么样子的。 第一千两百零二章 怀城东安 在正式迎来亚洲杯预选赛之前,国家队还有最后一次实战练兵的机会,将在广州和伊朗队进行一场热身赛。 他没有像一开始那样粗暴地拒绝,黝黑的脸上流露出罕见的犹豫。 为了一个新人,张大谋不但临时换角色,而且李晓杰还主动承担一半赔偿金。 叶白手中拿着赤火麟剑,目光依旧冷漠,一步步的向着卢天宇走过去,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出击。 其余三大家族喊了多少年要超越火如翼,并将之从新生代第一的名头上赶下来,却从未成功过。 而扁神医的徒弟,那个老领导,腰间还别着枪,身后还跟着警卫员。 就这样,两人一边飞行,一边聊着,慢慢也熟悉起来。不知不觉中,两人聊了几个时辰,也已飞过千山万水,终于来到一座宫殿前。 “陛下。”吕布向刘辩见礼道,随后吕布身旁的陈宫,张辽和高顺也同样是朝刘辩行礼。 “既然兰老心情不好,那我他日再来拜访,告辞。”王楚岚微微一笑,准备离开。 道崇等人倒吸冷气,一片惊呼声之中,他们下意识地后退,感觉到脖子里凉飕飕。 他愤懑地瞅了德姆斯特朗的长桌一眼,并没有回到格兰芬多的餐桌旁,径直走向礼堂的楼梯处,上楼去了。 江枫刚准备继续刷副本的时候,一道世界公告在他耳边响起,这让他身体微怔,脸上露出激动之色。 是什么理由,铭天就不得而知了,但这三天的生活,铭天的确感觉领悟了一些东西。 哈利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他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担心,旁边的炉火“哔啵”作响,和刚才想象中的气泡破灭声,极其相似。 雷霆心里并没有猜忌,觉得这个榜首就是季安宁,反而觉得不可能会是季安宁。 一股热气忽然从身后传来,季安宁眉头紧皱,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顾长华一向起的早,所以就算季安宁醒来的再早,她一睁眼,顾长华早已收拾完毕的坐在床边守着她。 交州本地自愿迁移来的还好控制,但是那些荆州的难民是被强制带来的,也有动乱的可能。 所以理论上来说应该没有两脚羊了才对,就算有,也不应该出现在这扬州。 第一千两百零三章 御剑东北 苏眉听到皇后无事,心中便安了,只是朝堂上的事,不是她能插得上话的,所以也不多问,锦枫也没有再说这个问题,只是将丝绢放入水杯中,丝绢入水便化开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那一杯水依旧清透。 “我要提醒你,城管先生,现在你面前的是一名德国人,而不是浮夸的美国佬,你最好不要兜太多圈子,我们完全可以坦诚相见,说出彼此的需要和目的。”巴斯蒂安-卡恩对蒋震说道。 在这方面,从管理公共区卫生的一个月里,洪衍武总结出一条经验来排队最好去男的少的队伍后面。 “不早了,还是先吃饭吧。”季子璃被他看得不自在只得岔开话题。 据说天皇已经被日本政府下令废除了,哪个家族也都成了平民,甚至连很多的权力都没有,这应该就是叫做报应的那种吧。 山鬼眼神一转,轻蔑地看着锦延一眼,锦延的脸色极其惨白,他鄙夷地哼了一声,不再理会锦延。 那些嘲笑他的同学,只是高兴了一时,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弄明白这道题的真正的意思,到考试了,老师随便换了几个数字,就做不出来了。而魏晓东因为真正明白了。考试还是第一。 可惜宋毅这天一样真东西都没见到来做鉴定地都是些仿品。有件青铜器仿地水准还不错!可惜宋毅经验丰富。前世那些专‘门’做青铜器造假地村子都去过好几回。这时候鉴定这些还是很容易地。 现在他必须面临一个抉择,那就是坚持对格温内思王国的进攻,放弃支援都柏林的军队,还是战士放弃攻略北境王国格温内思,放弃辛苦得来的成果转而派出主力部队前去支援爱尔兰战场,这无疑是一个困难的决定。 默伦公学的师资力量和教育条件是如此的雄厚,但其招收的学生人却很少,包括皇室的两位皇子在内,整个默伦公学也仅有不到一百名学生而已。 碧绿的青草,蔚蓝的晴空,初夏的花香,翩跹的蜂蝶,蒙太奇一样在眼前闪烁,地毯一样的洁净的草滩上,张逸一直翻滚了十几次,才缓缓停下来。 “你们现在对于我的安排都十分不满是么?”长歌扯开了嗓门儿,对在场所有人说道。 看到了破阵子的作法,唐辰也没有说话,因为他想到了不止一种破解的办法,其中一种就是破阵子的破解之法,虽然这不是最有效的,却是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耗费一些能量。 第一千两百零四章 出头卒子 虽然他们的意识都非常的不错,但却也跟不上王凯GANK的速度,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能够猜到王凯要GANK哪里就已经不错了,如果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反蹲的话,那冥离的实力也绝不是王庭战队青年一队那么简单了。 之后两人也没在意,就顺着山道前进,没想到那孩子竟然尾随在两人身后,累的气喘吁吁也没有停止过。 “是,主上。”几名黑衣人答得恭敬,但是眼神不住得在李天心身上打转。 待突破练窍初期后,宁浅儿并没有急切的回宗门。她知道,只有她更强大了,才能守护好挽月派。 “哼,你倒是别少宫主脾气一上来,把人给得罪了。”李天心也不示弱。 “当然,不灭境以上的人还是可以勉强驾驭的,这九幽锁魔链曾经是顶尖的神器,如今万千载过去了,早已大不如从前。 叶枫眼神闪烁一丝寒芒,坚定无比,当然是进入下一关,不然的话,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 春水上泽转头向林如远看了看,发现他还在那不紧不慢的说着话,自己也就耐着性子,听下去。 轻挑起轩辕浠的下巴,笑靥如花,指尖传来的疼痛钻心蚀骨,微微一用力,又溢出了血丝。 望着忙忙碌碌,吵吵嚷嚷的守军,沐千寻沉沉的叹了口气,与慕宥宸朝漠板城西退去,今夜,这漠板城,不是她的战场。 在那抽空了三十颗修真星的法阵攻击面前,浑身汗毛根根竖起的秦焱,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看向了远处,那里竟真的有一颗蕴含着生命气息的修真星。 此时,已是日落时分,夕阳通过那道裂缝照进来,那阳光就正正照在贾千千所处的洞口下端。贾千千不明白他要她这样做的目的,努力的探出身子,将玉章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放在光线下。 苏牧亭本人仅有道听途说的印象,于是描述时,就仿佛一个顽童碰巧捡到石块,打跑了赤手空拳的对手。苏牧亭的神态总像是欷歔:可惜捡到石块的不是昱朝。 林明也只有不断的躲闪,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现在攻击也是根本没有丝毫的作用,反而只会浪费自己的体力。 晚饭之后他们就开始商量如何进宫,楚昭南决定深夜以后出去。杨菲儿的意思是她先去找简亲王打听下,但是楚天昭执意要先去皇宫看看,最后杨菲儿还是点头了。杨菲儿没武功,自然不能随行,她就帮楚昭南打点了下衣装。 他好像有说不清的火气没处释放,步子迈得老大,气喘吁吁地喷出团团白雾。砚君来不及看清楚,这人一下子就冲到她面前,心急而用力地鞠了三个躬。他最后一次抬起头时,炽热明亮的双眼正对上砚君的眼睛。 第一千两百零五章 天下皆言 还没郁闷完,雨果又把电话打过来了,说让赞帕里尼邀请他出场,他要说话。 “娜娜,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周霜雪盯着龙娜一副要探究一个原因来的表情道。 两人情难自制的领取了结婚证,语嫣高高兴兴的跟随着丈夫回到那个大家庭,却惊讶的发现全家人竟然都在。 据说,当年曾经有位高人,为了天下苍生的安宁,不惜以自身为原材,借助某处特殊之地的磁场变化,熔铸出了一个没有实体的器皿。 这样一比较,对面qu战队被强行打了一波回家的下路组合就显得要惨烈很多,再次回到线上之后,因为等级的落后,已经连吃兵线都显得有些艰难了起来。 眼下急需要解决的,就是想方设法点燃一支火把。有了光,也许一切都会变得简单起来。 然而,上单剑姬对他这种如临大敌的态度嗤之以鼻,眼了眼正在从高地往上路赶的自家adc复仇之矛卡莉丝塔和辅助熔岩巨兽墨菲特,依旧毫不留情地把兵线直接往前一波推,将对方的武器大师死死地压在了塔下。 只是天色太黑,周围照明有限,实在是看不清,那三间究竟是做什么生意的。 韩宥的每一下平a都这样精准地卡在了射程的最远范围上,打完后一个无比娴熟的走位,就这样自然至极地在邱穆要发起攻击的时候退出了范围之外。 “兄弟你说什么呢?”王大毛先是一愣,接着眉头一皱,脸上有些不悦了起来。 虽然心里疯狂吐槽,但素,刘映红不敢多嘴,只能唯唯诺诺点头应下。 这样的暴虐不知持续了多久,赫连晞觉得没有漏过任何一个部位,终于放开了她。 他现在是天海市重点投资商,官府那些负责人,都要想办法拉拢自己,帮自己教训一个医生,根本就是杀鸡用牛刀。 张伟也知道,自己的所谓“算”都是自己认为的,其实都需要进一步的提升“实力”,当然了自己的基础算是独一无二了,下面缺的就是努力修炼了。 江宁深吸了一口气,故意挺了挺饱满的胸部,手指勾缠住长长卷发,风情万种的将乱发撩到肩后。 “如果是我叫的,想必对方还会紧跟,有意思,有人居然盯上我了。”华飞眯着眼睛说道。 第一千两百零六章 孤山童子 灵郡,望川,曾是为天下人仰望的大鼎人族第一名山。 万松也听明白了,在楼板厂观看了十几分钟,各方面都比较满意,对于对楼板会进行批次编号,保证暴晒一段时间这点,他也很满意,除了地方稍微简陋了点,各方面他愣是挑不出毛病来。 巫月紧提的双拳,青筋凸出,却有些不自觉的颤动,他能下的了这个决心吗。 血海翻腾,风起千里巨浪,浪花互相拍打在空气中碎开无数水珠,水面之上隐约可见浮沉随浪的骷髅,讲这一片水域显现的更加阴森可怕。 楚明秋坚持要办,而且还不用牛黄出钱,他拉着王熟地将通县西山头沟跑了个遍,最后在西山买到头羊,又在大兴黑市买到一些肉,在头沟买到一些肉和菜,可这依旧不够。 “开学就念六年级了。”楚明秋说,这也是与王熟地商量好的,楚明秋的发育明显超过同龄儿童,虽然还没满十岁,可个头却赶上中学生了。 白雪双手扶稳白水光。纵身一把跳了下去。然后那地板又缓缓的合上了。放佛一切都沒有发生过。 参加会议的人都到齐了,足足来了六七十号人,让方大军都误以为他这个主任不值钱了,但经过介绍之后,才知道下面的基层管理也到场了。 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这个角斗场已经变成了一片地狱,不简直是比地狱还有地狱,因为这里已经看不到任何一块完整的肉了,这里简直就是修罗场。 “入席了,入席了。”伴随着那脚步声,居然传來一阵吆喝“新娘已经进门了,贵客们可以入席了。”那声音拉长了悠悠喊着,居然有板有眼。 “轰隆”一声,两者皆翻腾,天荒大戟与那混沌神盘都被震上了天穹。 看着眼前的这个家伙,我心里有点害怕,这个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妖怪了,说实话我一直都没有把自己当妖怪看的,我只是一个处在预备役的妖怪。 难怪,真是倒霉碰到了一个记者,记者的好奇心一向是很重的,发现疑点都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怕是她昨晚上都没睡好觉吧,就等着早上找我麻烦呢。 狂徒!狂徒!狂徒!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飘摇荧惑高。叹希奇此人,很显然就是那种藐视天下的狂徒,一个牧神的名号,还镇不住他。 “该死。”谛清低喝一声,更加搏命的奔逃起来,如果他真被抓去当了坐骑,那简直是比杀了他还要不能忍受。 第一千两百零七章 异常变数 “好了,李四马上就过来了,到时一看他打的饭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喊李四的那个士兵对其他的同伴说道。 城池中很热闹,人语马嘶声不绝于耳。在这些声音中,夹着一股股玉紫所熟悉的炒菜香。 但那张符是我妈给我的那张,其他的符都已经湿透,失去了作用。可唯独哪一张,能够使用。 都千劫的设想,因为都千劫的沉寂也只能暂时搁浅了。华宇大帝每天问的最多的就是,都千劫从屋子里出来了吗? 轻清之气上浮,沉浊之气下降,绛雪两手轻轻合十,又忽而一掌向上一掌向下,仿佛开天辟地一般,将两股气息稳稳地定格,掌控,随心所欲一般。 毕竟虽然滑雪需要下雪,只要地面上的雪堆积厚度够了,就可以进行滑雪。 “轰!!!”莉莉丝的话音刚落那形式与迷失之海震慑整个冰雪王国的海蛇补给基地终于是再次张开了它那狰狞面容从那次元裂缝之中缓缓驶出……。 郭大路对这人的印象一向不错,看到棍子和金狮子向当铺走过去,他忍不住也想赶过去。 催命符好像正在发怔,但就在他这口气吹出来的那一瞬间,催命符的长袖突然变成个套子,套住了赤练蛇的头。 冯君听到了这番对话,不过他也没有纠缠,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甩了一口锅出去。 然而,他之所以能够抗住荒古蛮牛的冲撞,主要还是因为三元魔体的强大。 赵陌尘没想到是这件事情,看了眼南宇墨,南宇墨很平静的看向自己。 有村民往场子里丢了颗一纹种,陆陆续续就有村民往场子里丢种子,一会儿工夫场子里多了几十颗种子。 杨明泰为田有光准备的东西更多,防具、护具、武器、伪装服一应俱全,假皮面具更是准备了十多张。镜子熟种一百颗,这种镜子是一次性的,清晰度略差,但好在使用完成后可以自动回笼,收回一部分能量点。 内山田一楞,没想到眼前这个帅气到令人讨厌的家伙,竟然如此镇定,没有被自己的气势吓到。 爱情公寓剧组是郭嘉林单独成立的一个微博号,用来专门发剧组的消息。 “抱歉,有肌肉确实可以为所欲为,怎样?”他瞪着我,模样很猖狂。 “没事的,我们就过个路而已,你没发现亭子那边也站了很多人吗?”叶子也说到。 不过安雨落忘记了问是谁把信送过来了,而送信的人在离郡主府不远处的巷子黑暗处看着郡主府,然后便隐在了黑暗中。 对于敌人,系统会有一个判断,凡是对他有杀念的人,都将会判定为敌人。 但现在布兰所说的这个名称,雷欧却能够听懂,因为这个名称在莫桑大陆的绝大部分部落中都是一种固定的语音、语调,这即代表着这些部落对这个名称的重视,也是他们极为恐惧这个名称背后隐藏的含义。 此刻,居然直接召唤出祖器长枪加持,是该说方青山这个第一神皇名不虚传吗? 第一千两百零八章 两个准备 所有人望着那手持扫帚连走路都有些不稳的老人,目光都是充满了疑惑,而当他们发现其身上没有任何一丝的灵气波动之后,全都把他当做一位普通的扫地老人,目光移开,不再过多得关注。 三年前,他只是金陵城内的一个最底层的混混,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三餐不继,受尽白眼和歧视,一个偶然机会,他加入了杀了么,成为杀了么名下一个最不起眼的木牌杀手,从此开启了人生的新篇章。 这一刻,沈春,毕永言等人皆有些心动,毕竟,没有伤亡便能得到两条龙气主脉,对神州大陆来说,绝对是极为划算的一件事,要知道最近百年以来,神州大陆从未得到过龙气主脉,这一次能得到两条,他们自然不想放过。 孟凡立刻注意到,血魔兽身上的黑气竟然和之前他在剑冢张老闭关的密室中发现的黑虫一样。 苏奕芸闻声刹那身子一僵,转过头,看向颜芷末的双眼饱含许多情绪。 只是这张脸什么都好唯一的不好就是现在太过苍白。她为了离开顾晏白身边,又是绝食又是割腕的,也难怪会是这样的脸色了。 苏奕芸刚想再说什么时,忽然,手机响了起来,她不悦蹙眉,抓过手机看了眼,在摁下接听键时,她又立刻收起情绪。 当孟凡再次睁开眼,看着眼前的苹果树,有种跨越千年的恍惚感。 这一句话犹如一支箭一样击穿了叶馨儿的心,在一旁偷听的顾岚也是惊得赶紧捂紧了嘴。 “那么老板你觉得在咱们原来的基础上还要再加上哪些条件才可以呢?”弗兰克询问道。 仿佛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一般,轻声的叹了口气,接着就听到刀子砍在骨骼上的声音。 方不归怒吼间,终于赶到最后一名青袍男子身前,拳势砸向魏宇,空气都似有波动。 狂暴的紫光裹挟剑芒,几乎遮蔽天日,庞大阴影落下,所有人都怔住了,一动未动。 就是造成姐姐与顾成离婚,自己也因此断送了上一段直播生涯的事故。 此刻的他,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某个工作人员已经悄然打开了录制机器。 他们本都睡下了,听到狮吼之声,便又一个个探出头来,想要看看李峰又在干什么。 第一千两百零九章 外臣有礼 见到张不凡如此,苏涵纤眉微蹙了下,她看了林笑一眼,从林笑所表现出的神情可得,后者应该有着绝对的自信,不然以林笑的聪明,不会选择留下来的。 对于方啸宇的狠辣手段,美国政府也看出了不对头,对于这样科技远高于他们的强敌,欺软怕硬的美国也只能不做声了。受了不损失的美国舰队就那么不声不响的退走了,但对世界格局的影响却才刚刚开始。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纸团是谁扔在这里的?他为什么一定知道会是我捡起来?而且这张纸条还是指名点姓写给我的。 她白衣胜雪,衣摆随风轻扬,长发未馆,只用一根白色缎带松松的绑起,随意的搭在背后。颊畔两缕青丝自然垂落,随着她的动作,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舞出自然优美的弧度。 老金知道他的脾气,也不敢随便去撩拨他,只能不住地给魔伽意赔礼道歉,魔伽意嘴上说没什么,但是脸上的神色也不太好看。 哈布夫斯堡王国和萨丁大公国的舰队都在地中海里,而雅曼帝国的舰队则远在北方的北海地区,尽管雅曼帝国在经济得到中华帝国的支持而恢复之后,大肆扩建本国海军,但是时间毕竟较短。 当五之后,军方解除了封锁,波士顿间谍们急不可耐的在高地上远远观察时,却惊讶的发现港内一切如旧,东大洋舰队的所有主力战舰都好好的停泊在港内,没有丝毫异动,这让接到消息的波士顿海军部大惑不解。 我拎起旁边的凳子直接冲着大长脸砸了过去,显然我的这一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估计,他还没躲闪,我手中的凳子已经给他脑瓜子开了瓢。 唐国义此人性格有些专横跋扈,得罪过不少人,要不然凭借唐国义的战功,官职还能再高一些。 一道剑光猛然从五层楼的上空朝他奔涌而至,但与其说这是一道剑光,倒不如说它是一道正在疾驰的奔雷。 “追梦”格林,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自己下赛季结束后,会要求顶新。 “顾铭易已经见过我师傅了。他已经将截天术交给了我师傅。”饭店老板说。 另外苍羽皇家银行还有大约价值一亿五千万银元的外国纸币,比如英罗巴帝国的英元,沙拉德帝国的沙元,这些价值一亿五千万银元的外国纸币,可以说是整个苍羽帝国的外汇储备了。 外人对于贾家的觊觎从来就不曾中断过,各种各样的阴谋阳谋更是层出不穷,这一切黄氏早就已经习惯。 之前圣城四少一起上场的时候,无论是得分后卫还是控球后卫,都是唐冥冥的老朋友,唐冥冥什么时候要球,都会第一时间传过去。但是现在,控球后卫换成了穆雷,穆雷可不会迁就唐冥冥。 第一千两百一十章 两种目光 下午五点钟,史前和魏向东离开了网吧,和魏向东一块儿来的那个男孩已经在游戏的世界里杀红了眼,拖都拖不走了。 “我是不会同意的,舅舅以后就不要再说,如果舅舅还要逼我的话,那澈儿只有离开了。”说完风涧澈转身离开。 祝天觉得有些奇怪,不知封璟现如今究竟想些什么,这才开口问道。 陡然听起这个名字,年画忽然觉得有点熟悉,继而就想到了黄贞建,那个和司秀萍一起被抓起来坐牢的黄贞建。 立时便有十几名喽啰冲了上来,还没到我跟前,我一挥舞刀身,一道寒光便向那些喽啰们飞去,顿时几十名喽啰全部倒地,冷得直哆嗦。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李二狗可是村子里面有名的光棍,不学无术就算了,看到哪一家有个水灵姑娘,净是说一些下流话。 他的命令从来都是奏效的,他并不知道那是因为他的身边总是跟着王府侍卫的缘故。 他怎么也想不到,父亲不在以后,对他打响第1枪,居然是这个曾经和蔼可亲,跟在父亲后面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三叔。 怎么办,难不成自己要放下对这些穿着白大褂的人的好奇心,就这么离开? 唐若瑶直直地看着何萱,她怎么看怎么觉得何萱的眼神躲躲闪闪,这话听着好假!而且她的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可疑的红云。 “呼——”一阵寒风吹来,南宫长风不禁冷得打了一个寒战,接着将自己身上薄薄的白色长衣裹紧了一点试图抵御几分寒意。 “仔细看看这枚戒指,看看有什么不同!”洛亦宇似乎不满意唐若瑶“敷衍”的回答,示意她在仔细看看戒指。 徐辰听完之后,一双手已经瞧瞧揽上了陈颜的腰间,感受着衣服上的‘毛’茸茸的感觉,心情也打好,确实,她的颜颜是很可爱的。 穆羽馨站在门口没有马上推门进去,而是停下了脚步,她轻抚了一下胸口才慢慢推开门走了进去。 “……原来如此。”阜怀尧低低地如是道,似乎想要掩藏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转身一步一步慢慢踏上玉阶,走回黄龙梨木大桌背后,坐下,自始至终都是垂着眉眼,看不清那浓密的睫羽下的情绪。 徐辰从后面将陈颜拦腰抱起,吓的陈颜尖叫连连,反手抱住徐辰的脖子。 其实他们的实力也不错,若能齐心协力,怎么也能与孙冰互有攻守,可两人都一心想着独自逃跑,哪里还能在孙冰手下讨到半点优势。特别是听见了抱朴子的惨叫,两人更是心惊肉跳,出招斗法,都已是乱七八糟,毫无章法。 第一千两百一十一章 性情本真 “既然你们要找死,那么我就从你们这些人的身上找回一点利息吧!”楚风冰寒开口,眼中紫色光芒一闪。 但是此时此刻,顾凡的心情却还是相当沉重,董璨没有按时被送到电疗室,让自己有种不好的预感。 “前面是哪里?”艾米莉亚看着前方不远的烟火,显然那里是一个黑暗灵族的部族聚居地。 仁慈号只是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氪金卷便知道了数目,她对着长门微微一笑。 今日之前,柳三刀也是傲气十足,可是与紫衣莫道比试过后,这种傲气顿时被其收敛起来。 “是,是的,我们这就去。”被古斯德曼的眼神一蹬,这让他立刻吓得往后跑去。 “兄弟们,我们先去安排好的地方!”上官冷正是接过那地图的子弟,他轻声对身边的人说道。 俗话说,人数过万,无边无沿。一万人都看不到边际了,那十多万人呢。 “反正没事忙,那你就问问呗,不过别被人忽悠了!”张姜丢下一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宪兵队里的监狱要比伊万印象里的监狱要好的多,至少里面没有干草堆,也没有蹲在墙角一直盯着你屁股傻笑的邋遢壮汉,除了墙壁颜色单调以外,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 “好吧!”夏侯渊虽然心中不情愿,却也只好遵令让部队撤退,收军去见曹操。 罗希奭得了钱益的传信,明白了相爷的意思,心中再无顾虑,浑身的手段也就如意施展了出来。 两大高手正面第一击,旗鼓相当之力相互震撼,焚天大长老身形被震退数丈距离,可无同却仅仅只是退了数步距离,跟着剑势积蓄,第二件悍然而出。 不过现在萧华没空去多想,粗略感应了一遍先天城内的武神人数之后,就专心整理关于父母的线索。 听得苏寒烟的话语,蓝锋微微一愣,显然他没有想到这个一向冷冰冰的苏寒烟竟然会对他解释,而且还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而不是直接拒绝。 可怕的撞击力震得整个玄阶水域的结界墙壁都在不断地颤抖,鲜红的血液亦是从万年玄龟的嘴里喷洒而出。 而此时在梁天成的感知中,在前往百万里的范围内,近百道身着绚丽长衫的绮兰盛宗弟子,正在大范围的搜寻着什么,同时在远处一处山头上,两个二阶仙帝巅峰的高手,也在彼此交谈着。 不过,聂重阳明显低估了刀光的威力,一路上势如破竹,十二道土墙瞬间破碎,刀光余势未消,撞击在他的身上,关键时刻,魔法袍爆发出一道土黄色光芒,挡住了刀光,刀光破碎,聂重阳完好无损。 “一凡在吧?”刚从内视中退出,一个中正平和之音徐徐传到了吴一凡耳朵里,猛的一惊!没由得,心中生起一股厌恶躲避之意。 话说君子界的发展已经达到鼎盛,修士众多,资源不够分配。可以预见,马上就要盛极而衰,所以才会急急火火地开疆扩土。 能爆出来的,都是被法律制裁过的,可是制裁有用吗?公知们会说,这是社会的问题,妈的,古今中外,这种事层出不穷,哪个制度下,也少不了人渣,所以怎么办?让良善之人只能祈祷上苍,我不遇到罢了。 第一千两百一十二章 幻境还真 青金石砌成的石屋不光能阻绝外面的灵力攻击,同时也可以挡住屋子里的灵力外泄,可是此时,那石屋却是被一层七彩光芒笼罩。 “随便玩玩,平时也就给自己撑撑场面,输多赢少吧。”汪一一说道。 不仅如此,任何豪门贵族的子弟,都欢迎来我北冥剑派习武,保证名师贴身传教,保证教会成为高手。 不过他也就在心里想想,没有表露出来,毕竟这人进不进得去,管他什么事!所以,开车师傅还是将车子开到了新桥头。 一般犯人都不会跑的,这里没有死刑和无期徒刑罪犯,所以越狱的很少,看管也很放松管理,经常坐在一边同路人闲聊。 安东尼曾想过自己招募人手种植甘蔗,可结果人手难弄,巴达维亚的汉人还在一天天的离开,巴城里越来越萧条了。 周三郞见人送到了,便也不凑热闹,赶紧回家帮忙干活了。这个时候地里还是很忙的,他也是个劳动力,不能偷懒。 要是徐川今日不除他,等这紫毛僵彻底修炼成妖,那离墓穴最近的龙窟村,绝对是第一个被灭的地方。 说到这里的时候,徐川还冲北海老怪使了几个眼色,希望他能明白自己心里的念头。 “在一天前看到过他们吗,那他们应该不会走的太远的。。”沐毅走在森林的深处,这里是灵境魔兽经常出没的地方,倒也是符合何夕他们一行人的个性。 邓朝这种就是比较轻的,仅仅是疼痛和挫伤而已,简单的休息几天就没有多大的问题了,也不会影响日常的事情。 第一千两百一十三章 荆城之宴 云层之中,一切恢复如常。 洛川看向四周,却见除了影子、启真子和葫芦道士杜博安正面色凝重的朝他看来以外,其余人,便是几个御剑跟在后面的大修士,都不曾有感知一般。 夏天不起雾,冬天不起霜,周边城市的上班族,白领和居民认定那从几个方面而来的气息不是雾气霜花,就是天上的白云,大家拿出手机来拍摄这个罕见的画面。 “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一下,练习的时候不要把结界弄得太大,毕竟咱们这也算是室内。”瓦格拜恩教授收起魔杖,走下了讲台,开始在学生们中巡视。 似是不愿再听到慕容一方的聒噪,李茂功面无表情的一挥手,震天雷便脱手而出。 此时朱秀华脸上却没有生气,反而是羞红了脸颊,因为她知道之前是太对不起李湘,问题出在自己儿子的身上,却冤枉了她,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经常嫌弃她。 冷清和唐不归带着三十余骑在逍遥游中穿行,虽然人数不占优势,但仗着盔甲马匹皆是上等,短时间内也不至于落败。 而这个时候,已经是有人给他好看了,星羽此刻走到了沈明泽的跟前,然后轻轻的将手搭在了沈明泽的肩膀上。 “噗!”五长老退后一步,口中吐出一口鲜血,鲜血喷湿了蒙面巾,顺着口角滴滴滑落。 “来人你们大多都认识,紫萱你猜猜是谁?”司徒轩卖起了关子。 还有一点有些不对劲!这货上半身鼓囊囊的,肥胖臃肿,可是下半身却稀松平常,宽松偏瘦,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呢? 然后鹏鸟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自己身边这些祖宗们的站位好像是在掠阵?再然后鹏鸟想到了传说中的可以净化诸邪的万佛朝宗。 在与厉中河相处的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她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波澜,她的心灵始终都在一种震颤之中度过,那么多的凶险,那么多的奔忙,此刻都化为一片起伏的回忆。 人民党先是打败了日本,勾结美国,加入协约国。解决了最大的外部麻烦的同时,西北的段祺瑞部却已经陷入了极大的混乱之中。 “嘻嘻,这些风不大,还不能吹到翰灵的。”翰灵笑嘻嘻的着已经出现在身旁,并且扶住自己的黄猛。 这是一道死命令,而且还是直接跨过数道传达门槛而来的,这在国内的官场上绝对是一等一的大忌,即便是几近登顶的头头们也对这样的行为慎之又慎,只是不知何原因,今日就真的出现了。 离开洞府,凌风先去了一趟内殿,找到那位对自己还不错的张正林张师叔。他有好几个月都没来内殿领取宗门俸禄,如今想要全部取出来,必须要得到张正林的首肯。 “到时候他有什么新的指示,或者说你知道他让你们去倭国的目的之后,第一时间联系本少。”随即,子枫对着贝斯叮嘱道,对于黑袍人这个神秘的敌人,子枫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第一千两百一十四章 江州应对 郭彩儿望着狐媚儿远去的背影眼中仿佛有无限的仇恨,但却在最后化为深深的无奈。 灵石这种东西虽然好,但是张牧知道林家聚灵阵的维持同样需要很多的灵石,所以也没有动他们的,而是把目光看向了那些稀有药材和一些特殊的材料之上。 喻沐牵着老麦的手掌,好奇地走在干爽的石洞甬道石板路上,一路上的洞壁都镶嵌有明亮的壁灯,斜着向下走过大概百多米,便到达一间高大宽敞的石室。 当然,深渊羽蛇血脉因为较为高等级的缘故,增长速度比毒火魔要慢的多。 接下来的剧情依然照常,过去的自己跟着杰琳娜进入城堡内,似乎想要从对方口中套出一些关于这位炎魔统领的话题。 保姆说了没用,只能按照孙花花说的去做,一只好是乌鸡要好几百块呢。 林雨听到此处已相信了一半,当初黄石为何不将此段经历告知与他,想来是没想到林雨也会流落此处,如果对方知道还有子嗣留下,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这样大规模的袭击,只会引来官府和驱魔师的注意,日后行动只会更麻烦,搞不定的我们这藏身之所也会暴露!”那人又继续说。 宋天此刻正半躺在地上,上身**沾满了鲜血,一道前后贯穿的恐怖伤口布于左肋下方。 据说在远古时期,青鳞蟒过处。苍穹崩塌万物不生,日月不出星辰坠落。最后竟是惊动五位上古异能者天阶高手进行围杀,而在那次战斗之中却是陨落了四位天阶高手,一位重伤才将其击杀。 “你放心吧,我不动用丹田的真元,这是用灵石启动的,再用点神识就行了。”武伯立刻说道。 继续闭上眼睛养神,反正这附近数百米范围内应该没有任何具有威胁的异生物,而一旦江秋怡越过了自己的区域,就算出了意外和自己也没有半点关系。 与此同时,众人只听得“嗖”的一声。原来是心急如焚的飘无踪,已经等不及了,率先冲进那不知名的空间隧道,急速奔驰而去。 随着大家都走了之后,大厅就剩下我们一家四口了,这时候,父亲看着我说道;“好了,炎儿,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说吧,我想你已经得到那幽冥鬼火了吧。 第二天下午,蝎子弄来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旅馆门口,当我们所有人上车后,在车内,蝎子打开了一个箱子。 第一千两百一十五章 山上内奸 离开新郡荆城,酒足饭饱的众人心情都不错。 尤其是那些自汉州各地聚集而来的志士,多数还是人生中第一次吃到这种即便的宴席,算是大大的开了眼界,涨了见识,长辈们自矜身份,晚辈们却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那些菜肴,那一道更加珍惜宝贵。 洛川,却是自荆城之后,就陷入了沉默的。 影子看出他的状态不对,便就传音问道,“怎么了?在为江州各郡的应对烦心?” 洛川摇头,“以太守之名传信天下,本就是要强行站在风口浪尖上钓声誉的事情,江州不愿付出代价却为我等做嫁衣,有此应对也属正常,总归他们最后也还是要驰援北上的,用谁的名义倒不重要了,我在想的,是方才分别之时,新郡公子任去也传音于我的一句话。” 影子道,“什么话?” 洛川面色沉重,传音之后仍要压低了声音道,“他说东北常州四大宗门,也就是所谓三宫一观之中,至少有一个地位不低的存在,是北夷的内奸走狗!!” 影子眼睛微微一瞪,沉声道,“人族大宗之中,出了北夷的内奸走狗?!他如何得知?” 洛川摇头道,“这一点他没有说及,只说若非三宫一观之中存有内奸,前一次常州山上宗门针对北夷的行动,绝不会大败亏输,他要我们小心些,常州山上宗门不知被北夷渗透到了什么程度,那些人说的话,绝不可轻信,更不可全信,如此一来......” 他看向北方,眼神之中忧色更浓,“若他所言是真,则此番北夷南下所要图谋的东西,就比我们想象中要大得多啊......” 影子道,“江州各郡明显不愿见你在常州赚了大好名声,这个任去也,未必就安了好心。” “是,”洛川点了点头道,“可无论他的这句话是否为真,这根刺都明明白白的扎进了我们心里。此前常州山上宗门,趁着各州大会的时机,欲对北夷发动一次出其不意的反击,为此碧霞宫掌门青山真人还特意带了门内弟子远来汉州参加兴城大会,以此迷惑北夷,可见常州四大宗门对于那次行动,还是十分重视,也计划周详的,然而......” 影子沉吟道,“也或许只是北夷方面技高一筹。” “是啊,”洛川轻叹一声道,“但此时已经无所谓真相如何了,有了任去也的这一句话,我等此番北上常州,恐怕都无法与三宫一观同道而行了。” 影子点头道,“不但不能同道而行,恐怕还要防备三分。” 洛川道,“更可怕的,还是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就连远在江州的新郡公子任去也都知晓了这般消息,亲自经历过了那一场惨败的常州四大宗门如何能够不有所怀疑?只要这颗怀疑的种子种下去,短时间内,就都不能拔除,如此,则常州山上势力再难团结一致,常州防线就此崩坏一臂......” 影子面具之下神情凝重,“这北夷不是以直来直去著称,行事向来简单粗暴,这一次却是怎么了?竟然布局如此之深?” 洛川摇头道,“世人对于妖夷多有误解,只觉得他们力量强大,头脑简单,我等如何能有这般想法?无论是南夷万毒宗的涅泽,还是河玉城上空的那只蝎子精,又或者狐族的那些掌权者,哪个不是老谋深算智计深远之辈?北夷固然给人简单粗暴的印象,但说不得也只是麻痹人族当权者的手段,真到了吕祖仙逝天下大乱的时候,才会显出真面目来。” 影子缓缓点头,道,“如今江州各郡另有算计,与我等不是一路,常州山上宗门又不能信任,西北武州看似有所回应,实际上怕是也顶不上什么大事,只靠我汉州一路,势单力薄,如何成事?” 洛川摇了摇头,“事在人为,总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常州山上宗门也未必就全都不能信任,至少那位碧霞宫的青山真人,当时远在汉州,就该不是私通北夷的内奸,”他说到此处忽的问道,“苏先生如今行到何处了?” 影子道,“前次回信,说是身在京州,以他和金爷两个大修士的速度,此刻应该已在定远城,苏一鸣是常州人士,又是谢黄石的高徒,应当对常州局势有些想法。” 洛川点头,“也不知道清韵前辈如今身在何处,来不来得及赶到常州。” 影子道,“这一次的事情闹到这般动静,她想要不知道可比知道要难得多了。” 两人正说话间,一旁盘膝坐在飞剑之上闭目养神的老道士启真子忽的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眸之中精光闪过,两道酝酿已久的剑气如同两柄飞剑,直刺向不远处的某朵闲云!! 随即影子亦有所觉察,一步迈出挡在洛川身前,单手一指,就是一道近三十丈方圆的凝实法阵,直直朝着同一朵闲云横扫而去!! 坐在葫芦上的杜博安稍慢一筹,却是抓起腰间一座青铜小鼎,直接就往那闲云的方向砸了过去,小鼎脱手之后迎风而涨,眨眼间就化作小山一般,想着那朵闲云罩去!! 三大上三境强者齐齐出手,威势何等惊人! 一时间天空之上风云突变,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 洛川一摆手,示意身后剑光停下,目光则越过影子往那闲云瞧去! 就见那朵怎么看都再寻常不过的闲云之中,忽的伸出一只手来,屈指一弹,便有两道土色剑气激射而出,与启真子的剑气相撞之后,两相消弭。 随即又并指成掌,一道与影子的法阵等大的土色凝实法阵出现在那里,与影子的法阵迎面相撞! “轰隆......!” 一声爆响之后,两股恐怖的力量激荡开来,吹得高空之中云气消散! 待到众人重新睁眼去看,就看到那一支自闲云之中伸出来的,似乎平凡无奇的手,正捏着小山一般巨大的青铜宝鼎的边缘,仿佛用牙签挑起了大象,画面荒诞却又真实! 而那一支手的主人也终于显出真形,却是个穿了一身灰布长衫,剑眉星目的年轻人,此刻正施施然立于虚空之中,嘴角噙笑,盯着洛川,语出惊人道,“离郡太守,是吧?在下想与你做一笔好买卖,你可有兴趣听上一听?!”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一十六章 物归原主 天色向晚,江州某处天空之上,剑拔弩张。 三大上三境强者的出手,哪怕皆是不曾动用全力的试探手段,可如此轻描淡写就被来人一只手破除,仍旧给洛川一行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尤其是对方开口便提离郡太守,显然是有备而来。 启真子站起身来,单手掐起剑诀,静静盯着不远处的年轻人,在他身后灵静子亦是双手掐诀,飞剑于剑鞘之中蠢蠢欲动。 杜博安面色凝重,一手按在身下宝葫芦上,御使葫芦靠近到影子的飞剑近旁。 几人身后,一众望川剑修纷纷掐诀,来自汉州的修士们也是各自警惕,尤其是其中甚至不曾修至中三境的,对于可能发生在高空的战斗,更是紧张不已。 洛川这一次没有从影子身后走出来,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朗声道,“你既知道我,当知对于好买卖我向来是不会拒绝的,但做买卖要守做买卖的规矩,对于不知根底来历不明的人,如此这般闯了进来,有什么好谈?” 年轻人点了点头,随手将那巨大的宝鼎丢回给杜博安,然后拍了拍手上莫须有的灰尘,双手叉腰,道,“离郡太守应当知道咱们,咱们家是做工匠买卖的,给人家做做木工、铁器或者银首饰,当然我就要厉害些,我给人家盖楼,”他双手比画了个大大的模样,道,“楼高百尺,可立千年,啧啧......” 年轻人说得不清不楚,可洛川却听得明明白白,他抬起右手将面前的乱发拨开,右手食指的黄铜戒指明晃晃的显露出来,立刻的,他就捕捉到了年轻人目光中闪过的精芒,“原来是工匠家的高徒,这般年纪就能给人家盖楼,真是了不起。” 年轻人轻哼了一声道,“你离郡太守不是更加年轻?随便就能得了我家老头子的青睐,才是真的了不起!” 洛川一笑,基本已经确定了来人的身份,便道,“还未请教贵姓?” 年轻人将头一扭,道,“没什么贵不贵的,本家名字已然不用许久了,他们都叫我小都料,你便如此称呼罢了,快些说,我这里的好买卖你做是不做?” 他看洛川不动声色,便又补充了一句,道,“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亲自来做的买卖可少见的很,错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洛川哈哈大笑,道,“小都料,我对你的买卖很感兴趣,但你瞧,我眼下急着去东北常州做些要紧的事情,你若有意,可以等我回来,我在离郡太守府宫设宴款待,你看如何?” 小都料干脆利落的翻了个白眼,道,“谁知道你这一去还回不回得来!” 影子顿时怒气勃发,在她身后,御剑当空的众人也都是嘈杂声起,乃至于有脾气火爆些的,已经开口喝骂起来! 小都料哪里是能惯着别人骂他的,闻言眉毛一竖,单手叉腰,指着那几个骂他的就与之对骂起来,场面一时荒诞万分! 洛川没有理会这场发生在高空之上的街头骂战,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小都料,片刻之后才抬了抬手,杜博安见状周身气势一涨一收,让身后那些人安静下来。 小都料见状顿时又挂起那张惹人厌的笑脸,挑衅的看了那几个与他对骂的人,而后好似斗胜了的公鸡一般昂首看向洛川,“如何?做不做?” 洛川道,“做与不做,要看你这买卖,是不是真的好。” “好自然是好的,”小都料斜眼看洛川,道,“也不妨与你直说,你此番前去常州,危险重重,一个不小心恐怕小命不保,但只要你能拿出点微不足道的好处于我,我便可以屈尊降贵,亲自护你往东北走一遭,虽不说十拿九稳,可保住你的小命,总是有几分把握的。” 这一番话说出来,在场众人尽皆沉默了,只是拿眼去看洛川。 眼前之人何等实力,不过略微出手,众人就已知晓得清楚,若是能够得了这般助力,常州之行于所有人而言都要多上几分保险。 洛川心中已有答案,却还是道,“小都料想要什么?” “一枚戒指,”小都料伸出了右手食指,比画了个“一”,“一枚对于你而言,没什么大用的破戒指,换你的小命,你说是不是好买卖,是不是划算的要死?!” 洛川笑而不语,道,“小都料境界高深,手段不凡,能得小都料护持,本该是件极好的事情,然则洛某此去东北常州,却非是游山玩水,而是要去与北夷周旋的,是要去给常州的难民们寻一条生路的,如小都料所言,确实前路险阻,危机重重,可若是只图留存一条小命,洛某待在离城太守府宫,岂不安稳?” 小都料微微蹙眉,不语。 洛川拱手为礼,肃然道,“洛某有幸见过小都料师门长辈,甚是敬重,所谓名师出高徒,小都料也当是位心怀天下的志士,就算志向不同,不能为我等此行助力,也当不会阻我等去路,就此别过,他日若在离城相见,洛某自当设宴款待,至于说戒指......” 小都料听到此处微微一动,还是没有说话。 洛川将那枚黄铜戒指从自己的右手食指上摘下,直接朝着小都料抛去,道,“这戒指本就是洛某无功受禄,如今赠予小都料,也算物归原主,是件好事。” 小都料一把接住那黄铜戒指看了看,确是实物,明明得来全不费工夫,一时间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处置。 洛川对影子道,“咱们走吧。” 影子点了点头,直接御剑从小都料身侧不远处飞过,启真子与杜博安紧随左右,随后是数十望川剑修和一众汉州志士,如同一条做过短暂停留的河,义无反顾的向东北而去。 小都料独立虚空一动不动,痴了一般,直到天空中再无一人,才从西方飞来一剑,其上正是急得满头大汗的红炉道人! 红炉道人飞到小都料面前,见他如此,不禁越发担忧,问道,“可是拦到那离郡太守大人了?!” 小都料默默摇头,红炉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不合礼法的教训道,“如何能这般冲动,还好没有拦到太守大人,否则......” 红炉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小都料摊开手掌,露出了其中一枚黄铜戒指来,“你......这......?!” 小都料没有将那戒指戴上,而是郑重的收入怀中,他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复又睁开,其中已满是郑重,“红炉,我们走。” 红炉诧异道,“去哪里?” 小都料看向东北,重重道,“东北,常州!”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一十七章 常州局势 定远城,是常州渭北郡最西端的一座大城,这里紧邻大江,与富庶的江州隔江相望,又直通京州,与京东郡一山之隔,是渭北郡西部最重要的交通枢纽。 这一日夜色已深,城中守备军却反倒比平时白日里还要繁忙,大量的步卒走上街头,宣告宵禁,不时还有骑兵奔行而过,传令各方,显现出这座大城多少年不曾见过的紧张气氛,只以为北方的战事又出了什么岔子。 一时间人心惶惶。 待到街巷之上再无行人,连日来从北方南下的难民也都被归拢到了城市一角,密密麻麻的挨挤在一起,严冬天际,才亮起点点流星一般的光芒,那光芒划过天际,最终落入定远城内的中心广场。 此时的定远城中心广场上,空空荡荡,有士卒列阵于四周充当护卫,广场中央,不过是一老一少两个人在此等候。 年老一些的居前,是个胡子花白面色慈祥的老者,少年人则站在他的身侧,好似自家晚辈,恭恭敬敬。 剑光散去,广场当中的汉州众人,就好似从天而降,现出真身。 洛川当先朝着那一老一少走去,遥遥的便拱手,道,“离郡洛川,率众远道而来,打扰了!” 那老者拱手为礼,微微弯腰,道,“离郡太守深明大义,率众驰援而来,老朽替我常州百姓,拜谢了!” 那少年见老者如此,有样学样的躬身行礼。 洛川脱离身后众人,快走几步上前将老者扶起,道,“外族入侵,守望相助乃同族之谊,洛川如何当得。” 老者被扶起,趁着便近距离的将洛川上下打量了一遍,忍不住颔首道,“离郡太守大义,”他又将身边少年让了出来,介绍道,“太守大人,这位乃是我渭北郡公子,芈平,老朽龚明,忝为渭北郡郡丞,特奉我家太守大人之命,在此等候诸位,现已设下宴席,请诸君移步。” 洛川看一眼身后风尘仆仆的众人,点头应承,虚手一引,而后随着面前一老一少,朝着广场一边唯一亮着灯火的酒楼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龚老大人,敢问常州北部,如今局势如何?” 老郡丞龚明闻言深深一叹,道,“不敢欺瞒太守大人,常州北部如今局势之坏,已然要用崩坏来形容,原山北郡全境沦陷,幸得丰河因天寒封冻,代州城的百姓才得以渡河逃难,去往平城,再由平城一路南下,以至于几个日夜的功夫,竟有脚程尚好的百姓逃到了这定远城内,可见山北郡的情形,已经宛若地狱,让百姓惊恐到了何种程度。” “山南郡北部同样不容乐观,定州城、黄城、乐城相继沦陷,听南下难民的说法,北夷如今尚未集结,大军分散开来屠戮幸存的百姓,曾经的繁荣,已化作千里白骨,不复人烟......”老郡丞一边说着,一边声音都有了些哽咽,他复又艰难一叹,道,“苍山郡则是丢了西部三城,分别是固城、三河城以及易城,幸得东海郡及时驰援,得以在卫河一线重新布防,与北夷东路大军隔河相望,也不知可以撑到几时......” 洛川听得心中沉重,道,“东海郡与苍山郡比邻,唇亡齿寒,当是全力驰援的,卫河防线当有几分牢固,沐阳郡和渭北郡的援军可有抵达山南?” 老郡丞龚明道,“按照山南郡太守姬重心的想法,沐阳郡的援兵北上驰援至山南郡的卫城,我渭北郡的援兵则分别抵达了宁州城和平城,但以老朽的拙见......恐怕平城那边......” 跟在老郡丞龚明身边安静听着的公子芈平抬头看了眼龚明,又看一眼洛川,低下头去。 洛川沉吟道,“所以芈太守的意思是,我等驰援,可往平城?” 老郡丞龚明连忙摆手道,“太守大人莫要误会,我家太守大人未有此意,只是老朽觉得,山南太守姬重心欲以济城为中心,卫城与平城为两翼,组成防线以阻挡北夷南下,看似没有问题,实则大有问题。” 他停下脚步,当下就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小巧的常州地图,与公子芈平一起打开,然后颤巍巍伸手在其上指点,“太守大人请看,此番北夷南下,分三路大军,按照山南郡和苍山郡传回来的消息看,三路大军皆有天妖坐镇,其中西路,直取山北郡首府同城,而后南下代州城,中路闪电攻取苍山郡固城,而后进逼山南郡定州城,随后连克黄城与乐城,这一路速度最快,攻取最多,东路则先破苍山郡三河城,随后攻克易城。” 洛川凑到近前观看,影子和杜博安,甚至启真子和灵静子都一同围拢,查看龚明讲解。 龚明的手指从地图上划过北夷南下的三条线路,而后点在苍山郡的易城上,道,“东路大军拿下易城之后,渡河遇阻,便重新北上图谋九河城,这一次苍山郡有所准备,没有让其得逞,至此,北夷东路大军受阻于千里之外,短时间无法与其余两路形成合力。” “可西路大军一路南下如今就在代州城附近,与平城一河之隔,中路大军连克四城,主力就在乐城附近,向南两百里就是平城,相比山南郡集全郡之力打造的铁桶一般的济城,中路大军同样距离平城更近,太守大人,换做是你,会不会想要率先拿下平城,以破山南防线一臂?!” “集北夷两路大军之力,区区一座渭北郡驰援的平城,如何能够抵挡?!一旦平城失守,则北夷既可以攻济城侧翼,亦可以南下进逼宁州城,届时便是那济城再如何坚固,也不过一座陷落于北夷包围之下的死城,如何能救?!” 洛川微微蹙眉,思索片刻之后,道,“龚老大人所述之局势,洛某已经听得明白,平城关乎整条山南郡防线安危,我等自会重点考量。” 龚明闻言后退一步,一揖到底,“太守大人高义,老朽代渭北郡北上驰援的将士们,先行谢过了!!” 洛川将其扶起,安慰道,“老大人无需如此,我等此番驰援,本也是要为常州防线查漏补缺的,不过洛某还有一事要问。” 龚明收起地图道,“太守大人但问无妨。” 洛川道,“洛某此前以望川剑修号召天下,虽说紧随其后便也出发赶来常州,但到底该是有些人先到了的,定远城这边可有见过?” “有!”龚明一指那亮着灯的酒楼,道,“太守大人的朋友们先一步抵达定远城的,已被安顿在楼上等候,太守大人去了,自会见到,老朽与公子平,就不打扰太守大人饮宴,先行退去,太守大人若有所招,可使人来定远城府衙来寻。” 洛川拱手,“多谢。” 龚明与公子芈平拱手还礼,而后转身离去。 待到两人走远,影子才传音道,“苏一鸣就在楼上。” 洛川闻言眼睛一亮,道了一声“好。”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一十八章 需要变数 定远城,广场酒楼,名为顺心楼,可谓讨喜至极。 洛川当先进入其中,将杜博安留在一层安顿汉州众人,只与影子两人登上二层,就见迎面而来的便是几个熟人,当中一人锦衣华服,不是苏一鸣又是谁人? 就在苏一鸣身侧的,却是望川剑修之中先一步往京州各地去的三个大修士,项怀真以及张显宗和张恩佑兄弟。 见到洛川登楼,四人齐齐行礼,“见过太守大人。” 洛川快步过去扶起苏一鸣,又伸手去扶项怀真,道,“苏先生,诸位前辈,切勿多礼。” 众人起身,洛川拉着苏一鸣的胳膊,引导众人去到二楼的一张桌前坐下,看向项怀真三人问道,“三位前辈往京州一行,可还顺利?” 张氏兄弟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闻言便自然看向项怀真。 项怀真显然也早有腹稿,闻言道,“我出汉州,直入中京郡,初时尚且顺利,待靠近中京城,便被人拦下,只好绕道而行,同样的事情在京东郡再次发生,总体来说,我所经过的大城,有半数将太守大人的话通知到了,先前我与显宗、恩佑两位师弟聊过,他们与我的情况大体相似,都遇到了旁人阻拦的事情。” 洛川问道,“可知道出手阻拦的是什么人?” 项怀真道,“来人蒙面,不知姓名,交手也不多,看不出具体跟脚,但想来,该是京州的本土宗门......” 张恩佑这时候突然开口,道,“我曾听牛师兄说起,太守大人曾被鼎极门的上三境强者刺杀过,这鼎极门,就是京州最为著名的宗门了。” 项怀真微微蹙眉,洛川则颔首道,“这件事,本也不指望能在京州一帆风顺的推进下去,如今能有半数大城知晓,便够好了,消息这种事情,有时候是最藏不住的。” 项怀真三人纷纷点头。 洛川又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苏一鸣,道,“此前河玉城之战,却让苏先生往北面白跑一趟,以至于受了委屈,是洛某之过。” 苏一鸣微笑摇头,道,“太守大人这般,让一鸣这为人臣者如何自处?总归是河玉城一战离郡大胜,此外的一切,都是小事了。” 洛川也没有继续去说此事,而是看一眼影子,待后者布下隔音法阵之后话锋一转,问道,“方才在外面,我听渭北郡郡丞龚明老大人谈及常州北部局势,山南郡、山北郡及苍山郡三郡之领土,已十去六七,集常州一州之力,都不过勉励抵挡,这才几日时间,战况竟崩坏至此了么?” 项怀真三人没有言语,他们虽比洛川早到半日,也听到些消息,但哪里敢乱说。 苏一鸣则缓缓收敛了笑容,道,“方才龚明所言,我其实都听在耳中,其中关于北部三郡如今战况的部分,倒也未有虚言,此番北夷三路大军秘密集结,突然南下扣边,一日之间连破四城,震动天下,而后在常州各郡援军乃至于山上助力抵达之后,仍然以摧枯拉朽之势再破四城,其中虽说有山南郡太守姬重心主动收缩防线的缘故在,也确实如太守大人所言,可算‘崩坏’之局面了。” 项怀真三人听得心中一沉。 洛川则品出了苏一鸣话里隐含的意思,问道,“关于姬重心的那一条北部防线,苏先生有不同看法?” “自然,”苏一鸣嘴角含笑,伸手在面前桌面上轻轻滑动,真气丝丝缕缕刺破漆面,留下浅浅淡淡的痕迹,很快,便有一幅常州地图出现在那里,“若只以常州一地而言,龚明所言似也不无道理,北夷西路大军南下攻克代州城,则与平城不过一河之隔,北夷中路大军攻下乐城,则与西路大军合流一处攻克平城,断山南郡防线一臂,再图济城,看起来最为稳妥,然而......” 他将手向常州以外的地方划去,常州以外的情况被勾画了出来,“山北郡的代州城并非独立存在于常州一角,在它的西面,是京州常安郡的富城,彼此相连甚至无河阻隔,在它的南面,是京州祈天郡的白合城,与平城一样也不过一河之隔,在它的东面,才是常州山南郡的平城,如何就能说这西路军只有平城这一条路走?对于我人族而言,天下分为五州之地,对于北夷来说,州不州的,又有什么关系?” “所以,当代州城被攻破的时候,紧张的不止是山南郡太守姬重心,”苏一鸣轻轻点了点常安郡和祈天郡的位置,道,“这两处的太守就不紧张?” 苏一鸣淡淡道,“姬重心不是蠢人,怎么可能会指望一座驻扎了些渭北郡援军的平城,就将北夷西路大军抵挡在丰河对岸?他指望的,从来都是京州的这两个郡啊。” 洛川点头,“京州绝非毫无底蕴之地,若是集合京州北部两郡之力,未尝就不能将北夷西路大军拖在代州城,只是到了眼下这般局面,这两郡......可信否?” 苏一鸣轻轻摇头,“太守大人,这便是姬重心与您不同的地方了,姬重心这个人,是不吝于使用些手段来达成目的的,山南郡局势崩坏至此,连他的亲弟弟都战死同城,常安郡与祈天郡若还想着作壁上观,恐怕......就要遭了祸水东引之计了。” 洛川稍稍思索,便也明白了苏一鸣的意思,点了点头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这位姬太守,也不是个简单的人。” “以太守之尊,立名将之列,岂能是个简单人物,”苏一鸣道,“可惜如今常州之局势,已非一个名将或者太守可以左右。” 洛川看向苏一鸣,问道,“那以苏先生来看,若想左右如今常州之局势,须得谁人助力?” 苏一鸣微微一笑,回望向洛川,淡淡道,“自然......是太守大人您了。” 洛川一怔,他本是想听苏一鸣说起那常州二石,哪里能够料到话头至此,竟落在了自己头上,便是一旁的影子和项怀真三人闻言,都是一脸错愕的看向苏一鸣。 “苏先生莫不是开玩笑?”洛川道,“我等虽不远万里驰援而来,号召天下也能聚拢些热血强者,可到底势单力薄,左右一场战役尚且不敢去说,如何敢说左右一州之局势?!” 苏一鸣闻言笑容更盛,那般从容的姿态,让洛川心底都隐隐生出了几分信心来,“因为常州如今之局势,靠正面战场血肉相搏,已然不行,想要破局,就需要一个......变数!一个大大的,变数!”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一十九章 北夷之谋 定远城,顺心楼上,项怀真与张氏兄弟寻了个理由下了楼去,只留下洛川和影子以及苏一鸣三人。 洛川从桌子上挑了几样水果摆在自己面前,然后拿起一个小朱果用衣袖擦了擦,咬了一口,满是汁水,“所以苏先生觉得,咱们能够成为这个变数,去撬动整个常州的战局?” 苏一鸣方才已经垫了一些,就只是看着洛川吃,“不是我们能够成为这个变数,而是我们,必须成为这个变数。” 他伸手在常州以北划了划,竟然在中洲地界以外划出了一些隐约的轮廓,其地势之广大,让洛川都有些惊讶,“北夷,中洲人族常称其为苦寒之地,但却少有人知,其土地之广袤,物产之丰富,未必就比中洲差了太多,那里妖物横行,物种繁多,生存条件极其恶劣,想要在那里谋得一处生存之地,任何一个生命都需要适应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如此繁衍数千年,会孕育出怎样的妖夷文明,就可想而知了。” “相对来说,北夷的妖族种类和妖族数量,都要比南夷乃至于西夷要多得多,”苏一鸣在桌面上北夷的土地范围内点了点,“可虽然北夷明面上有三大势力和一座共都,但大鼎建国以后,历来袭扰大鼎北部边境的,却多是中三境乃至于上三境的大妖个体,这些妖纯粹凭借个体意愿,不定期的到来,入侵至不确定的所在,每每造成杀伤或者恐慌,便远遁而走,难以预测又难以追踪,与南夷、西夷在大鼎边境线上的成规模的消耗战略,全然不同。” “这种随性的骚扰策略,一执行,就是九百载,这让包括常州在内的大鼎北部边郡,不堪其扰,却也都有了一种隐约却坚定的共同错觉,”苏一鸣看向窗外,道,“那就是北夷虽防不胜防,却无需恐慌,他们的组织松散而随性,三大势力更像是一种精神图腾,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这样的结构下,北夷根本不可能快速的组织起成规模的力量,他们或许会对北部州郡造成有限的杀伤,却永远不可能真正给予毁灭性的打击。” 洛川一口将小朱果吞下,听得皱眉。 苏一鸣继续道,“所以,当吕祖仙逝之后,北夷仍旧派出上三境大妖袭扰边境,甚至于做出毁城灭镇的举动时,常州各郡都没有真正的紧张起来,直到这一次,三大势力牵头秘密组织起了三支规模庞大的妖夷队伍,有计划的兵分三路,不过数日,便攻取了常州几乎半壁江山,所有人才忽然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苏一鸣道,“他们发现与他们对峙相持了数百年的北夷,一下子变得陌生了,面对北夷潮水般的妖族大军,常州根本没办法拿出有效的应对方法,哪怕是名将姬重心,都只能以壮士断腕的决心,以空间换时间,集全郡之力,乃至于天下各处的援助,在济城一线,打造出一条看起来固若金汤的防线,来给他身后的百姓,所有人,一个可以安心的理由......” 苏一鸣轻轻摇头,“他确实赢得了时间,北夷也似乎真的因为要消化已经占领的土地,而给了他这个时间,但在我看来,事实恐怕并非如此,历史上,北夷南侵,每一次,都要尽可能造成最大的杀伤,所以对于已经制造了摧枯拉朽之势的北夷来说,达成这一目标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这种势头,快速南下击溃尽可能多的人族聚居的大城,在直接的杀伤之余,迫使更多人族难民在严冬季节迁徙,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将妖族大军分散开来,去猎杀周边可能藏身的零星人族。” “分明占据战略主动权却选择停下脚步,给姬重心打造防线的时间,北夷绝对不是安了什么好心,”苏一鸣伸手在济城上重重的一点,“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也在等,在等姬重心将山南郡的人口和资源全都集中在一起,然后......” 他手握成拳,然后一拳砸在济城的位置上,“一举攻破济城!!” 洛川的目光死死盯着被苏一鸣拳头砸下的地方,问道,“苏先生觉得,姬重心的铁桶阵,完全不能抵挡北夷,甚至仅仅是北夷中路大军的攻势?!” 苏一鸣道,“当下,所有人都觉得,常州经过了最初的惨败之后,在各州郡的驰援之下,终于重新建立起有效防线,逼得北夷大军止步,双方重新回到了战略相持阶段,可事实是,哪怕是苍山郡山城借助卫河击退北夷东路大军的一战,也不曾对北夷东路大军造成多少实质上的杀伤,只不过是在东海郡的帮助下,动了些手段,令卫河的冰层破碎,暂时性的阻挡了北夷东路大军的步伐罢了,更不必说山南郡姬家,除了一败再败,根本没有取得任何拿得出手的战果,只要姬重心一日拿不出有效抵御北夷的办法,一味的堆积力量摆出防守架势,那不必说我,就是济城城墙上的士卒,也没有几人会相信,他们能守得住济城不失!” 苏一鸣看向洛川肃然道,“太守大人,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一件事,单以正面战场的角度考量,无论山南郡姬家,还是苍山郡姚家,甚至于算上常州其余各郡的援军和山上宗门,都没有从战略上扭转败局的能力,而北夷的这一局筹谋了近千年,一朝出手,必求大胜,济城不是河玉城,北夷也不是南夷,寄希望于姬重心的铁桶阵可以一战之下反败为胜,或者其它的什么人什么事,绝无可能。” 洛川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如苏先生所说,想要改变常州战局,非得一个变数,恐怕又要剑走偏锋,行险论奇,敢问,计将安出?” 苏一鸣这一次仍旧是摇了摇头,道,“正奇之道,仍是战术层面的事情,我接下来要先与太守大人确定的事情,更加重要,那就是,重新定义这场战争!” 洛川不解问道,“如何定义?” “按照先前秋风来信,可知太守大人此番驰援东北,非是为救姬家或者姚家一姓之天下,而是要为这东北常州的百姓,争一条活路,如此,我们的目的就非常明确,便是救人,所谓人存地失,则人地皆存,”苏一鸣一字字道,“既然无论如何,常州都无法战胜北夷,我们来此要做的事情本来也不该是助常州战胜北夷,那么,换个思路来看,如果只是让北夷不能赢......事情是不是就变得容易了许多?”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二十章 谋主一刀 洛川手中捏着又一枚小朱果,沉思半晌,然后点了点头,道,“苏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既然想要通过战胜北夷来救常州之民,行不通,那以使北夷不能赢的方式达成这一目的,就不是不可以的事情,只不过这后者听起来似乎比前者要容易一些,仔细想来却也艰难,苏先生可有定策?” “有,”苏一鸣悠然点头,十分肯定的答道,“只要太守大人首肯此事,臣便有办法,使常州各方,无论山上山下,最终都趋向于携手同力,最终为太守大人达成此事。” 洛川有些惊讶的看向苏一鸣,而后稍稍一顿,传音道,“尚未与苏先生说起,来此之前,我曾在江州见到了新郡公子任去也,临别之时,此人曾与我说,常州四大宗门之中,藏着一个身份颇高又心向北夷的内奸,此事,你怎么看?” 苏一鸣闻言没有半分诧异之色,只是道,“前一次常州四大宗门牵头,给北夷南下侵扰的大妖设了个局,按理说,这个局可算狮子搏兔一般的手段了,动用的力量之巨,想要的结果之微,怎么看都不该是无法达成的事情,可结果却是常州一方大败亏输,包括四大宗门在内,全都损失不小,这其中要说没有内奸从中作梗,恐怕绝无可能。但内奸这种事情,历来是最废人心的,常州大难当前,许多事情都不曾摆在台面上,可暗地里人们如何去想,却是谁也管不住的事情了。” 洛川道,“常州是除了京州以外,唯一不曾举办山上大会,以整合山上山下势力的地方,若是四大宗门因此有了顾忌,乃至于将这种阴霾牵扯到了山上山下各方势力,使各方彼此防备失去了信任,一切的图谋都将难以存续。” 苏一鸣道,“臣知之,此亦在臣考量之中,或者说,当下臣已对此事有了些大致的推测,只是眼下当务之急,并非此事,是以才不与太守大人说起。” “哦?”洛川稍稍坐正了身子,前倾上身问道,“苏先生以为,我等眼下当务之急,却是何事?” 苏一鸣同样正襟危坐,道,“眼下常州之局势,主动权尽在北夷之手,如今看似是进入了战略僵持阶段,但其实北夷幕后之人,眼睛仍是盯在济城与山城两地,若要使包括北夷和常州山上山下在内的各方势力,将目光从这两处所在挪移开来,以至于按照我等的设想,最终一步步进入到有利于我等的道路之上,我们这个‘变数’,就必须要从一开始,就大张旗鼓的站在最引人注目的位置上,再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迫使北夷不断的被动做出战术上的调整,最终不得不面对我们在战略上留给他们的选择......” 他看向洛川,十分坚定的道,“而这一切的开始,都要从太守大人可以真正掌握一支可以左右整个战局的可用力量开始。” 洛川听得心中一动,道,“天下志士?” “是,天下志士,”苏一鸣侃侃而谈,眼眸之中闪烁晶芒,好似已将常州各方大大小小的棋子,全都摆在了面前的桌案之上,“太守大人号召天下之壮举,可谓前无古人,势必会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中洲,吸引许多能人志士从五湖四海汇聚于宁州城内,那一场会盟,臣只是想想,都定是颇具声势的一场盛事,然......” 苏一鸣看向洛川,话锋一转,“然若只是以一腔意气,将天下志士简单粗暴的汇聚在一起,无论如何,这些人都不足以称之为可用的力量,充其量,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做做摇旗呐喊的事情大概尚可,真要做那改变战局之事,就太过勉强了。” 洛川点头道,“苏先生所言甚是,单单就我西南汉州此番汇聚而来的志士,除去原本便与我等生死相依过的望川剑修一众前辈以外,余者皆可谓之乌合之众,我曾在来此的路上,以博安真人为头,试图为这一支队伍整肃出一些规矩,然则便是以我在汉州的声望,加上苍颜剑宗的启真子长老这般前辈坐镇,想要真正完成这样的事情,都是极难,更不必不说江州和武州。” 苏一鸣点头道,“这样一群人,汇聚在一起,本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可若是不能真正掌握,恐怕只要稍稍遇到些麻烦,就能让这样松散的临时组织分崩离析,甚至于反过来让我等被大义所裹挟,以至于身不由己,陷入险境。” 洛川点头,这一次主动挪了挪座位靠到距离苏一鸣更近的地方,问道,“对此,苏先生已有定策?” “有,”苏一鸣微微一笑,再度给出了极其肯定没有半点犹豫的答复,“此策有三,其一,群龙无首,则为一团散沙,太守大人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树立绝对权威,成为这一支队伍之中唯一的声音,其二,若无规矩,则为瓦合之卒,太守大人要做的第二件事,便是杀鸡儆猴,以一人之性命,立众人之规矩,其三,奋勇之心,起于同仇之义,盛于必胜之念,终于名利之属,太守大人要做的第三件事,便是举大义而定大胜,散众名而归众利,则不必累日,乌合之众亦可堪大用。” “好,”洛川面露笑意,心下却是一松,只觉得自决定御剑东北以来,还未有一日像今日这般,条理通透,随即,面上又是一黯,看向苏一鸣有些感慨道,“苏先生,此前......” “太守大人不必说,苏某,就该是要走过如此一条路子的,”苏一鸣抬手阻下了洛川后面的话,而后话头一转,重又在桌面上的地图上某处一点,道,“太守大人且看,当下,就有一个绝好的机会,可助太守大人完成方才臣所说的第一策,以定权威!” 洛川顺着苏一鸣手指所点之地看去,不由得心中一惊,那绝对是一个如今已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方,也绝对是一个龙潭虎穴一般危险重重的地方,“苏先生的意思是......?” 苏一鸣微微一笑,道,“太守大人将于后日会盟天下英豪于宁州城的消息,我已借由过去的一些朋友,将之传遍常州,乃至于如今沦陷于北夷之手的区域,如此,我们就多了一天的时间,去为太守大人会盟之盛事,添一把火!”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二十一章 算计君子 东北常州,定远城距离宁州城,不过四百里的距离,对于可以御剑的修士而言,不算多么遥远的距离。 这一日天色未明,在定远城中休整了一夜的洛川一行便重新启程,一道道剑光如同逆行的流星,从定远城中出发,最终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城中广场上,一老一少两个渭北郡的贵人,静静的站在那里,朝着天际看了许久。 直到那些剑光远去,再也看不真切,年轻些的渭北郡公子芈平,才朝身边老人恭敬行了一礼,问道,“老师,何以对这离郡太守如此看重?依学生来看,他也未有传言之中那般雄才大略,霸气无双,不过就是个与学生差不多年纪的热血青年,所谓传言,明显言过其实了太多太多。” 被芈平称作老师的自然是渭北郡郡丞龚明,龚明闻言轻轻一叹,道,“公子还当记得老朽说过的那一句,观人观心,而非骨骼皮囊?” 芈平道,“老师所言,学生尽皆记得。” 龚明摇了摇头,道,“你记得,却并未真的明白,”他抬头复又看向西北天际,此时天色稍明,远去的剑光自然是一点都看不见了,“这离郡太守,确是与你年纪相仿,可换位处之,若是在那河玉城之战尚未开打之时,你可敢借了你父亲的名声号召天下,而后亲率天下志士驰援西南,于那河玉城外战上一场?” 芈平身子微微一挺,立刻就想答话,可随即,他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略略沉思后道,“当初那离郡太守悍然发动河玉城之战,老师与父亲都是并不看好的,天下人大多亦是如此看法,那时的情形,便是我借了父亲的名声,行号召天下之事,也未必就能汇聚多少志士,终究是对河玉城之战的格局起不到多大作用的。” 龚明轻捋了一下胡须,道,“如今的东北常州,北夷连战连克,局势糜烂至此,天下又有谁人会觉得,我常州此番必胜?还是说他离郡太守便是天命所归,只一句话,便可激得天下英豪尽皆追随,以至于汇聚了天下志士,足以改变常州之格局?” 芈平无言以对。 龚明缓缓道,“这天下人,终究是明哲保身的聪明人更多些,能为你锦上添花的少,雪中送炭的就更少,更不必说舍己为人的,能聚起来眼下的这么一批,已经是他那句话将天下男儿的脸面刺得狠了。” 龚明伸手拍在芈平的肩膀上,语重心长的道,“公子当知,有些人,天生便是要站在风口浪尖,去博天下名的,这样的人,要么崛起于乱世之中,一步步登临高位,甚至执棋天下,要么,就是夭折于半途,再无第三条路可以走,这样的人,公子与他去比什么?” 芈平微微低头,道,“老师教训的是,芈平知道了。” 龚明轻轻颔首,道,“少年人,意气风发,总将眼睛朝上看,这非坏事,可也要时常低下头看看脚下,才能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公子要走的,该是一条在这乱世之中最有可能存续的稳妥之道,如此,方可令你父亲放心。” 芈平躬身行礼,道,“是。” “走吧,”龚明再看一眼西北天际,紫气东来,已将天空渐渐点亮,除了极少数几颗明星之外,其余星辰尽皆隐去,“你父亲还在等着我们回去复命。” 芈平快走几步跟上龚明,沉吟道,“老师以为那离郡太守肯去驰援平城?” “不会,”龚明斩钉截铁的回答道,“平城已是死地,离郡太守并非蠢人,便是驰援,也大概是做做样子就罢了。” 芈平诧异道,“那老师的意思是......?” 龚明道,“我渭北郡驰援北上的核心力量,多还是被留在了宁州城的,只要他们仍是去往宁州城会盟,就不能不死守那里,否则会盟之地沦陷,离郡太守此番冒险驰援常州想要追求的天下美名,就算是丢掉了一半,这种事,就算他们事后再如何找补,也是徒劳。至于说平城......不过是我等将他拴在宁州城的另外一块筹码,他想要仁义之名,那如何能在丢掉平城之后,再丢掉宁州城?” 芈平眼眸之中精光一闪,道,“老师的谋算,可谓阳谋至简。” 龚明却对弟子的恭维不以为意,反而停下脚步,抬头去看西北天际,已经看不见的剑光长河,“这样的阳谋,能算君子不能算小人,可若真的算计到了君子,为师......又是个什么呢......?” 芈平一怔,随即也顺着老人的目光去看西北天际,只是他的目光,却没有那般复杂,只是冰冰冷冷,不复平日温情。 ———————————————————————— 定远城内升起剑光长河的时候。 定远城外一座小山头上,红炉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飞快的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冲身边的小都料喊道,“快,快快,离郡太守他们走了!咱们跟不跟上去?” 小都料此时也正坐在土地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草,一手撑在下巴上,不知道在思虑什么,闻言只是翻了个白眼,道,“假的,真的离郡太守此刻还是没有走的,这都看不出来。” “假的?”红炉狐疑的看向远处的剑光长河,“可是那些望川剑修,那些汉州志士,不都走了?若是离郡太守不走,难不成他要待在这定远城内?或者是等什么人?” 小都料道,“我哪知道。” 红炉又回头看向小都料,问道,“隔了这么老远,你怎能看出来那离郡太守是假的?” 小都料面无表情道,“我自有我的法子,凭什么告诉你?” 红炉无语,重又一屁股坐下,道,“离郡太守要在后日在宁州城会盟,是天下人尽知的事情,你又不愿意去宁州城等,就这么鬼鬼祟祟的跟在人家后面,还不愿意现身,这叫个什么事儿?” 小都料轻哼一声,尚未答话,一个从天而降的女声却先一步接过了话题,“是啊,你们两个这般鬼鬼祟祟的跟着离郡太守,叫个什么事儿呢?!” 红炉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飞快的双手掐诀,飞剑“噌”的一声出鞘三寸,却被不知何时起身的小都料伸出两指按了回去。 小都料抬起头来,将狗尾草杆吐掉,斜着眼睛看天上的逍遥女道,“我们鬼鬼祟祟,你不也一样?一个女道士,鬼鬼祟祟跟着我们两个大男人一路了,这又叫个什么事儿呢?!”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二十二章 清韵师侄 定远城外,小山头上。 小都料抬头去看虚空而立的女道,没有半点意料之外的神色。 天空中的女道居高临下,背后一柄古朴飞剑虽未出鞘,其中蕴含的剑意,仍旧给了小都料身边的红炉极大的压力。 望川剑修,江清韵。 “我以为,离郡太守号召天下驰援东北,无论如何也应该请不到你这种级别的存在,”江清韵的目光只在小都料的面上,声音微冷,“却不料你们还真是冲着他来的,能否与我说说,你们这般偷偷的跟着他,所为何来?” 小都料翻了个白眼,道,“凭什么要告诉你?” 江清韵哼了一声,背后飞剑“嗖”的出鞘一寸,一刹那,寒气四溢,红炉只感觉每一寸肌肤都被针刺一般,激得他浑身颤抖,掐诀的双手都有些动摇。 小都料眼睛一眯,嘴角微翘,面上带了三分煞气,他抖手一翻,便将一枚黄铜大印握在手中,冷笑道,“怎么,想动手?!” 江清韵一双秋水明眸闪过寒意,背后飞剑刹那消失在剑鞘之中,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小都料的额前三寸之地,快到剑气都追不上它的速度,只在它的屁股后面拉扯出来一条长长的尾焰!! 小都料眉头微皱,黄铜大印不知何时已经在他头顶旋转,一缕缕土色的光华聚在一起,如同瀑布一般从黄铜大印之中涌出,将他和红炉笼罩其中。 红炉就感觉前一刻几乎让他窒息的压力忽然消失,心底里却忍不住骇然失色,天空中的女道从始至终都不曾针对她散发出一丝一毫的敌意,他所承受的一切,不过是两人气劲冲突的余波,可想而知处于正面对抗之中的两人,在云淡风轻之下的气势冲撞,是何等猛烈! “前辈!”红炉朝着空中拱手,飞快道,“前辈莫要误会!我们两个是奉师门之命,来东北常州护那离郡太守的,只不过未曾于明面上现身,并未怀有丝毫恶意,前辈既出身望川,应当与我等目的并不冲突才是,前辈!” 江清韵看一眼红炉,再看向仍旧面带邪笑的小都料,问道,“能教出你这样的人物,贵宗师门应该有名动天下的大人物才是,敢问尊师名讳?” 小都料一挥衣袖,手中已经多了一柄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黄铜戒尺,那戒尺长约三尺,两头刻有山岳祥云,当中则是密密麻麻的小字,不知刻了哪篇神文,只觉得其上仙光流转,并非凡物,“带着你的剑去远些,再问!”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甚至都有些稍稍费力的挥动那黄铜戒尺,沉重的呼啸声中,那戒尺仿佛缓慢,又似迅疾,毫无滞碍的穿过黄铜大印流落下来的瀑布流光,直接敲击在江清韵古朴飞剑的剑刃之上!! “噌!!!” 一声尖锐又刺耳的金铁交击之音,一刹那穿透了不知道多远的虚空,刺破了多少阻碍,传入多少人耳中!! 小山头上霎时间飞沙走石,剑气如同被撞碎了的流星,在大地之上刺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坑洞! 黄铜戒尺嗡鸣着,震得小都料手臂发麻,他却仿若未觉,只是默默的将戒尺收了起来,双手负后,仍是那一副欠揍的笑容挂在脸上,有些得意的看向天空中的江清韵,无声胜有声。 江清韵则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退十数丈,静立于虚空之中,正轻抚手中颤鸣不已的古朴飞剑,在它的剑刃之上反复查看了半天,确认并未留下刻痕,才一脸怒意的挥剑指向小都料,骂道,“好小贼!老娘敬你是个明灵强者,才与你废话这些,你竟藏了歹毒心思要坏我飞剑?!今日看老娘不将你砍作一十三段,老娘就......!” “清韵师侄......”小都料见江清韵动了真怒,便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打断了江清韵的话语,语出惊人,他清了清嗓子,对一脸震惊的江清韵继续道,“清韵师侄,家师复姓公输,与袁老前辈平辈论交,在下不才,乃家师关门弟子,是以论及辈分......” 江清韵眼睛瞪得老大,嘴里的狠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下去了,到了此时,她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眼前的混蛋耍了? “你早知道我的身份,却故意不说?!”江清韵咬牙切齿的道,“今日,老娘非要......!” 小都料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道,“清韵师侄,以你我两家的交情,我如何能故意害你?实在是师侄你没有给师叔我一个说明情况的机会啊,”他伸手点了点自己的眉心,“一上来,师侄就拿飞剑指着师叔的脑袋,师叔哪里敢乱说话?!” 江清韵只觉得胸膛憋得难受,说不出话来,红炉则站在一旁眼神古怪的看向小都料。 小都料装模作样的道,“唉,清韵师侄,此事也怪师叔我实力不济,比不过清韵师侄,一时紧张出手重了些,险些伤到了师侄的飞剑,但好在尚未铸成大错,否则师叔我,怕是要自责的睡不着觉哇......” 江清韵胸膛起伏,半晌之后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我从未见过,如何能识得我身份?!” 小都料脸上露出傻白甜一般的表情,故作诧异道,“清韵师侄难道不知?你这柄飞剑,就是出自家师之手,这种独一无二的东西,我身为家师最为器重的弟子,如何能够认不出来?” 江清韵冷哼一声,将飞剑往空中一丢,飞剑自动回到身后剑鞘,重归寂静,“你既是得了公输前辈法旨,要护佑离郡太守一次,为何不直接现身相见,非要如此偷偷摸摸的跟着?” 小都料脸上露出傲然神色,“我这般身份的老前辈,护佑一个区区五境的晚辈,何须非要现身相见?只需略微出手,就已经是他能够承受的福泽上限了。” 江清韵不屑的斜瞥了他一眼,就连红炉都被他的言论惹得撇了撇嘴。 “既如此,你便跟着吧,左右也是个用不上的角色,”江清韵轻哼一声,扭头看向定远城方向,微微蹙眉,“不要拖后腿就成了......” 小都料眉毛一挑,再去看时,哪里还有江清韵的影子? “依我看,咱们还不如就去见了那离郡太守便罢了,他如今不还在定远城内?”红炉看向定远城道。 “走了,”小都料看向东方某处,喃喃道,“可怎么是往那里去......?”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三十三章 暗度易城 定远城夜,安静,却并不安宁。 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那广场,在剑气长河飞天而去之后,广场上,陷入了更加令人不安的寂静,一夜无眠。 定远城的黑暗之中,原本应该已经随着汉州众人离开的洛川,不知为何仍在城中,与他一同的还有影子、杜博安、启真子三大上三境强者,以及苏一鸣这个大修士,五人此时皆着黑袍,在苏一鸣的带领下穿过一条条漆黑的小巷,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来到了东城墙前。 洛川紧随在腰间隐约还有咣当声的葫芦道士杜博安身后,身后影子一手扶在他的肩膀,轻而易举的就带着他来到城外,而后与众人一同风驰电掣,直到定远城南某处,传来一声惊天的锐声,众人才忽的止步! “噌!!!” 洛川双手捂耳,仍觉得有些耳鸣,忍不住摇晃了一下脑袋,问影子道,“什么人?!” 影子与启真子对视一眼,启真子点一点头后开口道,“其中一股力量颇为熟悉,当是曾在我苍颜山上小住过一些时日的......清韵真人。” 影子亦颔首道,“是她,另一个有些难说,像是......那日拦路的少年?!” 杜博安面色凝重,“应该是那日拦路的少年,我今日才将他留在葫芦上的真气炼化干净,沉重无比的土系真气,当是他无疑!” 洛川皱眉道,“他最终还是跟来了常州......” 苏一鸣默默的听着,略一思索之后问道,“此人与太守大人有仇?” 洛川道,“谈不上有仇,说起来我离郡与他所在的宗门反倒很有些渊源。” 苏一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影子问道,“影大人,那位清韵真人可是发现了我们?” “发现了。” 回答苏一鸣的不是影子,那声音清朗明媚,直接传入众人耳中,听第一个字时尚在远处,第二个字便已近了,等到第三个字出口,江清韵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洛川面前,她伸手掀开洛川的黑色兜帽,看清了他的脸,然后看看四周众人,问道,“太守大人这般,是要往哪里去?” 洛川看一眼苏一鸣,对江清韵道,“宁远城会盟之前,我须往北地走一遭,借几颗强妖头颅,以祭大旗!” 江清韵闻言眼睛一亮,随即看向定远城,道,“声东击西,实则往北?” 她顺着洛川的目光看一眼苏一鸣,道,“几颗强妖头颅,可就够了?” 苏一鸣微微一笑,道,“若能摘下一颗大妖头颅,自然更好。” 杜博安瞪了瞪眼睛,怪叫道,“什么胡言乱语一个个的,大妖的脑袋是那么好摘下来的?!河玉城大战一场,死伤无算,也最终没有摘下一颗大妖的脑袋!!” 启真子低眉垂目,没有接话。 江清韵斜瞥看向杜博安,不屑道,“你若怕了,别去就是。” 杜博安顿时怒了,伸手一拉洛川衣袖,道,“太守大人你且说说,我杜博安是贪生怕死之辈否?!人族大鼎已经多少载不曾有人斩杀过大妖了,眼下常州这般局势,大妖的脑袋是拴在木桩上任我们砍的吗?那是常州二石都不曾斩获的东西!” 江清韵一手叉腰道,“常州二石不曾斩获,并不意味着我们也不行,既然决定行险,就要将目标定得大一些才是!” 苏一鸣看一看杜博安,又看一看江清韵,笑意更浓。 “好了好了,都是在河玉城并肩作战过的,何必吵些这种话来,”洛川有些不悦,伸手打断这个话题,然后看向苏一鸣道,“我们要去的那座易城,看似是两军对垒的前哨边城,实则距离中路和东路两路大军所在皆不算远,我等贸然潜入,已经是极冒险的事情,一旦闹出来的动静太大,又不能速战速决,极有可能陷入被动,甚至无法全身而退,大妖......非是等闲几颗强妖头颅可以比拟的。” 苏一鸣点头道,“所以要想谋求一颗大妖头颅,仅靠清韵真人的加入,尚不稳妥,若是方才那位也可以......” 江清韵微微蹙眉,眼神却是瞟向了南方,“有我足矣,何须旁人?” 她冷哼一声,又补充道,“若是不行,我亲自去北面斩几颗强妖首级补给你们便是,总不会耽误了大事!” 洛川告诫道,“如今北夷大举南下,有不止一位天妖坐镇其中,清韵前辈切不可托大,一旦身陷其中,便是你也要身死北地,半点玩笑不得,此番若要同去,须得听从安排。” 江清韵摆了摆手道,“知道了知道了,仍是听太守大人安排就是。” 启真子闻言抬头看了洛川一眼,苏一鸣却始终都在看南方。 江清韵见那苏一鸣如此,忍不住又问洛川道,“此人是谁?” 洛川介绍道,“这位乃我离郡客卿,晚辈谋主,亦是常州二石之中谢黄石的弟子,名为苏一鸣,此番声东击西北上易城之策,便出自他手。” “哦?”江清韵面上明显郑重许多,见苏一鸣与她见礼,便也回了个道礼,问道,“据我所知,常州北部三郡已经沦陷大半,北夷三路大军四散杀人,若要取几颗强妖的脑袋,甚至图谋大妖,不必靠近那几座大城亦可,苏先生何以定策易城?” 苏一鸣微笑如故,道,“若仅仅只为几颗强妖的脑袋,确实不必冒险前往易城,然则如今之常州,与北夷对敌,有败无胜,值此之时,太守大人号召天下志士驰援东北,尚未会盟便可深入敌境取贼首级而回,岂非鼓舞士气至极?况且那易城虽北夷东路大军新得之地,可其主力却不曾盘踞于彼处,他们哪里能够料到,在这般一边倒的战局大势之下,他们前脚才刚离开易城,我们后脚就敢杀入那里,斩首妖夷?!” 江清韵眼眸一亮,随即却又问道,“北夷东路大军撤离易城,恐怕亦不可知其虚实吧?况且就算撤离是真,也不可能不派人留守,可知守军强弱?” 苏一鸣道,“北夷东路大军北上攻打九河城受阻,那一战天妖确曾现身,消息确凿,所以此刻易城必然空虚,大妖非是寻常角色,就算初时留守易城的不止一个,眼下北面战局受挫,恐怕也要被调去增援,若是易城只留下一个大妖坐镇,则......” 江清韵接口道,“则可斩之!” 苏一鸣一笑,道,“阵斩大妖,绝非易事,何况我等深入敌境,行此图谋,但苏某对此也确有些想法,如今太守大人又得清韵真人臂助,说不得便是天意功成,”他看一眼南方,复又看一眼天色,对洛川道,“眼下时间不早,我等需尽早赶往易城提前做些布置,太守大人......?” 洛川看一眼众人,也朝南方看了一眼,扭头向北,只说了一个字,“走!”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三十四章 分头行事 易城,是苍山郡除去首府山城之外的第二大城市,是苍山郡最重要的商贸中心,亦是军事战略之上,一力支撑北线固城与三河城两座边城的后勤重镇。 这一夜,北风呼啸,前日的积雪被吹得七零八落,露出了积雪之下凝固的血色,以及血色黏连着的一具具残躯。 旭日东升,为这座血腥之城,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太阳渐高,城内主街之上,日光暴晒之下的墙角,有些微的积雪悄悄融化,雪水丝丝缕缕汇入地下,渗入一条阴暗的石头暗渠,滋润了早已腐臭的泥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黑暗之中,一只脚碾碎一片枯叶,随即响起抱怨之声,正是葫芦道士杜博安,“不是说这易城之中势必空虚?我道是光明正大杀进来也该可以轻取几颗妖夷头颅,便罢了,谁知还要夜老鼠一般钻阴沟......” “行了,”江清韵微微躬身快步而行在队伍最后,闻言道,“能够悄无声息潜入大城,谁会傻乎乎从天上杀进来?”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苏一鸣没有说话,只顾弯腰快走,直到前方的黑暗之中传来几声老鼠一般的“吱吱”声,才忽的停下,他将一只手捂在嘴上,三快一慢的“吱吱”声过后,前方黑暗之中才有身影快速靠近,以在场众人的目力,自然能够在黑暗之中看得清楚,正是那个从来都会伴随在苏一鸣身侧的老车夫,金爷! “先生来得迟了,”金爷看一眼苏一鸣身后的一道道身影,在看到洛川抬头的一刹那忍不住惊讶出声,“太......太守大人?!” 苏一鸣伸手比画了个禁声的手势,而后传音道,“情况如何?” 金爷再看一眼洛川之后,同样传音给众人道,“已按照先生嘱咐于城中六处的地下布了阵法,只等先生令下,便可激活,阵法激活半炷香的功夫,便会引爆。” “好,”苏一鸣回头对洛川道,“太守大人,这六处阵法乃乱敌惑敌之策,分布于城内六角,若只凭金爷一人,全部激活引爆的时间太长,难以尽用其效,若是太守大人可以屈尊相助,必事半功倍。” 洛川知道苏一鸣话里的意思,便要点头,却听一向少言的影子忽的开口打断道,“不行,太守大人与我同行,方可确保安全。” 苏一鸣道,“影大人放心,金爷对易城地下水道了如指掌,只要他与太守大人将六处阵法激活,金爷便可带太守大人在半炷香的时间内逃出易城之外,我已为他们寻了处绝对安全之所在,在那里等我们功成相会即可。” 影子还要再说什么,洛川伸手按在她的胳膊上,“就听苏先生的,我若真的跟着你,倒是累赘了,”他扭头对苏一鸣道,“激活阵法之事,我与金爷定会做好,易城斩妖之事便交予苏先生,只是有一点嘱咐苏先生必要知道,我不强求什么大妖头颅,甚至强妖头颅有几颗亦不重要,唯求一点,诸位皆要平安回来,易城之事不过开始,往后常州这盘大棋,少不了诸君任何一位。” 苏一鸣郑重躬身行礼,“臣,遵太守令!” 洛川又转身看向影子和江清韵众人,“此番诸位务必依计行事,若事不可为,便与苏先生一同退回来,再做计较,”他尤其看向江清韵,这一次眼神之中竟有了些警告的意味,“勿要逞强!” 杜博安飞快的瞟了一眼江清韵,抢先接口道,“放心吧,都依太守大人所言,”他又看向苏一鸣催促道,“快些走吧,此处非是久留之地!” 苏一鸣极其严肃的看了金爷一眼,微微颔首,而后飞快转身朝着黑暗之中行去,在他身后,影子、杜博安、启真子和江清韵依次而行。 待到黑暗之中再无旁的动静,金爷才与洛川道,“太守大人,咱们走吧。” 洛川点头,跟在金爷身后,走出一截之后转向了某个未知的黑暗岔道,看得出来,金爷对这里是真的熟悉,“金爷,你须告诉我那六处阵法位于何处,又该如何激活才是,稍后你我分头行动,方才不会耽误了事情。” 金爷一边走一边传音道,“太守大人勿怪,那六处阵法乃老仆亲手布置,也须老仆亲手激活才行,哪里能假手旁人?太守大人只需跟进了老仆便是了。” 洛川闻言一怔,随即便明白了方才这一回的意思。 金爷回头解释道,“太守大人也勿要埋怨我家先生欺瞒了您,实在是此番易城之行过于凶险,太守大人千金之躯哪能真的上去犯险?” 洛川听到这里微微皱眉,又问,“苏先生从一开始,就是打算狩猎大妖的?!” 金爷此时也没有半点隐瞒的意思,答道,“按照我家先生的说法,易城,乃是北夷此番南下必得之地,比之黄城、乐城更加重要,几乎可以与北夷图谋许久的同城相提并论,便是东线大军北上围攻九河城,也不可能不留下数名大妖留守坐镇,以防人族反攻重新占据此地。” 洛川听到此处不由一惊,“数名大妖?!如此还如何能够狩猎大妖?!” 金爷道,“太守大人放心,我家先生既然早就看出易城之于北夷的重要性,就不可能不在此处有所布局,虽然如今常州的局势终究还是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可当初留下的许多布置,还是能够用在此时,按照他的预计,若能求得三名七境上与他一同出手,便有六分把握斩杀大妖,剩下的四分,则在北夷方面的变数了。” 洛川心中一动,若是不算半途加入的江清韵,启真子和影子都已是货真价实的七境上强者,杜博安虽只有七境下的水准,可他出身听风阁,法宝众多,手段多样,短时间便是对上个七境上的妖,也未必就会抵挡不住,“金爷可知道苏先生的具体谋划计策?” 金爷摇了摇头道,“我家先生行事向来谨慎,若非需要我在地下配合行事,也不会与我说这许多,这是他们这一脉的规矩,所谓事以密成,太守大人勿要怪他。” 洛川摇头,看向头顶局促的黑暗,轻声道,“我有什么好怪,他们在拼命,不还是为了成全我的天下之名......?”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三十五章 六阵三火 易城,太阳高到正午时分,整座城里才有了些生气。 不知在哪里各自渡过了寒冬夜晚的妖夷们,出现在大街小巷,有的慵懒的踱着步子,有的还在撕扯着些人族的断臂残肢,有的三两成群聚在一起,有的则似是独来独往惯了,看到有妖聚集在一起还要特意避开。 全无什么组织性可言。 但若有人此时从天空俯瞰,便能大概看出些门道。 因为看起来实在过于随意的妖夷,其分布在这座城里来说,太过于均匀了。 一条街,一条巷,乃至于几座大些的宅院聚集在一起,或者成片的窝棚烂成废墟,都可以看到妖夷的身影。 哪怕这些妖夷大多数不过才刚化形,甚至有些看起来更像是有些特意的野兽,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不可抵挡的绝对灾难。 这座城里,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无论大街小巷,还是地窖树洞,没有一个活人了。 易城中心,有座曾经最为繁荣的中心市集,这里曾聚集了来自天下五州的商贾,往来贸易,有交易南北粮食的,有贩卖东西坐骑的,有铁器木器漆器陶器,也有刀弓剑戟车盾盔甲,品类齐全到令人发指,自由到令每一个来过这里的人感到震惊。 可如今,过去的一切热闹都已不在,木头摊位东倒西歪乃至于破碎成木头茬子,货物更是如同被飓风挂过一般散落一地,到处都是血液凝固之后形成的黑斑,以及东一块西一块不知道具体部位的残破尸身。 只有中心市集当中的所在,是干净的。 这里一尘不染,以人族的头骨为边,划出了一块十数丈方圆的禁地。 禁地中央摆放了一大三小四把椅子,此时只有最靠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个满头金毛的男人,他鼻子扁平,脸上皮肤皱皱巴巴,看起来有些苍老,可身形却极是雄壮,与那颗不算很大的头颅显得格格不入,此刻,正仰躺在椅子上睡觉,鼾声如雷。 忽的,他鼾声止息,一双相较于面部来说显得过于巨大的眼睛蓦的睁开,看向身旁的座椅,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这男子身披黄袍,袍子上斑斑点点,有如金钱,眉眼之间有些凶恶之气,正斜瞥着金毛男人,冷冷道,“猴子,十里以外,我都能听见你睡觉的声音,如此,下面的小妖们如何能够听了话?” 被叫做猴子的金毛男人有些不悦的翻了个白眼,道,“他们要是有和老子掰腕子的实力,他们也可以踏踏实实的睡在这!!” 黄袍男子皱眉,呵斥道,“教主大人离开前曾说,易城不容有失,否则你以为北疆之地虽大,还能有我们的活路?” 金毛猴子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可也没有直接反驳那一句话,只是道,“如今连吕玄那老东西都死了,天大地大,老子何处去不得?再者说,就凭人族那些软骨头,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易城找晦气,若是真的来了,老子一个人就吃得下他一万精锐!” 黄袍男子鄙夷的看了一眼,正待要再说些什么,忽的浑身一震,随即扭头看向北方,那里大地之上平白亮起一道赤色的光芒,随即过了片刻,才有一声沉闷的爆响声席卷而来! “嘭......!!” 随即,劲风自北方街巷之中冲了出来,将两个妖的毛发吹得飞起! “这是哪个蠢货?!”金毛猴子明显有些恼羞成怒的站起身来,眉毛倒竖,瞪着一双大眼睛,就要开骂,“TMD就知道给老子找麻烦!” 黄袍男子却是缓缓起身,伸手撩了一下四周略有些凌乱的气息,面色有些凝重道,“是人族真气弄出来的动静......” 金毛猴子也非等闲之辈,哪里能感觉不到,只不过碍于颜面,只好道,“当是前两日搜索全城时候漏掉了一个人族余孽,我去看看!” “且慢!”黄袍男子伸手拉了一拉,将金毛猴子按在原地,“前两日搜索全城,教主大人是亲自动念了的,绝不可能漏了谁,这一次十有八九,是人族反攻而来!” “怎么可能?!”金毛猴子一把甩开黄袍男子的手,哂笑道,“这些时日咱们一路南下,可曾遇到过一个敢......” 他的话音未尽,就听西北方向上又一道赤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继而是同样的闷响声震荡而来! “嘭......!!” 金毛猴子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多少年不曾有过今日这般的难堪。 黄袍男子却并未在意金毛猴子的表情变化,反倒将目光投向西南方向,很快,便是又一声几乎一模一样的爆响声从那里传来。 “嘭......!!” “这......”到了这个时候,金毛猴子也有些紧张了起来,“这到底是来了多少人?!” 黄袍男子摇了摇头,就见爆响声的间隔好似越来越短,紧接着,正南、东南、东北,三声巨响如约而至! “嘭......!!” “嘭......!!” “嘭......!!” 整座易城都因为这六声爆响变得混乱,有胆小些的妖夷不明就里,只管往远离爆响声的方向逃离,生怕跑得晚些就要成了反攻过来的人族强者的手下怨魂,也有胆大些的妖夷则第一时间朝着爆响声的方向聚集,好似那里就有数不尽的财富在等待。 金毛猴子看向正在闭目感应的黄袍男子,问道,“灵泉长老,你看咱们驰援何处?” 被叫做灵泉长老的黄袍男子闻言睁眼,面色微沉道,“情况有些不对,方才在各方动手的人族,恐怕未必是冲着反攻易城来的,我们且先看看......” “还看什么......?!” 一个冷冽的女声从天上传来,名为灵泉的黄袍男子和金毛猴子齐齐抬头去看,就见一个白毛为衣,白羽为冠的高挑女子正如同一根羽毛一般飘飘然下落,她眉目姣好,却冷峻异常,高昂着长长的脖子,好似俯视游鱼的仙鹤,正正落在最后一把小椅子上坐下,斜眼看向黄袍男子,道,“灵泉,教主大人让你我守好易城,你就打算用眼睛守?” 灵泉没有去看那仙鹤一般的女妖,而是飞快的掐指推算,眉头紧皱,片刻之后才轻叹一声道,“算不出来啊......” 女妖冷笑出声,道,“几时算出来过?” 金毛猴子也有些焦躁,来回踱步了几次,又闭目感应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催促道,“灵泉长老,不如我先过去那六处地方看看?” “不行,”灵泉阻止道,“六声爆响之后再无下文,若只是故布疑阵,我等轻易去了才是中计,先让小妖们去试一试对方的虚实,恐怕用不了几时,就该有结果了......” “嗨!”金毛猴子一拳砸在自己手上,再次踱步。 女妖则冷眼旁观,道,“若是我们等在此处出了岔子,该是你灵泉一人承担......” 灵泉斜瞥女妖一眼,正要答话,却又忽的扭头去看北方,那里,忽有火焰熊熊燃起,一时间黑烟滚滚,惊动了大半座易城!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三十六章 寻得真身 易城北部,大火起得突然,火势却出奇的大,因为那里实在堆放了太多人族的尸体,而那一场被刻意引燃的火焰,则红里泛黑,不知是怨魂助了火势,还是那火本就出奇,令得火焰一起,便浓烟滚滚,不得止休,十数里外都看得真切。 本就被六处爆炸搅成一团乱麻的易城众妖,这一次越发的不知所措起来,部分中三境的妖夷接到了来自上方的旨令,让他们朝着爆炸点围拢逼近的,也在这一团火焰之下变得迷茫起来。 更不必说那些从始至终都得不到任何指示的小妖,一片混乱之下,似乎只有躲藏起来,才最符合他们源自于野兽的本能。 中心市集禁地之间,三个大妖仍旧没有离开。 金毛猴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北方燃起火焰的地方,低吼道,“灵泉,此番还不动么?!!” 女妖冷哼道,“灵泉,那个起火的位置我若没有记错,当是教主亲自布下的......法阵阵眼之一吧?!” 金毛猴子闻言一惊,立刻看向灵泉,喝道,“灵泉,是不是?!” 灵泉这一次亦感觉压力骤增,点头道,“是......” 可随即,他便灵光一闪,继续道,“若来犯之敌并非反攻易城,而是教主布下的法阵,则说明他们此番来此的力量并不够强!”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道,“果是如此,则先前的六处爆响便是疑阵无疑,我等先前派遣手下前去查看便已够了,不必等到他们回报!” 女妖若有所思,金毛猴子则挠了挠头脸,急躁道,“既然来犯之敌力量不强,又明摆着是冲着教主法阵来的,我们现在便杀过去,将他们全都干掉,不就是了?” 灵泉微笑颔首,尚未将胸中成竹说出口,脸色便骤然一僵,因为西南方向忽的又有兽吼声传来,继而与北方一般的熊熊火焰冲天而起!! 女妖这一次也稍稍变了颜色,道,“又是一处阵眼!” 金毛猴子看向灵泉问道,“这般火烧,可能危及阵眼安全?!” 灵泉摇头,面色凝重,“单单如此尚且不能,怕就怕他们藏了后手......” 女妖侧头,伸手摸了摸头冠上的白羽,眼神之中隐有杀意,“这是要逼着我们分头行事啊......” 金毛猴子闻言一怔,这一次没有敢插话,灵泉点头道,“若我们遂了他们的意,真的分头行事,恐怕这两处疑阵之中,就有一处化虚为实,让他们得了集中力量破坏一处阵眼的机会。” 女妖微微摇头道,“可若我们不分头去探这两处火场,埋伏在其中任何一处的人族强者,也都可以寻机将阵眼破坏了,甚至还可以破坏不止一处!” 金毛猴子飞快道,“那就分头行动,一旦发现不妥,再发出信号使另外两人驰援不就是了?这易城才有多大,起火点也不过就两处而已......” 话音未落,东南方向,又是一处新的起火点燃烧起来!! 灵泉面色阴沉,仍旧喃喃道,“六处爆响,三处起火,皆是渐次完成......” 女妖看向灵泉,也没有了抬杠的心思,问道,“你觉得那些卑贱的人族从始至终都在一起?!” 灵泉脑海中几个念头连成一线,忍不住怒火中烧,一挥手,在大地之上割裂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我应该早些想到,否则可以在东南那处阵眼堵到他们的真身!!” 女妖看向东南方向,“多说无益,眼下这般情形,三处火场也已经都燃了起来,那些人最终会奔向哪一处,就未可知了,”他扭头看向灵泉,道,“总不能等到他们出手破坏阵眼了,咱们再去吧?!” 女妖与金毛猴子齐齐看向灵泉,灵泉顿时觉得压力山大,他皱眉沉思,目光扫过三处火场,忽的看向东南最新起火的一处,道,“是那里!!” 金毛猴子飞快扭头去看东南火场,女妖则皱眉问道,“为何?” 灵泉斩钉截铁的道,“若是来犯之敌力量强过我等,则无需故布疑阵,一路自北向南杀过去就是了,几处阵眼尽可以破坏得七七八八,而后从容离去,但他们既如此安排,定是没有足够把握的,如此,则他们便不能不考虑退路!” “易城以北之土地,已尽数在我等手中,易城以西山南郡黄城如今也在妖师大人手中,唯有东南,”灵泉看向东南方向,道,“唯有易城东南,只要他们逃得够快,过了卫河,便是苍山郡首府山城,是以......” 金毛猴子这一次看向了女妖,女妖点了点头,“是以他们无力毁掉三处阵眼,便只能选择被刻意留在最后的,东南方向的那一处阵眼!” 金毛猴子飞快道,“那咱们还等什么?!” 女妖轻哼一声,当先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散发着寒冰之气的妖光,朝着东南方向飞射而去! 金毛猴子一看女妖先行,当下也再忍不住,呼哨一声,双足用力便朝着东南方向高高跃起,任凭脚下这一片禁地都被踩得下陷了几寸! 被留在最后的灵泉却忽的皱起眉头,复又看了看北方和西南方向的火场,似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地方,可最终,也只化作一道水色妖光,朝着东南方向飞去。 易城不是一座小城,可从禁地到东南火场的距离,对于三个大妖而言却无论如何都算不得远,不过片刻功夫,灵泉就已经来到火场上空,却见本该先一步抵达此处的女妖正站在一处稍高的房屋檐角,遥遥望着火场,没有轻举妄动,而那金毛猴子却已然跳了进去,与一个腰间挂满葫芦和宝鼎的道士斗在了一起! 金毛猴子不靠外物,只凭拳脚带起的势大力沉的妖风,就将那葫芦道士压制得死死的,以至于那葫芦道士几次想要御剑逃离,都被轻而易举的拦下。 “只有这么一个人?”灵泉看向火场四周,传音问那女妖道。 女妖高昂着头颅,嘴角却是冷笑,传音回道,“不止,这地方,还有两个卑贱人族藏在暗处,我已察觉到了他们的气息,虽然看起来十分微弱。” 灵泉蹙眉,心底再度起了些涟漪,“敌在暗,我在明,有些麻烦......” “有什么麻烦?”女妖轻哼一声,身影已经消失在檐角,“杀了他,该出现的,就会出现!!”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三十七章 事败而逃 葫芦道士杜博安,满头大汗。 因为眼前这个金毛猴子,实在比他预料之中最麻烦的情况还要更麻烦得多! 这猴子速度与动作之迅捷,几乎要超过杜博安目力之极限,迫使他时时刻刻都要保持精神的高度集中,才能勉强把握住猴子下一步的攻势所指,做出防御来! 可仅仅只是防御,仍旧让他度日如年,因为这猴子强横的肉体和雄浑的妖力,同样远超寻常七境下的修士一击,甚至于比他曾经正面对抗过的南夷万毒宗那只蜘蛛,还要强上一截! 猴子每一次的锤击,或者鞭腿,都好似通天巨锤,砸在杜博安的护身法宝上,都如地动山摇,仅仅是那近在咫尺的爆响声,都震得杜博安耳膜生疼,心底里一股股烦躁的情绪如同沸水翻滚,不能止休! 可那些爆响声听在猴子的耳中,却好似战鼓擂响,让他双目渐渐赤红,双手双脚之上的力度却越来越强,已有被杜博安仓促祭起的葫芦法宝被锤裂了表面,被紧急收回腰间! 一人一妖,战至生死边缘,而在两人脚下,泛着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浓烟一股股升起又被寒风吹散,成了这一场半空之中的战斗最近的背景。 就在两人攻守之间稍稍有了点熟悉的时候,一道白色身影闪电般自远处射来,只眨眼的功夫,便跨越了百余丈的距离,再出现时,已在杜博安身后十数丈,正是先前曾于金毛猴子和大妖灵泉对话的女妖! 就见她厚重的白毛衣袍被疾风吹起,露出右手之上五根细长如爪的泛着白光的指甲,指尖微微亮起淡蓝色的寒芒,带着比寒冬还要寒冷不知多少倍的冷意,指向杜博安的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的身影仿佛凭空出现一般从下方的火焰之中激射而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女妖前进的路线之上,却是影子! 只见她双臂交叉,双手各自倒握了一柄漆黑的短刀,朝着女妖前指的右手手腕,就是交错一斩!!! “铿!!” 仿佛金石摩擦出来的尖锐刺耳的声调传遍四周,影子的短刀没有斩上女妖的手腕,而是与她突然回缩的指甲抵在了一起,两者极其短暂的一划,而后飞快的退去! 女妖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变招之下仍旧稍占上风,去到了半空之中站定,影子则被压得向下,跌回到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上! 天空中,金毛猴子与杜博安亦是拼了一记,将杜博安打回到距离地上火焰不足十丈的位置,然后退回到半空,与女妖一同居高临下的冷冷看着火焰背景之下的两个人族强者。 “原来是藏身火海,难怪我没能第一时间找到你们,”女妖双目之中尽是冷意,嘴角的笑容却有些嘲弄的意味,她看向火海冷冷道,“另外一个人也自家滚出来吧,早已感知到你的气息,又有什么好藏?今日,你等终是谁也走不掉就是了!” 冷风吹过,火焰燃烧的焦臭味道,压过了这些时日来一直笼罩在整座易城上空的腥臭,一道苍老的身影自火海之中缓缓升起,一个盘膝坐在飞剑之上的老朽似是没有精神一般半闭着眼睛,被他坐在身下的飞剑,未有剑气凝聚,却偏兴奋也似的颤鸣不已,令人侧目,自是苍颜长老,启真子。 灵泉从天而降,与金毛猴子以及女妖一起呈现三足之势,隐隐锁住了三个人族的逃脱路线,他低头看去,微微皱眉,随即朗声道,“我北疆万族,想来敬重强者,眼下三位敢孤身前来易城,勇气可嘉,若是愿意归降,我东极太一教......” “他在拖延时间!”杜博安闻言面色一变,飞快朝着影子和启真子道! 影子和启真子对视一眼,就听杜博安忽然开口大喊,“毁阵不成,分头逃了!!” 这句话音一落,杜博安率先将头一缩,腰间几乎所有的葫芦刹那离体,一个个扩大了十数倍,将他整个人埋在其中,朝着南方激射而去! 影子亦不落其后,本就显得单薄的身躯在半空一旋,便似完成了所有加速的准备,身子由静及动,一刹那就已经在百丈之外,甚至于反超了先一步启动的杜博安一筹,朝向东南! 启真子原本半眯的双眼蓦然一睁,瞪大眼睛的一刹那,身下飞剑之上激射出丈余剑芒,整个人如同流星一般,同样在刹那之间就超过了杜博安,朝向西南! 大妖灵泉双目一眯,没有第一时间动作,金毛猴子却根本不等,一个跳跃便拦在了杜博安身前,就见他独立虚空,拉开架势,吐气开声,朝着那一堆葫芦包裹的核心之地,就是势大力沉的一拳轰出!! 女妖亦是一挥衣袖,整个人以一个超过在场任何一人的速度反冲出去,瞬间便超过了沿途的所有人,追到了逃脱最远的影子身畔,毫无花哨的一爪子抓了下去,一刹那妖气漫天! 直直到了此时,灵泉才终于忍不住皱眉动作,速度虽然不快,却终究是追上了那不能舍弃同伴独逃的启真子,双手一抬,就有一只似虚似幻的完整猎豹妖罡自他身上扑将出来,那妖罡面相凶恶,气势惊人,迎风而涨,杀气如潮,以一个决绝逼杀之态,朝着启真子扑了过去!! 竟是三个大妖之中看起来最没有杀意的灵泉,最先动用了杀招!!! 启真子哪里还敢怠慢,苍老的神态都瞬间消失无踪,满头的苍白须发迎风而动,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衬得脸上褶皱越发的深刻,一个字脱口而出,如同惊雷,“斩!!” 字尽,剑出! 那一柄始终被他压制在身下的飞剑,似是得了敕令从而逃出生天的妖魔,一刹那激射出山岳一般的气势,以下犯上,逆斩天空之中那一尊豹妖!! “轰隆隆隆......!!!” 震天的爆响席卷开来,猛烈的冲击波荡开了易城上空自西北而来的冷风,压得大地之上的火海紧紧贴在地面之上,露出浓烟之下,一个静静站在火海之中的锦衣中年男人! 就这么一个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却没有一丝一毫气息外泄的,面带笑容的男人! 立刻,就吸引了天空中三个大妖的全部注意!! 然后,异变突起!!!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三十八章 合力斩妖 苏一鸣站在被压制了的火海当中,双手负后,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天空中的局势微笑。 天空中原本打算全力出手的女妖,立刻就收了三分妖力,暗地里加起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小心! “轰......!” 金毛猴子则没有更多的顾忌,仍旧是势大力沉的一拳,将杜博安面前的一颗已经布满裂纹的葫芦打得粉碎成渣! “轰隆......!” 两声爆响之后,半空中的气流开始紊乱,刮得半空中的几人衣袍猎猎作响。 灵泉的猎豹妖罡被启真子一剑斩破,也没有丝毫动容,可此刻看见破败焦黑的大地之上,火焰隐退之后显出身形来的苏一鸣,瞳孔却忍不住为之一缩! 除了那位神秘莫测的太一教主大人以外,他从来没有见过此时退回到他身边的女妖雨非,在感应任何人的敌意时出现任何偏差。 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眼前站在火海之中的男人,其实力已经强大到足以媲美太一教主,若是如此,则他们三个站在这里,就已经是必死之局,另一个,则是这个明显出身人族的男人,没有任何一点对他们出手的欲望,亦或者说,敌意!! 金毛猴子此时双目通红,已然是将凶性激发到了极致,哪里还能管得了其它,只是往地面上火海之中的中年男人身上看了一眼,感应不到任何威胁之后立刻便埋头猛冲,卷起浑身的妖气如同旋风,隐约间亦有一尊通天巨猿的凶悍妖罡笼罩在他的身外,如同一座小山,举起粗壮的双臂,朝着杜博安狠狠砸去! 灵泉的眉毛拧在一起,看一眼那金毛猴子,飞快的传音问女妖道,“这男人......没有敌意?!” 女妖正待要答,忽的面色大变,满面惊容的看向天空高处,在那里,一道倩影如同直直坠落的流星,明明肉眼可见的气势惊人,却偏偏像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威势,正以一个令人窒息的速度急坠而来!! 灵泉则是利用眼角余光敏锐的捕捉到了与他对拼一记的启真子,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出现在了方才与他对拼前的位置上,这让他始终感觉蹊跷的心,又是一沉! 然后,他就听到了女妖近在咫尺的传音,一向沉稳的她甚至急切间拉出了破音,“有埋伏!!快逃!!!” 灵泉仿佛后知后觉,飞快的顺着女妖的目光抬头去看,立刻头皮发麻,脑海里几条先前被他忽略的点一刹那连成一线,却根本顾不得与女妖甚至金毛猴子说上半句话,身躯摇晃之间,一蓬水色的光芒自他体内迸射出来,形成一团幽蓝色的光,包裹着他,以一个远超任何时候的速度,朝着北方飞掠而去!! 在他身边,女妖的反应也丝毫不慢,几乎就在灵泉周身迸发出水色光芒的同时,她便将双手一合,一道凝实的仙鹤妖罡显出形来,将她整个笼罩其中,继而一声鸟鸣,妖罡翅膀一翻,女妖便似离弦之箭,在易城上空划出一道分割东西的白线来,头也不回的朝着北方遁去!! 到了此时,一击之下将杜博安砸飞百丈正自得意的金毛猴子才骤然感觉不好,他有些惊恐的看着灵泉和女妖抛下他飞遁而去,继而是超越一切的震怒,几乎将他残存的理智都烧得一干二净! 他朝着北方天空仰头怒吼,宣泄着快要将他烧死的怒火,可身后刺来的两股惊天杀意,又一刹那将他拉回现实! 他双目赤红,面目臃肿,周身骨骼与肌肉飞快的膨胀,金色的毛发自每一寸肌肤生长,让他本已经庞大了数倍的身形看起来越发的魁梧惊人,而后,转身挥拳,根本没有半点顾虑,与此同时,那小山一般大小的妖罡亦如影随形,一样的转身挥拳!! 身后,是一道修长的黑衣身影,和一柄高速飞行之时仍旧颤鸣不已的躁动飞剑!! “轰隆隆......!!” “轰隆隆......!!” 好像两枚坠落的流星依次击中高山! 炸裂的爆响声中,小山一般巨大的猿猴妖罡崩裂了头颅与大半个胸膛! 妖体再度膨胀的金毛猴子生长了利齿的血盆大口之中咳出泛着点点金芒的血液,接着,他凶性大发,双拳敲击在胸膛之上,无视因此越发溢出血来的内伤,扬天怒吼!! 然后,他就看到了从天而降的那一道倩影,以及那倩影双手合握的那一柄古朴飞剑!! “吼!!”金毛猴子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就在眼前,他呲起尖牙,周身肌肉越发鼓胀,血水从每一寸肌肤之中渗出,却没有半点金色,与此同时,他的双眸之中则赤红退去,现出金色的光圈来,那一刻,感觉情绪已经失控的金毛猴子,一下子有了一丝无情无性的神性! 它用那散发着金芒的眼睛看向天空中越来越近的倩影,盯着她手中那古朴的飞剑,怒吼着,双手一合,才刚被击碎的巨猿形态的妖罡再度从无到有,显出稍稍虚幻的形态,和金毛猴子的姿势一样,双手一合,将那古朴飞剑夹在手中!! 双手握着古朴飞剑从天而降的,自然是望川剑修江清韵! 她眼看着巨猿激发潜能,以妖罡硬撼之下接住了她的飞剑,也没有丝毫意外神色,她双眸之中水色的光芒一闪,甚至于有心思抬头看了一眼向北飞遁远去的灵泉和女妖,而后双手微微用力! 一刹那,雄浑的真气如同大江奔涌,自飞剑之上迸发出来,仿佛切入积雪之中的水刀,十分润滑的一切而下!! 虚幻的巨猿妖罡被一分为二!! 妖罡之中,金毛猴子膨胀的妖体,自右肩向下,连带着一层皮肤和半条小腿,被齐刷刷的剥离了身体!! 金毛猴子目眦欲裂,眼眸之中金色的神性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剧痛之下的血腥惊怒神色!! 他恐惧,愤恨,不甘......尚不等他将一腔复杂的心绪喧诸于口,化作一声吼! 却已先一步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影子不知何时,鬼魅般出现在了金毛猴子身后,两柄睚眦短刀交错而过,将一颗巨大的金毛猴头! 斩落下来!!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三十九章 独自断后 大地之上,见尘埃落定的苏一鸣御剑凌空来到影子身边,去看那一颗硕大无比的金毛猴头的时候,正抓着那金毛猴头的影子尚且有些不敢置信,她扭头看向苏一鸣问道,“你最开始谋划着的,就是他?!” 苏一鸣歪头去看金毛猴头面上凝固住的复杂至极的狰狞表情,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一位故人与我说过,易城留守的三个大妖之中,就属这毛猴王最是性情暴虐,张狂不耐,如此一个必然横行北夷之地的狂徒,当不会比另外两个大妖更擅长逃遁。” 启真子面无表情的靠近到那金毛猴头近前看了看,也忍不住问道,“万一最先对小博安动手的不是他,而是那个女妖......?” 苏一鸣道,“北夷,是个实力为尊的地方,若先前留在陷阱当中的不是七境下的博安真人,而是影大人或者启真前辈两位中的一个,则率先动手以落入合围之中的,说不得就是那女妖了,如此,此番想要斩杀大妖这件事,就困难了。” 启真子微垂双目,微微点头,又变成了那个坐在飞剑之上半睡半醒的老朽。 影子则听出了苏一鸣话中暗含的意思,却也没有深思,只是低头去看正一脸喜意朝这边飞来的杜博安,就见他手中握了一颗土黄色的剔透珠子,隔着老远就传音道,“大妖的妖丹!这可是一颗大妖的妖丹!!” 苏一鸣没有理会杜博安,而是看向始终沉默望着北方的江清韵,稍一思索道,“清韵真人,此番冒险潜入易城的任务已经完成,易城距离北夷各方大军太近,北夷之中的上三境强援一旦得到消息,恐怕片刻即至,我等须速速离开,切勿贪功冒进,以至于......” 江清韵面色凝重,摇了摇头,“那两头大妖滑溜的很,就算追上也难以留下,”她侧头看向苏一鸣问道,“太守大人此时可已在安全之地了?” 影子闻言不再关注手中金毛猴头,杜博安也将妖丹收起看了过来。 苏一鸣抬起手来,在手中一个极其小巧的罗盘模样的法器上看了看,点头道,“尚未抵达,却也不远了,”他看向江清韵问道,“清韵真人的意思是......?” 江清韵捏了捏自家手腕上的丝带,看向北方淡淡道,“你方才所说的北夷之中的上三境强援应该快要到了,你等速去与太守大人会合,而后依你计划赶往宁州城会盟,莫要耽误了正事。” 苏一鸣闻言一惊,微微皱眉看向北方。 影子则飞快扭头看向江清韵。 杜博安忍不住开口问江清韵道,“那你呢?!” 江清韵嘿然一笑,道,“老娘既来了这失陷之地,自然不能轻易就回去了,不将这里翻他个底朝天,老娘能叫江清韵?!” 启真子睁眼朝江清韵看来,欲言又止。 影子则道,“太守大人说过,此番前来易城,须依苏先生计策行事,不可莽撞......” “我是依了的,”江清韵活动了一下手腕道,“但他方才说了,此次潜入易城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了,”她看向影子微微一笑道,“快些走,可别害得我在此处过多停留,那便有些麻烦。” 影子看了看江清韵,又看一眼北方,用力点了下头,拎着巨大的金毛猴头朝着南方头也不回的飞遁而去! 启真子深深看一眼江清韵,随着影子向南御剑而去。 杜博安见状还要再劝,却见江清韵面色淡然,最终也只得轻轻一叹,去到苏一鸣身边,将他拉到自家的巨大宝葫芦上,对江清韵道一声“保重”之后,朝影子和启真子的方向追去。 苏一鸣站在杜博安的宝葫芦上,看向渐渐远离的江清韵,忽的深深一叹,喃喃道了一声“望川”,转身去到杜博安身边坐下,不再回头去看。 江清韵见众人走远,又斜瞥了一眼北方,才低头去看地面上仍旧有些火焰在燃烧的破败城市,看着四下里藏头露尾的北夷众妖,不由哂笑出声,她双手掐诀,身后古朴飞剑“呛”的一声出鞘,剑气激射而出,化作一尾巨鲲环绕其上! 剑尖下指,巨鲲越来越大,让这一剑,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坠落的小山,朝着下方的火海压去! 势大力沉,一击之下,本就式微的火海立刻湮灭,可那巨鲲却并未停止,而是大头向下狠狠一撞,坚固的城市地面好似纸糊泥捏的一般,轻而易举的就被撞出一个大坑来!! 可也就只如此,不过才撞破了三四丈的距离,巨鲲就好似撞到无比坚固的岩石,再难寸进! 江清韵眼眸之中幽蓝色的光芒一闪,双手法诀一变,随即向下一压,那古朴飞剑顿时嗡鸣声起,周边剑气光芒大盛,那巨鲲自大坑之中转身,环绕着剑气向上飞了一截,身躯便似吹起一般再度胀大,而后,扭头向下怒吼着再次冲撞!! “轰隆隆......!!” 整座易城都在这一下碰撞之中微微颤抖! 原本阻碍了巨鲲下降的东西,像是被巨力击碎的琉璃,砰然破碎,巨鲲一头扎入深坑,地动山摇之中,将深坑四周的土地挤压得高高隆起!! “大胆......!!!” 一声怒吼自易城以北滚滚而来,那声音尖锐犀利,好似一根尖刺,直直扎入每个人的耳中!! 江清韵面向北方,感受着迎面而来仿佛近在咫尺的威压,哈哈大笑,继而化作身形一矮,整个人化作一道水色的剑光,朝着西方飞去,在那里,仍有一团泛着些黑气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呃啊......!” 北方的怒吼声如同雷鸣,越来越近,压得易城一众中三境妖夷心惊肉跳,至于说下三境的小妖,更是早已躲藏在黑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江清韵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理都不理,她双手掐诀,酝酿许久,古朴飞剑后发先至,先她一步去到第二处火海之上,巨鲲如山,一上来就是势大力沉的一击!! “咔嚓......” 大地崩碎! 妖夷颤鸣! 大地之下,一股被破坏之后纠缠了许久的气息,似乎终于累积到了极点,就在江清韵的这一击之下,连通了发泄的渠道! 两处被江清韵强行打破的阵眼之间,大地裂开一道十数丈宽,不知多深的巨大裂口,裂缝之中,炙热的岩浆翻滚着涌出! 易城上空的空气,立时狂热起来!!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四十章 齐聚宁州 宁州城,是山南郡最南端的一座大城,是常州北部三郡通往京州的最后一站,从这里往南不到百里,便是京州京东郡的土地。 而京东郡太守钟扶鼎,乃是当朝太尉,位高权重,名义上天下兵马尽可归其节制。 他的女儿,便是当朝太后钟神秀,他的外孙,自是当朝天子,少年皇帝,李道。 山南郡,乃是常州三大边郡之一,原本北部边境线上时常会与北夷有所摩擦,那时节不说定州城,便是黄城与乐城,也算不得安稳富庶之地。 可随着近三百年来,姬家韬光养晦,明里暗里的实力皆稳步增长,即至近年,隐隐然已被人尊作常州北部三郡之首,山南郡北部边境线上也比过去的年份平安了太多。 宁州城作为山南郡之中,首府济城以南唯一的一座大城,加之临近京州,成了山南郡上至权贵,下至百姓,公认的风水宝地,号称天塌了都砸不到的大后方,自然而然的,就成了山南郡乃至于北部三郡人口最多的城市。 也成了北部多城沦陷以后,难民南下逃亡最大的集散地。 宁州城,本就是寸土寸金的所在,除了城市最中心有限的几条街道上还能有些规模稍大的院子,城市内绝大部分的街区,几乎都是小门小户,有些不大的院子里甚至能挤得下几户人家,热闹是真的热闹,艰难也是真的艰难。 更不必说到了今日,城内还要再加上不知其数的难民,哪怕县守府衙已经将更多的难民挡在城门以外,想尽办法进入到城内的,仍旧将这里挤得,到了不宜居的边缘,尤其是本就艰难的本地百姓和外地难民之间的冲突,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在上演,这让整座城市的氛围,日益紧张起来。 这一日天明,当又熬过了一天的难民们睁开眼,就发现平日里都懒得靠近他们的守备军士卒们,成群结队的出现在街道上,他们抽打着,将难民们驱散成小股,又分别聚集在一处,形成一个个无法构成威胁的小团体。 然后鸣锣通告,以军事管制为由,令全体百姓留在家中,不得出门。 当整座宁州城都在锣声中渐渐安静下去的时候,宁州城中唯一的一座广场上,不知何时搭建起来的木质高台四周,却汇聚了越来越多的人,渐起喧嚣。 这些人看起来吵闹混乱,可却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存在着真气波动,无论高低胖瘦,皆是修士。 此时旭日初升,他们聚拢于此,或三五成群围在一起,低声交谈着彼此知道的消息,不时看向高台,或孤身一人立于原地,冷眼旁观四周的一切,显得戒备又疏离。 可从整体来说,广场上的人群又显得泾渭分明。 其中最大的一群人,也是距离木质高台最近的一群人,来自西南汉州,汉州四大宗门的翘楚皆在此列,可最引人注目的却并非他们,而是当中聚拢成团的那一撮,他们道袍似水,人人背剑,杀气凌然,有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寒之意,正是洛川从汉州带来的那一支望川剑修! 此时已是会盟之日,当初先洛川等人一步散去天下各郡传递消息的剑修都已经回来,与他们一同回来的,还有一些散落天下各处的望川剑修师兄弟们,听闻离郡太守驰援东北之事,便相随而来,仅只这些望川剑修,就有将近二百之数,声势惊人! 除此之外第二大聚集的人群,来自西北武州,这些人明明自发前来,皆不从属,此刻却众星拱月一般将当中为首的几人列于尊位,其中最为核心的,竟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她身穿小袄,长裙飘逸,白银为扣,金丝为边,看起来贵气逼人,可更加令人惊异的,却不是衣服,而是她那一张明明美艳却寒如冰山的脸,让人忍不住心生向往,却又不敢丝毫亵渎,正是金城郡太守之女,江月影。 江月影身边,站着一个明明看起来年纪不大,却已是一头银发的男人,这人高冠如剑,佩玉如烟,剑眉星目,风度翩翩,泠泠然如远山净雪,渺渺然若山涧清泉,他浑身上下不见一丝棱角,连飞剑都无有一柄,可他站在那里,本身就似是一柄绝世飞剑,让人不敢直视。 除去这两处人群显得略有秩序之外,剩下的,便可算是第三群人,这群人来自五湖四海,服饰各异,他们距离高台最远,男女老少成分最杂,有的汉子大大咧咧,操着一口京州官话,见了人也不管认不认识,两句话就能聊得火热,也有的女子声调婉约,慢声细气,在这样的场合里,若非贴到耳边,说了什么恐怕连当面之人都听不清楚。 日头渐高,高台之上却始终不见人影。 广场上聚集起来的人群就开始有了些骚动,最先不耐的年轻修士们被长辈喝止,并未造成太大混乱,那些个孤身前来的有些就骂骂咧咧,惹得高台之下望川剑修频频来望,都不知收敛。 如此一直等到冬日当空,便是人群之中有些城府的宗门长者们也有些动摇。 毕竟如今这一座常州是何种形式,早已是人尽皆知。 第三群人里,一个身型魁梧的中三境修士最先闹将起来,他一把推开身前一名男子,在常州北地这般的寒冬之中都只穿了个背心,将大块的肌肉裸露在外! 就见他横眉竖目,脸上横肉堆挤在一起,声如撞钟,朝着一众望川剑修的所在就吼了起来,“兀那汉州来的!你们家太守如今何在?!莫不是用计将我等骗来这常州前线赴死,他自己却夹着尾巴逃了吧?!!” 这句话突兀出口,一刹那压盖住了一众嘈杂,引得广场之上所有人为之侧目!! 第三群人里有好事之徒闻言抚掌,为之喝彩,场面一时间有些难看! 西北武州人群之中亦有顺势调笑者,却只在看到江月影微微偏移的侧脸,就一瞬间噤若寒蝉。 西南汉州方面则群情激奋,更有甚者已然御剑而起! 就在局势朝着失控的边缘发展的时候,忽有飞剑破空之声自天际而来,滚滚若雷霆!! 待到众人闻声去看,却见一物先于飞剑从天而降,穿过云层!! 直直砸在那闹事大汉的面前!!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四十一章 一呼百应 宁州城广场上,一刹那寂静无声! 所有人,无论身处哪个人群,都不由自主的被那个从天而降的巨物所吸引! 再也挪不开目光! 只有始终严肃与四周格格不入的江月影,扬起那一张美艳的脸,朝着天空,露出一个旁人不可见的小小笑脸。 那是一颗头颅! 一颗陨石一般足有近丈大小的头颅! 那头颅金毛猴脸,死不瞑目,面上表情似惊似怒,鲜血染面,让它看起来狰狞异常! 更重要的,是即便身首分离了不知道多少时间,这一颗头颅上仍旧散发出来的浓浓妖气和淡淡威压,都明明白白的告诉在场的所有修士! 这是一颗,曾属于大妖的头颅!! 前一刻还在闹事的大汉,此时脸色苍白,从未如此近距离直面过大妖威慑的他,好似一扭头对上猛虎凝视的兔子,连被溅了满脸的大妖之血都不敢去擦!! 也不能去擦!! 天空中,雷鸣般的御剑之声越来越近,震得广场上一些人的心脏都为之颤动! 人们不得不将目光从那大妖头颅之上挪开,仰视天空中,那几个缓缓降落在广场高台之上的身影! 当先为首者,是个身穿尊贵黑袍的年轻人,只是一眼,所有人心底便都知道了,此人便是这一次宁州城会盟的首倡者,离郡太守,洛川! 洛川身后一字排开的,则分别是苍颜长老启真子、听风阁长老杜博安、影子和离郡客卿苏一鸣,四人气势铺展,如同众星拱月,衬得洛川越发光明伟岸。 洛川就在这样的情境之下缓步走到高台边缘,他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那颗金毛猴头面前的闹事大汉身上,不过淡漠的一瞥,便不再去看一眼。 “今日,”洛川吐气开声,以雄浑真气支撑着,将声音传遍四方,“诸君自五州四海不远千万里而来,与洛川共聚于沦陷了十座大城的东北常州,聚于这座被难民挤满了的宁州城,所为何事?!!” 没有人想到,宁州会盟会以这样的一句问话开始,人群之中,有些人的心底,或许有一个声音默默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洛川没有指望谁能回答他的问题,他一摆宽大衣袖,伸手遥指北方,声音低沉,“就在昨日,我先诸君一步,去到了那里!那座名为易城的苍山郡沦陷之地!亲眼看见了那一片曾经养育了我人族数百年的、城郭村落鸡犬相闻的肥沃土地,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那里!千里之地,渺无人烟!房舍焚毁,良田荒芜!大城之中,百姓的骸骨堆积成山!村落内外,人族的血水汇聚成河!!” 他的声音渐渐高亢,怒意勃发,“那里!大妖以人头为塔,以尸骨为床!!小妖食我同胞血肉,啖我孩童筋骨!!!” “诸君!!!”洛川收回指着北方的手,用力一指在场的众人,怒吼着再度发问,“敢问你等与我来这东北常州,所为何事?!!” 这一次,终于有热血翻涌的年轻人同样的怒吼出声,作为回应! “斩妖!!” “抗夷!!!” 洛川站在高台之上,静静的注视着眼前终究有了些热血模样的人群,待到台下声音减弱,重新开口,一开口,就再度压盖过了所有的声音,“洛某,登离郡太守之位,尚不多年,却也曾与西夷战于边镇,与南夷血战于野,战战皆胜!!”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继续道,“可此番北上之前,仍有太多人与我说起,说那北夷之强,势不可当!说那北夷之恶,穷凶极恶!只以我等一腔热血,终究也不过是洒在常州破碎城郭之外的一点点污渍,斩不得大妖,退不得妖夷,守不得百姓,镇不得国土......他们说眼下的苦难,是我大鼎中洲的劫数,是万万常州百姓的命数,改变不得!!” 他在此稍稍一顿,见群情激奋,便又喝道,“可惜!洛某偏生却是个不信命的主!!” “妖夷莫非可以长生不死?”他伸手一指那大妖头颅,杀意凌然的道,“今日诸君所见!我人族飞剑!一样可以剑斩大妖头颅!!” “北夷莫非天生不知畏惧?!”他横臂一挥,如同御剑而斩,霸气浩然的道,“今日诸君当知!我大鼎祖先!一样曾杀得北夷九百载居于苦寒之地,不敢大举南渡怒江!!!” 高台之下,呼喝声起! 高台之上,洛川单臂高举,手握成拳,“今日,诸君见誓!离郡太守洛川在此!当与诸君效祖先之意志,合天下之智勇,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北夷不退,此战不休!” 高台之下,参差之声响起,有说“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者,有说“北夷不退,此战不休”者! 即至最后,便汇作了一个整齐的声音!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北夷不退,此战不休!” 洛川保持单臂高举的姿态,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 那里,有他熟悉的常五溪和老道宋归云,此时正立于面色冷漠的牛德信身边,举臂高呼! 有项怀真和张氏兄弟等人,与许久不见的独臂剑修萧斩站在一起,齐齐举臂! 除去他们之外,还有不少身穿蓝色道袍的熟面孔和生面孔,他们都是望川剑修。 也有苍颜剑宗的灵静子,与听风阁、百兽山、游仙门的弟子同在,相比于其他人的热烈呼喊,面无表情的她显得格格不入。 还有不知为何与他们站在一起的金剑门掌教高徒剑八...... 有隐于汉州众人之间,微微举臂却一言不发的逍遥谷首徒百花子...... 有缓缓举起臂膀,以至于身后一众武州志士齐齐举臂的,曾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武州奇女子江月影,和她身边那个一头银发异常惹眼的奇男子...... 也有此刻喊得比谁都卖力的,站在那大妖头颅面前的先前闹事的汉子...... 洛川看着这些人,只觉得心中一块悬着的石头悄悄落地,然后,又重新悬了起来...... 因为,那个与他们一同北上易城剑斩大妖的首功之臣,江清韵,还没有回来......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四十二章 再见之缘 宁州城,广场之上,完成会盟誓约的众人,在启真子与杜博安和汉州大宗弟子们的协助下,进行初步的整合编队,以境界、属性、攻守战技为参考,将众人分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队伍,不知有何用意。 洛川则与影子和苏一鸣一起留在高台之上,等候那个意料之外的武州少女登台一叙。 再次的相见,曾经落魄离京,机缘巧合之下挤在同一辆马车之中的两人,如今都已身份显赫,一个是权倾西南,独得半州之地的离郡太守,一个是师从白仙,名传整个武州的金城公主。 似乎再也寻不得当初同车渡劫时候的半点缘法。 洛川看着对面那个一步步走来,姿态坚定决绝没有半分迟疑的贵气少女,当先拱了拱手,道,“汉江河畔一别,不过年许时间,江姑娘气色大好,连个子都似乎长高了些,人们都说武州的水土更养人,看来不是虚言。” 江月影闻言眉眼一弯,也站定了身形,遥遥的回了个淑女礼节,而后大方抬起双手微侧身形,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华美服饰,道,“哪里是气色好,终是这一身衣裳衬得好看些罢了,”她忽的冲洛川微微一笑,问道,“我可是比那时好看了些?” 洛川本是客套,却被这一句问话问得有些语塞,只好笑着点头道,“江姑娘自然是好看的。” 江月影笑意更浓,道,“那就好,我到底还是希望你能记住我现在的样子,而不是那时。” 洛川却摇了摇头,继而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神色稍稍一暗,道,“如今你我身边再也不会缺了赞美之人,可当初那时一路同行的,却不会再多了......” 江月影察觉了洛川的神情变化,也未细问,只是扭转头去看高台之下那一刻金毛猴头,“我曾想过你会为了今日会盟做些什么,却不曾料到,你竟可以深入沦陷区斩杀大妖归来,这份胆魄,无愧于离郡太守如今这份天下名声。” 洛川道,“我也不曾料到,江姑娘竟会亲自带领武州一众志士前来会盟,这一份胆魄,该叫天下多少男儿汗颜。” 江月影轻轻昂首,道,“我亲自来倒是亲自来的没错,但那些人不是我带来的,只是在这里碰到罢了,他们是来见你的。” 洛川闻言这才第一次看向江月影身边的银发男人,江月影见状便介绍道,“未曾介绍,这位是我师兄,昆仑长老,季如崖。” 洛川拱手为礼,道,“晚辈洛川见过前辈。” 叫做季如崖的银发男人微微颔首,便算是打过了招呼。 江月影则眉毛一挑有些俏皮的看向洛川,“他是我的师兄,你却喊他前辈,如此一来,岂不是也成了我的晚辈?” 洛川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而是问那季如崖道,“前辈,晚辈旧闻白仙之名,敢问前辈此番前来,对于这常州局势,白仙他老人家可有指点?” 始终微微低头抿嘴微笑的苏一鸣稍稍抬头,看了江月影身边的季如崖一眼,复又低下。 季如崖的目光似在看洛川,又似在看远方,找不到明确的焦点,“不曾有。” 江月影接口答道,“常州自有常州的规矩,便是师尊也不会轻易干涉其中,离郡太守以为,如今常州的局势该当如何?” 洛川略一沉思,道,“此番北夷南下,确实来势汹汹,以常州之底蕴,想要正面抵抗有些艰难,北部三郡如今的局势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眼下这般情形,想要破局,需出奇谋。” “哦?”江月影饱含深意的看向洛川,道,“我常听旁人说,离郡太守自登位后,屡出奇谋,此番北上常州驰援东北,原来也是胸有成竹的么?” 洛川道,“洛某自认也有几分急智,但要说谋略,与天下智者还差得远,常州这样的局势,连常州二石都不得破局,洛某如何能够?不过是知易行难,如方才所说,全凭一腔热血就来了此地,倒是洛某时常听人说起江姑娘的事情,若论奇谋,江姑娘当可以为洛川的老师。” 江月影皱了皱鼻子,小儿女态的道,“老师老师,听着就是个很老气的称呼,本姑娘尚且年轻的很,才不会去给什么人当老师,不过......” 她有些傲娇模样的双手负后,踮着脚尖转过身去,朝高台下走,一边走一边道,“不过本姑娘倒是可以送你一句忠告,得了天下声名,不等于得了天下,以奇谋胜过,不等于次次可胜,我父亲曾与我说过,这天底下的事情,总还是不如意的居多,若是有一日事事顺利,就该小心些了,别是着了别人的道,而不自知......” 江月影没有将声音传入洛川的耳中,虽然她背对着洛川和苏一鸣,且渐行渐远,可苏一鸣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洛川就那样看着江月影走到高台边缘,一脚就随意自然的踩在了虚空之上,好似她早已是上三境的强者一般可以凌空虚渡,而后也不见那银发男子动作,两人便腾空而起,落在广场上一众被整编成一个个小队的武州志士之间,仿佛检阅部队的将军一般走走看看。 “这位江姑娘与太守大人......”苏一鸣将声音送入洛川的耳中,“关系匪浅啊......?” 洛川摇了摇头,传音回道,“真的只是一面之缘罢了。” 苏一鸣道,“这位江姑娘与太守大人见面之后的每一句话,都不简单,尤其是最后一句所谓忠告,明显并非玩笑。” 洛川点头,看向台下的一众志士,然后看向这座宁州城,问道,“今日这宁州城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苏先生可有把握?” 苏一鸣微微一笑,也如洛川一般看向这座大城,只回答了一个字,“有。” 洛川静静等待,却发现苏一鸣没有说下去的意思,正待再问,忽见老道宋归云不知为何御剑登上高台,满面笑容的朝他走来,一边走一边传音,语气却是焦急万分的道,“太守大人!清韵师姐被人带了回来,眼下身受重伤,传信于我叫你前去相见!!”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四十三章 再驱奇毒 五州志士完成了初步的整编,洛川着苏一鸣率队,前往山南郡宁州城府衙为他们准备的驻地休整,他自己则与影子和杜博安一起,随老道宋归云悄悄离开了队伍,在宁州城北城一个巷弄深处,一座僻静的小院里,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人。 隐脉,小都料。 此时的小都料,正皱着眉头坐在屋檐下的门槛上,咬着一根大拇指,不知在想些什么,就连洛川几人来到小院都不曾理会。 就坐在小都料身边的红炉道人却飞快起身,朝着洛川行了个道礼,“隐脉红炉,见过太守大人!” 洛川一摆手,看了小都料一眼,问红炉道,“清韵前辈何在?” 红炉立即侧身,抬手一引,道,“那位剑修前辈就在屋内,太守大人请随我来。” 洛川点头,再度看了小都料一眼,随红炉进入屋内,只一进屋,洛川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道,忍不住微微蹙眉,抬眼去看,眼眸之中星芒闪烁,一刹那便看清了屋内炕上平躺着的江清韵! 此时的江清韵面色泛黑,嘴唇发紫,双目紧闭,似是昏迷,她身上套了一件与小都料相同的灰色麻布长衫,躺在那里,身体不时还要抽搐一下,像是个正在做噩梦的凡人。 宋归云亦是才刚见到江清韵的面,不由大惊失色,就要上前查看,却被影子拦下! “是中了奇毒,”影子冲宋归云摇了摇头,然后对杜博安和红炉道,“你们先出去,护在屋外,解毒之事交予我和太守大人。” 杜博安看一眼洛川,与红炉对视一眼,齐齐做了个请出的手势,便一前一后出了屋子,宋归云则有些迟疑,“这......” 许是这两句对话惊动了江清韵,她缓缓睁开眼睛,看清屋内来人,才忽的虚弱一笑,问洛川道,“带着了吗?” 洛川点头。 江清韵又看一眼影子,对宋归云道,“宋师弟,你在外面等......谁都不要让进来......” 宋归云轻轻一叹,转身出了屋子,将房门关上。 影子挥手间设下几层法阵,除去隔音的以外,还有些防御手段,甚至为此动用了几件随身携带的小巧法宝。 洛川从领口掏出那颗灰蒙蒙的珠子,摘下来放在手中,去到江清韵身边坐下,问道,“你可还能运功祛毒?” 江清韵摇头,道,“这次这鸟人的毒素有些邪门儿,窜得很快,我能抵挡到现在已是不易了......”她指了指自家左臂上某处位置,看向影子道,“劳烦以真气牵引辟毒珠内气息,将我体内毒素逼至左臂伤口处,你且放手施为,我体内真气还可以护住心脉及一众关键窍穴......” 洛川闻言将珠子递给影子,影子持了珠子来到江清韵面前,以另一只手的食指为刀轻轻一划,便在江清韵左臂麻布上切开一道口子,露出其中一个深可及骨的圆孔,圆孔之中黑血凝固,呈现出果冻状,洛川先前闻到的刺鼻臭味正源于此。 影子将那辟毒珠悬空放置在江清韵心脉位置,正要施展,忽的想起什么一般回头对洛川道,“走远些。” 洛川从善如流,退到屋角,只远远的看着。 影子低头去看江清韵左臂上露出的伤口,微微皱眉,手指朝下一划,江清韵的整条手臂就露了出来,她这才发现,江清韵身上伤势何止她所指的那一处,除了自那伤口处一条条发散开来的黑线,如同蛛网一般密布,仅只这一条手臂,大大小小的创伤就有数道,血肉翻转,又泛着黑色,看起来异常狰狞。 洛川闭上眼睛,转身不再去看。 江清韵冲影子一笑,道,“些许小伤,不必管它,祛毒便是。” 影子肃然点头,沉默着一指点在那辟毒珠上,柔和的木色真气透过辟毒珠,牵引出丝丝缕缕的灰气,细雨落地一般滴在江清韵身上,渗入其中! 江清韵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她眼睛猛地一瞪,随即又缓缓闭上,嘴角重新挂起一个微笑,可银牙紧咬,额头冒汗,身躯更是微微颤抖,以她明灵八境的强横体魄而言,可以想象这其中的痛苦到了何种程度。 影子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那一双眼睛却异常的冷静,她看都不看江清韵的表情,只是一下又一下的挑动手指,便有木系真气裹挟着那丝丝缕缕的灰气,在江清韵体内游走,强横无礼的将那奇毒一路路逼回到左臂伤口! 黑色的粘稠液体自伤口逆流而出,在碰到空气的一刹那,化作果冻一般的固态,堆积在一起,看起来好似在江清韵的左臂上,长出了一朵晶莹剔透的蘑菇。 江清韵面上微微抽搐,脸色也肉眼可见变得苍白,唇色却不再泛黑,而是成了浅浅淡淡的粉红色,她不知何时紧握的双手轻轻松开,缓慢而悠长的突出一口浊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影子始终保持着高度的专注,那木色真气在她的指尖,好似一把清理余毒的扫帚,由心脉开始,一遍遍的扫除,直扫得江清韵左臂的伤口上开始渗出鲜红的血液来,才终于停下。 影子手指一勾,木色真气将灰气收回辟毒珠内,而后单手一挥,便有一道剑气激射而出,精准的切掉了江清韵左臂上那一朵巨大的毒液蘑菇,仅仅只是这一切之下,那剑气就已然被逆向腐蚀得七七八八,看得影子心中都忍不住为之骇然! 这样的毒液一旦进入体内,对真气的消耗又该是何等的恐怖?! 毒液蘑菇落在炕上,如同跌入水中的铁球,快速的坠入大地之中,不知道最终会去到何等一个深度! 到了此时,江清韵才重新睁开眼来,眼眸之中有水色光芒闪过,继而仿若一头恐怖绝伦的远古巨兽忽然苏醒,一股极其强横的气势,仿佛火山爆发一般喷射出来,压得墙角的洛川呼吸都为之一滞! 好在影子提前布置的阵法起到作用,才免得这一下动静就要惊动全城。 与此同时,有极其细密的黑色小液珠从江清韵体表渗出,藏匿在她体内最后的余毒也被一扫而空! 江清韵明明面无血色,好似大病初愈,可却翻身坐起,眼眸之中透出来的光却是神采奕奕,再不复先前颓态! 她盘膝而坐,轻轻吐纳,便有海量灵气汇聚而来,如同风暴!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四十四章 毁阵焚城 江清韵这样明灵八境的强者,全力吐纳能够造成的动静有多大? 那是影子的法阵无论如何都不能阻拦的,是以就在这座小院一刹那被水汽弥漫的时候,小都料便从苦思冥想之中惊醒,一步迈出朝房间内走去,速度之快,就连门边守着的宋归云都来不及反应。 木门就像不存在一样,小都料周身厚重的土气随即撞击在影子的法阵上,劈啪作响,也不过眨眼的功夫,阻碍他的法阵就被破的一干二净。 他几步迈入房间,看见炕上正盘膝打坐明显气息悠长的江清韵,就像见到鬼一样,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他稍稍感应了一下,就清晰的觉察到江清韵正飞快恢复的真气,除了在皮肉伤处流转略略有些滞涩,已然可以算作大好了,而先前将她逼得死去活来的奇毒,就在这样短短的一会儿时间里,完全消失不见了! 小都料有些麻木的看向正在江清韵面前护法的影子,问道,“她......她体内的毒......你们如何清除的?!” 此时,后知后觉的宋归云和红炉也火急火燎的跟着闯了进来,宋归云快步去到炕边,看一眼江清韵的状况,便安下心来,转身挡在小都料面前,红炉也是急忙进了屋子,直接张开胳膊挡在小都料身前,示意众人他们并无恶意。 杜博安是个神经大条的货,直到此时才晃晃悠悠进了屋子,瞥一眼江清韵,也无什么诧异神色,就那么大大咧咧的回复小都料,道,“这世上能解奇毒的宝贝不少,但其中的任何一样,都珍贵异常,江湖规矩,这样的事情不该随便打听,隐脉应当知道才是。” “是是,”红炉看一眼正缓缓走到炕边的洛川,飞快作揖道,“我家小师叔方才为给清韵前辈解毒几乎都要污染了自家的本命法宝,仍只是杯水车薪,是以见此情景太过惊讶,以至于有些失态,还请太守大人与诸位前辈莫要与他计较。” 杜博安摆了下手,直接就替洛川等人答话了似的,“算啦,隐脉与小都料毕竟是我汉州正统出身,心向人族该是不假的,何况清韵前辈还是你们冒险救回的。” 洛川凑近了查看一下江清韵的气色,然后转身示意大家全都离开,只留了老道宋归云守在屋子里,待到众人全都出了屋子,影子将房门闭合,又在外面设下隔音法阵,洛川才问小都料身边的红炉道,“先前发生了什么,你们如何遇到了清韵前辈?” 红炉答道,“不敢欺瞒太守大人,我们并非是遇到了清韵前辈,而是自定远城起,我们就一直遥遥跟着你们,直到抵达易城,就在城外潜伏着,待到城内爆发战斗,小师叔才与我偷偷潜了进去,在那里,我们见证了诸位前辈阵斩北夷大妖的景象,至此我们本也是要走的,却见清韵前辈不但没有离开,反倒孤身一人朝着城内杀了回去......” 红炉看一眼小都料,道,“小师叔感应到了北面那头极其凶悍的真妖,觉得清韵前辈一人恐怕不是对手,就让我先行离开,他自己追着清韵前辈入了易城深处,后面的事情......” 小都料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红炉的话,道,“那真妖已是八境三阶的存在,速度极快,又擅奇毒,寻常同境的也不是对手,何况她境界还要更低,属性还被克制,强行挑战实在已是与找死无异,更不必说她还存了将易城下妖族阵法的三座阵眼全都毁掉的心思!” “哼,”小都料斜瞥一眼被他毁掉了房门的屋子,道,“逞强,比我还要逞强!我看着她在那真妖攻势之下强行毁了易城地下三处阵眼,为此身上也沾了真妖奇毒,拼着最后一口气一路往南逃,可惜那奇毒的麻烦大概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若非我现身出手救了她,此时她说不定已被那真妖吃得骨头都不剩一根了!” 红炉瞥了一眼洛川神色,复又低下头去。 洛川朝小都料郑重拱手,道,“此番谋划出此纰漏,是洛某之过,多谢小都料仗义出手,这一次,是洛某欠了你的人情。” 小都料斜眼看洛川,轻哼一声看向别处道,“先前说过了,你将那戒指给我,我就该护持你们往这东北常州走一遭的,小都料之名,言出必践,如何能让你再欠个什么人情?” 杜博安闻言凑上前来问道,“小都料此言是说要一直护着太守大人,直到太守大人离开常州?” 小都料想也不想,道,“正是。” 杜博安微微一笑,看一眼洛川之后,转身去到院内的一个木墩子上坐下,翘着腿哼起小曲儿来。 洛川却没有去接这个茬儿,而是问道,“易城之下妖族大阵的三处阵眼被毁,那阵短时间当不能为妖族所用了吧?” “还为妖族所用?”小都料斜瞥洛川哂笑道,“你们没见着那易城大阵被毁的景象,但那时应当也未走远,那般地动山摇的动静,你们莫非也是没有听到的?” 洛川心中一动,道,“确实曾见大地动摇,有爆破声自易城方向来,是说妖族大阵被毁,引动了地龙翻身?” 小都料摇了摇头,“那妖族大阵,当是火系天妖以大神通布下,手段简单粗暴,直接贯通地脉岩浆以为阵力来源,这其中的分寸把握,是错了一点就有大麻烦的,如今被她强行打破了平衡,地火贯通地表,易城?哼,这世上如今已经再也没有什么易城了......!” 包括洛川在内,一众人听得皆是震惊不已! 江清韵的毁阵之举,竟是直接毁掉了一座大城?! 杜博安一边咂么着嘴,一边看向那间没了房门的屋子,喃喃自语道,“狠人,也真是个狠人......” 影子则干脆利落的开口,道,“那座易城我们都曾看见,自北夷破城之后,这世上就已经没有什么易城了。” “也对,”杜博安道,“与其让北夷众妖以其为巢穴,倒不如毁了,”他忽的话锋一转,问小都料道,“既然引动了那般巨大的动静,该是杀伤了不少城中小妖吧?” 小都料撇了撇嘴,“那种不中用的小妖,杀伤再多又有何用?” “非也非也,”杜博安摇头晃脑的道,“这些小妖在你我眼中,自然如同蝼蚁不假,可易城城破之际,面对我人族寻常百姓的时候,它们可一个个张狂的如同地狱恶魔,都是些爪牙之上沾了人血的牲畜,杀了这些牲畜,岂非大快人心?” 小都料想了想,竟看向杜博安赞许的点了点头,甚至于主动靠近了几步,道,“你这话说得合了规矩,照着咱们的规矩,这些小妖确实该杀的紧,”他随即又一拳砸在手上,懊恼道,“早知如此,我该为那易城再添上一把火才是!” 杜博安笑眯眯的也靠近了小都料几步,道,“小都料这又何须懊恼?跟着咱们太守大人,宰杀这些牲畜的机会不就近在眼前......?”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四十五章 明棋暗子 江清韵明灵八境的身体何等强悍,可奇毒虽除,内外伤势却也非立刻就能好转,便继续留在小都料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空置小院里养伤,老道宋归云和红炉留在那里照应着,对于已经进入恢复期的江清韵来说,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小都料却似是突然忘记了江清韵奇毒莫名解除的疑问,反而在杜博安身上寻到更大的乐趣,竟就跟着洛川他们返回了宁州城为援助而来的志士安排的院落。 这里,曾是山南郡北部两位权贵家的南方别院,山南郡北部沦陷之后,这两家音讯全无,大概是死于北夷爪牙之下,这两处相邻的权贵别院就被太守姬重心命人打通,成为了宁州城里为数不多的大院,最终用于接待洛川一行。 即便这里已经足够大,可住下天南海北驰援而来的一众志士也显得有些拥挤,只不过见识过了白日里满城难民的惨状,又见过了广场上那颗大妖头颅,也没有谁会在这种时候耍什么脾气。 洛川自然是在其中享有一座独立小院的,但为免天下人侧目,影子和杜博安以及苏一鸣之类可谓亲随的,也就一起住进了这里。 洛川几人回来的时候,苏一鸣正在院中等候,洛川看一路上谈得越发热络的小都料和杜博安两人自顾自寻了一间空屋子进去,看似是要秉烛夜谈一般,便摇一摇头,与苏一鸣坐在小院当中的石头桌椅上说话。 苏一鸣是谨慎的人,布下结界之后才开口问道,“看博安真人神色,清韵真人那里应当无碍吧。” 洛川点头,“奇毒已消,剩下的就是些普通伤势,不算轻,却也不算重了,”他将疗伤一事一句带过,转而加重了语气道,“你不知晓,清韵前辈在易城遭遇了北夷八境三层真妖的攻击,如此情况之下,硬是斩破了易城那座妖族大阵的三处阵眼,破坏了那大阵的平衡,激得地脉岩浆贯通地表,以至于一整座易城,都被破坏至几乎不存了!” 苏一鸣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轻轻点头,道,“易城地处关隘之地,是北夷东路大军南下的前线支点,与中路的黄城、乐城,以及西路的同城,皆属战略要地,眼下常州既然无力反攻以图收复,毁掉就是最好的结果。” 洛川问道,“你似是不太惊讶?” 苏一鸣微微颔首道,“那一日离开易城,臣就已经猜到了清韵真人的打算,而后听到易城方向传来的动静,绝非八境相争应有的威势,就知道该是那座妖族大阵被破坏了,只不过臣以为清韵真人如此一来大概要殉道于彼处,不料竟还能逃出生天,真是万幸。” 洛川点头,看向小都料和杜博安的屋子道,“此次多亏了小都料出手,否则清韵前辈确实难以逃出生天,”他看向苏一鸣问道,“不过这样一来,易城的动静就比先生原计划要大了太多,后续的事情会不会受到影响?” 苏一鸣略略沉思,而后肯定答道,“会有些影响,但不足以动摇我们的计划。原本,是要用一颗大妖头颅,让北夷与常州各方将目光稍稍投向我们,如今又加上了一座易城,分量自然重得多,连番受挫的北夷东路大军必当有所回应,对于他们来说,南面的易城既然不在了,北面的九河城就势必要尽快拿下,因此苍山郡方面暂时会承受不小的压力,但有东海郡全力支援,当还支撑的住。” “今晚,臣就会令人将太守大人深入敌后取得易城大捷,妖族大阵被毁北夷死伤惨重的消息公开放出去,”苏一鸣看向洛川,道,“同时通过私密传信的方式,将太守大人已掌握了三河城密道消息,欲率天下志士乘胜追击,助苍山郡大军沿卫河北上,收复三河城,以切断北夷东路大军归途这一计划,传于常州山上山下各方势力掌权者们的手中,如此一来,各方的动静都不会小,我等真正的动作就会被很好的掩盖。” 洛川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苏一鸣话里的意思,道,“先生是要借北夷暗地里的那枚棋子一用?!” 苏一鸣点头,“常州山上那几方势力的掌权者我都见过,皆是心思深沉之辈,这份计划递到他们手上的时候,他们就该知道我们的用意,眼下他们自困于那件事情之中,我们这柄刀子递过去,他们没有不用的道理。” 洛川沉吟道,“若北夷那枚棋子本身就已经是某一方山上势力的掌权者呢?” 苏一鸣笑道,“太守大人,下棋,便是这样,你一步走出去,总要等对手还了一步,才好去算计下一步。咱们这一步棋逼到那里,又经过了几位掌权者的推波助澜,北夷暗地里的那枚棋子无论如何都会动一动的,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我们不怕他动,反倒怕他重又蛰伏起来。原本以我的想法,这样的计策未必就能打动山上那几位掌权者的心思,所以不曾将它放在眼下进行,但易城被毁,算是为这一件事加上了一重筹码,则这一步棋走出去便也无妨了。” 洛川点头道,“此计可谓一石二鸟,倒也值得一试,”他又看向苏一鸣问道,“那京州方面......?” 苏一鸣道,“京州祈天郡,已有消息自臣师门传来,当无任何问题,京州常安郡那位太守大人,更是已将求援的密信传遍了天下各郡,恨不得天下人都来常安郡给他作了血肉城墙,也无问题。” 洛川道,“我等这般规模的一支队伍行,想要瞒过代州城里的坐镇天妖和真妖之流,恐怕不易。” 苏一鸣正色道,“此事太守大人不必担忧,臣已为此做好安排,届时自有人会为我等施展那瞒天过海之术。” 洛川看向苏一鸣,想了想,郑重点头,道,“此番常州一局棋,多有仰仗先生师门的地方,我亦仰慕黄石前辈已久,不知是否有幸,可以见到黄石前辈本人?” 苏一鸣道,“常州这一局棋,太守大人便是不想见到家师,恐怕也是不能,但不会是眼下,相信不会太久。” 洛川道,“也好。”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四十六章 谢氏黄石 苍山郡的首府山城,乃是苍山郡最南端的一座大城,也是最大的一座城。 山城以北,卫河两岸,有两座大城一东一西遥遥相望,分别是易城与河城,再往北去,则是固城、三河城与九河城,如此,六座大城如同一个倒置的三角,死死的抵在常州北部的边境线上,承担着最大的边境压力,也将最安稳的环境,留给了山城。 可这种延续了九百载的安稳,就在短短的数日时间内,崩溃殆尽! 卫河以东,固城、三河城一日沦陷,易城也不过多支撑了一日功夫便告城破,若非东海郡方面及时驰援,一旦北夷大军渡过卫河,苍山郡首府山城都不知道会是如何一种情景。 所以,即便太守大人已经开启军事管制,并严令百姓以及难民不得南下逃亡,可这种人口的流失仍然不可抑制的发生着,这其中最大的群体,便来自权贵阶层与守备军家属。 当大厦开始倾斜,每一根支柱都似乎变得不可信任起来。 尤其是这一日地动山摇,以一种完全不可测的天地之威的形式传递至山城,本就惶惶不可终日的百姓和难民,甚至于守城的士卒,都开始变得惊惧不安起来。 在这座大城之中,一切,都呈现出一种极不平衡的危险意味。 但惊惧也好,慌乱也罢,就算这城中的暗潮再汹涌,也不可能波及到那座静谧的太守府宫。 如今的这位太守大人,姚古,是个不曾激发修炼天赋的凡人,以他如今的年纪,已经稳稳的进入老年阶段,这位太守极其严肃,又喜好安静,于是就算盛夏时节,这座宫廷之中也历来是不会传出一声蝉鸣的,甚至于宫外一里都未必能有一只活蝉,更不必说这严寒冬日。 每一个宫廷侍者或者侍女,都必须要小心的迈出每一步,生怕弄出一点响动,就要引得太守大人皱眉,以至于降临灾祸。 这一日夜幕降临,正殿正空,偏殿里,却仍旧飘荡着袅袅的烟,是提神醒脑的檀香,高位之上,太守正位上坐着一个头发半白的老者,他眼帘低垂,眼袋沉重,正一手托着腮上的赘肉,歪着脑袋打瞌睡。 一个宫廷侍长模样的老宦官收到一枚传信,小心看过之后,朝着老太守这边走来,一步步迈出,都不见一点声响,直到来到老太守身边,深深的弯下腰去,才轻轻的将声音柔和的送入太守的耳中,“太守大人......公子元通,在宫门外求见,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 似乎十分疲累的苍山郡太守姚古缓缓睁开眼睛,冷声道,“不见......” “是......”宫廷侍长弯腰行礼,慢慢后退。 姚古略略思索,又问道,“与他同来的,还有那个东海郡谢家的人吗?” “没有,”宫廷侍长停下脚步道,“自黄石先生现身山城之后,东海郡谢家的那人当晚就急急出了城,返回东海郡去了。” “哼,”姚古冷哼一声,道,“若非看在黄石先生的面上,掺和进我的家事,如何能让他轻易就走了?” 宫廷侍长不敢接这样的话题。 几句对话的功夫,姚古似乎清醒了些,精神振奋了少许,坐直了身子问道,“易城那边,可有消息传回来了?” “有,”宫廷侍长又悄无声息的来到老太守身边躬身下去道,“于老将军派出去的人方才已经传信回来,说易城之下地火喷发,整座易城内里都被毁得七七八八......” 姚古放在桌案之上的双手瞬间紧握成拳,宫廷侍长看见了,便不敢再说下去。 姚古深深的呼吸了几次,才又沉声道,“继续说。” 宫廷侍长点头,声音越发的小心,“是,易城之中还有上三境强者大战过的明显痕迹,如今北夷留守易城的队伍已经北上,暂时还不知晓其进一步踪迹。” 姚古苍老的双目微微一眯,从桌案上距离他手头最近的地方拿起一封信笺来,递给宫廷侍长,道,“看。” 宫廷侍长略微犹豫了一下之后接过一看,不惊色变,眼眸之中精芒一闪而逝,“离郡太守奇袭易城,斩大妖首级而回......?!太守大人,这......” 姚古道,“如今看来,此事或许有所夸大,却也非是不能了......” 宫廷侍长再度低头将那封信从头到尾仔细的看过一遍,“若是北夷在易城之下布置了连通地脉的大阵,大阵被毁的话,确实可能会造成如今这般的结果......可这后面的话就有些......有些......” 姚古似是陷入沉思,随口道,“但说无妨。” “是,”宫廷侍长道,“北夷东路大军如今就在北境的九河城西,与九河城隔河相望,那离郡太守行险之下成功偷袭易城,毁掉大阵,甚至诛杀大妖,都并非绝不可能,但就算是真,因此就要我苍山郡倾起精锐冒险北上去图三河城,实在太过狂妄自大了些,真当这一路北夷天妖是摆设不成?!” 姚古没有答话,而是默默的思索片刻,道,“你猜这封信,那离郡太守都交给了谁人?” “这......”宫廷侍长沉思而不可得,然后忽的转身,周身气势大涨,却又在看清偏殿之中突然而至的人后,恭敬的行了个晚辈礼,道,“见过黄石先生。” 就见偏殿门开,月光之下,来人的影子被拉得修长。 那人缓步走来,渐渐露出阵容。 他看似中等年纪,浑身上下不见一个配饰,看起来却自有股儒雅富贵的气度,五官模样更是出彩,尤其是剑眉之下那一双龙眼,任谁瞧了都会感觉心境平和,不能与之争,却是常州二石之一,那个早年便已名震天下,更是曾经登临望川之巅,问剑吕祖的圣灵九境强者,谢黄石!! 谢黄石冲宫廷侍长微微颔首,姚古便已起身开口对宫廷侍长道,“你先出去。” 宫廷侍长朝姚古行礼之后,退出偏殿之外,又将房门合上。 到了此时,谢黄石才终于开口,声音一如他的长相,中正平和,温润如玉,“太守大人所料不错,这封信,五郡太守及四大宗门的掌门案几之上......皆有一封。”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四十七章 太守之辨 苍山郡,山城,太守府宫偏殿,静得吓人。 太守姚古缓缓起身,他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老腿,带着微微的瘸拐,一步步走到了偏殿当中那个名震天下的男人面前,抬起头,细细的看他的脸。 “五十年前,”姚古满是感慨的声音,如同一口苍老的钟,他眼眸浑浊,没有多少光泽,“五十年前,初见黄石先生,你就是这般模样,岁月不曾在你身上留下痕迹,我......却老得不成样子了......” 谢黄石静静的看着姚古,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如今,确实老得不成样子了,“山中无岁月,一梦已千年,谁的一辈子,也都只是一辈子,没什么差别。” 姚古品味着这句话,点了点头,转身要回到那太守宝座上去,又停下脚步,回头问道,“黄石先生也收到了这封信?” 谢黄石点了点头,“这封信,出自我那劣徒之手,你也认识,”他看向姚古,道出三个字来,“苏一鸣。” 姚古的眉毛不自觉的一挑,“一鸣离开常州之前,曾来我这里坐坐,言说要去天下各处走走,见过了四海八荒的人和事,至少要五年的时间,如今尚不足四载,如何就提前走完了?” 谢黄石道,“尚未走完,却也不走了。” 姚古缓缓扭头看向桌案上的书信,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他竟是选择了那个......离郡太守?!” 谢黄石没有回答。 姚古沉默片刻,忽的轻声一笑,“也好,也好,反正这东北常州,大概也确实是不能有了他的心安之地......” 姚古蹒跚的回到他的太守宝座上坐好,面色转冷道,“前番常州四大宗门密谋抗夷,不曾与我六郡任何一人打过招呼,那般大动干戈,却是大败而回,天底下的聪明人皆知其中出了什么变故,此番北夷大举南下,四大宗门迟迟不予支援,也与此事有关,谢先生觉得到了此时,终于该是解决这件事情的时候了?” 谢黄石声音沉稳,道,“此番北夷南下,来势汹汹,四大宗门尚未解决那件事,贸然出手支援,于苍山郡而言,说不得反倒是件坏事。” 姚古摇了摇头道,“苍山六城,半数沦陷,对于我来说,再没有什么更坏的事情了,黄石先生,我老了,许多旁的事情,都不在乎了。” 谢黄石道,“苍山郡河西三城已然沦陷,可河东三城却并非是守不得的,只要解决了四大宗门的问题,使山上各宗的力量可以毫无顾忌的出手,此番常州战局最终的胜负,尚未可知。” 姚古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忽然开口问了另外的问题,“一鸣是黄石先生的弟子,先生应该最是了解,先生可知,一鸣与那位离郡太守,下一步要去何处?去做何事?” 谢黄石再度沉默,没有说话。 姚古好像没有非要等到一个答案,他的手指在桌案上一下一下的敲击,仿佛陷入沉思,“一鸣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他从来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奇袭易城,斩大妖首级,是为了让那离郡太守震慑四方志士,同时名传天下,真正在常州这盘棋上站稳了脚跟。破妖族大阵,连易城都一起毁了,这般大的动静,势必引得各方聚焦,又是为了什么?” 他拿起桌案上的那封信笺,道,“就是为了逼着我们,按照他的想法,去将这场戏演下去,”他轻叹一声缓缓摇头,道,“易城被毁,苍山郡势必承压,东海郡唇亡齿寒,四大宗门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想要让四大宗门出手,解决掉北夷留在山上的那枚暗子就是当务之急,这封信,来得真是时候。” “借攻破易城之势,北上威胁三河城,于失去了半壁江山的苍山郡来说,确不失为险中求胜的一步好棋,”姚古道,“只要我等将这一场戏演的够真,北夷的那颗暗子无论如何都要有些动静,北夷养了他那么多年,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只要北夷的暗子动,北夷就一定会将目光投注到这一片战场之上,甚至动用手段,为那暗子打打掩护,常州山上山下各方势力都想要将那暗子揪出来,也必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盯着这一片战场,各显神通,施展手段......”姚古晃了晃手中薄薄的信笺,对谢黄石道,“确实厉害呐,几封信笺,就将常州这一盘棋局之上所有的棋手全都算计进去,唯独将那离郡太守和那些完成了整合的天下志士排除在外,他们要去哪?去干什么?!” 谢黄石淡淡道,“太守大人可以看透的事情,天底下的聪明人亦可,此番北夷南下大不同于以往,当是有了一位妖族谋主,运筹于帷幄之中的。” 姚古摇头道,“一鸣的这一手,是明明白白的阳谋,何曾想要骗过谁人?就算看透了这一点,我等可以不去接下这柄刀?还是北夷能够在这样关键的时候,舍掉了那枚暗子不管?猜不到下一步,纵是看透了这一步,又有何用?” 他抬起头,苍老的眼神中亮起一点点光,“黄石先生乃当世奇人,又是一鸣的老师,当知令徒之所图谋,我想知道这一点,再做决定,先生当知我不曾说谎,如今的苍山郡,已经到了九百载以来最坏的时候,我也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失去的了。” 谢黄石略略思索,然后开口,就像是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事情,“我有一位朋友,住在京州祈天郡,太守大人或许听过她的名字,她的家距离代州城不远,北夷南下,亦给她带来了许多不便。” 姚古苍老的脸上现出思索之色,片刻之后,好似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又像是完全没有想明白,“一鸣觉得,破局之道......在西线?!” 谢黄石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摇头道,“此番想要破局,无论谁来,都只能在东线,在太守大人的,苍山郡!” 姚古看向谢黄石,神情凝重,“黄石先生,当不会骗我?” 谢黄石双手抱拳,极少见的向另一个人行礼,“不会。” 姚古神情数变,最终将信笺放回桌案,随即一拳砸在上面,“好!!”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四十八章 向东向西 山南郡首府济城,是一座历史级别的大城,这里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大鼎立国之前,与东海郡的鲤鱼城一起,被称作常州二柱。 只要这两座大城仍在,常州的天就塌不了。 这是多少常州老百姓九百载以来的共识。 虽然眼下来看,这种共识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坚定。 济城四面环山,山势险峻,如同一堵堵天然的城墙,将济城护卫在当中的平原盆地。山脉之中,各处河谷关隘之地皆建有城关,在曾经漫长的大鼎王朝鼎盛时期,这些城关都如同摆设一般,有些甚至被荒废了不知道多少岁月,成了历史的遗迹,可自前两年起,所有的这些城关,又重新被人们记起。 一队队驻军自各处汇聚而来,集结于城关之下,与劳役农夫一起修复城墙,加高墙垛,挖槽掘沟,布设弩机,就像蚂蚁搬山,一点点将这些早已失去锋芒的城关,恢复成九百载以前的模样。 除去外部的这些城关之外,济城也有济城真正的城墙。 城墙分内外,均依河势而建,内城墙极高,如同一座大山隔绝了内外两城,外城墙厚重,可以抵御超乎想象的冲击,能够给予守军足够的安全感。 城内围有大湖,纵使久被围城亦不足惧,关闭了内外交通,这里也可以自成世界。 济城的结构,决定了它天生便是一座防御至上的大城,这也一定程度上决定了这里人们的性格,大多数人都没有走出去的想法,能够生在这里,本身不就是天大的福气? 这一日,深夜,月明星稀,济城的内城北城墙,一座居于当中的方方正正的高楼顶上,坐了一个抱膝而坐的男人,他没有了平日里甲不离身的雄壮威武的模样,他只是抬着头,目光越过城外的河流,眺望极远的北方,就像小时候一样。 那时候,能够陪他一起坐在这里的,一左一右,还有两个人。 如今那两个人,都已经不在了。 他就那样一直呆呆的坐着,直到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黑袍身影,才终于开口,一开口,就是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模样,山南郡太守,姬重心,“易城那边的情况,可以确定了?” 黑袍身影抬手将兜帽掀开,露出一张白须白发的脸来,奇异的是,这张白须白发的脸看起来却并不苍老,反倒像是年轻人一般,皮肤光滑,白皙细腻,唯有那一双眼睛,确确实实写满了沧桑的意味,“确定了,与书信所写内容基本一致。” 姬重心的目光没有焦距,“这个年纪轻轻的离郡太守,倒是真的有几分胆魄。” 黑袍身影摇了摇头道,“这一切的背后,都离不开一个人的影子,那就是谢黄石的弟子,苏一鸣。” “苏一鸣?”姬重心的目光一凝,就看清了近处的砖瓦,他扭头去看黑袍身影,道,“苏一鸣在为离郡太守出谋划策?” 黑袍身影道,“按照最新从西南汉州那边传回来的消息看,苏一鸣或是已经投了离郡的,因为离郡那边有个行事低调的客卿,为离郡东奔西走的,也是姓苏。” 姬重心缓缓点头,看向月光下泛着白光的河流,“苏一鸣竟择主西南,如此,则那河玉城之战前后,说不得也有他的谋划在其中了......” 黑袍身影道,“易城被毁,北夷东路军全线北撤,于我济城而言也是好事一件,反倒是苦了那苍山郡,说不得下一座要沦陷的,就是九河城。” 姬重心没有接应这句话,而是略略沉思之后,道,“苏一鸣和那个离郡太守,如今还在宁州城内吗?” 黑袍身影道,“在。” 姬重心稍稍皱眉,道,“苏一鸣此人谋事,向来环环相扣,眼下这封密信发出来,当是要以我常州捉暗子这一局,为他要做的事情打掩护,宁州城那个地方,可不能成事啊......” 黑袍身影闻听此言也不禁有些犹豫了起来,道,“先前那苏一鸣便玩了一手明招会盟,暗袭易城的戏码,我现在便派人再去宁州城探探那边虚实?这个苏一鸣是惯常使用这般手段的。” 姬重心微微一笑,道,“不必,以他们当下手头上的那点力量,想要从宁州城那个地方出发做点什么,不过东西两条路可走,或者,就是东去沐阳郡,经东海郡而至苍山郡,或者,就是向西借道京州......” 黑袍身影听得身形一震,惊道,“借道京州,图谋山北?!!不对,”他一边说着一边又自我否定道,“以他们当下能够调动的力量而言,根本不足以切断北夷西路大军的后路!” 姬重心摇头道,“苏一鸣的想法,向来是很难猜的,我们眼下需要考虑的事情是,他那封信上的提议,要不要配合上一下。” 黑袍身影沉吟道,“信上所言皆在苍山郡,咱们又能怎样配合?” 姬重心道,“易城既失,北夷东路大军失去了南下的支点,若是再被苍山郡反扑收复三河城,东路大军便只好退守固城,事实上与中路大军合流,这本来也非是件不可以的好事,可既然北夷在常州四大宗门里留下暗子,这件事就一定会被北夷方面得知,则苍山郡北上奇袭三河城的队伍就很可能遭遇北夷中路大军的提前截杀,我等旁观者清,该是能看清这局势变化的才对,若是不对北夷中路大军做出干扰牵制的姿态,这出戏大概就演不下去了。” 黑袍身影道,“咱们现在全线收缩尚且准备不足,若是贸然出击......恐怕损失不小。” 姬重心面无表情道,“想要揪出那枚暗子,解放四大宗门和山上力量,怎可能不付出点代价的?这个代价,我山南郡是要付的。” 黑袍身影点头,又问,“如此,则北夷那一支西路大军呢?眼下的局面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动,北夷中路动,北夷西路就也有可能要动的!” 姬重心道,“那就是苏一鸣要考虑的事情了。” 黑袍身影诧异道,“你又觉得他们一定会往西了?” 姬重心嘿然一笑,仰头去看那轮明月,“我一直这么觉得,只不过如果他们没有西去,我还真会有些失望罢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四十九章 海外仙山 东海郡的东部,是中洲大陆延伸到东海之中的一块巨大的半岛,这里土地肥沃,水脉纵横,养活了东北常州最多的人口。 东海郡最东边的大城,名为龙口,龙口城再往东,就是些沿海而居的大大小小的渔民村落,渔民们每日东出大海,或远或近,捕鱼捉虾,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日子总也过得去。 只要东夷群妖不来进犯,日子就都算是顶好的日子了。 可自从吕祖仙逝以后,沿海百姓的好日子就似是到了头,海族那群龌龊的东西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敬畏之心,时不时就会现身近海,抢夺渔民的劳动成果,日子久了,双方的仇怨也越来越深,海族借着地利之便,往往会在大海上就推翻了渔民的渔船,渔民们也自然携带利器,鱼叉长矛,双方只要见面就是互下死手。 但海族之害,终究还是寻常百姓有可能抵挡的麻烦,近些时日以来,原本盘踞远海的东夷群妖的出现,才如灭顶之灾一般,成了笼罩在所有出海渔民头顶之上的阴云,不能消除。 这一日深夜,天阴落雨。 龙口城南数十里外的海岸边,一座靠海的小小渔村,已经进入沉眠,可哗啦啦的海浪翻涌之下,海岸上却现出了一个个弯曲佝偻的黑影,这些黑影仿佛从大海里站起身来,身上湿漉漉的,在月光的照耀下,现出银白的光来,好似身上背了许许多多的镜子。 海浪声压过了一切,越来越多的黑影爬上了岸,神不知鬼不觉的靠近到那渔村近前,就在此时,天空中忽的闪过一道电光,光芒一刹那照亮了天地,才可以看清他们狰狞的面容,好似海里的怪兽,有的生有四肢,有的却是六肢八肢,他们獠牙尖锐,鳞片光滑,让人望而生畏。 雨水忽的大了,大颗大颗的雨点砸在屋檐上,树叶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海怪模样的黑影们逼近到村落近前,一个个眼眸之中露出嗜血的寒光,可突然之间,漆黑的天空亮起各色的光芒,一道道激发出五行剑气的飞剑和雨水一同降落,飓风一般刮过村庄与大海之间的距离,将海怪连同这里的一切都砍得七零八落! 海怪们眼眸之中哪里还有半分寒光,血光迸溅之间,他们惊慌失措,掉头就跑! 而半空中那一柄柄飞剑好似生了灵性的箭矢,则不断的往复穿刺,每一下打击,都要精准的穿透海怪们的要害,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没用了多少时间,这一场针对海边渔村的海族侵袭便落下帷幕,除去丢在海滩上大大小小的海怪尸身,什么都没有留下。 雨一直下,淅淅沥沥,混着永不止息的海浪声,将血腥的味道全部冲散。 到了此时,小村庄旁的一处地势略高的小土丘上,才凭空传出一个清脆的女声来,“大师姐,那个家伙跑掉了!要不要追?!” 随着那声音的出现,那一片看起来一切正常的小土丘的异常,才会被注意到,那便是当雨水落向那地面的时候,会被一层无形的光幕所吸收,无声无息的就消失在这个世界,唯独留下一片圆形的干燥的土地。 然后,虚幻的光影开始显现,原本空无一物的小土丘上渐渐现出模糊的人影,继而慢慢真实,最后化作一群穿着雪白长裙的山上仙子。 “偏偏这个时候下起了雨,莫非是那妖儿命不该绝么......”一众仙子之间,为首的一个样貌清丽的女子仰头看天,微微蹙眉对众仙子道,“那妖儿一入大海便是师尊也未必能奈何得了,此番布局不能将他引到岸上,便算是全盘失败了,追之不及。” 一众仙子闻言纷纷议论起来,只觉得懊恼非常。 为首的女子则忽的扭头看向西方,一道与她们一般的曼妙身影自远空御剑而来,她面色泛白,才刚落地便急急道,“大师姐!大师姐!” 为首女子轻喝道,“且喘口气,慌张什么?!” 被呵斥的仙子便站定了身子深呼吸几口,然后急道,“大师姐,鲤鱼城最新传来的消息!离郡太守驰援东北,亲率上三境强者潜入被妖夷占据的易城,毁大阵,斩大妖,平安回返!!” “什么?!” 一众仙子闻言立刻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 为首女子则沉默不语,一摆手,身后众仙子便齐齐禁声,她看一眼西方,淡淡道,“回岛!” 一众仙子闻言齐齐祭起飞剑,飞剑在半空之中首尾相连,仙子们轻盈跳跃于其上,一字排开,飞剑激射而出,朝着东方飞去,眨眼间便已飞到茫茫大海之上! 大海一望无际,只需飞上片刻,光凭肉眼便难以分辨方向,可这一群仙子却好似对这里熟悉的很,一路御剑飞行,没有用了太多时间就飞到了一处密地。 密地礁石如林,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环,四周海流汹涌,浪花拍击在礁石上,炸裂成数不清的银白水雾。 仙子们对于脚下的一切视若无睹,直直朝着密地当中撞去,然后下一刻,仿佛凭空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原本空无一物的大海上,突然出现了一座雄伟壮阔的大山!! 那山绿意盎然,仙气缥缈,全然不似东北常州严冬酷寒的景象,好似春天一般,月光如洗,映照得一切都生机勃勃的! 竟是一座海外仙岛!! 仙子们御剑至此便悬停半空,为首的女子一摆手,道,“且先各自回归去处,明日一早再于铭心殿拜见师尊。” “是,”一众仙子齐齐行礼,而后各自御剑入岛。 为首女子则独自御剑,一路飞往岛上仙山,然后落在一座孤零零立在最高处的二层楼阁门前,她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襟,轻轻敲响阁楼的大门。 “笃笃笃。” 有柔和的女声自阁楼二层传来,恬淡清净,“沧渊,回来了,进来。” “是,”被叫做沧渊的女子就站在门外恭敬行礼,然后才轻轻推开房门,进入其中之后又转身关上,踩着实木阶梯来到二层,看见了那个背对窗户站立的个子很高的女子,再度行礼道,“师尊,弟子回来了。” 窗边的女子转过身来,露出真容,却是曾在西南汉州兴城安南大会上露过面的碧霞宫掌门,青山!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五十章 测试人心 碧霞宫,仙山之巅楼阁二层,掌门青山真人静静的注视着眼前的大弟子沧渊。 “回禀师尊,那条鼓动海族侵扰渔村的妖儿十分警惕,此番诱其上岸的计划失败了,”沧渊微微低头道。 青山点头,道,“却也并非全在意料之外,经过这么几次交手,已可知其手段多样,性格谨慎,十之八九当是出自那座蛇岛了。” 沧渊道,“师尊所言不错,那妖儿该是出自蛇岛,可是那蛇岛向来喜欢盯着富庶的江州和常州的渭北郡之类搞事,少有北上到我东海郡地界的,而且那里的妖都自视甚高,很少躲在海族背后谋算什么,此番来犯的妖儿,莫非是个小东西?” 青山道,“或许是,这一次打草惊蛇,这个小东西也该蛰伏些日子才对,若是能够知难而退,也算他有几分造化,否则常州当下的这局棋,如同飓风海眼,可不是他能够轻易掺和的。” 沧渊看一眼青山,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师尊,弟子此番急急回来,除却将那妖儿的事情告知师尊以外,还有另一件事。” 青山淡淡问道,“何事?” 沧渊道,“前些时日不是传说那离郡太守号召天下志士驰援东北嘛,如今他已到了常州,而且据传他还亲率上三境强者潜入了易城,毁其大阵,斩其大妖,而后平安回返了!” 青山闻言,面上不见喜怒,只是轻轻的“哦”了一声,复又转身回去看向窗外,奇异的是,在这仙岛以外,没有人看得见内里仙踪真容,可从这里往外看,一切却都是真实的模样。 沧渊抬头去看青山的背影,半晌不见下文,才又开口问道,“师尊,此番北夷大举南下,短短时日北部三郡就沦陷了大半,常州各郡明显难以抵挡,百姓死伤不知凡几,如今,就连西南汉州的援兵都已出手,咱们......”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还不出山么?” 青山摇了摇头,“还不能。” 向来唯师命是从的沧渊第一次对师尊的决定产生了质疑,追问道,“为何?!” 青山仍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平静模样,她背对着沧渊声音柔和,淡淡道,“你回来之前,我收到了一封信,一封离郡客卿苏一鸣亲手书写给碧霞宫掌门的,密信。” 沧渊的目光落在屋内桌案正中的一封薄薄的信笺上,没有动用真气至双眼去细看,也没有问出口来,只是静静的等待师尊言说下文。 青山没有隐瞒,继续道,“信中说过了易城之事,如你所言,当是真的,原本驻扎在易城的妖夷采取了保守的策略,向西北迁徙,目标固城,密信之中便建议苍山郡集合东海郡支援,沿卫河北上,奇袭三河城......” 沧渊的眼眸骤然一亮,飞快道,“北夷东路大军集结在九河城以西,与九河城隔河相望,北夷中路大军则在黄城、乐城一线与山南郡的济城对峙,如今易城驻军又迁往固城,三河城确实处于相对虚弱的境地,若是可以奇袭而下,便可以切断北夷东路大军的退路,集中力量打一场反击之战!这个苏一鸣果然有些计谋!” 青山任由沧渊打断了她的话并一口气说完,才继续道,“奇袭三河城,实则为一记虚招,这一步棋真正的后手并非如此,而是......” 青山回头看向沧渊,没有说下去,就那么静静的等待着。 沧渊皱眉沉思,喃喃自语道,“易城被毁,进击三河城并非绝无可行之处,唯一的变数就是那位苍山郡的老太守,如传言所说一般,失去了勇武之心,面对北夷便是连收复失地的心都不敢有,如此化实为虚,是要逼得九河城外的北夷东路大军退守三河城?或者是......” 沧渊看向青山,眼睛瞪大,“师尊,这封密信里可有说过还给了谁?” 青山暗暗点头,道,“除了我碧霞宫与蓬莱岛之外,常州四大宗门掌教与五郡太守大人,应当各有一封。” 沧渊面色有些凝重,“苏一鸣这位谢氏门徒,是要借着这么一封信,搅动起整个常州的风雨,一口气将北夷暗地里留在常州各地的钉子,都拔一拔?好大的心思!” 青山道,“离郡太守邀天下志士齐聚宁州城,一颗大妖头颅震慑群雄想来也是够的,眼下得了这么一支力量的他们,当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却要用一封信吸引常州与北夷两方的目光......” 沧渊一瞪眼接口道,“师尊是说他们如此,是为了将自己隐于暗处,伺机有所动作?!好一个苏一鸣......” 沧渊沉默片刻,忽的又问,“可此事若是我等可以猜得出来,山上山下那些人精也未必看不透彻,如此一来......” 青山转身去看窗外月夜大海无比广阔的景色,“所以这一步棋,也是对我常州各方势力的一次测试。” “测试?”沧渊不解道,“测试什么?” 青山轻轻一叹,“测试我们能不能在这样的关头,在这样一件几乎摆在明面的事情上,能否合力齐心,拔掉北夷留在山上山下的钉子的同时,守得住......他们的真实行踪!” 沧渊一惊,随即飞快思索,也明白了师尊的意思,一时间不由有些呆愣,“师尊知道他们欲向何处去?” 青山点头,“我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大概猜得到他们要去的地方,那里,可比易城要凶险得多,一旦陷入重围,这一支他们好容易从天下各方号召而来的志士队伍,就要死伤惨重,从此人心散尽......” 沧渊不可置信的看着青山,“所以......” 青山这一次没有等她回答,就道,“所以如果我常州山上山下在这封信面前,不能合力齐心,仍有各自的小算计,则他与他的那一支堪称变数的志士队伍,就会放弃常州,令常州自生自灭......” “这......”沧渊已经惊得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人......这人怎能如此狂妄?” 青山一笑,摇了摇头,“是啊,怎能如此狂妄......” 沧渊上前一步,问道,“所以师尊,你会如他所愿么?” 青山没有答话,而是沉默半晌,待到海风穿过阁楼的窗,轻拂她的秀发,她才终于开口,道,“传掌门令,鸣警钟,凡碧霞宫弟子,无论身在何处,得令尽归山门!”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五十一章 一脉相承 常州东海之上,那座号称东极之地的神秘宗门碧霞宫,三百年来第二次传出钟鸣之声! 那钟声低沉而悠远,便是三百里外的龙口城,耳力好些的,都可以隐约听到。 可就算是再神异的钟声,也不可能跨越千里之地,传到另一个人的耳朵里,但就在那钟鸣声响起的同一时间,千里之外一座滨海高峰之巅,一个坐在悬崖峭壁上一株松树枝头的老道士蓦的睁开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朝碧霞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老道士身着一件洗的发白的淡蓝色道袍,长眉垂过眼角,白须落至胸前,皮肉松弛,面色红润,整一个仙风道骨。 他将拂尘一摆,另一手飞快的掐算起来,片刻之后又皱眉摇头,屈指一弹,打出一道流光坠向山腰某处。 不多时,便有一道剑光自山腰处亮起,划过一道弧线之后,载着一个道袍之上秀满金边的中年男人来到老道士面前,恭敬行礼道,“师尊,有何吩咐?” 老道士道,“早先你说有封密信传来山上,我且看看。” 中年男人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将信笺从怀中取出,上前双手递给老道士。 老道士展信细看,渐渐蹙起眉头,待到将那信上的内容看过第二遍,才轻哼一声,将信往空中一丢,化作碎屑被风吹向大海,“区区乌合之众,也敢如此......” 他一句话尚未说完,又自皱眉看向东海某处,沉吟片刻道,“你去一趟太清宫,见上官掌门。” “是,”中年男人应了一声,见老道士没有下文,又抬头去看,就见老道士似是陷入沉思之中,也不敢打扰,就那样静静的等候在一旁。 老道士半眯着眼,似是入定了一般,思索片刻之后,缓缓道,“去见上官掌门,就说碧霞宫敲响了警钟。” 中年男人一惊,随即应了声“是”,就要转身离开,又被老道士抬手拦下。 “记住了,”老道士抬起头,一双苍老却冷酷的眼睛死死盯着中年男人,一字一顿道,“这句话,只有上官掌门一人可以听到,你可明白了?” “是!”中年男人躬身行礼,这一次没有急着离开的意思,直到看见老道士终于摆了摆手,才转身一跃,不再御剑,而是御空而走,化作一道光芒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老道士重新低垂下眼帘,却不再闭目打坐,他就那样思索着,静静的坐着,任凭眼前的海浪一次次冲击山峰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都只如顽石一般坐着,不动不摇。 却说那中年男人速度极快,如同一颗流星一般划过不知道多少人梦境之中的夜空,漫天星辰都不能遮盖住他的存在,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他飞过了一座有一座的城池与村镇,终于看见了那一座位于大河源头的高山。 即便是明月当空,也可以看得见那山自山腰以上尽是白茫茫的一片,山腰之下雪色斑驳,哪怕是山阳见日,也不能在这样的季节将积雪轻易升华。 中年男人从怀中掏出一封拜帖模样的纸封,眼眸一亮,有真气环绕出一个复杂的纹路印刻于那纸封之中,继而信手一挥,纸封就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射向那雪山之巅。 不片刻,就有一道流光自那雪山之上飞了出来,却是个站在飞剑之上的白白净净长了张娃娃脸的道童。 那道童迎上中年男人,遥遥的便停剑弯腰,行了个恭敬道礼,“轻风见过司徒掌门,师祖已在雪山堂等候,请随我来。” 中年男人点一点头,放慢了速度,跟在那道童身后飞临雪山之巅,到了这里,才能看清这山上的殿阁楼宇,皆以白石搭建,与四周常年存在的积雪融为一体,远远的看着,还以为是座不曾被人沾染的野山。 道童将中年男人带到一座仿佛亭子,却偏又巨大得好似神庙一般的建筑前落下,对中年男人道,“师祖就在殿内,请司徒掌门入内。” 中年男人点头,大步进入其中,就在他迈入那看起来四面漏风的殿内的一刹那,原本雪山之巅呼啸的风,骤然消失不见。 中年男人没有理会四周的变化,他的目光在殿内巨大的神像上稍作停留,继而落在唯一的活人身上,那是一个背对着他的挺拔身影,只是那一头披散下来的白发,标志着他也已经进入了危险的年纪,“晚辈司徒宁,奉师命来此,见过上官掌门。” 背对着他的老人并未回头,苍老的声音却响彻殿内,“司徒定......可还好?” 自称司徒宁的中年男人道,“家师一切安好。” “那就好,”老人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喜怒,“自那老太婆死了以后,能说得上一句话的人就没几个了......他说什么?” 司徒宁看一眼四周,眼眸之中光芒一闪而逝,然后道,“家师让我转告上官掌门一句话,碧霞宫敲响了警钟。” 这句话一出,殿内便陷入死寂,片刻之后,老人的声音才复又响起,“那口钟关系到太多事情,如何能够轻易就敲响了?青山这个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任性......” 司徒宁没有接话。 老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就那样静静的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又是一阵沉默过后,才重新开口问道,“苏一鸣的信,你师父可看过了?” 司徒宁道,“看过了。” 老人问道,“说了什么?” 司徒宁道,“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让晚辈来见上官掌门,并转述那一句话。” 老人道,“你上清宫与我太清宫一脉相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师父让你来,当是为了此事......”他略略沉吟之后道,“苍山郡是我常州北方最重要的屏障之一,不容有失,如今易城既破,收复三河城就是应有之义,太守大人既有此心,你我二宗作为常州正道大派,该往支援。” 司徒宁道,“晚辈会将上官掌门的话,一字不落的转告家师。” 老人缓缓点头,然后意味深长的道,“司徒掌门是最受你家师尊信任的弟子,如今亦是一派掌门,掌一方气数,再见时不必谨守晚辈礼数,否则便是我太清宫礼数不周了。” “晚辈不敢,”司徒宁仍旧谦恭,朝着老人的背影躬身一礼之后告辞。 待到司徒宁离开,殿内复归空荡,老人才再次开口,不知与谁人言语,问道,“这个司徒宁......你怎么看?” 一道纤细的人影从一根石柱后走出,浑身上下并不散发出一点真气波动,“和他的师父一样,也是个心机深沉之辈,不可不防。” 老人不置可否,道,“苍山郡太守姚古的求援信已经到了,三河城的事情,你亲自走一趟。” “是,”纤细人影微微低头,然后消失在殿内。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五十二章 各有算计 宁州城外,有一道道短小剑光贴地飞行,这些剑光虽然短小,可每一道剑光之上都站满了人,他们一路向西,远远瞧着,就像夜间一闪而过的精灵,直让人怀疑是真是假。 快速越过宁州城范围内的平原田地,一行就穿梭进入了山地丛林,如此一来,便是从天上俯瞰,都再难寻到一点蛛丝马迹。 仿佛游鱼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宁州城以西百里之地,与祈天郡相邻的地方,有一座并不算高的山峰,这山起于平原之上,如同一颗从大地深处突兀钻出的钉子,十分陡峭,平日里罕有人至。 这一日深夜,山峰之巅一棵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松树顶上,站了个年老道士。 年老道士一身白袍随风而动,身形消瘦好似久病未愈,他白须白发,面色悲苦,就像经历遍了人间的疾苦,方才打熬出来的面相,让人望之动容。 “陈观主既也来了,何妨现身一见?”年老道士双眸之中缺乏神采,如同村口老叟一般困乏。 声音一落,距离那颗巨大松树不远的一株高大木棉树上就现出一道身影,那身影黑袍银线,在胸口位置纹了一头烈焰麒麟,看起来气势惊人,辅一现身便哈哈大笑着朝年老道士躬身行了个道礼,“哈哈哈,终是瞒不过清虚真人,陈铭又自取其辱了。” 被叫做清虚真人的年老道士略显沉重的眼皮子微微一抬,瞥了被他称为观主的陈铭一眼,道,“清神山距离宁州城不远,陈观主想要看看那位离郡太守,何须来到此地?” 陈铭哈哈笑道,“清虚真人误会了,我来此地并非要看看那什么离郡太守,而是来找真人您的。” “哦?”清虚真人面上不见喜怒,问道,“找我何事?” 陈铭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夹在指尖,问道,“真人可有收到谢氏那门徒小辈的密信?” 清虚真人点头。 陈铭指尖燃起真火,将那密信刹那燃烬,“真人应当不会如那小辈所言,令门人弟子配合动作吧?” 清虚真人看向陈铭,问,“为何不会?” 陈铭笑道,“前一次我等常州宗门通力谋局,是真人您亲自筹划也亲身参与了的,最终结果不尽人意,自是参与谋局的人里头出了个脑后长了反骨的,这些时日以来,我知道真人名为闭关养伤,实则暗地里查探了不少,当对藏身于我等身边那个北夷养着的狗有所了解,何须那谢氏的门徒小辈来出什么鬼主意?” 清虚真人没有承认什么,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陈观主如此说,当是对此事有些看法,不妨直说。” 陈铭道,“真人既如此说了,我便也不藏着掖着,就直说了,依我看,北夷养着的那条狗,必出自太清宫或者上清宫其中之一!” 清虚真人道,“何以见得?” 陈铭道,“真人当知,我等山上宗门选取弟子何等严苛,仅只仙缘一项,就将许多别有用心之辈排除在外,更不必说那许多考核与问心之局,过去数百载以来,真人的太虚宫与我清神观,都不曾在选取弟子的事情上出过什么意外,唯有他们那一脉,因为三百年前的聚变,在这件事情上给过北夷可乘之机,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清虚真人一动不动,静静沉思了半晌,才再度开口,声音缓缓,“观主所言,也不无道理,只是纵然如此,我等仍旧不能将那枚北夷暗子揪出来......” 陈铭打断道,“真人,何须你我去将那北夷暗子揪出来?只要将那暗子藏身太清宫与上清宫里的消息放出去,将暗子揪出来不就成了他们两宗的事情?那暗子藏身于其宗门之中恐怕百年有余,方能跻身要职,短时间内他们两宗绝无可能将暗子揪出来,说不得各自找个替死鬼就算了事,届时,你我可以凭此过失,要求他们两宗驰援平城与卫城,抵挡在北夷南下的关隘之地,而你我则合于一处守卫济城,这样一来,姬家太守的这一条防线,可以多几分稳当,这一条防线稳当了,你我的宗门重地,才可以免于兵祸。” 清虚真人看一眼陈铭,道,“观主所言,多是猜测,如此轻率就给那两宗扣上那样一顶帽子,万一冤枉了好人......” “真人!”陈铭盯着清虚真人苍老的面容细看,眼眸之中神光闪烁,“若那两宗是被冤枉的,你我两宗,就必有一处成了藏污纳垢之所......!” 清虚真人平静抬头,淡漠的看了陈铭一眼,道,“陈观主,你清神山上,该不是藏污纳垢之所吧?” 陈铭一瞪眼睛,随即收敛了怒意,冷笑一声道,“真人,我清神山位置偏南,就算山南郡姬家被连根拔起,也有沐阳郡顶在我的前面,你太虚宫的山门与代州城一线之隔,一旦平城失守,太虚宫必首当其冲......” 清虚真人盯着陈铭不放,问道,“陈观主似乎并不在意北夷的那颗暗子究竟藏身何处?” 陈铭哂笑道,“真人莫不是说笑?前一次你我四宗秘密谋划袭杀北夷大妖,大意之下被暗子出卖遭了算计,也是技不如人,没什么好怨。可如今这般局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山南郡首府济城与苍山郡首府山城,必与妖夷有一场大战,这种摆在明面上的正面对抗决战沙场,一两颗暗子就算不去管他,又能有什么影响?” 清虚真人挪开目光,淡淡道,“你我两宗的根本重地,安危系于山南郡一身,太清宫与上清宫则不然,苍山郡才是他们的护城长河,如何能够轻易入了你我的局?” 陈铭拱手一礼道,“那就要看清虚真人的手段了,陈某在此可以直言,在此事上,清神观唯清虚真人马首是瞻!真人但有所需,我等无不随从!” 清虚真人沉思片刻,道,“此事且容我考虑一二。” 陈铭正待再说什么,忽的扭头去看东方,此时天色已是极黯,他却可以透过山林阻碍,清晰的看见一道道凝实的剑气,不禁微微诧异道,“来得倒是不慢......嗯?!” 陈铭面上诧异神色更重,道,“有人替他们......遮掩了天机气势?!”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五十三章 红色影子 仅以占地面积而言,祈天郡,是京州最小的郡,也是中洲大鼎最小的郡。 可这里却从来不是最不受重视的郡,因为祈天郡的首府地城,拥有大鼎唯一的一座皇家祭坛,历代大鼎皇帝登基之后,都要来到地城,在祭坛之上告知天地四方,以为人族共主。 因此,祈天郡就如它的名字一般,在大鼎百姓的心目中,仿佛笼罩着一层神权的光辉一般,自古以来就流传着各种各样的神奇传说。 也是天下渴望寻仙求道之人,首先能够想到的地方。 但祈天郡,却实实在在没有任何一座叫得上名号的山上宗门,让不知道多少人失望而归。 这一夜,明月高悬,群星璀璨,以至于城外的荒野之上都被映照得银白一片。 到了这样的时候,便是胆大些的猎户都不敢轻易在野外行走,可一个寻常打扮的半老农妇,却一手挎着个篮子,一手牵着个三五岁大的小姑娘,不急不缓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那里。 借着月光,可以看见两人模样,那半老农妇穿着花布棉袄,短发长耳,浓眉大眼,颧骨不高,脸腮有肉,天生便是个标标准准的观音相。 小姑娘一样是细细碎碎的自然短发,一样是浓眉大眼观音相,白白胖胖,肉肉嘟嘟,小短腿丢丢丢的迈动着,也不知道出城走了多远,一点力竭的意思都没有。 “太姥,咱们还往前走呢?”小姑娘一双大眼回头看一眼地城,以及更远方黑漆漆的大山影像,脆生生道,“隔壁张老爷家的小五子说,城外尽是青面獠牙的妖魔鬼怪,最喜抓了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塞牙缝,”她抬头问半老农妇道,“太姥,你说那妖魔鬼怪抓了娃娃怎么还不吃,非要塞在牙缝里,那多难受呢?” 半老农妇呵呵呵的笑了笑,才低头看一看小姑娘,道,“小五子赖得很,以后不要和他玩耍,他可不如人家小豆子,”她握着小姑娘的大手指了指她脖子上戴着的顺心吊坠,道,“而且太姥不是和你说过了?只要你戴着这个坠坠,妖魔鬼怪的,都不用怕了。” 小姑娘低头看了看自家脖子上戴着的坠子,道,“小豆子才不好玩呢,呆头呆脑的,小五子多有意思,他跳得可高,就和个猫儿一样,两三下就能爬到咱们家的墙头上!” 半老农妇摇了摇头,仍旧是耐心极好的和小姑娘聊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昨日里小五子给你拿的桂花糕,是从供仙台上偷拿下来的,倒不是说供仙台上的桂花糕不能拿,那该是要在天人老爷们享用过了香火,才能拿的,小五子这般不听话,天人老爷们能保佑他吗?终究是个无福的人罢了。” 小姑娘想了想,道,“太姥不是说我福气多的很?那就借一点给小五子不就行了,他爹娘都没了,不能让他一点福气都没有,是不是?” 半老农妇轻轻一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小姑娘的额头,“这世界上,谁家能嫌自己的福气多呢?” 小姑娘道,“那谁让大家的福气不能一样多呢?多的给少的,少的给没的,不就是应该这样?” 半老农妇摇了摇头,没有再去回答小姑娘的问题,而是将篮子上遮盖的黄布掀开,露出其中的东西来,却不是什么飞剑法宝,而是些寻常人家也能见着的麦、稷、黍、菽、麻,五谷,以及枣、李、杏、柿四果。 她先是将那五谷混杂一起,随手抓了一把朝东方一撒,颗颗粒粒,落在漆黑的大地上连个响声都没有,可没有人发现,就在那些五谷洒落大地的时候,天空中的许多星辰,都因此闪亮了一瞬! 她又从四果之中挑出三个李子三个杏子,想了一想,又取出了一枚模样尚且饱满红绿相间的枣子,将三种果子放在一起,伸手于其上抹了一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天空中,几颗最为明亮的星辰彼此似是勾连了一瞬,短暂的让直视星辰的人都要以为是错觉! 小姑娘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有些可惜那些被洒落在地上的五谷,随即又为太姥不曾将那些果子也丢出去而感到庆幸,她想着,这些果子应该不是供仙台上天人老爷们的香火供奉,该是可以吃的。 然后下一刻,半老农妇抬起头来,朝着东方看去,那里,一道道短小的剑光好似深海之中的游鱼,贴着大地疾驰而来! 小姑娘顺着半老农妇的目光去看,忍不住张大了嘴巴,“太......太姥......可是芽儿方才的念头热闹了天人老爷么......?” 半老农妇微微一笑,伸手按在小姑娘的头顶上,道,“他们可不是天人老爷,不过是些会飞的人儿罢了,你且看一看,依你的福气,将来应该飞得比他们都要高些才是。” 小姑娘瞪大眼睛,看着一道道剑光越来越近,直到从她们的头顶上飞过去老远老远,才终于咽了一口唾沫,呆呆的问道,“太姥说,芽儿也可以像他们一样,飞到天上去?!” 半老农妇道,“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小姑娘只觉得这一夜所见的一切都不可思议的好似童话故事,她喃喃自语,“芽儿要是真的能飞了,也不好了,小五子和小豆子,岂不是跑一辈子都追不上我了......” 半老农妇微笑不语。 小姑娘却又问起了其它的事情,“太姥,这些人都飞去哪里了啊?这么晚了,要是真的遇上了妖魔鬼怪,可怎么办?” 半老农妇道,“他们就是要去打妖魔鬼怪的。” 小姑娘越发的惊讶,“会飞了,就得去打妖魔鬼怪么?!” 半老农妇点头,道,“要是都会飞了,还不敢去打妖魔鬼怪,难道要让你和小五子小豆子去么?” 小姑娘摇了摇头,有些伤感的道,“不过这些人里,好些人的影子都灰了,太姥不是说,影子灰了的,就快死了么,去打妖魔鬼怪,他们就会死的,为什么还要去?” 半老农妇面上的笑容点点消失,道,“因为他们不去,死的人会更多。” 小姑娘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任由半老农妇拉着她的小手往地城的方向走,走了半天,才突然又开口道,“太姥,这些人里面,有个人的影子......是红色的......” 半老农妇微微一顿,然后“嗯”了一声道,“红色,就说明他会打败很多很多的妖魔鬼怪。” 小姑娘大大的扭头看向西方,那里,即便以她非同寻常的目力,也什么都看不见了,“可他看起来明明,不是最厉害的人啊......”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五十四章 常安常安 洛川一行低空飞行,速度极快。 洛川站在队伍之中打头的影子的剑光之上,影子仍旧是一身黑色隐身衣,站在洛川身前好像融于黑暗一般。 洛川身后,是脸色尚且有些泛白的江清韵。 最后,则是一脸淡然的离郡客卿苏一鸣和他的老仆金爷。 “方才出手之人......”江清韵回头看向苏一鸣,传音问道,“可是就住在祈天郡的?” 苏一鸣微微一笑道,“听说是住在祈天郡的。” 江清韵微微蹙眉,“你不曾见过那位出手相助的前辈?” 苏一鸣摇头。 江清韵转回头来,看一眼四周景象,以及那一条借着月光隐约可见波光粼粼的大河,对身前的洛川道,“眼下应当已是过了京州祈天郡,处于京州最北面的边郡常安郡的境内,过了那条大河,便可见一座富城,自富城一路往北,便是常安郡的北部边城,林城。” 洛川微微侧头,问道,“我在中京城住了十数载,听过许多西北武州或东北常州与北夷之间的战争故事,却从未听人说起过京州的常安郡竟也是有北部边境线的,这是何故?” 江清韵瞥了瞥嘴道,“因为常安郡北部的边境线便是那条天下闻名的天堑怒江,怒江两岸,是绵延千里的望川山脉,过去三百载有师尊在望川之上镇着,谁敢打这常安郡的主意?如今与常安郡相邻的山北郡已然全数沦陷,再隔壁山南郡都要守不住了,常安郡遭殃大概也是可以预见的事情,而且这常安郡承平多年,权贵世家饮宴作乐一个比一个擅长,抗夷么......哼哼。” 洛川了然的点头,低头去看脚下不远处那座常安郡的富城,道,“可即便山北郡与常安郡近在咫尺,大城之间一马平川,甚至还有官道相连,北夷西路大军也不曾跨境而来,攻下这座看起来并无太多防备的大城。” 江清韵低头去看,一时间无言以对。 两人这一番对话并未传音故意避着旁人,只在影子的飞剑剑气之中回荡,以苏一鸣的耳力自然听得清楚,至此接口道,“此番北夷南下,三路大军目标明确,打得也颇有章法,显见大军幕后运筹之妖并非常妖,眼下北夷西路大军已经拿下原山北郡全郡,代州城距离富城不过两百里,他们不曾跨境而来唯一的理由,就是不想在未来一场可以预见的大战来临之前,节外生枝。” 江清韵皱眉道,“就算北夷不想节外生枝,放过常安郡也是暂时,待到他们拿下了山南郡,如何还能容得常安郡在这里独自安好?!这群脑满肠肥的东西,一个个没有脑子么?!” 苏一鸣嘴角笑意不变,“真的睡着的人,你可以试着叫醒,可装睡的人,是无论如何都叫不醒的,对于安逸惯了的人来说,明天的麻烦终究是明天的,今日尚且可以安好,便就安好罢了。” 洛川道,“方才经过祈天郡,我便已看见了连夜向南迁徙的难民,其中不乏富有车马之人,如今再看这富城之中的人口,恐怕我们所说那些装睡的,也并非什么都没有做。” 江清韵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苏一鸣道,“其实不光是常安郡的权贵们暗地里做了事情,北夷西路大军也不会真的闲着,不去大动干戈真的攻取常安郡的林城和富城两座大城,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向常安郡这两处所在渗透,按照我家师门传来的消息,如今北夷中路和西路大军,除去镇守代州城、乐城与黄城的主力未动以外,其余皆化整为零,散布于沦陷区各处屠杀人族幸存者,这样的局部杀戮,就算是北夷西路大军的天妖恐怕都是控制不住的,富城外也好,林城外也罢,如何能少得了?” 江清韵闻言转过身去看苏一鸣,眉毛一挑,道,“所以这就是你将我们带到这里来的缘故?替常安郡消灭入侵之敌?” 苏一鸣笑着摇头道,“清韵真人说笑了,若是常安郡连那些零零散散侵入进来的小妖都处理不了,我们便是替他们将眼下入侵之敌全都消灭了,又如何能保得长久?” 江清韵盯着苏一鸣,一时间也想不明白苏一鸣这一次到底要干什么。 洛川道,“我担心的是后续引发的变数,眼下来看,这常安郡距离准备好了,还有很大的距离。” 苏一鸣收敛笑容道,“太守大人之忧虑不无道理,然则如今常州与北夷的这一盘棋一步步下到现在,常安郡丰河以北的两三座城,已不足以成为大局两侧的沉重砝码,我等无法为他们考虑更多。” 洛川点头,这一次主动让过了这个话题,问道,“同城那边情况如何?” 苏一鸣尚未答话,江清韵已经眼眸一亮插嘴问道,“咱们此番,是要奇袭同城?!” 苏一鸣道,“同城乃原山北郡重镇,是北夷西路大军此番南下最重要的目标,据我所知是派了重兵镇守的,想要奇袭同城,其危险和难度都比奇袭易城要大得多的多,不过其周边区域的危险程度就低了太多,我们只要在同城大军主力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我们的既定目标,便是无虞的结果。” 江清韵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却没有继续插嘴。 洛川略略沉思,道,“同城距离南面的代州城和东边的乐城可都不远。” 苏一鸣点头,然后抬起手来,便有金色剑气自其五指上升起,“这就要说那位前辈为我等遮蔽天机的手段了,有了这一重保护,只要我等不要动用上三境的力量,北夷想要发现我等意图也不容易,待到他们真的发现什么,我们早已回了人族地界。” 洛川的眼睛明明白白的看见苏一鸣五指的剑气,可在他的感应之中,却并未感知到苏一鸣身上任何一点的真气波动,这种手段,便是神乎其技了,他看向江清韵,道,“清韵前辈伤势未愈,此番就与我一队,可好?” 江清韵问道,“只可动用中三境的力量?” 洛川道,“是。” 江清韵看向一旁那颗巨大葫芦之上,正与杜博安聊得前仰后合的小都料,道,“那你更应该看好的人,是他!” 洛川闻声去看,尚未说话,身前影子忽的开了口,道,“往北三十里,有妖现身!”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五十五章 一个不留 京州,常安郡最北部的大城林城,是一座边城,一座北临北夷的边城。 可数百载以来,似乎从未有人将富庶的林城当做过边城,直到原山北郡的北部边城玉城和阳城相继被攻破,直到北夷大军甚至于兵临原山北郡的首府同城,林城的百姓才第一次知道,北夷的妖,是什么样子。 据说它们嗜血成性,杀人如麻,可他们还是退了。 当林城的百姓以为短暂的危险终究过去了的时候,却没有发现,林城的贵族老爷们,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等到北夷卷土重来,妖夷大军一日之间连克数城,甚至于同城都失陷了的时候,享受了数百载和平的林城百姓一刹那的惊慌失措,到了令人震惊的程度。 那一日,整座城的人,都在逃。 林城,成了人族历史上第一座,不攻自破的大城。 破得干干净净。 前一日还拥有的,维持了数百载的规矩,那一日,崩塌殆尽。 那些贫富贵贱,那些上下尊卑,那些应该的与不应该的,甚至于合礼合法与不合礼不合法的,都在那一日,失去了界限。 比妖夷更早一步到来的,是人性本来的恶。 颠覆了所有人想象极限的,恶。 可,恶,到底只是恶。 当从那一日仿佛地狱一般的林城逃出来的百姓,选择了向南逃往富城,而不是西南边的朔城,或者干脆背井离乡一路向西逃入武州的灵郡,他们才终于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地狱。 在这样严寒的季节,在前后无援的荒野之上,他们亲眼看见了妖夷狞笑着追上每一个逃跑的人类,如同猫捉老鼠,他们戏弄着,享受着人们的尖叫,并在人们眼神中无尽的恐惧和绝望注视下,摘取人们的头颅饮血,咀嚼人们的四肢为食...... 而能从这样的地狱之中逃得一条性命的,不是智者,不是勇者,只是经历过恐惧的麻木者,是命运眷顾着的独存于世的可怜虫...... 他们痴傻了一般,一路向南,渐渐的聚集成了一支可怜虫组成的队伍,人们的眼睛里没有光,没有渴望,没有一点点活着的证明,行尸走肉。 直到这一夜,皓月之下,他们看见那座富城遥遥在望的高耸城墙,冰冷得掉渣的心才重新跳动了一般,让他们的身体重新涌起了一丝希望。 不知道是谁最开始奔跑,所有疲惫又饥饿的人都开始奔跑,能活着走到这里的,就是因为他们还能奔跑。 可随即,黑暗之中,有带着杀意的黑色的身影闪过,一个奔跑的男人失去了一条小腿,鲜血喷射而出的同时,失去了平衡的男人重重摔倒在地,随即惊恐的惨叫出声,“啊!!!” “是妖来了?!” “妖来了!妖又来了!!” 人们越发的惊惧,人群不自觉的分散开来,已经习惯了独自逃命的人们本能的选择了独自逃生。 而独自逃生也看起来确实是眼下唯一的逃生方式。 他们无视身边一个又一个倒下的同胞,直到看见四面八方的黑暗之中亮起的一对对微光,才停下脚步。 那些成对的微光,有的,是暗金色的如同猎豹的眸子,有的,是碧绿色如同猫儿的眼,有的泛着水波一样好看的蓝,有的闪烁着鲜血一般残忍的赤...... 这一刻他们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自以为的逃出生天,不过是那些妖儿,要他们在生出最大的希望时感受的绝望! 那一刻,所有人都失去了逃生的动力,他们退回到原点,背靠着背,聚拢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让他们重新凝聚勇气,可所有人的内心,都是一片冰凉。 大地之上,有粘稠的血粘住人们的破败的鞋履,空气之中,有弥漫的腥味刺得人们甚至有些眩晕。 无力挣扎。 四周,妖夷的眼眸之中渐渐亮起光芒,浓郁的妖气如同最恐怖的死气,覆盖上他们高高低低的身躯,让一步步朝着人族逼近的他们,好像地狱之中诞生的恶魔。 “美味......”一头身形高大比之常人足足高了两头有余的虎头妖,伸出长长的带着些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右手上新鲜的血液,眸子里就生出了一层淡淡的血色,他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包围圈里瑟瑟发抖的蝼蚁,摇晃了一下脑袋,低吼一声,道,“一个不留!” “吼!!” 这一声旨令,好像擂动了所有妖儿心底的战鼓,所有的妖齐齐前冲! 冲的最快的,自然是那实力高出众妖一筹的虎头妖,他身体弯曲成弓,而后弹射而起,如同炮弹一般射向人群最为密集的所在! 越来越近,直到他可以看见距离最近的那个瘦弱蝼蚁脸上每一个毛孔书写的恐惧,才忽的察觉到自家心底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一种无数次将他从死亡边缘拯救的本能恐惧!! 正在疯狂的示警!!! 虎头妖抬起头,然后惊骇欲绝的发现,天空中除了银月与星辰之外,不知何时,又多出了许多道闪烁着各色光芒的流星!! 而那些流星,正如同真的流星一样从高空直坠而下!! 根本来不及多想,虎头妖便运起全力,一巴掌拍向一柄不知不觉已经激射到他面前的木柄飞剑!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木柄飞剑之上并未蕴含了不可思议的剑气,只是如同一柄再寻常不过的铁剑一般被人丢了出来,所以他这全力抵挡的一击,立刻就将那飞剑拍得横飞出去,甚至于贯穿了一名小妖的大腿! 惊惧之下虎头妖的头脑有了一刹那的迷茫,继而,他便看见了那一道从天而降的剑光,炙热的烈焰之气灼得他额头发烫,而那一点锐利至极的剑尖,更是刺得他皮肉生疼!! 虎头妖尖牙将下唇都咬出血来,浑身的血脉之力沸腾,妖气翻滚如同浪潮,狂猛霸道的汇聚于他的双臂之上,继而向上交叠,以势抵挡!! “嗖!!” 炙热又锋锐的剑气一闪而过,干净利落的将虎头妖的妖气连同妖体斩成两段!!! 一身华贵黑袍的洛川从天而降,“咚”的一声落在大地之上,他抬起头,眼眸之中尽是寒光,鼓荡真气,四个字传遍四方! “一个不留......!!!”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五十六章 志士金榜 洛川一剑将虎头妖砍成两半,没有再度出手,他就静静的站在那里,一挥手,已然没入大地之下的黑色长剑回归剑鞘,再不复先前频繁跳脱的姿态,仿佛陷入沉眠一般安静,再一招手,将虎头妖拍飞的木柄飞剑召唤回来握在手中,目光看向四周,那些本来就不成气候的二三境小妖为主的妖夷,被他带来的志士大军砍瓜切菜一般屠杀,十分平静。 那一支早已熟悉战阵杀戮的望川剑修从高空降落,静静的悬停于半空,在洛川的旨令之下,没有任何一个插手了方才的战斗。 江清韵、启真子以及杜博安和坐在他巨大宝葫芦上的小都料一样冷眼旁观,苏一鸣和金爷也没有出手,唯有影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洛川身后,仿佛融入了他身后的黑暗一般,让人哪怕对面而站,都将她看不真切。 夜色已浓,远处隐约可见的富城内外没有任何动静。 银色的月光洒下,照亮了大地上沟壑纵横的血液河流,这些血有人族的,更多则是妖族的。 杀戮并没有持续多久的时间,在数量和力量全都差距悬殊的情况下,任何意外都是不可能的。 等到追出数百丈的年轻女道灵静子,将最后一头以速度见长的豹妖斩灭,天上地下的人们自然而然的朝着洛川所在的位置靠拢。 而首战告捷颇有些兴奋的年轻人,也终于看到了洛川始终沉着的脸。 洛川将木柄飞剑倒握,上前一步,一脚踩在那虎头妖狰狞的的半颗头颅之上,看向四周众志士道,“这里,是京州的常安郡,诸位,从这里开始,我们便进入了真正的沦陷区!”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一说出口,所有人的注意力就立刻被吸引过来,就连前一刻还在看着不远处仍旧瑟瑟发抖的难民窃窃私语的人们,也都看了过来。 洛川伸手一指面前的虎头妖残躯,道,“这些妖,来自北夷西路大军,却不代表北夷西路大军尽是这样的货色,若是诸位之中有谁以为往后的敌人也都会如眼下这般好对付,那么他距离死亡,就已经不远了。” 众人闻言,心中尽皆一凌。 洛川就那样沉默着,目光扫过众人,直到这一片荒野的寒风吹得血腥味都散开了些,才转过身去看不远处的那一群难民,他们不敢靠近,又不敢离开,就眼巴巴的看着洛川,好似等待审判的羔羊。 “走吧,向南去富城,想办法弄些吃的,然后往更南边去吧,”洛川的声音不大,却足够那些难民听得清楚。 难民之中,直到此刻才有人哭出声来,这一下,好似打开了痛苦的阀门,所有难民都哭泣着跪倒,将头重重的压在地上,他们喃喃着,祈求救助,又似面对神灵的祷告,或者干脆胡言乱语,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那么多人跪了一地,哭得虚弱又绝望,场面比之此刻满地的血水更加令人动容。 “走!”洛川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丝真气,显得颇为浑厚,“留在这里,是要与我等一同北上杀妖不成?!” 这一声如同雷霆,一刹那压过了难民们的声音,有人抬头去看洛川的面色,然后出现了第一个向南逃窜的,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不过盏茶功夫,所有难民都往南去了,没有留下一个。 洛川回身看向一众面目肃然的志士,淡淡道,“看见了吗?由此往后,我们就只能依靠我们自己,再没有一个朋友,”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的表情,一指身后那些狼狈逃窜的难民,道,“但现在想要退出,还来得及,可以跟着他们一起往南逃去富城。” 一众志士心中一沉,目光游弋在人群之中,却没有任何人开口说第一句话。 天空中,杜博安斜瞥向地面,小都料则不顾仪态的前倾了身子往下看。 “好,”洛川等了一等,然后一翻手腕将手中木柄飞剑旋转了两圈收回剑鞘,道,“既然诸位皆有勇气,那么这一次注定要震惊天下的大战过后,洛某当令诸位之名,为天下人传颂!” 洛川从怀中取出一张金色卷轴,当空扯开,赤色的真气涌动着,将卷轴凭空支撑在那里,其上空白一片,只有五个大字——天下志士榜! 洛川当先取出一支笔来,在最上首的位置上郑重写下洛川二字,天空中,江清韵当即落下,挥手之间已签下大名,其后一众望川剑修及汉州四大宗门的人依次落下,在金色卷轴之上留下姓名! 接着是天下志士,一个个慷慨激昂,有的甚至于以血为书,场面亦有几分令人动容。 常州的冬夜,大寒,可此处荒野之上,却因一张金色卷轴,变得热烈。 等到最后一人也将大名签下,洛川才小心的将卷轴收回怀中,冲众人重重拱手,“今日,洛某与诸位同签此榜,北上杀妖之时,便是血脉同袍,可以托付生死,往后该当如何,诸君遵照博安真人先前与诸位说明之计策行事,抗夷斩妖,护道人族,诸君,保重!” 众人齐齐拱手回礼,“保重!” 天空中,杜博安拍了拍身下的宝葫芦,载着小都料和红炉,当先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在他身后,二十多只五人为一队的望川剑修以及天下志士御剑相随,却又渐渐分离,隐约形成一个扇形也似彼此之间越来越远的队列。 启真子坐在飞剑之上朝洛川行个道礼,而后载着灵静子和几个志士朝着北方飞去,在他身后,一样是二十多只望川剑修及天下志士御剑相随,形成扇形。 江清韵看一眼先前趁着众人签押志士榜时偷偷溜走的几人离开的方向,对洛川道,“我们也该走了。” 洛川点头,抬头看向半空中御剑等候的苏一鸣,见后者朝他颔首之后,才对影子道,“我们走。” 影子一挥手祭起飞刀,剑气激射而出,载着洛川和江清韵向北方偏东的方向而去,恰恰好填补了前面两支队伍之间的空隙,在他们身后,苏一鸣和金爷御剑相随,再之后则是数十只望川剑修及天下志士组成的混编小队,声势最为浩大。 不过片刻的功夫,所有人便都消失在天际。 月光仍旧是月光,星辰仍旧是星辰,唯有大地之上斑驳的血迹和碎裂的尸体,述说着这里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五十七章 箭在弦上 夜空之中,一支支御剑飞行的身形渐行渐远,洛川才收回了看向左右的目光,他侧头去看身边并肩而行的剑气之上,苏一鸣也明显郑重起来的神情,传音道,“我等如此大规模的潜入沦陷区,北夷天妖当真无法察觉?” 苏一鸣没有给洛川一个肯定的答复,“九境以上的较量,已是玄之又玄,非是我等可以揣度,但至少这一步棋里,不会有天妖对我等出手。” 他看向下方黑漆漆的大地,远近千里,看不见一点人间烟火气,“太守大人放心,以有心算无心,最坏的结果也仍旧是对我等有利。” 洛川道,“最坏的情况,就是你说的那位北夷此番南下的幕后智者看透了我等的布局。” 苏一鸣摇头,“眼下常州的天机被反复搅乱,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没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凭空猜透事实,但有一种可能性让我们有可能面对最坏的结果,就是北夷留在四大宗门之中的棋子,直接收到了我的那一封信......” 洛川神情一冷,“你是说那棋子本身就是一方大势力的话事人?!” 苏一鸣点头道,“虽然这种可能性并不高,”他抬头看向月亮和星辰,然后对洛川郑重拱手道,“这一夜,苍山郡应当有所动作,再加上各家宗门的配合,北夷的注意力会被吸引到东边,我们该有三个时辰的安全期,两个时辰后,我们必须要返回富城,太守大人切记此时。” 洛川江湖人一般回了个拱手礼,道,“苏先生居中调度也须谨防风险,信笺往来说不定会被北夷上三境强者察觉,务必不要离开我等太远。” 苏一鸣御剑停留在半空,道,“一鸣谨记。” 洛川点头,影子的飞剑快速划过天际,片刻之后,四周再无一人,天空中月亮和星辰孤独的照耀着,大地上,千里之间,无一声鸡鸣犬吠,死寂一片。 “这里,已经是原山北郡中部偏南的区域,曾经也是人口稠密商贾往来的繁盛之地......”江清韵低头去看,眼眸之中的水色光芒闪烁着,好像一团幽蓝的火焰。 洛川无声以对,经历过河玉城之战的他,哪里会对这样的景象感到陌生? 山河破碎,大概就是如此模样。 飞剑笔直向前,一如冲向无尽的黑暗,未知的风险好像无处不在,恐怖的氛围从四面八方横压而来,让人心底沉甸甸的。 影子侧头看向一边,语气冷过冬夜的风,“有人逃了。” 洛川好像完全没有听到这句话一般,无动于衷,江清韵则咬牙骂道,“无胆鼠辈!” 影子狠辣问道,“金榜之上签押了名字的,就不该逃,要不要我去结果了他们?!” “不,他们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洛川摇头,声音冷漠至极,“那位前辈为我等遮盖了天机掩藏了气息,这一点我们收回不了,那你就去给他们身上留下一点标记吧......” 影子眼眸一亮,身影就无声无息的消失在飞剑之上,江清韵沉默不语,既没有赞同,也没有阻止。 这就是战争本来该有的规矩。 慈,不掌兵。 片刻之后,影子又无声无息的回来,道,“被真气标记之后,那群人分开逃了。” 洛川点了点头,像是再给自己解释一般道,“这里已是真正的沦陷区,我允许他们逃,但最终能不能逃出生天,就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我们要更快一些到达同城以北。” 影子点头,飞剑的速度又增了三分,这已是五境修士御剑飞行的极限。 江清韵默默的翻了几个法决,有符文法剑飞向各处,没入夜空之中,送到指定的人手中。 一路无话,唯有斗转星移,和时不时从脚下传来的妖夷兽吼,见证着时间的流逝。 然后,洛川便看见了遥远的东方,那一座耸立于大地之上的黑漆漆的大城,远远的看着,好似一个巨大的坟冢,其上弥漫着废土的死气。 洛川的眼眸之中亮起星辰点点,便将那城看得越发细致,就见那城方方正正,道路通达,内里黑暗笼罩,看不真切,北面的城墙破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仿佛被巨兽踏碎的泥巴墙,有种格外绝望的残忍感。 “杜博安他们已经抵达了同城附近,”江清韵只朝那遥远的城市看了一眼,就将目光回转,如同鹰隼一般死死盯向同城以北的某个方位,“我们的第一个目标也已经出现了。” 洛川顺着江清韵的目光去看,却什么都没有发现,“距离同城如此之近?” 江清韵道,“苏一鸣的意思,不就是要让同城内的妖摸不清状况?那我们就不该比杜博安那边更晚出手,我来打出最引人注目的那一击,其他人的行动就会安全的多。” 洛川皱眉道,“计划里并没有用什么人去引人注目这件事,此番我等奇袭同城以北,又化整为零,就是不希望有哪一个点过于引人注目。” 江清韵道,“妖夷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屠杀散落各处的妖夷而无动于衷,如果没有引人注目的点,他们就会选择最近或者最让他们感受到威胁的点狙杀,苏一鸣打得从来不是无损战役的主意,可这些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人族甘冒奇险的志士,每死一个就少一个!我不会有事!” 洛川一把拉住就要转身离开的江清韵的袖子,看着她的眼睛道,“易城你已经赌过一次了,若我此番不曾带了那件东西过来,你已经死了!” 江清韵一笑,明眸如秋水泛起波澜,“是啊,我赌赢了。” 一句话说完,洛川就感觉手中一空,哪里还有江清韵的影子? 而后,一道水色的光芒划过天际,如同流星一般坠落到同城以北数十里外的一处官道驿站之中,“轰隆”一声巨响,冲击波如同一道凭空而生的波纹,一刹那就震碎了驿站所有的墙壁,将那里的房舍连同其中休眠的小妖,一同撕成了粉碎!! 影子看一眼江清韵弄出的动静,一抬手接到从天而降的信笺,道,“苏一鸣说,时间紧迫。” 洛川收回目光,眼睛里星辰闪烁,低头看向大地某处,那里的一座破败院落之中,一群妖夷被江清韵弄出来的动静惊了出来,“那就,杀!!”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五十八章 抵近杀妖 江清韵的一记暴击带起惊天巨响的时候,黑沉沉的同城里就有仿佛兽吼的声音传出。 原本死寂的北方大地重新有了生机,和杀机。 同城以南十数里,已经可以清晰看到同城城墙的地方,有金色剑光从天而降,直直刺入大地,轻而易举就在那里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与大地一同被斩断的,还有一个化形小妖仍旧略显畸形的身躯! 突如其来的鲜血飞溅的情景,将四周正朝着同城奔跑的妖夷吓得不轻,一个个更加卖力的逃,甚至于有些已然化形成人的,都重新四肢着地起来,跑得十分别扭! 天空中,长须老道牛德信御剑而来,如同流星一般冲撞而下,尘土飞扬,才一落地他就双手横举,两道凝实的金色法阵“嗡”的一声激射出去,将一条横线上的妖夷连同石块,一同碾得粉碎! 鲜血和死亡刺激起了妖夷的凶性,在一刹那的惊愕之后,此处聚集的十数头小妖嘶吼着,张牙舞爪的朝着牛德信冲来! 牛德信面色沉冷,一挥手,背后长剑重新出鞘,闪烁着金色光芒环绕在身周,然后手势一变化作剑诀收回胸前,先前斩落大地深处的金色匕首激射而出,如同一尾游鱼穿梭在小妖之间! 那金色匕首之上剑气凝实得如同金属实质,并不大,却威力非凡,同时游动起来灵活至极,但凡被它沾到边的小妖无不骨碎筋折,当场毙命! 他们的尸体,好像被巨兽踩踏过去的甲虫,没有半分幸存的可能! 小妖们一个个眼睛血红,各自施展手段,一个巨大老鼠模样的二境小妖遁入地下,直接从牛德信的脚下钻出,朝着他的小腿就一口咬去! 牛德信低头去看,抬起脚来,真气灌注之下,一脚踩下去,就将那鼠妖踩得头颅爆开,白的红的溅了一地! 可还不等他抬起头来,就有一个面上仍有淡淡黄色绒毛斑纹的化形猫妖自黑暗之中潜行而来!那猫妖右手食指与中指上尖锐的指甲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直直朝着牛德信的两只眼睛插去,快如闪电! 牛德信抬头去看时,猫妖的手爪已在面前,他却并不慌乱,环绕身周的长剑速度骤然一增,便将那猫妖手爪连同半条胳膊一剑斩断! 猫妖惊惧尖叫,飞快后退,牛德信信手一挥,便有金色真气喷涌而出,将猫妖扇飞出去数十丈外,转眼间没了生息! 也就在牛德信将猫妖扇飞的一刹那,有一根漆黑的飞针从黑暗之中射出,无声无息的刺到了牛德信的胸前! 牛德信飞身后退,却也并未完全躲开,漆黑飞针穿透他的蓝色道袍,划过他的臂膀,在那里留下一道细小的伤口! 牛德信想也不想,另一手双指并拢在伤口处一划,细小伤口便成了指头粗细的血槽,可那块已经开始发黑的皮肉也被彻底切掉! 牛德信扭头去看,就见一头蛮牛模样的二境小妖身后,一个侏儒模样的蝎子精正探头探脑的看过来,便伸手朝那里点了一点,正在妖夷群中肆虐的金色飞剑突兀的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那蛮牛身侧,横冲而过,连同那蝎子精一同撞成了一捧碎肉!! 四周残存的几头小妖的勇气终于丧失殆尽,四散逃离,却又怎么能快的过飞剑,不过是一个一剑罢了。 夜色复归寂静,牛德信理都不理胳膊上的伤口,只是满眼冷漠的看向远处的同城,而后扭头,就见一个方脸道士急匆匆御剑而来,正是常五溪! 常五溪辅一落地,便看见了牛德信鲜血浸润的胳膊,飞快从袖中取出干净布条为他包扎,然后劝道,“师兄,太守大人和那位苏先生定计之时说过了,不可太过靠近同城,以免将同城内驻守大妖引出来,你怎得不听?!” 牛德信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同城,眼眸之中没有光彩。 常五溪没有去看牛德信的眼睛,他一边低头认真的包扎伤口,一边低声道,“师兄,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不外乎就是将这条命丢到同城,若是能换条大妖的命来,便也算是对得起......对得起他了,可这般的事情,岂是对得起对不起就行了的?” 他给布条打了个结,沉声道,“师兄,师弟不会说话,只知道那个杀害了他的大妖,可不在这同城里头,不眼睁睁看着那个大妖死,咱们如何能甘心就死了?!” 牛德信一声不吭,抖手之间将空中悬停的金色匕首收回袖中,转身便朝远离同城的方向走去。 常五溪也沉默着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没有走出多少距离,便听身后传来大地震动之声,那声音如同擂鼓,越来越近! 常五溪惊觉转身,就见一个额头上长了两根短小尖角的壮汉正踩踏着地面跳跃而来,速度极快,他忍不住双手掐诀,而后看向牛德信,“这般气势,该是个实力不弱的强妖!!” 牛德信的长须被风吹起,面上不见丝毫波澜,他单手掐诀向下一摆,背后长剑“锵”的一声出鞘,然后伴飞在他身边,他一步步迎着强妖走去,道,“你且避开些。” 常五溪道,“师兄,这强妖不好对付,你我合力......” “退下,”牛德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可常五溪却感受到了一丝仿若气势的压迫感来,不由得心中一惊,道,“师兄......” 牛德信对于身后一切置之不理,他只是专注于走自己的路,然后,他的袖中那柄金色匕首也飞了出来,如同灵鹊一般环绕在他身侧,让他在漆黑夜色之中,看起来好似被金色灵光包围着的天人。 自然而然的,那个从同城方向飞奔而来的强妖壮汉就注意到了他,两者四目相对的刹那,便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愤怒的嗜血之意,与冷漠的故旧之仇,交换了彼此的决心。 强妖壮汉狞笑出声,转变了原本的路线,直接朝着牛德信的方向激射而来。 牛德信则仍旧是不紧不慢的节奏,周身气势一涨再涨,以至于倾尽全力的气势近乎现出形来。 强妖出爪,剑修出剑,全力一击,月夜为之色变......!!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五十九章 再见信斩 “轰轰轰!!!” 同城以南,连续的三声巨响,快到旁人听来似乎只有一声!! 金色的剑气,爆碎成了漫天的铁花,绚烂的超过了世上所有的烟花,刹那芳华! 妖气,则震散成了大片的绿色雾气,一团团凝成一片,又坠落于大地之上,将泛黄的土地灼得焦黑一片! 爆炸卷起的冲击波将牛德信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可他却没有停止向前的步伐,他一步步迈出,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也没有半分退缩之心。 另一边,头上长了两个短小尖角的强妖则被震退了十余丈,微微摇晃了一下脑袋,随即狞笑出声,露出一口尖锐的牙齿,“你这只二脚牲畜,有些意思!”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摇晃了一下手脚,仿佛才刚活动开了筋骨,下一刻,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激射而出,立刻就出现在了牛德信的面前,右手抡起来势大力沉,就像一记耳光,带着一面墙壁一般厚重的妖罡,直接扇向牛德信的脑袋! 牛德信左臂横举,凝实厚重的法阵立刻成形,继而“嗡”的一声响,与强妖的妖罡撞在一起! “嘭!!” 牛德信被拍得一个趔趄,那强妖则轻轻巧巧的借着这一下反震之力退了回去,活动了一下脖子,笑得更加开怀,“敢跟老子硬碰硬的二脚牲畜,老子还是第一次见!” 牛德信再度朝着强妖迈步,眼眸之中的光冷淡到了冷漠的地步,他单手掐诀,金色匕首“嗖”的一声射向右手边的黑暗之中,一时间寻不得踪迹,而那柄始终环绕在他身边的长剑,则颤动着剑尖前指,遥遥指向强妖的头颅,尽是挑衅的意思。 强妖果然就敛去了面上的笑容,眼神中玩弄的神色渐去,周身绿色的妖气如同沸水一般翻腾,下一刻,整个人轻盈至极的消失在原地,好似战士化作刺客,竟也遁入了夜色之中! 牛德信眼睛捕捉不到强妖的踪迹,干脆闭上眼睛,灵觉催生到极致,刹那间便从无尽的黑暗之中,波捉到了一抹生机勃勃的木色妖气! 牛德信的单手法决变作双手法决,头顶飞剑颤鸣声更重,其上剑气充盈,变作二三十丈长短,相比剑气而言,甚至更像一根巨棍! 巨棍缓缓旋转,下一刻,便比之先前快了一倍,再下一刻,又是更快,如此叠加到了后来,已经是一个旁人始料未及的速度,朝着某一个方向砸了过去! “轰隆......!” 大地震动,尘埃四起! 恐怖的真气与妖气激荡出来的乱流,吹得不远处压阵的常五溪都不得不再度退后一段距离! 头上长了短角的强妖翻滚着落在远方,鲜血在大地上拉出一道痕迹,他不曾想到面前的二脚牲畜一出手便是如此狠辣的招数,顿时就着了道! 他单手撑地,爪痕过处,大地青石都如豆腐一般被他抓碎,他缓缓起身,原本也算不上俊秀的面庞生出黑色的短毛来,与此同时,额头上那两根短小的尖角肉眼可见的变长又弯曲,成了两根粗大的牛角!! 他身形拉长,肌肉凸显,眉骨高耸,眼眸赤红,口鼻之间吐气如同蒸汽,在周身绿色妖气的映衬下,显得极为狰狞! 另一边,牛德信也被先前那一下震动伤到了內腑,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的精气神却比先前还要更好一些,他气态越发悠然,脚步越发决绝,仍旧是一步步朝着强妖逼近的姿态。 强妖此时大概也没有残存多少理智,他一改先前刺客一般的打法,复归了一名战士的模样,他抖动一下身形,有漆黑牛毛散落四方,消失在夜色之中,随后一步踏出,朝着与他正面而来的牛德信就是势大力沉的一拳轰出! 随着这一拳打出,妖气凝实化作妖罡,如同一只巨大无比的蹄子,朝着牛德信踩踏而去! 气势迫人!! 牛德信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风压,却没有一点躲避的意思,他双手法诀飞快变化,重新回到他身边的长剑再度剑气充盈激射而出,如同一根粗大的钉子,直刺那妖罡蹄子的正心! “轰隆隆......!” 妖罡与剑气相遇的一刹那,剧烈的爆响便再度出现! 强妖面色狰狞,不顾口中喷血,盯着冲击波再度前冲,眼睛里血色一片,唯有牛德信的身影! 牛德信同样喷血不止,可他仍旧令得双手法诀一变,变作了两个分明不同又极不常见的剑诀,“信......斩!!!” 正在前冲的强妖见此一幕,心中忽生警兆! 他再顾不得先前满腔的杀意,强行终止了脚步,已然膨胀地完全不似常人的身躯再度胀大,上身肿胀黑毛丛生,几乎化作了一头直立行走的黑牛,血色的眼睛盯着牛德信头顶的飞剑,怒吼出声! “吼!!” 可危险却并不来自那柄飞剑,而是黑暗之中,一柄从天而降的金色匕首!! 那匕首之上似乎并未缠绕多少真气,剑气凝实也不过如同一根三尺长短的锥子,可那匕首的速度,却是出奇的快,而且是越来越快,以至于一旁观战的常五溪都不曾注意到这样的一击!! “嗖!” “轰!!” 黄土被掀起巨浪,一刹那笼罩了整个战场! 牛德信七窍流血,步伐沉重,仍旧朝那一动不动的黑牛强妖走去! 烟尘之中,那个胸膛之上被贯通了一个大洞的黑牛强妖,却忽的动了一下!! “你觉得......”黑牛强妖的声音如同九幽恶鬼,听得远处常五溪心都忍不住震颤了一下,“杀不死我,你......就得死!!!” 黑牛强妖的身躯骤然出现在牛德信的面前,那速度之快,甚至于将他胸膛大洞里的妖血荡了出来,喷了牛德信一脸,他举起脸盆大小的蹄子,朝着牛德信近在咫尺的头颅踩踏而下,“死!!!” 牛德信面上尽是妖血,生死之际,他的目光反倒有些呆滞了一般,他低下头去,一声叹息,红了眼眶。 与此同时,他周身本已萎靡的气势,忽的猛增起来,眨眼间便重又回到了巅峰之时,然后,仿佛突破了某种天地枷锁,又像是越过了堤坝的洪水,再没有什么能够限制他! 天地之间的灵气,尽归我有,这一刻,哪怕是已经拍到他头顶上的妖罡,都须为此崩碎!! 然后,有极致锋锐之气自天地而生! 一掠而过! 斩掉了黑牛强妖的头颅!!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六十章 图谋者何 同城以南不远处,天地之间的灵气以一个极其反常的状态汇聚而来,好似一个无形的风暴之眼,如同潮汐一般冲刷过同城内外所有修炼者和妖夷的气海。 就在这边天地异象骤然而生的时候,同城以南将近百里的天空中,一个平躺在白云编织的大床上,正翘着二郎腿闭目休眠的青年一骨碌爬了起来,正是小都料。 他揉了揉眼睛,便有土色的光芒覆盖了他的瞳孔,他认认真真的看向同城方向,然后啧啧出声,道,“天道无私乎,天道有私乎,真是想不明白也猜不透彻啊......” 云床下方,一个巨大的宝葫芦飞快的升起到与它齐平的高度上,端坐其上的杜博安也在看同城的方向,闻言问道,“可能看得清是谁?竟在这样的沦陷区战场上破境,简直不要命了!” 小都料摇头道,“看是看清了,但我又不认识,如何告诉你?不过看其道袍样式,该是个望川剑修吧,就在同城边上硬生生斩了个强妖,也不怕城内大妖和真妖出来吃了他,不知道怎么想的。” “望川剑修?六晋七的望川剑修?!”杜博安闻言眼睛一亮,追问道,“如何模样的望川剑修?!” 小都料又往同城方向看了一眼,道,“一个胡子很长的老道士,哦,如今破境,看起来又年轻了不少,也算不上叫做老道士了。” 杜博安道,“长须老道,背后背剑,还使一柄金色匕首的?” “正是,”小都料点头,看向同城方向的目光又凝重了三分,“你先前不让我出手,是因为离郡太守和那个叫做苏什么的,想要谋夺同城吧?” 杜博安心中一惊,嘴上却是道,“你说的那位乃是离郡客卿,名为苏一鸣,太守大人和苏先生到底如何一个想法,并未与我等明说,只说依计行事便可。” 小都料无所谓的应了一声,然后道,“无论他们原本想要如何,眼下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恐怕都要有些旁的变化了,你得小心着些,因为同城那边,除了最开始有几个中三境的妖跑了出来,此后就一直是只进不出的模样了,哪怕同城四周的中妖小妖被杀得七零八落,哪怕这个长胡子剑修就在城外突破到上三境,城内主事的妖都能耐住不动,当是个极其隐忍,也极其稳妥的角色。” 杜博安点了点头,“太守大人和苏先生那边应当会有所安排,依你看,会是如何?” 小都料翻了个白眼,重又躺回云床上翘起脚来,脚丫子还一晃一晃的,悠然自得的好像是在自家后院,而不是危险重重的北夷沦陷区,“咱们不远千里兜了个大圈子来到同城,就算不能将这座同城像易城一般毁了,也总要做点什么吧,否则空着一双手回去,队伍还不得立刻就散了?” 杜博安道,“我等潜入同城附近,击杀散落各处的中妖小妖,两个时辰不知道能砍掉多少妖夷的脑袋,无论如何都算一场大胜,如何能算空着一双手回去?” 小都料想了想,还是摇头道,“离郡太守本就是个心思深沉的家伙,那个苏一鸣,我看着更是讨厌至极,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纵是北夷狡诈也免不得吃亏,何况北夷相较于南夷,向来不算多么狡诈。” 杜博安闻言却摇头道,“我听苏先生说起过,此番北夷南下的背后,有个不容小觑的智者在背后谋局,以至于北夷南下进展神速,恐怕不能再以常理度之。” “哦,”小都料翻了个身让自己睡得更舒服些,“谋局谋局,咱们当下说不定连将自己摆在局上都还不能,既然他们不打算攻克同城,又不让我轻易出手,那我就且睡一会儿吧,天色不早了,等到走的时候你来叫我。” 杜博安顿时无语的斜瞥过去,就见小都料已然背对着自己,便道,“红炉那边你不看着些?” “看什么,”小都料全无所谓的道,“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还用我看着,再说了,红炉就算再差也总归是个大修士,屠宰点小妖都要出问题,那还不如就让他出事好了,省得丢了师门的颜面。” 杜博安撇了撇嘴,“我却不曾听师尊说起,原来你们这一脉竟是如此,真是涨了见识。” 小都料闭目养神,根本不再答话。 杜博安坐在葫芦上,闭目一瞬,神觉感应铺展开来,便将周边二三十里范围内的情形收入心底,在他负责的这个方向上,并未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数,一切顺利,他看向天空,一道金色流光闪过,精准的落入他的手中,他手上稍稍用力捏碎了那金色的光芒,露出其中一封金色的信笺。 他飞快的看过去,忍不住轻轻一叹,道,“你猜的不错,太守大人和苏先生那边,放弃了同城。” 小都料含含糊糊的嘟囔道,“同城这个地方,太过重要,是北夷无论如何都不能丢掉的,此时此刻代州城那边说不定已经得了消息,就算那九境天妖受到牵制不能轻易出手,也必会派遣其它力量北上驰援,若是北夷幕后真有如你所说那般的智者,一旦北夷中路大军亦派出上三境大妖向西逼近,咱们只要反应稍稍驰援,想要平安回返常安郡都难,所以我劝你还是收了想要亲自出手的心思,如我一般睡一会儿,小心到了后面没了力气,折在这山北郡故地......” 杜博安晃了晃手中的金色信纸,道,“太守大人说了,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就提前撤离。” “哦?”小都料这一次转回头来看,眼眸之中光芒一闪,就已经看清了金色信笺上的内容,“他们竟真的不再打同城的主意,”他看向同城,有些不解,“那这一次大动干戈,甚至请到了九境强者出手,就只是为了些中妖小妖......?!不应该吧......” 杜博安也看向同城,道,“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意外的变数吧,不过话说回来,能多一个上三境的强者,对于我们来说本身也是极大的收获,和鼓舞人心的筹码。” “不对,”小都料皱眉,喃喃自语,“肯定不对......” 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六十一章 心魔执念 同城外天地灵气如漩涡一般展现出越来越雄伟异象的时候,同城以北数十里外的一座山坳里,正独自一人单手御剑杀伤妖夷的萧斩立刻有所察觉。 他独臂下摆,飞剑闪电般划过,将最后一头尚未化形的小妖齐腰斩断,任由它的上半身在土地上垂死挣扎,呜咽悲鸣,道心没有半点波澜。 因为就在这一处小小的山坳里,十数头中妖小妖的临时巢穴内外,血淋淋的人族白骨几乎堆积成山。 “终究还是牛师兄走在了前面......”萧斩如同刀劈斧凿的面庞少见的现出笑容,而后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低头去看自己空荡荡的道袍袖管,伸手捏了一捏。 天空中,一道水色剑光自北向南划过,似是看见了山坳里的萧斩,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了下来,却是老道宋归云,辅一落地,便急急道,“萧师兄,同城那里的异象,该是属于牛师兄的,咱们......” 萧斩松开抓着袖子的手,摆了一摆道,“牛师兄既已从睡梦中醒来,就是做出了生的决定的,不会像其他师兄弟所说那般轻易求死,”他复又看向同城方向,轻轻一叹道,“如今他勘破生死,晋入上三境,只怕是心中所念所求之事越发坚定,他的麻烦不在眼前,而在日后。” 宋归云深深皱眉,也看向同城方向,忧心忡忡道,“可眼下我等深入北夷沦陷区腹地,牛师兄破境引发的动静恐怕还是太大了些,且不说他日后的麻烦,此时的麻烦就够大破天去了......” 萧斩再度叹了口气,道,“太守大人自会有他的决断,总也不会眼看着牛师兄被同城内的妖夷袭击不管,我等只管遵令而行便是,不可乱了分寸。” 宋归云也跟着叹了口气,“但愿一切顺遂,可无论如何,牛师兄在这里破境的行为还是太过冒失,必然会影响了太守大人后续的布局,只怕就算平安回去,也免不得责罚。” 萧斩肃然道,“犯错了挨罚,本也是应有之义,我怕的反倒是太守大人念在秦师弟的情分不罚牛师兄,反倒是越发的加重了他的心魔,或者说执念。” 宋归云一怔,随即想明白了方才萧斩最先说的那句话里的含义,神情不由一凌,“牛师兄天赋非凡,进入六境圆满也有些年头,可一直寻不到破境的契机,直到秦师弟走后,牛师兄长睡不醒,醒来之后性情大变,而后又在这沦陷区觅得了破境之机,萧师兄的意思是牛师兄以心魔化执念,以执念破生死,如此,则秦师弟便成了他的致命死穴......?!” 萧斩道,“没有人知道牛师兄在那一场漫长的梦境里经历了什么,可只是想一想他在河玉城的遭遇,便可想见那一番生死之间的跌宕起伏,给他心境上造成的波澜是何等巨大,师尊曾说过,每一个成就了上三境的人,都须走过一段常人无法理解的心路历程,大概就是如此吧。” 宋归云点头道,“此事我会让常师弟去与太守大人说明,太守大人与秦师弟的感情亦非同一般,当可以体会牛师兄的心境,给此事一个最好的处置。” 萧斩摇了摇头,看向山坳里堆积如山的尸骨,道,“师弟,自我等登上望川的那一刻起,我们的道,就需要自己去走了,外人谁也帮不得,牛师兄也是一样。” 他抬了抬独臂,不知藏在黑夜之中何处的飞剑“嗖”的一声出现,将那个挣扎了半天尚未死透的小妖头颅洞穿,山坳便静得吓人,“更何况自三千剑修下山时起,我们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便是斩妖除兽,在这件事情上,就算我们不能给太守大人提供太多助力,也不该在这种时候给他找旁的麻烦,不是说此番北夷背后有个智者在谋局?这种时候,如何容得他分心旁顾。” 宋归云行了个道礼,道,“萧师兄教训的是,可这牛师兄......” “牛师兄并非短寿之人,何况他如今已是上三境强者,不会轻易夭折,”萧斩洒然转身,任凭那沾着血的飞剑归入剑鞘,他朝着山坳外一步步走去,空荡荡的袖管随风而动,然后,山坳里那堆满了尸骨的地面便开始沉降,土石翻覆,将尸骨尽数掩埋至地下,高高鼓起的小山包,好像一座巨大的坟,“不要忘了我等的职责。” 宋归云看一眼萧斩,又看一眼同城方向,一跺脚,重新御剑于空,朝着北方飞去,没有飞出多远,就见大地之上一道剑光迎着他飞来,其上一人现出身形,却是张显宗和张恩佑两兄弟。 “宋师兄,同城那边可是牛师兄......?”张显宗问道。 “是,”宋归云道,“方才见着萧斩萧师兄,说牛师兄自有他的道走,不必我等劳心,只需记着眼下该做的,不要耽误了太守大人的大事。” 张显宗和张恩佑两兄弟面面相觑,而后齐齐点头,张恩佑道,“是,师兄,不过我等两人大概是运气差些,各自负责的区域内并无几头妖夷,眼下尚未接到新的旨令,不知该往何处,不如就往同城那边靠靠?” 宋归云略一沉思,道,“也好......” 还不等他将话说完,天空中便有一道金色流光激射而来,宋归云伸手接过,却是个金色信笺,他飞快扫过,而后道,“太守大人那边最新的旨令,要求我等迅速北扩,尽可能多的斩杀散落在野外捕杀人族幸存者的妖夷,不得有误,那同城,便不必去了。” 张显宗疑惑道,“可是我等一路走来,却不曾见野外有一个强妖,不必说六境强妖,便是五境的也不曾见过,四境都算是极其少有,多是些小妖,咱们此番大动干戈,当是要以天下志士一战而惊天下的,如何就散开来捕杀些小妖了事?” 张恩佑也点头,然后看向同城,“北夷西路大军的主力多数在代州城,余下核心的,应当多在同城,此番若不攻取同城,就算空手而归了吧?” 宋归云心中同样困惑,口中却说道,“太守大人自有安排,我等在此瞎说什么,若是此刻身处河玉城之战那时,说不定就要治咱们的罪了。” 张氏兄弟闻言略略有些心虚的看向四周。 宋归云则回头最后看一眼同城,而后当先御剑向北,“走!”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六十二章 终其命也 同城以北,靠近怒江的地方,原本有两座人类建造的大城,分别是玉城和阳城。 可作为常州最早被妖夷攻破又一次次反复破坏的边城,这两处所在早已残破不堪,不说城内原本错落有序的房舍楼阁,便是那厚重的城墙都有多处倾倒,残雪与灰尘笼罩其上,让这里看起来好似人族遗迹,许多年不曾有过人烟了一般。 与玉城以及同城呈现三足鼎立之势的,是京州常安郡的林城,相比较玉城和阳城的破败而言,林城几乎算得上完好无损,无论城墙,还是城内的屋舍,甚至于商业街上的旗幡还哗啦啦的迎风而立,诉说着曾属于这里的繁荣。 可这座完好无损的城内,却几乎已经没有人了,不说百姓商贾,就是士卒兵丁都不见一个,唯有深深的巷子里几个僻静的人家,零星还亮着一丁点绿豆大小的灯火,还能展示出这座城仅剩的一点人气。 可拥有人气,就会吸引妖夷。 敞开的东城门外,有一队妖夷正小心的进入林城,当先为首的,是个面上生有黄色短毛,头上戴了鸟毛毡帽的猥琐汉子,他一双眼睛好似老鼠一般四处乱瞟,同时挥一挥手,在他身后跟着的那些人形的或者尚未幻化人形的妖,便无声无息又飞快的进入城中,闻着味道散入各个街巷。 唯有这猥琐汉子,就站在城门口不动,一对宽大的招风耳微微转动,片刻之后,小眼睛一亮,朝着某条街巷飞奔而去,片刻之后,便到达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宅院门口,翻身而入,却是个有山有水的小花园,花园当中的亭子里,坐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猥琐汉子舔了舔舌头,道,“还是个二境的老头子,怎么,老得跑不动了?还是家里人都跑了,把你这般的累赘老头子丢下不管了?啧啧。” 那老者好似对于眼前妖夷的到来并不惊讶,闻言哂笑道,“非是跑不动,也非无人管,而是老子不想跑,你......”老者斜瞄了一眼猥琐汉子,不屑道,“是个小猴崽子吧?有娘生没娘养的货,说了你也不懂。” 猥琐汉子的面容变得狰狞,“不怕死是吧?”他活动了一下因为愤怒显得僵直的脖子,恶狠狠道,“你可能不知道,这世上比死可怕的事情,多了......!” 猥琐汉子一个“了”字还没出口,整个人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扑向亭中老者,速度极快,可就在他即将迈步进入那亭子的一刹那,却忽的停下! 也就在他停下的一瞬间,亭子的边缘大地之下,有淡蓝色的光芒忽的升起来,将整个亭子包在其中,仿佛冰冻起来一般,散发着森森寒意! 猥琐汉子嘿嘿嘿的笑着,得意的看向亭中的老者,道,“这般粗浅的伎俩,还想算计咱?!笑话。” 亭中老者原本轻蔑的神态也自不见,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不复多言。 猥琐汉子就那样沿着亭子的外边缘一直转,转了几圈之后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隐约可以听见城内几个方向上传来惨嚎声,便会心一笑,看着面前渐渐变淡的蓝光道,“城里的人完了,你也完了。” 一边说着,他就聚拢了妖气,一拳砸在面前的蓝光之上,好似巨石砸破冰面,咔嚓声中,亭子完全暴露在猥琐汉子眼前,他一步迈出来到老者面前,轻而易举的躲过老者袖中突刺而来的匕首,一把抓住老者的脖子,正要说些狠话,忽的感觉身体一轻,继而是极其沉重的感觉涌上头颅,好像一座山压在他的头上! 接着,妖血自他脖颈处喷射而出,溅了老者一身! 老者跌落在地,惊魂未定,四下里打量之时,就见一年轻女道御剑立于半空,夜风拂过,好似天仙降临,不由拜倒,“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那年轻女道自然就是灵静子,她本没有低头去看院落内的详情,闻言低头一瞥,淡漠道,“林城已然陷落,往南去吧,去比富城更往南的地方。” 那老者喟然长叹,落寞道,“回禀仙子,老朽......老朽不想走了。” 灵静子面无表情,就那样静静的注视着老者。 老者一笑,看向这庭院内的一草一木,“老朽生于林城,长于林城,如今这般一个年纪,只想老死于此,若是能在老死之前再杀几头妖夷,就更好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求了。” 灵静子问,“儿女家人呢?” “向西去了,”老者道,“如今望川山上没了吕祖,也没了剑修,往西去了灵郡,亦不过是进了另一个泥潭,可儿孙自有儿孙福祸,随他们去吧。” 灵静子抬手掐诀,飞剑在老者所在的亭子四周飞快的刻下阵法,随即水蓝色的光芒流转一周,隐入地下,“这座院子不错。” 一句话说罢,灵静子便御剑而走,在她身后,老者满面慨然,朝着她离开的背影躬身一礼,面带笑意。 这院子,确实不错。 却说灵静子御剑飞往城内某处,赶到的时候,已有一道剑气从天而降,将那小妖斩成两段,她看一眼破碎的房屋内紧紧抱在一起的母女俩,又看一眼城内其它的几个方向,道,“向南去,去黑城。” 说完也不理会母女俩作何反应,直接朝天上去,穿过薄薄的云雾,见到了坐在飞剑之上的启真子,躬身行了个道礼,“师伯,城内妖夷已经肃清,可以赶往同城。” 启真子闭目摇头,道,“方才收到太守大人那边来信,暂不必前往同城,可向东向南,尽可能杀伤野外小股的妖夷便可。” “不去了?”灵静子言语之中略显惊讶,“同城......出了变故?” 启真子道,“同城内真妖大妖按兵不动,说不得内有玄机,同时望川剑修牛德信临阵破境,动静闹得有些大。” “牛德信?六晋七?”灵静子问道。 “正是,”启真子睁开眼睛看向东方,“牛家人终归是天赋异禀的,不过这个牛德信一路走来,也到底是苦了些,灵静子,你也当明白这个道理,能人所不能者,方可一窥上三境风景。” 灵静子躬身道,“弟子受教。” 启真子低头看一眼林城,“为何不将那些人带上?” 灵静子道,“每个人的命途,都该由他们自己选择。” “很好,”启真子道,“传信其他人,我们转向东南。”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六十三章 攻与不攻 同城以东,丰河之畔。 洛川一袭华贵黑袍行走于黄土之上,右手握在腰畔黑色长剑的剑柄上,左手轻轻掐诀,木柄飞剑悬浮于他头顶,其上火炎之气满盈足有七八丈长,散发着炽烈的气息,将寒夜里的空气都烤的扭曲起来。 在他对面,背对着丰河滔滔江水的,是一群眼眸之中写满惊惧的妖! 他们有的人形鹿角,有的干脆还是狼形鹿形,聚在一起又彼此相隔似是互有戒备,呈现出散乱排列。 洛川面无表情,掐诀的左手向下斜斩,头顶飞剑便带起恐怖炎浪,朝着河畔的群妖横斩而去!! 这群最高不过三境化形的妖夷毕竟有了智慧,哪里能不知道厉害,见状立刻分散开逃,有的甚至于向后跃入河水,哪怕寒冬夜晚的河水冰冷刺骨又波涛汹涌,也比直面这般剑气令他们安心! 飞剑一穿而过,来不及躲闪的几头小妖但凡擦着些边,都要被磅礴的剑气震碎內腑,直接正面撞上的更是没有活路,碎成一地焦炭! 洛川重新抬起掐诀的左手,就要再有动作,却忽的转身回头,看向同城,那里,一道血色的光芒缓缓升起于半空,形成一个显眼的图案,仿佛一面血色的战旗! 原本惊慌失措四散逃离的妖夷好像一刹那失去了所有的恐惧之心,一个个眼眶通红,嘶吼着朝他冲来! 尤其是其中一个体型瘦小的野山猫一般的妖,更是动用了天赋神通一般,不及眨眼的功夫,便从远处激射而来,到达洛川背后,利爪之上泛着寒光,抓向洛川脖颈!! 洛川微微侧身,右手拔出黑色长剑,长剑在他手掌旋转,化倒握为正握,甚至于没有动用体内真气,仅仅是剑鞘内孕育的锐利之气,就将那野山猫劈得连个渣子都不剩,且余势不减,将其后一条线上的两头小妖一刀两断!! 影子无声无息出现在洛川身侧,抬手之间,便有一柄飞到睚眦旋转着飞出,一口气斩掉了在场所有的小妖头颅之后飞旋而回没入她的袖子,“同城内的动静有些奇怪。” 洛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影子抬头,江清韵满脸凝重的从天而降,落在洛川另一边,道,“同城内升起了幽罗旗,这种东西于北夷而言,类似于你在河玉城外升起的血色战旗!” 洛川微微蹙眉,江清韵却看着他的侧脸问了句与此无关的话,“你......还修习过武道?!” 影子的目光飞快的落在江清韵脸上,袖中双手齐齐握上短刀睚眦! 洛川却是云淡风轻的摇了摇头,道,“关于我的事情,有机会与你详说,因为对你外公那个层面来说,这件事恐怕也不是什么秘密。” 江清韵面色凝重道,“与十一年前中京城里的那件事有关......?” 洛川没有说话。 江清韵稍稍迟疑,而后道,“关于那件事,我打听到了一些事情,但......” 洛川轻轻抬手,“此事容后再说,清韵前辈方才说这名为幽罗旗的东西如同血色战旗,那这旗子一旦升起,便说明同城内的真妖大妖,有与我等在此决一生死的意思?” 江清韵也复又看向那血色旗帜,道,“我也只是听说过这旗子,从未见过,应该是这个意思不错,可我分明感知到这同城内也不过一头真妖和两头大妖,如何敢这般明目张胆的挑衅于我等,莫不是北夷援兵已然不远?还是说他们在城内设了埋伏?!” 洛川摇了摇头,道,“猎狗就算遇到狮子,也会呲一呲牙的。” 江清韵诧异问道,“太守大人是说他们在玩空城计?” 洛川点头,将手中黑色长剑插回剑鞘,一招手,木柄飞剑也飞了回来,“我们走。” “往哪里去?”江清韵问道,“既然都知道他们是在玩空城计,则其外强中干的本质便也明了,何不趁势攻下同城?相比较易城而言,同城对北夷西路大军的重要性显然更高,若是能够破坏此城,则北夷西路大军后路便不稳当!” 洛川御剑而起,往北方飞去,影子和江清韵凌空而行,轻松跟在左右。 “若北夷西路大军后路不稳,其会如何?”洛川问道。 江清韵有些不确定的道,“分兵退守?” 洛川摇头,“此番北夷南下,三路大军看似以西路军南下最快,切入中洲最深,但其实早早进逼代州城的这一支西路大军,却是以守为主的一步妙棋,也是一步摆在台面上的明棋,各方围绕着一座代州城彼此戒备又心照不宣,这样的一步棋若是被我等破坏了,于常州而言绝非好事。” 江清韵听得云里雾里,问道,“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攻克同城,那我等此番甘冒奇险大动干戈转战千里,就是为了......”她伸手一指远处几头并排奔行的红着眼睛的小妖,“来杀这些牲畜?!” 洛川不置可否,“北夷不同于南夷,不擅长驱赶兽潮为祸,常以大妖为头,中妖、小妖追随其后为其摇旗呐喊,便算是一支队伍,世人说起北夷来犯,皆言大妖本身,是以难测难防更难杀,但那已是过去,此番北夷南下却非以往那般扣边劫掠,而是攻城拔寨,意在灭族,若不依靠这些中妖、小妖,光靠那些真妖大妖,能将逃命的人族从各个山坳里都找出来杀光了么?” 江清韵听得大皱眉头,“可这等小妖,天知道北夷带来了多少,我等来此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功夫,能杀得多少?” 洛川道,“杀妖是为了救人,所以杀妖是手段,不是目的,”他不愿在这件事上过多解释,御剑朝着下方那几头小妖飞去,他站在一座小山头上,不过片刻功夫,便将那几头小妖杀得干干净净。 影子无声无息的靠近,江清韵则咚的一声从天上跳了下来,砸得山石碎裂,咔啦啦滚落山下。 洛川看向东方,那条丰河至此折向东去,从这里看就已经有些遥远了,“你们说北夷中路大军的那位坐镇天妖,是在乐城还是黄城?” 影子没有说话,江清韵也看向东方。 洛川继续道,“若是他在黄城,则距离我们此前奇袭的易城不远,若是他在乐城,则......距离此处极近!” 这一句话,听得影子和江清韵二人心中,齐齐一惊。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六十四章 顺或不顺 小山头上,洛川迎风而立,目视东方,久久不语。 待到天空中落下一封金色信笺在影子手中,才扭头问道,“如何?” 影子飞快看过信笺,道,“代州城方面有异动,乐城方面没有任何动静。” 洛川略略沉思,道,“天妖的颜面,果然还是值些钱的......” 正在看向东方的江清韵抬起头看了看天上星辰变化,道,“若是来援的队伍如同我等这般以上三境及中三境为主,仅仅代州城到同城的距离,不会需要太久的时间,”她看向洛川,问道,“要提前撤离吗?” “不,”洛川道,“等进一步的消息传来再说,仅仅只是些许异动,还不能将我逼走。” 江清韵道,“代州城距离同城要比乐城更远,若是晚些时候乐城方面也出兵来援,对于我等而言便有被合围的风险,届时在这沦陷区,再想要突围而出,损伤定然极大。” 洛川摇头道,“同城内收到消息,必然比我等更快,但他们的反应是亮起幽罗旗,如此张牙舞爪,哪里有胆谋我!” 江清韵有些诧异的看向洛川,今日的眼前之人,若不是气息绝对无误,她都要以为换了个人,“若是城中真妖真是智计过人之辈,就是以此迷惑于你呢?” “那我就会让城里的那些妖夷知道,此时此刻,是谁合围了谁!”洛川回头去看遥遥立于同城上空的血色幽罗旗,轻蔑道,“放心,我不了解北夷,但南夷却是十分了解的,哪个真妖或者大妖,会为了那些蝼蚁一般的脆弱生命,让自己担上不可测的风险?” 洛川伸手一指那幽罗旗,冷笑道,“只要我表现出第一目标不是同城,他们甚至愿意立起幽罗旗,为我将同城周围数十里范围内的中妖和小妖都召唤而来,让我杀,只要我在代州城援兵抵达之前没有杀光这些蝼蚁去打同城的主意,他们就算是用一些微不足道的代价成功守住了同城!” 他哂笑道,“纵是此战过后天妖事后问起,谁又能说他们做得不对?毕竟那杆幽罗旗可是明明白白的立着,他们死战不退的决心是同城内外所有的妖都看在眼里的,怪只怪我们这群偷袭者,没有攻城罢了。” 江清韵将这一番话听得明了,旁的倒也算了,只觉得自己熟悉的那个离郡太守到底不是假的,“既然如此,我便去他处杀妖,免得浪费了时辰。” 洛川闻言却将她拦下,问道,“牛道长那边如何了?” 江清韵道,“破境本身并无碍难,眼下不过稳固境界,他已远离同城范围,虽说是新晋的上三境,到底还是上三境,自保无虞,不许担心,至于说后面的麻烦......那便是往后再说的事情了。” 洛川没有追问,只是点头,道,“如此,清韵前辈便可放手施为,但有一点必须答应我,无论因为什么缘故,都不准东渡丰河!” 江清韵点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唯有一句话震荡着传来,“放心,我便是再胆大,也不敢招惹天妖......” 直到此时,影子才靠近到洛川身边传音道,“全靠苏一鸣师门的情报,是不是有些不妥?” 洛川传音道,“是有些不妥,可眼下身处常州,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但在抗夷这件事情上,谢黄石还是可靠的,毕竟东海郡可是他谢氏的江山。” 影子点头,然后看向同城上空的幽罗旗,有些迟疑的道,“前次偷袭易城,大概是因为江清韵和那位小都料的加入,事情有惊无险也就罢了,此番奇袭同城,仍是顺利的出乎意料......我心中实在有些不安。” 洛川看向的却是东方,“深入敌后,谁都会有不安的情绪,仿佛四面八方的黑暗之中全都藏着敌人,下一步就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这种感觉我懂,可担心不等于事实,不会发生的事情就是不会发生,至于说顺利......” 他脑海中转了几个念头之后轻轻摇头,“这一局棋里,我们以劣势开局,眼前的一两步棋就算顺利,对于大局的影响仍旧微乎其微,想要最终赢下这一局,任重而道远,不可有丝毫轻慢之心。” 影子看向洛川的侧脸,声音轻轻的,“你就不曾想过,这一次我们......赢不了?” “不会,”洛川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犹疑和怯懦,“我在这里,所以最终,我们必然会赢,这大概就是老天爷让我来到这个世界的责任。” 影子就这样看着洛川年轻却坚定的脸,仿佛望川崩于前,亦不能使之色变,心中的点点不安之心,亦慢慢消退。 洛川则扭头看向一处残雪尚存的山阴之地,有人的惊叫之声打乱了他的思绪,他一把抽出木柄飞剑御剑而去,片刻之后,便见一个山腰之地的隐蔽洞穴入口处,两个瘦弱脏污的女人正满脸惊惧的站在那里,手持两根沾了血的削尖的木刺,冲着面前一头体型巨大明显异于寻常的黑熊尖叫! 黑熊小妖明显灵智大开,见状也未心急,就那样踱着步,吐着气,保持着压迫态势,等着两个不知道饿了多久的女人手头上的劲儿松了,便可以发动致命一击。 可这一次,它先等来了一柄斜刺里激射而来的飞剑,一击之下便斩断了它的脊梁! 黑熊小妖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已经断成两截,剧烈的疼痛没有立刻就要了它的命,强横的妖体让它有了比寻常生命更持久的挣扎机会。 两个劫后余生的女人则目瞪口呆,在见到御剑而来的洛川之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抱在一起哭泣。 洛川满脸冷漠的俯视着那两半兀自挣扎的尸体,没有半点怜悯,可随即,他就看见一个最多不过三四岁的小男孩,从黑漆漆的山洞里跑出来,穿过那黑熊小妖,扑到一个男人的尸身上,稚嫩的声音哭得撕心裂肺! 洛川这才注意到在那黑熊小妖的背后,还有一个被撕扯得血肉模糊的男人! 他一路而来所见种种,走马灯般闪过,始终压抑着的心底,似有一股火焰腾的一下爆燃,冲得洛川脑海里“突突突”的响! 他调转飞剑,让自己不去看那景象,他看向远处的同城,和同城上那一面幽罗旗,眼眸之中尽是杀意!!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六十五章 齐聚西归 洛川没有再去看那小男孩一眼,影子却了解他的心思,弹指间往临近的某个方向射出一柄传信符剑。 在距离同城如此之近的距离苟活到今晚的女人和孩子,终于可以见到明天的太阳。 洛川御剑朝着同城飞掠而去,却在飞到半途的时候折向西方,影子紧随其后,手中紧握的双刀睚眦一松,收回了袖中。 洛川沉默不语,一直飞到同城以西三十里外的一座小山头,落在一棵叶子落尽的树上,一屁股坐到主干旁一根粗壮的枝杈上,越想越是烦躁,狠狠一挥手,木柄飞剑化作一道流光,在树木四周横冲直撞,顿时枝干断折,岩石碎裂,干枯的树叶和地上的砂石被荡起,一片混乱。 影子安安静静的站在洛川身旁,一句话都不曾说,什么事都没有做。 洛川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闭上眼睛,感受着破碎的树叶如雪般飘落,听着砂石哩哩啦啦的落在地上,强行压下心中的燥意,再睁开眼时,眼眸之中的血色缓缓退去,周身的强横气势渐渐收起,洛川重新变成了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离郡太守。 “时辰差不多了吧?”洛川问道。 “嗯,”影子点了点头,看向同城上空那杆幽罗旗,道,“方才苏一鸣来信,已经在收拢各方的队伍了,来信询问,何时西归?” 洛川也抬起头看向同城上空的那一杆幽罗旗,一字字道,“各方聚齐之后,就走。” 影子点头,手中法诀变幻,释放了一柄符剑,而后淡淡道,“我们会再回来这里的,同城也终将是我人族的同城!” 洛川却摇了摇头,“破坏远比建设要容易得太多太多了,这一战之后无论如何,常州都将失去半壁江山,复归繁荣,是很遥远的事情,但......”他的目光从那幽罗旗上挪开,向下移,落在那座黑漆漆的泛着些微微红光的同城上,残破的城墙,看起来,也像是一具残躯一般,让人不忍直视,“杀掉这座城里的妖,不需要重新回到这里......” 影子心中一动,“你是说......决战济城?!” 洛川道,“或许是济城,或许是山城,又或许是平城、卫城,斩妖除兽,此番既来了常州,就不缺机会,”他将视线从同城上挪开,“苏先生说,下棋总要你来我往,一步步走,或许是这样,或许不是,但这一次,我要试试他所说的步步为营,十步芳草,决定了,就不能心急。” 这句话,像是说给影子听的,亦像是说给他自己。 洛川起身,召回飞剑,最后看一眼同城,御剑向西而去。 影子一步迈出便相随于其身畔。 两人一路向西,渐渐的,便可见四周夜空之中如流星般的各色剑光汇聚而来。 这些剑光有的快些有的慢些,相较于来时的真气饱满,各自有些暗淡,可御剑其上的人却各个神采奕奕,他们中有的将大大小小的兽头系在飞剑之下,飞驰起来,如同一串串狰狞的彩,也有的只是采集了各式各样的兽耳穿在一起,仿佛血色的旌旗,甚是扎眼......! 除此之外现身于剑光之上更多的,则是畏畏缩缩坐在剑光之上挤成一团的瘦弱难民...... 剑光之上的志士们遥遥相望,客气着也比较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将经历过此番同生共死的,视作了同袍。 胜利,永远是最鼓舞士气的东西。 洛川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在看到远处的荒野山丘之上已经聚集了的一小群人后压低了剑光,始终跟在他身边不言不语的影子却忽的回头看向同城的方向,而后传音道,“江清韵袭入同城,斩了那幽罗旗的阵眼!!” 洛川蓦的御剑停留于半空,回身去望,哪怕眼眸之中星辰密密麻麻的闪烁,也看不清那么遥远的地方发生了什么,只好传音回问道,“同城之中有真妖、大妖数人,她可平安逃出来了?!” 影子眼眸之中的木色精光射出尺余,盯着同城方向看了半晌后点头道,“不知道她是否因此受伤,但她确实已经往这边赶来,小都料和博安真人正往她那里靠拢,应当并无大碍。” “这还真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情......”洛川心中稍安,就那样御剑横空,每当一道剑光从他身边经过,剑光之上人们冲他行礼,便点头回应,平静如水。 待到剑光越来越少,以至于茫茫夜空唯余星辰,东方才有三道御空飞行的人影姗姗来迟,正是江清韵、小都料和杜博安。 隔着大老远,面色有些泛白的江清韵便看见了洛川,抢先一步开口道,“可惜了,太守大人不曾亲眼看见我为你斩落那幽罗旗时的光景,什么狗P的幽罗旗,不过是浮光泡影,尽是虚无罢了!” 洛川本来预备着的一句埋怨顿时说不出口,心底压抑着的情绪亦消散大半,闻言拱手一礼,道,“这一剑过后,清韵前辈的剑气,当更重了三分,毕竟望川剑修的气魄,也该是如此!” 一旁小都料闻言撇了撇嘴,嘟囔道,“还不是同城里的真妖怂得那般,否则哪里会如此容易......” “总归事件涨我人族士气的好事,”杜博安笑呵呵的打圆场,然后看向那土丘,道,“看来我们来得不迟,启真子真人那边尚未抵达。” 洛川道,“启真子前辈一行先一步南下开路,以免我等前路受阻。” “原来如此,”杜博安回望同城,又看向南方,“不过我们此番没有动那同城,是以代州城方面的动作并不快也不坚决,既然先前这般克制,后续断我等归途怕是不太可能,”他看向洛川道,“我看众志士斩获颇丰,此番回返宁州城,当受凯旋之礼。” 小都料将头扭到一边,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 洛川却摇头道,“这一次,我们不回宁州城。” 江清韵正在看远处土丘之上一众志士欢欣鼓舞的模样,闻言诧异道,“不回宁州城?那去哪里?” 洛川看向东南某个方向,淡淡道,“自然是山南郡首府,济城!” 众人对视一眼,各自了然。 洛川喃喃自语,“十大名将之一,山南郡太守姬重心,我可是......慕名已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六十六章 月影说局 济城的内城,寸土寸金。 可仅仅只是有钱的话,十辈子的人加起来也不可能获得这里的一寸土地。 因为这里独属于山南郡最顶尖的家族,九百载以来,一个外姓的人都不曾多了,这也让这座闻名天下的大城的内城,显得有些老旧,很多街头巷尾的老旧建筑,甚至隔着老远,就能嗅到一股子木头腐烂的味道,但这味道,却是很多山南郡的权贵,从小闻到大的家的味道。 内城不及外城繁华,可内城里除了太守府宫和权贵人家的宅院以外,也有一条并不算宽大的商业街区,这里的铺子一个挨着一个,都不大,背后的来历却一个比一个吓人,基本都是数百载不曾换过主人家的。 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街头巷尾的两座红楼,一个,红粉帷幔,灯笼妖艳得胜过旁人家小妾的肚兜,乃是被誉为山南郡风雅之冠的凤凰楼,另一个,则是规规矩矩的红墙红瓦,当中门匾三个大字“醉仙阁”,两边门柱上挂有一副对联,上联称“玉盏斟北斗敢向天街夸海量”,下联为“金刀脍长河直教贵客忘江南”,确有些寻常酒楼不敢有的气魄。 此刻的凤凰楼最高层,一处可以凭栏远望小半座济城内城的天字房舍内,歌舞升平,有妙龄女子怀抱琵琶半遮面,也有窈窕舞女闻歌起舞身姿曼妙,莺莺燕燕,春色满堂。 可偏偏唯一一个背倚了栏杆端着杯酒水微笑着欣赏眼前这一切的,却是个女子,江月影。 江月影身边,一头银发的昆仑长老季如崖正负手而立,俯视济城风物人情,对于身后的红粉骷髅视而不见,“昨日苍山郡山城闹出了那么大动静,直让人以为那位老太守姚古竟真的有意兴兵北伐,不料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大军不过出城十数里便就趁夜回返,可谓朝令夕改,那姚古果然如你所说难成气候,如此这般,真是图惹人笑。” 江月影有着西北女子的豪爽劲儿,纵是常州的烈酒入口并不柔和,也仍是将那一盅酒一饮而尽,而后随手一抛,丢给了一个手忙脚乱接着杯子的舞女,道,“说姚古不成气候,是因为就凭他,连兴兵北上的想法都不会有,那么苍山郡这一次的动作背后,就必然是一个身份不低的角色在推波助澜,能对苍山郡太守施加如此影响的,十有八九就是那位东海柱石,谢黄石了。” “哦?”一向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太大兴趣的季如崖闻言看了过来,问道,“谢黄石有意北伐?” 江月影摇了摇头,“且不说丢掉了半壁江山的苍山郡,就算将一整个东海郡都加上,也没法面对北夷此番南下的三路大军,狂言北伐,所以此番苍山郡的这个局,更像是一张铺展开来的网,想要钓出来那条藏身于常州四大宗门里的鱼儿......” 季如崖道,“不曾听说常州四大宗门的人参与了苍山郡北伐之事。” 江月影道,“相比较山下世界大军调动的动静而言,山上宗门的行动总是要容易保密的多,事情才刚刚发生,我等不能得到消息也是正常,毕竟这里是常州,不是武州。” 季如崖剑眉微皱,问道,“可若是如你所言,苍山郡此举意在钓出那条藏身于常州四大宗门里的鱼儿,那昨夜山上各处总也应该要有些动静才是,不是说那条鱼儿该是四大宗门里极有身份地位的一人?那他的实力应当不弱才是,莫非是这一次大动干戈,仍是没有抓到那鱼儿?!” 江月影大大的仰起头,去看有限的天空里蓝天白云,“谁知道呢,或许没有抓到,或许抓到了没有声张,又或者知晓了是谁却没有打草惊蛇,都是可能的,咱们身处局外,看看热闹也就罢了。” 季如崖肃然道,“这条鱼儿,于常州大局而言,很是重要啊,”他看向江月影认真道,“小师妹对此可有猜测?” 江月影翻了个白眼,道,“师兄当我是谁?那鱼儿藏得多好,就连常州二石都推算不出的。” 季如崖摇头道,“如今天机混乱,此事,却非是推算之能,反倒是需要些非同寻常的智慧,小师妹在这方面的才能,天下无人能及。” 江月影斜眼看向季如崖,撇了撇嘴道,“师兄这恭维人的本事,实在是差得很了,想要破入一境都遥遥无期,”她复又去看那云卷云舒,这是她打小为数不多的爱好了,“这条鱼儿是谁,那是天人降世都猜不到的,可要说这条鱼儿藏身哪一家宗门,其实不少人都能推测个七七八八,只不过无凭无据,谁也不能轻举妄动罢了。” 季如崖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若果如小师妹所言,那这条鱼儿具体是谁,对于常州大局而言,倒不似我先前以为的那般重要了,苍山郡为此大动干戈,无论结果如何,都已经是尽力了。” 江月影呵呵一笑,道,“此番北夷来势汹汹,一口气打碎了常州北部三郡的半壁江山还要多,如今到了盘中,所谓各方对峙,其实也是各怀鬼胎,苍山郡的这一局,不过是某些人试图将山上山下重归于一的一个尝试,若是到了这般局面之下,常州山上山下仍是不能齐心,恐怕就要有不少人选择明哲保身,想着如何从这盘棋上脱身了。” 季如崖点头,“若真到了那般局面,这常州的局势......便危险了......” 江月影道,“就算苍山郡这一局各方看似真的齐心,常州的局势也仍旧危机重重,因为从根本上来说,还没有任何一方势力表现出能够抵挡北夷的实力,哪怕是如今的这座济城,在我看来也还差得远。” 季如崖侧头看向西方,缓缓问道,“你的意思是,常州需要一场直面北夷的大胜,来让山上山下的人们重拾信心?” 江月影不置可否,“一场大胜,确实有可能让常州山上山下,重新看到希望。” 季如崖道,“那么我想,你说的这一场大胜,就要来了......” 江月影闻言转过身来,顺着季如崖的目光向西去看,却什么都看不见,可她的脸上却挂起了然的笑容,背靠在栏杆上,重新欣赏起堂内的歌舞,“我说的大胜,非得像河玉城之战那般才行,他们这种小打小闹,可不行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六十七章 无解之局 自北夷南下以来,济城的上空,便始终弥漫着一种浓郁的悲观气息。 短短数日之间,接连丢掉了北方五座大城,北夷此番来势之凶猛,超过了所有人想象力的极限,哪怕济城的百姓仍旧有着九百载积累的对于这座坚城的信心,以及对于太守姬重心的信任,北方严峻的形式,仍旧让他们失去了谈论任何旁的事情的心思。 直到这一日,一柄柄飞剑自西而来,其上一串串妖夷狰狞的首级,又或者鲜血淋漓的各色兽耳,实实在在的刺激到了济城的百姓。 他们呼着喊着,奔走相告,男女老少齐聚于街头,以至于万人空巷,到了从未有过的程度。 整座城都因此沸腾了。 好像常州,重新又拥有了希望。 因为有人在那些嚣张跋扈又不可一世的北夷身上,打了胜仗! 当济城的外城陷入空前的节日般的狂欢氛围时,内城却仍是数百载以来一贯的安宁,哪怕胜利的消息同样如同飓风一般席卷了整座济城,也让内城的人们走上街头小声议论,让他们连日来阴霾密布的心中阳光普照,可他们仍旧遵守着内城人应有的规矩,不曾逾越。 凤凰楼最高处的天字房内,季如崖将城内的一切看在眼里,自打来到常州,见多了南下的难民麻木如行尸走肉般苟活,见惯了达官贵人自欺欺人的迷醉,如今日这般整个城的人都似重新活过来一般,也让他蒙了尘的道心重新透彻了几分,“这一场仗,或许确实不能像河玉城之战一般被称为大胜,但对于常州而言,却似久旱逢甘霖,太过重要,当整个常州的百姓都可以如此,所有人不就可以知道那北夷也非不可战胜?不就可以重拾希望?” 江月影淡淡道,“师兄不曾听过一句话,叫做百姓可欺的么?” 她撩了一下耳畔秀发,冲跳舞的舞女勾了勾手指,那舞女便了然的斟满了一杯酒,低着头迈着小碎步将酒杯递到她的手上,“如果只是想要让百姓重拾希望,还需要什么大胜?只要那位名将太守肯撒几个无伤大雅的谎言,就足够了,可问题是......” 她扭头看向季如崖道,“仅仅只是让百姓重拾希望,有什么用?” 季如崖闻言微微蹙眉,不能言语。 江月影道,“抗击北夷,能够与大妖、真妖乃至于天妖抗衡的,是山上宗门那些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前辈高人,能够抵挡妖夷大军以护佑人族百姓的,是各郡诸侯手里死死攥着的百战精锐,这两样中的哪一样,与百姓生不生得出希望有半点关系?” “我先前之所以说需要一场河玉城之战那般的大胜,要的不是给百姓生出什么希望来,”江月影摇头道,“在这般的乱世,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让百姓们轻易生出希望反倒是害了他们,我说的,是要用一场大胜,让常州山上山下的那些话事人们重新生出希望,因为若是能真正的赢,谁又愿意舍弃掉自家的祖宗基业,舍弃掉自家宗门数百年的经营,丧家之犬一般往南逃?” 季如崖点了点头,又问,“可小师妹怎得知道那离郡太守此番不曾得了一场河玉城般的大胜?前次在宁远城,他可是带回了一颗实打实的大妖头颅的。” 江月影摇晃了一下杯中美酒,又是一饮而尽,“到了如今,我其实也有点相信他们说的那些传言,可即便他真的就是那身具大气运之人,在常州的这盘棋上,也绝无可能打出一场那般的大胜,因为他的手上没有离郡三十万精锐,也没有汉州山上宗门那般坚决的支持,更何况北夷不同于南夷,此番既然联手南下,在真正的战争拐点出现之前,他们就算坚如磐石,轻易动摇不得。” 季如崖摇了摇头,道,“那依小师妹看,这位离郡太守昨夜是去了何处,做了何事,又意欲何为呢?” 江月影轻轻一笑,再度将那酒杯丢给了面前的舞女,摆了摆手,示意她离远了些,“其实这一点倒并不难猜,以他如今手里头的那支天下志士组成的队伍,虽说也是清一色的修炼者,可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打些顺风顺水的便宜仗可以,更艰难些的根本想都不要想,如今的山南郡与北夷核心的中路大军对只在济城以北的群山之间,剑拔弩张,占不到半点便宜。” “苍山郡方面因为易城被毁,北夷东路大军提前北返,”江月影道,“若是他敢率领这么一支乌合之众深入北部沦陷区,说不得就要被反过来包了饺子,所以唯一能去的,就只有局势复杂的北夷西路大军......的后方!” “北夷西路大军的后方?!”季如崖暗暗吃惊。 江月影点头道,“自宁州城往西,便是京州,原本大张旗鼓驰援东北都不敢途径京州的洛川,这一次竟敢偷偷的借道京州,定然是有高人作保,甚至于为他们遮掩了天机的,如此一来,深入北夷西路大军的后方斩杀些小妖,也非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季如崖缓缓点头,道,“即便如此,深入敌后仍是极其危险的事,一旦他的意图被北夷方面发现......” “这就要说苍山郡昨夜钓鱼的那一局了,”江月影笑道,“恰好就在这个时候爆发,也难让人不产生联想。” “若真是如此,常州山上山下,也算是真正团结一心了一回,”季如崖轻轻一叹,道,“可惜姬重心不是洛川,谢黄石也不是公输异人,如小师妹所说,常州此局,仍是难破。” 江月影点头,一根手指绕上斗篷的流苏,反复拨弄,没有去接这个话题。 季如崖摇了摇头又道,“东来之前你曾说过,北夷此番南下的背后,应当有个极厉害的角色在为那些天妖谋划,若是方才你说的这些东西,那个厉害角色也可以参透,却不曾令北夷做出什么应对变化,则......?” 江月影拨弄流苏的手微微一顿,继而一切如常,“若真是那般,则这常州的败局......就绝难改变分毫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六十八章 横山有风 山南郡北部,有三座大城,分别是最北端的定州城,以及南边些的黄城和乐城。 三座大城互为犄角,彼此守望,组成了山南郡北部边镇格局上的黄金三角,多少年来面对数不清的北夷来犯,都不曾被攻破,可这一次,前后不过区区两日的时间,三座大城便齐齐告破,其中意味,令人不寒而栗。 位于三座大城中心的地方,是一座突兀于平原之上的险峰,名为横山。 横山陡峭,却有一条石阶道路可以直通山顶,山顶上有一座女娥庙,庙宇常年香火旺盛,尤其是每月初一十五,三座大城的不少百姓都会聚集于此,祈福消灾,许愿还愿,是以多少年过去,横山脚下也因此衍生出一座小镇来,只不过如今人去楼空,已经是一座开放着的空城,唯有飞鸟野兽来此觅食,才能给这里带来一点额外的生机。 横山之巅,如今几乎成了禁地,因为这里的血腥味太重,重到秃鹰之类食腐的鸟雀,都不敢落下的程度。 数日前,定州城破,从定州城撤出来向南逃亡的最后一支残兵,孤零零在这山上守了三日,三日之后一场攻山大战,这一支残兵尽殁于此,无一生还。 冲天的怨气盘踞于此,凝而不散,使得这里即便艳阳当空,也感受不到一丁点的暖意,冷风相伴,刺骨冰寒。 这一日正午,万里无云,有一道水色光华如同湛蓝的天空之海滴下的一滴水珠,从天而降,落在横山之巅的大庙之前,水滴散去,露出其中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来。 高大的人影,高大得不似常人,仿佛巨人一般形态,足有近丈高低,他体态修长,身形匀称,长发随风,面白无须,有鼻如钩,其上锐利的眼神如同鹰隼,有唇如玉,轻薄扁平勾勒出平滑的唇线,他似是笑着,眼底却不见一丝笑意,又似是冷漠,一举一动都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压迫感。 矮个的人影倒是个寻常人,甚至于看起来太过寻常,不过一身黑灰布料的厚重棉服,鼓鼓囊囊穿在身上,看起来倒是有些暖和,可他仍是畏寒一般缩了缩脖子,飞快的将袖子里的右手抽出来,将头顶上的棉帽向下用力压了一压,又将右手塞回到袖子里,即便如此,仍旧冷得打了个寒颤。 高大的人影没有直接落在地上,而是站在距离地面不过一寸的虚空之中,抬起头看一眼不远处大庙里的鎏金女神像,极为不恭的嗤笑一声,问道,“黄先生你可相信,这世上存在这般完美的面容?” 被叫做黄先生的矮个人影没有抬头去看那大庙里的女神像,也没有回答那高大人影的问话,只是低着头,去看沾染了血渍的崭新靴子,虽然这靴子不是什么昂贵的物件,却是娘亲一针一线缝给他的,如今轻易就沾染了血渍,令人恼火。 高大的人影没有从身边人口中得到答案,也不恼怒,又自往那女神像上肆无忌惮的看了几眼,才转身去看着横山顶上一地的斑驳,血水凝成黑色,尸骨残破不堪,已经分不清是人还是兽,他面色平静,淡淡道,“三座大城里的将军加起来,也不如这里的一个临时被人推选上来的都尉,人族大鼎到了这样的时候,该亡了,你说是不是,黄先生?” 矮个人影点了点头,道,“妖师所言极是,大鼎之弊病,已入骨髓,无药可救。” 高大人影微微一笑,露出的牙齿尖利如匕首,听那矮个人影所言,这个看起来就不似真人的高大人影,竟就是极北妖皇宫的那位传说中的妖师,雁西来!! “可惜,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颇得人心的小小都尉,不如黄先生聪明,”雁西来双手负后,傲然道,“选择有时候比努力重要的多,就像这世上本没有大鼎,在大鼎崛起之初选择跟随始皇帝的,最终皆是一方诸侯始祖,享有九百载富贵,如今,黄先生选择了我北地三宗,眼光之独到令人叹服,谁又能说数年之后,这中洲江山,不会有一块富饶之地,就该姓黄?!” 矮小人影躬身行礼,道,“小人已将全家性命托付于妖师大人,未来种种,全凭妖师大人提携!!” 雁西来哈哈大笑,那笑声一刹那便震碎了盘踞横山久久不散的怨气,使得这横山之上复又多了几分清明,“黄先生应该知道,我从不提携不配提携之人,黄先生的未来,在你自己手上。” 矮小人影将身躯弯得更低,“小人明白。” 雁西来满意的点头,而后问道,“苍山郡的事情,你以为如何?” “是个局,”矮小人影也不直起身子,飞快答道,“妖师大人的那几枚棋子,应该已在局中。” 雁西来不置可否,又问,“依你看,那些棋子该当如何?” “该舍则舍,”矮小人影毫不犹豫的道,“依小人浅见,此番我北地三宗大举南下,要的不是一场取巧的胜利,而是一次光明正大的实力和智力上的碾压,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击碎了半个常州,逼得大鼎半壁江山不能安稳,以此将大鼎的孱弱昭示天下,招天下万族共击之,这些事情,靠那几枚棋子,做不到。” 雁西来道,“那些棋子,我偷偷的养了他们数十上百年,如今到了用他们的时候,”他斜瞥向矮小人影低着的头顶,平静问道,“说舍就舍了?” 矮小身影道,“妖师大人明鉴,舍,是定然要舍的,可如何能舍得让他们有了价值,便当另议。” 雁西来追问道,“黄先生以为,如何舍,才能让那些棋子有其价值?” 矮小身影道,“如今的他们应当已在谢黄石之流的目光注视之下,藏,是藏不住的,保,亦得不偿失,唯有反其道而行之,令其以现身为代价,将怀疑的种子洒遍常州四大宗门内外,这几颗棋子的死,就有了与其匹配的价值,同时,这些棋子的损失,也符合了我北地三宗光明正大获得一场大胜的目的。” 雁西来微微一笑,道,“谢黄石想要以我手上这几枚棋子的性命,将常州山上山下彻底粘合,你却顺水推舟,以这几枚棋子的性命,反过来泼了四大宗门一身的脏水,如此,岂不是要气死那枚黄石?” 他看向矮小人影,停顿了一下,道,“准了,此事便交由你处置。” “多谢妖师大人信任,”矮小人影躬身行礼,而后竟抬起头来,直视雁西来,道,“不过小人今次最想与妖师大人言说的,却非此事,而是......那离郡太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六十九章 左右局势 横山之上,有风狂卷。 被妖师雁西来称作黄先生的矮小人影紧了紧周身的棉衣,将自己缩成个粽子,可眼神里坚定的东西却没有一点动摇。 雁西来面色严肃,低头凝视着那矮小人影,片刻之后忽的笑了,他复又抬起头去看那天际,在他的眼中,天不算高,地不算阔,一切都不算如何了不起,他挥一挥手,横山之上的风都要为之避让出一片安宁,“黄先生的身子骨还是太过孱弱了些,如此日后随我北返妖皇宫,可如何受得了?这几日我会让他们去为你寻些大妖真血,好歹先给这具肉身打个底子。” 矮小人影躬身谢道,“小人先行谢过妖师大人恩赐,”他见雁西来并没有继续去接先前话茬儿的意思,犹豫了一下,又自开口提了一句,“妖师大人,那离郡太守......?” 雁西来低头看一眼矮小人影的后脑勺,略略沉思片刻,问道,“你说的那离郡,可是西南汉州的那个离郡?” 矮小人影道,“正是。” 雁西来朗声道,“前些时候,有消息从南面传回来,说万毒宗的无垢、幽谷的朴间以及日月湖的那个娘们儿蝶羽,北上图谋汉州,反倒在河玉城吃了个大败仗,我是那个时候才知道你说的这个离郡太守,原来是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东西,叫做洛川,是吧?” 矮小人影道,“正是。” 雁西来嗤笑一声道,“后来,我还花了点心思打听了打听,才知道那一仗,南疆的那几个蠢货实则是输给了一个擅长算计的老阴人,你说的这个离郡太守,当是那老阴人手里的一枚棋子,或许......是枚稍稍大了些的棋子。” 矮小人影没有答话,雁西来继续道,“这几日有人与我说起过他,说他传信中洲,号召天下志士来援东北,赴死常州,啧啧啧,说得大义凛然、慷慨激昂,果真是你们人族惯常喜欢的样子,可说到底,他终究不过是个来钓虚名的小子,你觉得他,值得你我在这横山之上花时间聊上一聊?” 矮小人影道,“前两日,离郡太守率人奇袭易城,斩了大妖毛猴王的首级,还毁掉了太一教主留在那里的大阵......” 雁西来无所谓的看向旁处,道,“那又如何。” 矮小人影道,“昨夜,离郡太守又率一众志士奇袭同城,斩杀中妖小妖无数......” 雁西来看向矮小人影的目光有些冷,一如他此刻说话的声音,“黄先生,你该不会以为这些小动作,于我此番南下的大局,真的有碍吧?!” 矮小人影道,“不敢欺瞒妖师大人,小人认为......有碍!” 雁西来微微蹙眉,横山之上便寂静无声,连山上山下草木之间的小虫,都不敢稍动,没有人知道他此时的内心真正转着的念头到底是什么,“黄先生,你要明白,让我失望,对于你来说是很严重的事情。” 矮小人影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不是压在他孱弱的身上,而是直接压在了他的心底,“小人明白。” 雁西来问道,“所以你还要说?” 矮小人影道,“要说。” 雁西来轻哼一声,不再去看他,“说。” 矮小人影行礼之后道,“常州不是汉州,所以离郡太守在这里,也不过就是个有些名气的年轻人,根本左右不得大局,于是他奇袭易城,以一颗大妖头颅震慑天下,得了那一支天下志士的敬畏之心,紧接着立刻便率众夜袭同城,以这一支天下志士的胜利,入了济城,得了民心,逼得山上山下不得不给予重视,以此在常州这盘棋局之中,拥有了座位。” 雁西来理都不曾理会。 矮小人影将雁西来的表情看在眼里,飞快继续道,“这其中有两件事值得注意,其一,就在他率众奇袭同城的昨夜,苍山郡与常州四大宗门恰好一齐动手,给妖师大人的那几枚棋子,做了个局......”他见雁西来的眉宇之间有了些微的变化,“其二,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去到了同城,却始终不曾对同城发起攻势,而是散落于同城四周,将那里的中妖、小妖杀得七零八落......” 雁西来面无表情,道,“这确是他的聪明之处,不动同城,他就只是流窜于我西路大军背后的一股流寇,不足为虑,可若是他胆敢动了同城,便绝无轻易逃脱之理了。” 矮小人影摇头道,“动不动同城,他们都只是流窜于我大军背后的流寇,妖师大人这一局棋走到现在,每一步都在计算之中,当真会为了歼灭这股同城流寇,改动了布局?!” 雁西来没有回答,而是沉默片刻后道,“所以你认为,他们偷袭同城,专杀那里的中妖小妖,另有目的?” “是,”矮小人影十分肯定的点头道,“妖师大人方才所言有误,他们并非专杀同城的中妖小妖,而是同城周边的中妖小妖......” 雁西来眼神一凌,“你是说......他在威胁我?!!” 矮小人影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他想要说明的是,昨夜,他们有办法瞒过代州城里的那位大人,绕后奇袭同城,明夜,他们也可以故技重施奇袭三河城甚至定州城,他们可以避开我们三路大军的主力,在我等后方制造局部的优势战场,屠杀那里的中妖小妖,若我们不能做出应对,这样的事情就会不断的发生,直到我们做出调整......” 雁西来眼睛一眯,周身危险的气息在弥漫,“他要让我们将散落出去制造杀戮的中妖小妖重新聚拢,莫非是要逼着我提前南下,和常州二石以及那姬重心......决战于济城?!” 矮小人影低着头道,“对于山南郡而言,这未必是件好事,可对于山南郡的百姓来说,却未必是件坏事......” 雁西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问道,“黄先生以为,这个离郡太守如此布局,下一步棋,想要落在何处?” 矮小人影道,“离郡太守终究不是常州诸侯,眼下虽也通过以小博大的手段一步步积累资本,可到底时日太短,可以做的事情不多,小人反复思量,仍旧觉得他下一步棋,当落在东面的苍山郡......” “苍山郡?”雁西来再度打断了他的话,而后看向南方,眼眸之中寒光闪烁,“区区一枚棋子,我应该让他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在我雁西来的棋盘上,无论是谁想要如何落子,都须先问过......我的意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七十章 太守忠言 这一日,在一位宫廷侍长的带领下,洛川一行得以御剑入济城,是山南郡三百载以来的第一遭。 哪怕是山南郡太守姬重心当年还是公子之时赖以成名的凯旋之礼,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济城外城,百姓们仰着头去看天空中御剑而过的天下志士,看那些狰狞的、惊恐的、挣扎的和死不瞑目的妖夷的头颅,呼喊得嗓子都哑了。 孩子们被大人们抱起,伸出稚嫩的小手指着,惊惧之心被热烈的氛围冲散。 可怖的妖夷,也是可以被杀死的。 洛川站在影子的剑气之上,位于队伍的最前方,在他身侧,是个微微弯着腰的年长的宫廷侍长,“宋侍长,如此入外城也就罢了,到底可以激励民心士气,可若是如此进入内城乃至于飞临太守府宫门前,天下人就要说洛某太不懂规矩,冲撞了姬太守,你当知道,洛某自小听着姬太守的故事长大,对于姬太守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那姓宋的年长宫廷侍长闻言将腰弯的更低,细声细气的道,“太守大人年少有为,我家太守每每说起,皆称人族俊杰,恨不能早日相见,如今就在内城西城门内等候,倒不必劳烦太守大人飞往太守府宫了。” 洛川看一眼不远处已然引入眼帘的内城西城门,对影子道,“落下去,我等步行前往。” 宋侍长在旁听着,没有劝说,也没有认同。 影子先是挥一挥手,以柔和气势令下方官道之上的人们让出中间道路,然后才降下飞剑。 洛川当先跳下飞剑,其后苏一鸣以及江清韵等望川剑修和天下志士纷纷跟随,只以飞剑凌空吊着那些妖夷首级,好教更多百姓可以看得真切。 一行人落在地上,周遭百姓反倒不如先前那般狂热,近距离的看见那些妖夷的模样,也让不少人心中暗生惊惧之意。 洛川不去理会四下里的百姓如何,只是在那宋侍长的带领下一路向前来到内城的西城门处,这里已经在大军守卫之下,守卫森严,城门外,一个穿了明光白甲的魁梧男子,率领一众文武官员等候在那里,他似笑非笑,单手握剑,站在那里,就像一堵不可陷落的城墙,给所有观者无比沉重的感觉。 洛川单手横摆,示意身后众人不必跟随,只有影子和苏一鸣随他一路向前,走到那魁梧男子面前,拱手一礼,道,“晚辈洛川,见过姬太守。” 魁梧男子自然便是山南郡太守姬重心,方才洛川一路走来目光都在他的身上,可他的眼中又何尝不是只有这位名动天下的年轻太守? 姬重心没有上前去扶,也没有虚言客套,而是郑重其事的还了一个拱手礼,声如洪钟,“山南郡姬重心,代常州百姓,谢洛太守万里驰援之情!” 一刹那,四下无声。 姬重心身侧的文武官员里,有许多更是遮掩不住心中的诧异之情,明明白白的显露在了脸上。 洛川身后的苏一鸣则好似个真正的随从,面带微笑,一言不发。 “姬太守如此,折煞晚辈了,”洛川躬身愈重。 姬重心上前一步,将洛川扶起,如此近距离之下又自将洛川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好,好,”他看向左右,赞道,“当今天下年轻俊杰之中,岂非以洛太守为最乎?!” 一众山南郡文武官员立刻应和。 “当以洛太守为最!” “无出洛太守之右者!” 洛川拱手以对四方,未出一言。 姬重心将洛川的神态看在眼里,让出半个身位,虚手一引,道,“洛太守不曾来过济城,姬某今日便陪洛太守一游,”他见洛川看向身后众人,便道,“诸位志士凯旋,内城自有宴席犒赏,洛太守不必担心。” 影子无声无息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在洛川后背,苏一鸣则亦步亦趋,只是跟在后面。 洛川微微一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好!”姬重心哈哈大笑,当先半步为洛川领路,一边走,一边道,“今日之后,洛太守勇义之名必可由此传遍常州,乃至于整座天下,姬某这般凯旋之礼,洛太守可还满意?” 山南郡一众文武分散开来,多数出于外城安顿望川剑修与天下志士,极个别的几个必然身居高位者,才会随姬重心和洛川一起返回内城。 洛川紧随姬重心身侧,面上无喜无悲,闻言淡淡道,“姬太守与山南郡之热情,晚辈受之有愧,只因晚辈实在担不起那‘凯旋’二字,即便这两日天下志士勠力同心,确也立下些许功劳,可以如今常州之局势而论,言胜还为之过早。” 姬重心点头道,“洛太守胜而不骄,着实不易,可以如今常州之局势而论,姬某还是有句肺腑忠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洛川面色肃然道,“姬太守但说无妨。” “好!”姬重心轻轻一叹,幽幽道,“此番北夷南下,不同于以往,数日内连破多城,势不可当,纵是我等拼死抵抗,也未必就能将北夷抵挡在济城以北,况且大战将起,死伤势必不小,洛太守万里来援,首战即胜,这份心意常州上下尽皆感念,可若是继续待在这里,对于洛太守而言,恐怕就是祸非福了......” 苏一鸣笑意更浓,将头压得更低。 洛川看一眼姬重心坚毅的侧脸,无法察觉他说这些话时内心真正所想,便问道,“姬太守觉得,晚辈应当在此时退走?” 姬重心摇头道,“洛太守率领天下志士夜袭北夷,受了内伤,须返回离郡闭关静养,如此,则既可以保住洛太守的天下美名,又可以避免为常州后续的战事失利而牵累,智者该当如此。” 洛川又问,“若是如此,那一支自五湖四海汇聚而来的志士队伍,又当如何?” 姬重心道,“自古以来,求仁得仁,都是最好的归宿,留在济城,我会让他们得偿所愿。” 洛川沉默,两位太守大人就这样并肩行走在这一座千年古城之中,直到片刻之后,洛川才忽的开口问道,“姬太守可知同城的北城墙,如今是什么模样?” 姬重心没有答话。 洛川自顾自的道,“那里,几乎找不到一个完好的墙垛,大大小小的缺口密布其上,同时鲜血覆盖,以至于整面城墙看起来都泛着黑色......” 姬重心沉默不语。 洛川轻轻一叹,道,“我听说,那位镇守同城的将军直到城破,都不曾下过一道撤退的旨令,最终与满城的将士一同战死,那位将军,名为姬河心!” 洛川问道,“同为诸侯血脉,姬太守觉得晚辈......惧死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七十一章 活着不易 济城内城的主干街道上,没有行人,甚至于两旁的店铺都临时性的关闭了。 没有人能打扰到两位太守大人的交谈。 “洛太守说的不错,诸侯家的血脉,有时候是必须要承受其重,不能惧死的,”姬重心的步伐十分沉稳,不疾不徐,每一步迈出都是四平八稳的样子,一如他的声音,“可不惧死,不等于就该去寻死,尤其你还不仅仅是诸侯家的子孙,更是一位太守,在西南汉州,数千万子民还在等着你回去,你活着,比死了更重要。” 这一次轮到洛川说不出话来。 姬重心接着道,“河心是我的三弟,同城沦陷之时,我能救而未救,哪怕全天下人骂我冷血无情,我也没有离开济城一步,不是因为我姬重心惧死,而是此时此刻,更多的山南郡百姓,需要我活着,洛太守,有时候活着比死,要难得多了。” 姬重心回头去看洛川,洛川轻轻点头。 姬重心见状微笑,意味难明,“先前那一番话,你可以看做是我姬重心对你的一次试探,盛名之下,洛太守果然没有令人失望,可与你说完这些话之后,我的建议其实还是一样,及时退走吧,常州这一局棋下到现在,与河玉城的情势全然不同,纵是你一腔热血,在这里,也难改变万一,你的事情我多有听说,一路走来,其中的艰难与不易,只有你自己知道,你的故事,不该在这东北常州结束。” 洛川道,“姬太守不仅仅是这山南郡一地百姓的太守,亦是我人族中洲的名将,更是对常州北部战线最为了解的人,连您都觉得常州当下的局势,乃是必输之局么?” 姬重心边走边道,“你我的祖先,都曾打过逆风翻盘的仗,所以说什么必输之局那是玩笑,可常州北部这一次的局势确实严峻到了九百载不曾有的程度,更加麻烦的是,如今的大鼎,也不是九百载之前的大鼎了,河玉城那一战你赢得多么侥幸,以及你们最终能赢背后最根本的原因,你比我更清楚,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做太守的左右不了的。” “既然如此,”洛川心头一动,随即道,“姬太守何故还要集全郡之力,死守这座济城?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姬重心看向内城里这些他早已熟悉至极的建筑,微笑道,“洛太守还是没有明白北夷与南夷之间最大的区别,在十万大山以南,南夷之地上生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人族部落,而在更加广袤了许多倍的北夷之地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类的存在,南夷北上,攻城略地和奴役人口是同样重要的战略目标,而北夷南下,就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杀人!” 姬重心道,“所以逃,除了失去更多人口得以耕种的土地以外,没有任何意义,就好像海啸来袭,躲是躲不掉的,非得那些临海的城郭村镇乃至于鱼塘沟壑,一层层消磨尽了它的能量,才能最终令它止步于某处。” 洛川点头,道,“所以济城高筑围墙,深挖沟壑,姬太守是打算在这里为百姓筑起一道堤坝了?” 姬重心道,“是。” 洛川问道,“姬太守以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姬重心又道,“是。” 洛川拱手道,“姬太守今日所言,晚辈定会细细思量,无论如何,姬太守对晚辈的爱护之心,晚辈都铭记于心。” 姬重心一摆手道,“何必如此,如今的中洲,复又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能多为我人族保下一颗热血未凉的种子,都是好的,”他伸手一指正前方,一座样式古朴又宽大厚重的城门楼赫然出现在道路的尽头,“洛太守有兴趣入我府宫一观否?” 洛川道,“姬太守公务繁忙,已然为我耽搁许多,晚辈岂敢再去府宫叨扰,此番前来济城,就是为了与姬太守见过一面,今夜稍作休整,明日便要离开了。” 姬重心仿佛没有听懂洛川的意思,也没有去问更加细节的打算,好像已经事不关己,“那便祝洛太守一路顺风,哦,对了,”他突然止步转身,就那样直接了当的看向了洛川身后的苏一鸣,道,“苏客卿易城一局,令九河城压力倍增,险些城破,却也死伤惨重,如今这同城一局,又逼得代州城附近局势陡变,北夷中路大军说不得要因此提前南下与我济城死磕......” 这一番话突兀的说出口,一下子就令场面冷了下来。 姬重心就那样死死盯着苏一鸣看,片刻之后才终于问出口来,“如此险恶的局势,于我山南郡而言,苏客卿可有良策?” “有,”苏一鸣并不慌乱,声音平稳对姬重心道,“同城一战之后,北面南下的难民数量定会明显增加,太守大人需做好接引准备,至于说对付北夷的良策,不过就是一句话罢了,避而不战,静待转机......” 一个始终跟在姬重心身后不曾说话的年老武官闻言白眉一皱,直接骂道,“放你的P!此番北夷南下握有天时,这济城又不能生出腿脚来跑了,如何能避而不战?!” 这一句话像是点燃了火药桶,几个山南郡重臣立刻你一言我一嘴的骂出声来,句句都在说苏一鸣,却句句都不只在说苏一鸣。 洛川沉默不语,苏一鸣微笑以对,唯有姬重心静静沉思,片刻之后才一抬手臂,将身后的声音全都压下,他看向苏一鸣认真道,“如今这般的局面,我山南郡还能等来什么转机?” 苏一鸣道,“当我们无法变得更强的时候,让敌人变得更弱,就是最好的主意......” 姬重心的目光没有半点动摇,又问,“若是等不来呢?” 苏一鸣道,“姬太守乃是天下第一号的忠义人物,即便北夷汹汹如同势不可当的海啸,也要在济城筑堤死守,就算等不来外力转机,置之死地而后生,也未尝就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姬重心双目微眯,继而一笑,伸手在洛川肩上重重一拍,洒然转身朝太守府宫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句评价回荡在众人心间。 “......果真,是得了谢氏真传的纵横谋主,于敌于我,皆不留余地......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七十二章 各自谋算 姬重心返回了太守府宫,对于他来说,眼下要处理的事情确实太多。 洛川和影子以及苏一鸣三人站在空荡荡的内城街道上,仿佛进入了一座已然沦陷的空城,有种奇异的错乱感。 洛川目送姬重心一行入了太守府宫,才传音问苏一鸣道,“今日局势,苏先生尚未得到消息?” 苏一鸣点头,传音回道,“师门方面尚未有信传来,”他在此略略一顿,道,“不过这位姬太守所言,当也非虚。” 洛川点头,面色严肃道,“北夷南下三路大军,皆有天妖坐镇,可谓分而合之,合而分之,如今西路大军主力坐镇代州城,将周边各方势力死死牵扯在那里动弹不得,中路大军更是压得山南郡龟缩在济城周边数十里之地不敢出,唯有他东路大军不但迟迟未能拿下九河城,还被我等偷袭毁掉了易城,可谓颜面扫地,苍山郡这两日的压力可想而知,但中路大军提前南下一事......” 他看向苏一鸣问道,“你觉得他可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我等昨夜一战才刚回来,济城方面今日就得到了北夷中路大军方面的消息,可能性不大,但济城与北夷中路大军当面而对,说不得从北夷的调动方面看出端倪,结合我等行动有所猜测,”苏一鸣也看向洛川道,“不过无论他们如何得出结论,都应当与结果......偏差不大。” 洛川深吸了一口气,继而长长的呼出,“于山南郡乃至于整个常州来说,我们这一次撬动的棋盘一角,因果都担得有些大了,这位姬太守能如此心平气和的与我们说完这些话,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在此稍稍一顿,问道,“他先前对我等的试探与后面的坦诚,你如何看?” 苏一鸣微微一笑,道,“太守大人如何肯定这位姬太守后面是坦诚,而不是又一次的试探?” 洛川一怔,细细回想了片刻之后缓缓点头道,“不错,我不能确定后面的就是坦诚。” 苏一鸣颔首道,“这位姬太守,与他名将之名一同传遍天下的,还有他的心机与城府,他绝非一个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直接的人,他的谋算,绝不在我等之下,只不过我等在这棋盘之上享有自由,而他则在开局之时抢先完成了定式,眼下棋至中盘,就看谁能在角力之上获得优势,谁便是收官之时决定胜败的一方。” “至于说他的试探所为何来......”苏一鸣道,“大概是要称一称太守大人的胆魄与气概吧。” 洛川看一眼苏一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以苏先生师门谢氏在常州的实力,就算不能这么快得到北夷中路大军方面的消息,关于昨夜苍山郡那一场针对北夷暗子布局的结果,应当了然,至今不曾传信过来,以苏先生看,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苏一鸣轻轻一叹道,“也非出了什么变故,而是我与师门此番可以明确同行的路程,本也就是要到此为止罢了,后面的路该如何走,师尊应当与我有不同的看法。” 洛川听到这里,是确确实实有些惊讶了,“令师与苏先生......看法不同?” 苏一鸣笑笑,“太守大人不会以为谢氏一门教出来的学生,也与镇子上的私塾一般,千篇一律吧?” “自然不是,但......”洛川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多评价,而是道,“所以自现在起,我等后续在常州的一切,就只能依靠自己了。” 苏一鸣摇头道,“其实尚未到了那个时候,至少还有一步至关重要的好棋,我等可以与家师协力同心。” 洛川问道,“不是说令师与苏先生看法不同?” 苏一鸣道,“师尊与我看法不同,所以不愿支持我等后续行动,可我们若是舍弃了自己的看法,硬要凑上去助他一臂之力,总该不会被拒绝吧?” 洛川略略沉思,道,“舍济城,而去山城?” 苏一鸣点头道,“谢氏的根基之地在东海郡,必不可坐视苍山郡全线沦陷,且苍山郡实力本就不及山南郡,更没有姬重心这般的名将太守,想要凭借一座九河城就将北夷东路大军长久的抵挡在北线,几无可能,想要真正扭转苍山郡的局势,需要一场大胜......” 洛川面色肃然,思索了片刻之后道,“苍山郡太守姚古年迈,几个公子也未能闻名,未必就能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去搏一场大胜,因为若是不能大胜,便是......大败了啊!” 苏一鸣道,“不去搏一场大胜,苍山郡终究仍是要大败的,若是搏了,说不得还能将祖宗基业再守上些年,到了姚古这个年纪,死不是他最害怕的东西,他最害怕的,是死了没有面目去见祖宗。” 洛川点头,“若是昨夜苍山郡的那一局起了作用,山上宗门也该可以助力,再加上我们,苍山郡这一局倒也未尝就不能迎来转机,”他看向不远处那一座守备森严的太守府宫,面色有些难看,道,“我担心的反倒是这山南郡,这位姬太守将半个山南郡的兵力与百姓,都集中在了济城这方圆数十里的范围内,摆出济城胜,则山南郡存,济城不胜,则山南郡亡的架势,心思已经放在了明处,就是要逼迫中洲其它的那些个执棋者入这局来,可依我看,恐怕未必能够如愿。” 苏一鸣点头,轻轻一叹,道,“可以在人间绝顶高处执棋者,个个都是心如磐石之辈,将所有希望寄托于这些人身上,是姬重心的天真。” “可没有这些人入局,”洛川亦是轻轻一叹,“又如何能扛得住北夷天妖......” 苏一鸣道,“对于济城而言,若想要正面对抗或者长期拖延,确实艰难,可若想要短时间内牵制北夷,保济城不失,却也并非没有办法,臣有两策,可助那位姬太守渡过此关。” 洛川侧目去看苏一鸣,道,“先生既有良策,何不在方才说于那姬太守听,如今与我说又有何用?” 苏一鸣笑道,“若是方才由臣来说,这两策便算是打了水漂,姬重心何等骄傲,必不能用,臣稍后便将这两策秘密交到方才骂臣骂的最努力的两位山南郡重臣手上,如此,则济城当无近忧,太守大人也可专心于苍山郡局势。” 洛川复又看向那太守府宫,道了一个字,“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七十三章 米香祈祷 济城的夜,不似以往安宁。 即便是严冬天寒,也有不少人聚在茶肆酒馆里热闹着,他们一簇簇的聚在一起,围拢着一两个白日里近距离看过妖夷头颅的,听着他们绘声绘色的描述那血淋淋的狰狞景象,一个个兴奋的喝彩着,他们开怀畅饮,肆意谈论,仿佛只是这一场仗,就将彻底扭转常州的局势,北夷不日便要被赶回极北苦寒之地似的! 靠近南城门的一座近来已经许久不曾有客光顾的小酒馆,今夜亦是座无虚席,讲故事的亢奋,听故事的更亢奋,几乎要将小酒馆的屋顶都掀翻了去! 已经辞退了伙计的小酒馆老板充当起了伙计的角色,堆着笑脸忙前忙后的跑着,将新添满的酒壶送到人群中间的几张桌子上,又将桌上的残羹收起,麻利的擦了擦桌子,才快步往店铺后厨走去。 后厨里是他的婆娘,年纪也不小了,见他进来,一边忙活儿饭食一边抱怨,老板有心躲避,就端着残羹出了后院,打开后门看了看,将那残羹递给门口三个脏兮兮难民中年纪尚小的一个,看了眼其它的一老一傻,对眼睛黑白分明的孩子道,“快些吃吧,吃完将盆子还我。” 说完,也不管三人的神色,又自将后门关上。 却说那孩子双手捧着仍有半数疙瘩汤模样的盆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家的衣服,轻轻一叹,道,“师父,你瞧人家都把咱们当乞丐看了......” 若是洛川在此,定然能认出这孩子,正是跟随过自己一段时间的天真小道童! 另外两个自然就是米香道人和土山! 米香道人正在闭目养神,闻言斜瞥了天真一眼,道,“眼下这般的时候,乞丐与难民也实在是没有多大分别了,”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院子,识别了一下小酒馆的位置,自语道,“这家的老板倒是个好人,好人该是有好报的。” 一副痴傻模样的土山却忽的低声接了一句,道,“这些天也见过了不少的人,哪个好人有好报了?反倒是那些心思坏的,我看还能活得好些。” 米香道人轻轻摇头,道,“生在如今的山南郡,活得好些还是差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真正算得上好报还是坏报的,不过是最后的最后,谁能活下去罢了。” 土山恢复了痴傻的模样,却仍是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 天真低头看了看那半盆疙瘩汤,递给了土山,土山也不在意这是别人吃剩下的东西,端起来咕噜噜的喝了个干净,而后将那盆子随手往脑后一扔,便有一股极其微弱又柔和的妖力托举着那陶盆翻过了院墙,稳稳的落在了后门里面。 天真看向米香道人,问道,“师父,听人们说,离郡太守他们没有在这济城久留,又去了不知何处,咱们没能见上他,就还继续待在这里么?” 米香道人闭着眼睛点了点头,道,“咱们来这里本来也不是要见离郡太守的,见上了自然好,见不上却也无妨。” 天真像个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道,“师父,你到底要找什么人来?白日里若不是你心生感应,有土山给咱们开道,定然是能挤到近前,届时只要喊上一声,离郡太守定会让咱们过去一见的......” 米香道人闭目摇头,“天机莫测,不可说也,只是可惜了,那时候人潮汹涌,为师循着那感觉去追也终究是没有追上,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似是......似是个武者一般......” 天真摇头道,“人海之中看到个背影,与压根就没看到也无多大区别了,师父,近来你睡着的时候越来越多,可曾再有那种感觉?” 米香道人面色一沉,摇了摇头,“天机莫测,天机莫测啊......” 天真坐起身来,凑到米香道人的面前仔细的打量了打量,忽的又问,“师父,我昨晚看见你偷偷给离郡太守算命了的,结果如何?” 米香道人忽的睁开眼睛,将天真吓了一跳,他狠狠的瞪了天真一眼,复又闭上眼睛,道,“还是一样,算不出来。” 天真撇了撇嘴靠回到院墙上,喃喃道,“就知道算不出来,还总是算算算,不是说算这种东西很耗费心神的么......” 土山再度开口,也是小声嘀咕,道,“何止是耗费心神......” 天真似是没有听到一般,扭头去看巷子口,几个黑影见这里僻静,小心翼翼的拐了进来,看米香道人三个没有排斥的意思,就不远不近的找了个凹进去的墙角坐下,也是几个人窝在一起,报团取暖。 天真见状只好也挤到师父身边去挨着,凑到他耳边小声道,“近来济城的难民越发的多了,每日里施的粥却是越来越稀,眼瞅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北夷就要兵临城下,你说那山南郡太守为何不放百姓南去?” 米香道人没有睁眼,道,“放?如今的济城也未封闭,每日里虽然限时,但城门到底是要打开的,百姓如何不走?这城中流民,多数是拼了半条命,才好容易来到济城,又是机缘巧合或者散尽了身上最后一点钱帛才进了城内,城内施的粥就算再稀,总也有口吃的,这寒冬日冷,若是没这口吃的,出城往南去,可不就是十死无生的下场?” “何况在这些百姓看来,战争总会过去,等到仗打完了,北夷退去了,他们不还得去凭着自己的一把子力气讨生活?”米香道人道,“要么就是留在这样的大城里哪怕为奴为婢,要么就是返回到故土重新种上粮食,往南去,就能有更好的活法了?” 天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可是这一切,都要济城最后守得住才行,若是守不住,北夷可是城破则屠的!师父......” 米香道人略略有些烦躁的道,“师父要是能够知道那种事情,还在这里苦等什么?” 天真沉默片刻,然后重又道,“师父不是说过,那离郡太守是天生便带了大气运的,此番他既来了常州,且一来就斩妖除兽凯旋而归,济城此番定也是无恙的。” 谁料这一番话说出来后,米香道人胸中那股子烦闷之气越发郁结,忍不住连连咳嗽起来。 天真见状连忙轻拍米香道人的后背,又帮他摩挲着平复喘息。 米香道人深呼吸了一口之后,终是忍不住叹息出声,他抬起头,仰望夜空,心中的不安与日俱增,好像天塌地陷就在眼前,他双手合十,喃喃念诵,“女娥娘娘,护佑人族,渡此劫难,顺遂平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七十四章 消失的他 日夜轮转,又是一个阴云密布的夜,抬头不见星月,伸手不见五指。 远离城市的荒野之上,没有一丁点的光亮,只能听得见卫河千万年如一日的哗啦啦水声,以及隐隐约约的从河面上传来的桨舵声,和水浪拍打在木头上的声音。 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神秘船队,选择在这样的夜晚,人与兽都进入梦乡的时候,顺流北上! 没有人能够看到河面上有多少艘船,也没有人知道船上有多少人马,他们秘密前行,隐藏起一切的诡秘杀机。 也隐藏起了狂热的亦或者惶恐的心。 不是最前方也不是最后方的一艘寻常战船甲板最前方,有两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影,其中一个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另一个则略略矮些,显得更加魁梧。 魁梧人影率先开口,稍稍压低了声音问道,“今夜黄石先生亲自来此见我,可是有什么不放心的,要当面嘱咐?” 魁梧人影的声音虽低,可不远不近守护在这船头附近的几个人,都不是寻常人,听得这句话才明白过来,原来那身姿挺拔的人影,竟是常州二石之一的谢黄石! 谢黄石仍旧是船头赏景的姿态一动不动,将声音送入魁梧人影耳中,“只是来看一看你,”他微微侧头,淡淡道,“这一仗危机重重,你父亲仍是将你派了来,可有怨言?” 魁梧人影闻言呵呵一笑,道,“说一点没有,那是假的,但如今这般局势,苍山郡风雨飘摇,也容不得那些小情绪作祟罢了。” 谢黄石道,“你大哥生来便是世子,富贵至极,自小身边的所有人就都只是告诉他,平平安安,稳稳当当,该是他的就一定是他的,所以到了他现在的年纪,仍是那般模样,遇上和平年份,处理处理郡务或许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可遭逢乱世,方方面面的处置上,就都缺了些手段,和气概。” 魁梧人影一言不发。 谢黄石继续道,“你二哥,自小便喜欢读书,还曾去我府上待过几日,聪明是顶聪明的,可心思,却不是真的在读书上面,年纪渐长,走过了几次捷径,尝到了些许甜头,心思就多了,直到前些时候往北地走了一遭,更是连身为苍山郡姚氏的底线都丢掉了,此番北上哪怕危险重重他定也是主动请缨过的,你父亲不曾派他来,乃是明智之举。” 魁梧人影道,“黄石先生不必劝慰于我,自我登上这艘船时开始,那些事情已经于我无关了,如今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苍山郡姚氏子孙,一个普通的苍山郡子民而已。” 谢黄石赞许的点头,道,“此战,关系到苍山郡胜败之局,至关重要,你能这般考虑,可见你父亲没有选错了人。” 魁梧人影哈哈大笑,道,“我心目中的黄石先生,可不该是这般模样。” 谢黄石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问道,“该是如何模样?” 魁梧人影用力一挥衣袖,朗声道,“我心目中的黄石先生,见帝王而不拜,脱身于凡俗,视财帛如粪土,超然于物外,朝游北海立于云端之上,暮宿苍颜行于星辰之下,坐视天地沧海桑田,静待岁月生老病死,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他复又哈哈哈的大笑,道,“黄石先生,修道成圣,不该是如此么?” 谢黄石似是微笑,道,“人族有先圣,传道、强身、立不灭意志,是以人族日强,终成天地之主角,方有大鼎之盛世,除却那般的几位,其他人有谁敢称圣贤?便是那个为保人族天下自囚于望川之巅的吕祖,千百年后可称圣否,仍是未知,三公子以为,修道成圣,该是如何呢?” 被称作三公子的魁梧人影收敛了笑容,点头道,“元孝受教了。” 谢黄石抬头去看阴沉沉黑压压的天空,没有说话。 魁梧人影则又开口问道,“敢问黄石先生,我等今夜北上奇袭三河城,先生就坐镇于此么?” 谢黄石摇了摇头道,“你等下船北上之时,这艘船便借给我,我自会顺流而下,直抵那座九河城。” 魁梧人影一顿,“黄石先生,有句问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谢黄石扭头看他,道,“三公子今夜明显是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与我说了这么多,还有什么不敢问出口的?” 魁梧人影哈哈一笑,道,“确是如此,生死都不论了,还有什么好怕,”他第一次迎上谢黄石的眼睛,道,“先生当知我与一鸣乃是好友,近些时日听说他回返常州,便打听得多一些,他们先破易城后袭同城,神出鬼没,行踪难定,先生可知他们如今身在何处?” 谢黄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略略思索了一下,才道,“三公子发问之前,已有答案。” 魁梧人影笑道,“昨日那一支天下志士凯旋而归,现身济城,山南郡太守亲自迎于内城门外,闹得沸沸扬扬,可当他们离开济城,不过一日的功夫,那么多人就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恐怕包括北夷在内,没有人会不为之侧目,而与他们一同消失不见的,还有我们,既然苍山郡这一局是黄石先生亲自布下,他们突然出现在苍山郡,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谢黄石这一次没有去接这个话题,而是道,“你对一鸣很有信心。” “自然,”魁梧人影道,“一鸣此人,从不将自己置身绝对的险地,既然他愿来此,则苍山郡这一局棋,当非没有机会。” 谢黄石仍是不置可否的模样,传音道,“今次,四大宗门包括两座仙岛,皆会出手。” 魁梧人影眼眸之中精芒一闪,道,“先生既如此说,当不会重蹈覆辙......” 谢黄石点了点头。 魁梧人影看向北方,船队之中最前方的一艘,已然在大河转向之地靠岸,那里,有水自河畔升起,化而为冰,直直通到战船之上,士卒们顺滑而下,飞快的在岸边形成阵列,不过片刻功夫,便有军阵成形,飞剑携带着军阵气势斩向四方,一头头试图靠近的小妖被灭杀! “黄石先生这般说,”魁梧人影看向岸边根本算不上战场的战场,道,“元孝就不想死了。” 谢黄石再度抬头看天,“今夜,要死的,是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七十五章 奔袭三河 三河城,北临怒江,原本是座城墙高耸的边镇大城。 这里的城墙不算高耸,却极其厚重,就算是相对薄弱的瓮城城墙,都要达到十丈以上,从天空中俯瞰,整座城池好似城堡一般,也曾坚固异常。 可如今,这座方方正正的大城城墙,却在西边缺失了长达数里的一截!! 在那里,原本属于西城墙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陨石坑,坑的四周万物倾倒,焦黑一片,坑中渐渐积水,又在严寒冬日里一层层冻上,成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冰湖。 自极北苦寒之地南下的有些妖夷不耐城中“温暖”,便在这座冰湖之上安家,这冰湖之上寒风疾吹,也多少能有些北地的光景。 这一夜,天黑的可怕,到了半夜,又飘起雪来,雪落有声,在死寂的冬夜里,如同催眠的小曲,令没有完全丧失动物习性的中妖乃至于小妖们,睡得越发香甜。 虽然对于动物们来说,冬季落雪,多数时候是件危险的坏事。 忽然,一声巨大无比的兽吼之声,从破碎的三河城内传出,如同阴云之后的滚滚闷雷,一圈圈荡漾开来,惊醒了整座大城! “吼啊!!!” 尚未化形的小妖们猛地抬起头颅,竖起耳朵,神色警惕的看向城内,继而看向四周,做出防御戒备姿态! 与此同时,已有人形的中妖从城内跃上城墙,站在高处瞭望远方黑漆漆的夜! 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就在一众妖夷疑惑于城内真妖发出的警示之声时,天空中的阴云之上,忽的亮起光芒!! 水色的、木色的、土色的、金色的、火色的剑光,如同彩虹般的流星雨落,一刹那点亮了黑暗昏沉的夜色! 无论是城内还是城外的妖夷,齐齐的抬起头去,眼眸之中的震惊之色浓得化不开! “嗖嗖嗖!!!” 飞剑的速度快过流星,在小妖们几乎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情况下,就射落大地!! 剑气刺斩! 气势横飞! 一刹那,便将三河城南北两截尚且完好的城墙刺了个千疮百孔! 当先一步登上这两处城墙的中妖,以及本就盘踞在城墙内外的小妖,全都承受了来自更高境界的人族飞剑的突然袭击,绝大多数都来不及做出最好的反应,就被剑气洞穿,甚至于斩断!! 一瞬间,妖血绽放! 死亡的气息飞快的传递开来! “敌袭!入城!!” 先前从三和城内传出的兽吼声再度开口,将声音如同震雷一般传遍方圆二三十里的范围,仿佛天神的旨意,就处于城外尚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妖夷毫不犹豫的遵照实行,在人族飞剑的剑光照耀下,光影斑驳的大地上,一道道飞奔的兽影,带起一条条烟尘,如同箭矢一般指向三河城! 同时,三河城内,数股携带了磅礴气势的妖气如同擎天之柱般冲天而起,好似妖夷的战旗,给予了城内城外所有妖夷信心与勇气! “敕!!” 黑漆漆的西方,不知道多少人齐齐喊出同一个字。 先前斩落于西城墙上的飞剑一柄柄朝着西方飞去,片刻之后,重又绽放出刺目的光芒,点亮了西方的夜空,以及那夜空之下,一队队整齐的人族军阵,足有数万之众!! 那里,士卒们甲胄齐整,军姿挺拔,正以千人为军阵单位,迈着整齐的步伐,如同稳步前行的钢铁城墙,逼近三河城西! 那里,五颜六色的剑光往军阵的气势狼烟里一冲,就自变得厚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之后,炮弹一般射向三河城! 于是,三河城西的两截城墙上,再度冒头的妖夷又一次遭受打击,这一次,城墙崩碎成子弹一般的碎石,压得城墙后的妖夷四处躲避,从他们头顶掠过的染血的剑光,则让他们重新积累的勇气再度丧失殆尽! 三河城内,一条条来自真妖和大妖的旨令快速的传递,正在各方蛰伏的中三境妖夷快速冲向两截西城墙所在的方向支援,小妖们则承受着来自上位妖夷的压迫,冲向西城墙巨大的缺口处那一座结冰的大湖,密密麻麻的堆挤在冰面上,渐渐形成了令人心惊的厚度! 随着更多中三境妖夷的增援,西城墙上的战斗进入对抗消耗阶段,飞剑难以取得先前一般纯粹压制甚至于屠杀的战果,妖夷一方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人族一方的军队,就在飞剑的远程压制下顺利的抵达了西城墙缺口处的冰湖,再度缠绕了军阵气势的飞剑这一次将攻击的重心放在冰面上的小妖群上,可就在飞剑长河要贴着冰面给予小妖群致命一击的时候,两侧西城墙上的中三境妖夷似是得到了旨令,齐齐跳下城墙,没入城外的黑暗之中! 他们散落开来,各自为战,成了黑暗中常人不可见的幽灵,从四面八方,朝着人族的军阵袭来! 几乎是立刻的,便有军阵外围的士卒被各种各样的妖兵暗器击中!! 人族大军之中,主阵的将军下达军令,飞剑如同散射而开的五彩莲花,朝着大军四周的黑暗之中杀去! 于是,冰湖之上光线重新昏暗! 也就在飞剑四散而去的同时,冰湖对面的小妖群动了起来! 体型大小各不相同的小妖,将尖爪刺入冰面,在冰面之上奔跑,如履平地! 三境化形的小妖则将身形隐藏在体型巨大的未化形小妖身躯之后,成了这一支妖夷队伍之中暗藏的杀机! 如同海浪冲上沙滩,在短暂的冲刺之后,妖夷队伍与人族大军正面相撞!! 人族大军的前排双手举盾,二排三排则以长枪横刺,军阵气势加持之下,普通士卒的武器也有了相当的杀伤力! 体型巨大的小妖好似失去了理智的野兽,悍不畏死的冲锋,硬生生以肉身承受了长枪的穿刺,并以自家尸身,借助惯性,撞入了人族军阵,但凡被他们正面撞上的前两三排士卒,即便穿着厚重的铠甲也根本无法抵挡那种冲击带来的伤害,在被撞飞的一刹那便已泯灭了生机! 三境化形的小妖则与体型较小的小妖一起,借着人族军阵被撞开缺口的机会杀入军阵内部,妖气激发,大开杀戒,但很快就被人族军阵之中的武者军官奋力挡下,到了此时,反倒陷入军阵重围之中的小妖迎来了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杀机,即便激发了全身的妖力去抵挡,也会在换气的间隙被刺穿妖体,成为战争的又一个牺牲品! 人与妖的战争,在三河城,这一刻,进入白热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七十六章 天雷老祖 三河城的西城墙,被一座巨大的冰湖分成了南北两截,可东、北、南三面城墙也并非就是完整无缺的,且不说城墙上的爪痕和顶上的那些沟壑,便是完完整整的断裂和缺口也有不少,可见当初这一战的惨烈程度。 此时此刻,三河城外的荒野之上,不少的小妖和中妖正从四面八方飞奔而来,通过那些城墙的缺口进入城内,又朝着西城墙冰湖的方向涌去。 而冰湖方向,顶着迅速扩大的伤亡,人族大军也已经杀入了三河城内,行走在了冰湖的最后一个半圆之上! 人和妖滚烫的热血混杂在一起,流淌在冰湖上,融化又凝结,留下了轻易不能抹去的痕迹。 就在冰湖之上的战争越发激烈的时候,已经静默了有些时候的天空之中,层层的黑暗阴云之上,忽的又亮起剑芒! 一道水色的足有百余丈的巨大剑气,似乎缓慢,实则迅疾的,刺破了云层! 剑气之上,一头水色巨鲲缠绕着,无声的呐喊着,恐怖的威势与凌厉的杀机,一刹那压在了城内城外所有妖的心头! 从天而降! 斩!! 三河城中,一道雷霆一般此刻却显得尖厉的声音刺破长空,震动天地,“小小蛆虫,竟然未死?!还敢再来!!” 随着那声音将天空中阴云搅得混沌,一道木色的妖气自三河城内爆炸开来,继而化作一股逆流而上的怪风,旋转着,越来越大,接着,从那怪风之中钻出一颗鹰隼一般的头颅,尖尖的喙泛着暗绿色的诡异的光泽,直直刺向从天而降的剑尖!! “咚咚咚......!!!” 剧烈的爆破声,如同连绵不绝的闷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水色的巨大剑气自剑尖开始寸寸崩碎,盘绕其上的巨鲲怒吼着,将四周游离的水气吸纳而来填补进去,也无法弥补剑气崩碎的速度! 从三河城内逆天而上的怪风之中,鹰隼的头部也已经消失不见,可那怪风却似是犹自不绝,仍旧逆袭而上!! 云层之上,传出清冷的女声一声“敕”字,漫天的阴云化作蒸腾的水汽,冲向那残缺的水色剑气,一个巨大的凝实法阵在天空中成形,压在那剑气之后,原本已见颓势的剑气再度向下延伸! 伴随着剑气下落的,还有酝酿已久始终不曾落下的雨水! 三河城中一声“吼”叫,被压制的怪风转得越疾,不但没有被下落的雨水冲淡,反倒借着水汽的滋润越发的庞大,一头新的更加巨大的鹰隼撞破了先前残缺不堪的鹰隼头颅,甚至于展翅反冲,再度撞在那剑气之上!! “咚咚咚......!!!” 两相碰撞的惊雷声,连同天空雨落激起的真雷声响,震得四下里再无声息! 恐怖的威势形成巨大的冲击波,连带着漫天的水汽扩散开来,笼罩了大半个三河城的上方! 然后,两道数十丈大小的凝实剑气,蓦的从阴云之中窜出,又有两大上三境强者齐齐出手! 三河城内,原本激发而出的两道妖气支柱砰然破碎,两道人影冲天而起,朝着凝实剑气撞了过去,一个身披黄袍,身形修长,正是此前曾在易城现身过的大妖灵泉,另一个则白毛为衣,也是曾在易城现身的大妖,雨非! “轰隆......轰隆......!!” 接连的爆响带着剧烈的震荡波动,与半空中正在角力的战场连成一片,震撼了整座三河城! 可就在天上地下所有人和妖的注意力,都被天空中足以改变战局的惊天一战所吸引时,在没有人注意到的三河城的南城墙上,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人黑袍银线,刺绣烈焰麒麟,脸庞消瘦,眉目阴翳,却是常州四大宗门之一,清神观的观主,陈铭!! 陈铭双手负后,即便有小妖中妖自他身前身后飞奔而过,也不曾朝他看上一眼,仿佛他从来就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他就那样静静的站着,等到天空中娇敕之声高亢,水与木的碰撞越发的激烈,嘴角才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来,随即,整个人如同火焰一般燃烧,化作一地灰烬。 黑暗之中,严冬之夜,似有暖风挂过三河城,无声无息的,靠近到了城中心的位置,无视天空中炸落的真气和妖气的余波将四周房屋院落冲击得七零八落,绕着某个巨大的位置环绕了两周,在天空中再度炸响,冲击波一波波荡漾下来的时候! 被暖风吹过的区域大地之上,忽的亮起一道道火红色的细线! 细线彼此勾连,交织成一张大网,在天上人与地上妖都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便有炽烈的火焰爆燃而起十数丈,形成了一片恐怖的火海!! 火海之中最核心的位置上,一根纯白色的甚至泛着些微青色的火柱冲天而起,宛若什么史前怪物的舌头,妖异的卷动! “吼!!!” 一声惊怒交加的吼叫自那白火之中响起,随即一道极其高瘦的身影自其中飞起! 那身影枯瘦异常,赤裸半身,焦黑一片,下身的衣袍破碎不堪,毛发卷曲而糟乱,全没有半分真妖的威严,可他双目之中却有电芒闪烁,周身妖气鼓荡着,气势不断升腾,分明在那样恐怖的偷袭手段之下,都不曾受到多么严重的伤来! “鼠辈,怎敢!!”真妖眼眸之中射出实质的电光,看一眼三河城火海外某处黑暗之中的陈铭,又扭头去看西城墙冰湖之上,几乎是两败俱伤的场面,可眼见着,便是将三河城仅剩的妖夷全都砸上去,也不可能扭转颓势,面上的表情就有些狰狞!! 片刻之后,真妖面色恢复正常,他抬起头,去看天空中角力到几乎要两相消弭的战场,声音复归平静,一刹那传遍天地,“众妖,东撤!” 天空中,大妖灵泉与大妖雨非齐齐收手,退回到真妖身畔。 地面上,所有的中妖和小妖放弃了一切的行动,甚至于使用出本命神通之中的遁法,朝着东方没命的奔逃! 冰湖之上,残破的军阵落在原地,原本处于大军核心军阵保存完整的,则以千人为单位向东厮杀,他们进入主街,乃至于化整为零,在街巷里追杀受伤躲藏起来的妖夷,士气高涨! 真妖就那样傲然站立于虚空之上,傲然注视着三河城内发生的一切,一动不动,两个大妖分立于他的左右,面上亦无惧色。 天空中不再有剑光砸下,三河城内也不再有火焰燃起。 等到人族追杀的脚步再也赶不上已经逃远的妖夷,那真妖才再次缓缓抬头,朝着阴云之上的某个位置深深看了一眼,而后低头去看三河城里那道人影,怨毒之色显露无疑,“你等今日之算计,我天雷老祖定会连本带利的收回来,届时......” 他伸手一指这那一座血色的冰湖,“我宗在此留下的血,我要你人族十倍奉还!!!” 言罢,自称天雷老祖的真妖向东飞遁而去,在他身后,两大真妖,如影随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七十七章 天空之瞳 卫河,发源于苍山郡最南端与常州其余三大郡交界处的太清山,河流一路向北,随着支流的汇入渐渐成了规模,在经过了苍山郡首府山城之后,折向东北,在九河城以西汇入了怒江。 这其中的太清山,便是常州四大宗门之一,太清宗所在的太清山。 卫河是苍山郡的母亲河,相比于水量巨大却汹涌澎湃的怒江来说,温顺的卫河能够为百姓带来的好处显然要多得多。 如今,当苍山郡山河破碎,被北夷占去了半壁江山之后,这条卫河,又成了苍山郡百姓最后的天堑,阻挡了北夷大军向东扩张的步伐。 九河城,就是这样一座倚靠天堑建成的边城。 九河城北临怒江,数十里宽的大江,一眼看去,几乎如同海洋一般隔绝南北,在这样的寒冬季节,不曾完全结冰的怒江可以将一切不善长途飞行的妖夷阻断在北岸。 九河城以西,则是卫河,相较于怒江而言,卫河到了这里也不过才数里宽,还被九河城引去一支绕城而走,在这样的季节,卫河已然封冻,可当北夷来袭兵临城下,城内的守军便以飞剑破冰,如此一来,冰冷的河水就可以令小妖们望而却步。 是夜,无星无月,九河城内灯火不兴,可在绕城的大江大河中,与城墙一箭之地的距离上,一艘艘被固定在那里的小舟仍有灯火,从天上看,这些舟上的火光连成一片,好像一座护卫城池的法阵。 城墙之上,士卒全副武装,枕戈待旦,不敢有丝毫懈怠。 所以当九河城外,卫河以西,再度出现了妖夷大军的身影,第一时间就被城墙上目力非凡的百将发现,警钟响起,惊醒了大半个九河城。 此时的九河城里已经没有多少百姓,士卒们和劳役飞快的起身穿戴整齐,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快速完成集结,朝着各自负责的城墙赶去。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自然,因为过去的这些时日里,他们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这样做过。 可这一次,情况有些不同。 就在众人集结完毕尚未抵达城墙附近的时候,天空中,阴云之上,忽的传出震荡之声,仿佛一艘无法想象的巨大的战船,迎面劈开了层层巨浪一般! “汩汩汩......!” 人们不自觉的抬头去看,不知为何,心底里都会泛起本能的恐惧来,好似可以预知世界末日即将到来! 然后,云层翻卷,有两点赤红色的光透了出来! 接着,那两点红色的光芒越来越大,透过云层,隐约间,可以看见血色瞳孔一般的形态! 只是若这两点红光真的是两只眼睛,那云层之后,这两只眼睛的主人该是个何等巨大又何等模样的恐怖怪物?!! 这一刹那,九河城中所有抬着头的人,都有种被域外魔鬼盯上的错觉,忍不住的浑身战栗! 然后,在那两只眼睛的下方,好似是一个嘴巴一样的地方,张开一个黑洞洞的缺口,就像天空裂开了一道椭圆形的缝隙,在缝隙的那一头,一颗硕大如同小太阳的火球赫然成型!! 那火球炙热而明亮! 即便透过不知多厚的云层,都可以将九河城照耀得如同白昼! 仿佛夕阳一般的光芒洒在九河城内,以至于寒冬时节,都可以让不少人感觉到扑面而来的丝丝暖意! 接着,那火球撞破了云层,显露出足有数里方圆的巨大形态! 恐怖的高温将天空中蒸得雾气朦胧! 所有的人,都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那种绝望! 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此时此刻的九河城,就似成了一座牢笼,让所有人都不得不面对这样的末日天灾! 就在九河城内所有人都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之时,天空之中那一双仿佛怪兽瞳孔一般的眼睛忽的转动了一下,因为在卫河上游的黑暗之中,竟然撞出了一艘战船来! 那战船上空空荡荡,不见一个船员水手,却可以随心疾驰如履平地,如同一艘破冰船一般,将卫河之上不知何时重新凝结的冰层轻松切开! 崩碎的冰层如同倒塌的积木,将其上的中妖小妖掀飞出去,倒霉些的直接跌落冰河之中,被冷水一冲,再也不可能回到冰面之上! 战船之上,甲板的最前方,孤零零站着一个儒雅富贵的挺拔人影,正是姗姗来迟的人族绝顶强者,谢黄石! 就见他右手掐诀,复又恢复道指,朝着九河城以南的方向一指! 所指的位置上大地轰隆作响,继而如同波浪一般震荡起来,波动的核心之地,一颗里许方圆的凝实土球被弹射而出,如同投石机的抛石一般,正正撞在天空中坠落而下的巨型火球之上!! “轰隆隆隆隆......!!!” 无法言语的爆响声,真如世界末日的语言!! 土球被灼热的高温刹那烤至赤红,继而崩碎成散落于天际的碎石!! 而那巨型的火球,也被土球蛮横的冲击穿透而过,炸散成了漫天大大小小的火星!! 绝大多数的火星随着土球的碎石一般抛向九河城被,坠落在怒江之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嗤啦啦”的声响!! 却也有少数的火星散射开来,化作火雨,坠落到九河城内!! 九河城内,立刻便是处处起火的地狱景象!! 守城的将军迅速做出旨令,除去少数救援仓库的队伍以外,其余绝大多数的士卒和劳役都以最快的速度靠近到城墙上下,任凭火雨在城内的房舍之间蔓延成不可控的火势,也不可能波及到厚重的城墙! 天空中,那一双巨大的眼睛似乎渐渐隐去,可天雷一般的声音却滚滚而下,“谢小儿,今夜这九河城,本座要定了,城破之后,满城尽屠,我要让你亲眼看到那一幕......!” 战船之上,谢黄石姿态悠然,闻言不过一笑,淡淡的说着话,声音却同样如雷霆一般传遍这一片天地,“若是极北妖皇宫的那两位在这里,说不得我还多几分忌惮,就凭你,今夜绝破不了九河城,我说的......!” 天空中,天妖怒极反笑,“多说无益,谢小儿可敢入我天穹......?!” 谢黄石轻哼一声,整个人便化作一道土色的光线,一刹那贯通了天空与大地! 下一刻,有雷声滚滚,自天上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七十八章 将军百战 天空中,两大绝顶强者惊世对决的时候,卫河之上,被谢黄石重新撞破的冰河两边,有冰系的妖夷开始修补缺口,试图重新将卫河封冻出一条坦途来。 九河城的城墙上,已然进入战争状态的士卒们,在将军的命令下弯弓搭箭,各部军官按照平日练习发出指令,士卒们朝着天空中指定角度整齐抛射! “嗡!” 箭矢直直射入高空,又如雨般坠落,密集的覆盖了冰河两侧的大片区域。 中三境的中妖夷毕竟妖气强横,妖气蔽体,这种程度的攻击无法破防,下三境的小妖里,就有许多不能完全抵挡,闪避不及的,就会被泡了金汁的箭矢刺破妖体,当场便惨呼起来! 破碎的冰河快速合拢,城墙上,军阵气势如同狼烟升起,数柄飞剑往气势狼烟上一绕,率先出城而去,朝着快要合拢的冰河上斩去! 就在飞剑即将斩到冰河的时候,河岸之上,有数道身影从妖夷大军中弹射而起,他们妖气飞扬,妖罡凝固,竟直接以妖体肉身硬撼飞剑的剑芒,将剑光连同气势狼烟打散成一片烟火! 妖夷大军见状为之振奋,兽吼声连成一片,更有性急的中妖,等不及冰河再度合拢,直接就飞奔着跨越了冰层断裂之处,炮弹一般落在了卫河东岸! 原本已经渡过卫河被谢黄石撞破冰层后隔绝在东岸的队伍,在这一批中妖的带领下重新开始集结,继而向着九河城发起了先头攻势! 城墙上,箭矢仍旧抛洒着,偶尔夹杂其中的,还有包裹了真气迅捷如电的箭矢,这其中的每一支,都神出鬼没,可以直接威胁到小妖的性命! 可对于中三境的妖夷来说,这些东西对他们造不成任何干扰,他们快速靠近城墙,不过是妖气爆发而后轻轻跃起,就能飞掠到城墙之上,人族军队中的军官不得不脱身而出予以抵挡,否则,一旦让他们冲入军阵,便就是一片血雨腥风! 小妖们则以爪牙刺入墙体,虽然不及中妖们那般迅捷,城墙亦不能抵挡他们中的大半! 城墙上,除去抛射远方进行压制的弓箭手以外,持盾持矛的近战士卒不得不结成十人军阵抵在城墙边缘,围绕着什长和伍长建立防线,抵挡着冲上城墙的妖夷,相比较远程兵种而言,近战的血腥与残酷立刻便在城墙上演,很快,城墙的外沿便洒满了鲜血! 而在九河城内,各处的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吼叫着,传达军令,士卒与劳役们拼了命的奔跑,绕过一处处火场奔赴西城墙支援,当天妖现身之后,城中的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没有了退路,唯有以性命相搏,才有一点可能在城破则屠的北夷手里,争得一条命来! 天空中,末日般的爆响一声声敲打在众生心头,冰河之上冰层尚未完全合拢,北夷东路大军,便率先发起了连日以来针对九河城最凶狠的一次袭击! 九河城的西城墙中段,战斗最为艰苦激烈的地方,有一群身披金甲的将军近卫,这些人皆为武者,一个个魁梧壮硕,使短柄长刀,几人合力形成战阵,一刀下劈便能将一头小妖拦腰斩断! 一众近卫当中围绕的,是个胡须茂密的将军,他浓眉虎目,时常便是瞪着眼睛的凶悍模样,他耳垂巨大,耳翼张开可以招风,他一只脚踏在墙垛之上,还在滴血的长刀倒插在身边,在那刀身一旁,一颗逃兵的头颅惊恐又死不瞑目的瞪着! 将军看都不看四下里的残酷与血腥,而是盯着城墙下的妖夷喊道,“射术精湛的,瞄了他们的眼睛,射术不精的,瞄着他们的肚子!干死这帮牲畜!!” 四下里士卒们吼声震天,除去四下里传令去的军官,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还能听见这句话去。 战事正酣,一名金甲近卫从城墙后方飞奔而来,到了将军身边,小声道,“将军,夫人来了!” 满面凶相的将军一怔,随即一把将那金甲近卫拽到身前,瞪着他,喝道,“这是夫人该来的地方吗?!” 还不等金甲近卫解释,将军便看见一个穿着女式铠甲的女子快步而来,背后弓箭齐全,单手横握一杆长枪,行走之间如有风随行,在数名金甲近卫的衬托下,端的是英武不凡! 将军面色稍缓,可声音还是有些生硬,道,“你怎得来了这战场上?这里太过危险,速速回去!” 女子却不予理会,径直来到将军身边,一枪闪电般刺出,其上火焰般的真气化作枪芒,竟是干脆利落将一头扑向将军的尚未化形的豹形小妖,钉死在了半空!! “如今的九河城,哪里还有不危险的地方?!”女子一抖长枪将那小妖的尸体震飞出去,面甲之下一双美目看向城外,此时的卫河已经重新封冻,大量的妖夷飞奔而过,只是看着这样的场面,都能吓破了许多士卒的胆,可女子不过是甩了甩长枪上的妖血,淡淡道,“今日的妖夷,倒是够让人杀个痛快了。” 将军张了张嘴,继而看向四周,哈哈大笑道,“我等男儿,斩杀妖夷岂能落于夫人一介女流之后?!杀!!” 他这一句话用上了真气震荡,传出极远,战场上本已有些怯懦之意的士卒,听闻将军夫人都亲自上阵杀妖,士气顿时为之一涨! 那女子也非逞口舌之力,眼见着不远处一名士卒被跃上城头的化形小妖一爪削去了半个头颅,眼眸之中立刻闪烁寒光,她后退一步,脚下一蹬,整个人便冲出金甲近卫的包围,无声无息间靠近那化形小妖身后,枪出如龙,直刺那小妖后心! 小妖跃上城墙又一击得手,正要伸出舌头舔舔爪子,忽的背后生出寒意,本能的就地一滚,肩头还是被女子的一枪洞穿,转身见她身形娇小,忍不住杀意凌然,怪叫着就要冲上,却被一柄横向里激射而来的长刀贯穿胸膛,钉死在了城墙垛上! 女子只觉身前一花,将军高大的身影已经挡在她的面前,侧头嘱咐,“不可离开我身周十丈,可记住了?!” 女子面甲之下眉毛一挑,正要说些什么,瞳孔忽的一缩,看向将军身后,喊道,“小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七十九章 死而不倒 九河城上,一道足有丈余身高的人形中妖从城下跃起,看起来就像一头黑毛大猩猩,可其身形之灵活矫健却远远超出! 借着九天之上两大绝顶强者战斗带起的光芒,可以看到那黑毛大猩猩身在半空,单臂后举,继而投掷铁饼一般朝着将军所在之地甩出一物! 那物速度极快,呼啸之间,众人才能看清,那分明是一块妖气包裹着的磨盘大小的石头,此刻如同炮弹一般砸了过来!! 将军先前一击斩杀三境化形妖夷,此时正侧头与身后女子说话,哪怕四周的金甲近卫一个个悍不畏死飞扑而来,也难在那石头砸中将军之前将其挡下!! 千钧一发之际,就见先前将化形小妖斩杀的长刀“嗖”的一声倒飞而回,竖立在将军身前,其上木色的真气激射而出化作数丈大小的刀形剑气,那磨盘大小的石头砸在上面,直接就被切成两半,贴着将军和那女子的身躯两侧飞过,落在城中砸碎了两处院落! 将军一把握住身前长刀,以刀去指重新落回城外将地面坚冰都砸出一个大坑的大黑猩猩,哂笑道,“四境妖狗,还敢再来与我一战否?!” 大黑猩猩自然读懂了将军的挑衅,怒吼着砸击胸膛,朝着城墙上奔来! 金甲近卫此时已经重新把将军与女子围拢,组成两层军阵旋转起来,被护在重重人墙之后的女子却透过金甲近卫去看城墙四周,战斗到了这个时候,双方的伤亡已经都不算小,尤其是人族一方,即便有后续士卒源源不断的从城内赶来,也无法将在城墙上站稳脚跟的中妖驱赶下去,如此一来,便会有更多的小妖聚集在那里,一点点扩大战果! “你是将军,如何能与那妖狗捉对厮杀?!”女子一边“教训”着将军,一边仍是看向四周的战场。 将军哈哈大笑道,“夫人不是说了,今日这一战,杀个痛快也就是了!” 女子没有理会,问道,“今日北夷这般不计代价的攻城,当是真的如那天妖所言要在今日破城,你说的援兵如今何在?!” 将军看一眼天上,又看了眼四周,皆是可以信赖的兄弟,便嘿然一笑道,“援兵?你指望河城那个胆小鬼敢带兵北上,还是山城里的太守大人能够增兵这九河城?!” 大黑猩猩再度攻上城墙,甚至于同另外两头中妖合力,试图再次冲击将军所在,却被金甲近卫组成的军阵拼死拦下! 女子抬头去看天上,那里,每一次滚滚而下的震荡,都让她有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这一次,连东海郡谢氏的人都迟迟不曾到来,莫非......他们想要放弃九河城?!!” 将军沉默半晌,道,“东海郡谢氏的人前两日,已经都南撤到河城去了......” 女子倏地扭头看向将军,美眸之中隐有怒意,可随即她又冷静下来,道,“你何时知晓?!” 将军看向城外,“就在今日。” 女子沉默半晌,忽的用不去握枪的左手握上了将军的右手,道,“原来,他们是想成就我家夫君的天下美名,妾就在此,与君同生共死!” 将军这一次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他用力握了握女子的手,道,“我自身披铠甲为国戍边时起,就知道自己终会有此一天,马革裹尸,这辈子也不算白活,可你不同,山城里的富贵小姐,与我在这苦寒之地待了这么久,足够了,今夜之后,你当为将军遗孀,”他的凶恶丑脸上露出个分明温情脉脉的笑容来,“有这天下美名傍身,你走得理所应当,稍后我便......” “你若不在,我何独活?”女子就在这到处都是惨叫声的血与火的城墙之上,轻轻将头靠在将军的肩甲上,喃喃道,“或者这一次,我们就不要这天下美名了,哪怕是天下骂名,我与你共担之,如今这乱世之中,总也能找个渺无人烟的所在,做一对无人问津的山野村夫......” 将军扭头去看城外,北夷大军之中,多数已经渡过卫河,城墙上,人族守军节节败退,以至于妖夷反过来占据了战局的主动权,“你知道我不可能走的,士卒死在这里,将军就必须死在这里,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道理,”他低头看向女子,多么粗犷的一个人,如今的声音温柔的甚至有些软弱,“青儿,为夫从不曾求过人,这一次,为夫求你,为我,离开九河城,听话......” 女子闻言不曾有丝毫意外,她就那样静静的靠在将军怀里又片刻后,转身朝着城墙后走去,没有回头,“好!” 将军挥手,便有数名金甲近卫跟上女子,他自己则目送那背影下了城墙,才重又握紧长刀,变成了那个面目狰狞的凶恶将军,他转过身,看向那头大黑猩猩,哈哈大笑着冲出金甲近卫的包围,上前一刀劈下,道,“好妖狗儿,老子叫你来,你还真的敢来,找死!!” 大黑猩猩此时已经杀了两个金甲近卫,身上不过添了几道新伤,眼睛都是血红一片,眼见着将军朝他杀来,不怒反笑,双拳高举,就是一记锤杀!! “仓!!” 将军的长刀之上,真气剑芒不曾斩破大黑猩猩手臂上的护体妖气! 可紧随而来的两名三境金甲近卫的长枪,却齐齐扎入了大黑猩猩的肋下,大黑猩猩吃痛之下双手下砸,两名金甲近卫被打得吐血倒飞着跌下城墙! 将军则理都不理,收刀吸气,周身真气波动如同擂鼓,继而吐气开声,一刀复又斩下!! “给老子死!!” 大黑猩猩被愤怒冲昏头脑似的,生死危机之下并不曾做抵挡,而是双拳齐出,就要锤在将军胸口,可终究是慢了一步,被将军拼尽全力的一刀,先一步斩中! 大黑猩猩假山一般的身躯自脖颈而下腰间,被一刀两断! 将军胸膛剧烈起伏,脚步稍稍踉跄,就要后退回到一众金甲近卫的队伍中去时,一道孩童一般大小的黑影忽的从那大黑猩猩的身后钻了出来,闪电般从大黑猩猩断作两半的尸体中间穿过,在将军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贴到了他的面前!! 将军只觉腹部传来剧痛之感,而后才看清了面前的,竟是个面上长了金毛如同孩童又像猴子一般模样的,强妖!! 此时此刻,那强妖,正在距离他不足一尺的地方,盯着他笑!! 将军惊怒之下挥刀连砍,强妖双腿在他胸前一蹬,呵呵笑着反向跳出城墙以外!! 将军被这轻轻的一蹬,瞪得飞跌入金甲近卫群中,低头一看,却见自己肚子上不知何时已经被钻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如今竟是连肠子都流出来不少,其中还有两处断口,有昏黄秽物流淌到铠甲上!! “将军!!” “保护将军!!!” 金甲近卫们围拢上来,拼命将企图攻向这里的妖夷驱离开来! 将军扭头去看这一面城墙,妖夷登上城墙的已经越来越多,城中赶来的援兵已经被压制在城墙下,九河城,可以说已然破了! 他闭上眼睛,苍白的脸上满是平静之色,待到他重睁开眼,其中便只剩下决绝之色,他伸手握住肠子断口,忍着剧痛打了个结,又塞回体内,以身后披风作为捆死腰腹的绷带,强吸一口气,将已经开始逸散的真气强行收拢回气海,重新站起身,拿起刀,大步走到城墙边,一刀将一头试图登上城墙的小妖砍成两半,然后反转长刀,以刀拄地,如同旗杆一般屹立原地。 只将最后一句话传遍四方,“我,九河城将军边居谊,就在这里,死战不退,与众袍泽兄弟,同生......!!” 金甲护卫们见此情景一个个热泪盈眶,齐齐吼道,“共死!!” 而后,远远近近的士卒们,将两个字汇成海洋。 “共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八十章 局势反转 九河城将军死了。 灵觉敏锐的妖夷们只要靠近这一段城墙,来自于兽性的本能就可以让他们清晰明白的感觉到,在那里拄刀而立的,不过是一具毫无意义的尸体。 可对于所有仍然活着的金甲近卫来说,那仍旧不倒的,却是这世上最神圣不可侵扰的,须以性命去守护的东西,一切试图靠近这一截城墙的妖夷,都要承受他们以命搏杀的袭杀,渐渐的,反倒没有妖夷会选择从这里强攻。 毕竟,如今的九河城西城墙防线已经千疮百孔,多得是更加容易的位置可以杀入城中,城中,当有数不清的人族血食,等待他们享用。 可当他们试图从其他位置登上城墙的时候,才发现,以那金甲近卫所在的位置为中心,明明弱小不堪的人族军队竟似发了疯一般,向着他们发起了一次悍不畏死的反扑! 人们吼叫着,状若疯狂,便是弓手都已丢弃了弓箭,捡起长刀,他们劈砍挥舞,甚至拉扯撕咬,用尽一切手段,哪怕只是从工商城头的小妖身上咬下一小块血肉! 都不会犹豫! 疯了,九河城的人族,疯了! 妖夷们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个已经死得透透的人,一句话,就可以让那么多人无惧身死,可已然大开灵智的他们可以明白,在这种时候,总有比冲击这一截城墙更明智的选择。 失去了后续妖夷的冲击,九河城西城墙上的攻守形式再度发生变化,人族一方援兵陆续赶到,在一身戎装的将军夫人的带领下,士气高昂,重新攻上城墙,甚至于反过来将不少杀入城内的中妖都再次逼回了城墙以外。 就在局势向着九河城守军一方稍稍倾斜的时候,异变再起! 西方夜空之中,忽的亮起一红二蓝三道极其明亮的妖气光芒,流星一般划过天际,重重的砸在九河城的西城墙上! “轰......轰......轰!!!” 三声震天的爆响声中,九河城仿佛遭遇地龙翻身,被震得颤了三颤! 待到人族与妖夷重新站稳脚再去看时,九河城的西城墙上,已经被强行撞破了一大两小三道缺口!! 人族一方人人震惊,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妖夷一方则士气大振,兽吼声不绝! 此时卫河的河面已经重新封冻,遗留在卫河以西的最后一支妖夷大军也已经渡过河流,踩在九河城这一侧的厚重冰层之上,朝着三处城墙缺口的位置涌去!! 到了如此绝望的时刻,前一日便耗尽了能量无法被再次激活的城下大阵,不知为何,竟然再度亮起光芒! 就见一道赤色的光芒,如同抖动的火焰,沿着九河城的城墙边缘升腾起来! 人族一方只觉得热血沸腾,真气流转自有加持! 妖夷一方则明显感觉到了那种压制,就连妖气运转都有了滞涩之感! 城墙之上,将军夫人看一眼不远处被金甲近卫团团包围,却一动不动也一言不发的将军,忽的长枪高举,鼓荡真气喊道,“援兵已至,此战必胜!!” 无法去辨别形势,因大阵意外重启而略略迷茫的人族一方士卒,闻言士气更胜! 可还不等这种士气的增长化作战力,城墙三个缺口处就各自有磅礴的妖气冲天而起,如同天地支柱一般竖立在那里,尤其是当中一道火色的妖气支柱,不仅粗壮远超其他两根,更有真灵火象围绕其上不断游弋,带给四周众生直面天敌一般的恐怖压力! 却是一头绝世真妖! 三大上三境妖夷的气势铺展开来,如此之近,比之天空中雷鸣不绝的天妖带给人们的压力更大,更直接! 三大上三境妖夷没有急于出手,而是从三处城墙缺口处缓缓升起,九河城大阵的存在似乎根本不能对他们产生丝毫影响! 人族与妖夷同时注视着那三道光芒之中的人影,惊恐与兴奋的情绪猛烈的对撞。 就在人与妖皆以为此战大局已定的时候,九天之上却忽的传来天妖示警的声音,“小心!!” 伴随着那声音而来的,还有一道火色光束,无声无息之间,贯通了天地一线,射向九河城内一个身穿白袍的年老道士,却是常州四大宗门之首,太虚宫的掌门,清虚真人!! 清虚真人如临大敌,他双手掐诀,身形飘忽,却仍旧无法完全避开那简简单单的火色光束,身周法阵一层层出现,又一层层合并,玄妙的气息弥漫开来,好似将他与这个世界都隔绝开了一般! 然后,火色光束打在玄妙法阵之上,荡起层层空间涟漪,继而法阵破碎,残存的火色光束射穿了清虚真人的肩膀,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几乎与清虚真人一同现身于九河城的另外四道身影则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四道身影之中,当先两人速度最快,一个身穿淡蓝色道袍,长眉白须,面色红润,乃是常州四大宗门之中上清宫的太上长老,司徒定! 另一个身姿挺拔,一头白发,却是常州四大宗门之中太清宫的掌门,上官群! 除去这两位天下有数的强者,剩下的两位也是熟悉面孔,一个是苍颜剑宗长老启真子,另一个则是听风阁长老杜博安! 四人从九河城各处飞起,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将酝酿已久的一击,递到了西城墙上空三大上三境妖夷的面前!! “轰隆......!” “轰隆隆隆......!!” 震天的巨响声中,前一刻还摆出无敌姿态的三大上三境妖夷仓促迎敌,直接就被强横的力量掀飞出去,即便以他们的妖体之强横,也不得不在空中翻滚出一条妖气逸散的通路,才在半空中勉强稳住身形! 再去看时,他们已在九河城外,卫河以西!! 然后,他们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道百余丈长的通天剑气好像一座绝世宝塔,骤起于卫河之上,一剑下劈,就将才刚重新封冻了的卫河冰层斩出一道数十丈宽的鸿沟!! 先前谢黄石驾驭而来的战船桅杆之上,不知何时立了一个麻布长衫又面带笑容的少年,正是西南汉州那一支隐脉的小都料,他将右手拇指和食指塞在口中,打了个响彻天地的呼哨,而后一声大喊,“小的们,关门打狗啦!!”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九河城南的阴云之中,忽的亮起了数不清的剑芒,如同一支支自远空射来的箭矢,扎入了天上地下,每一个妖夷的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八十一章 再无变数 九河城内外,风云变幻! 九河城南,百余道剑光,载着数百人划过天际,雨点般落在西城墙内外,剑光凌厉,几乎是立刻的,就扭转了人族守城一方的局势! 洛川御剑而来,直接落在西城墙以外的卫河冰层之上,他从丈余高的飞剑上跃下,在冰面上划出数丈远,同时双手掐诀,木柄飞剑之上火色真气暴涨至六七丈长短,然后朝着几头呆愣在原地不知该进还是该退的小妖横斩而去! 有反应灵敏些的小妖尖叫着退后,避开了洛川飞剑的正面攻势,也有反应稍慢了的,就被火焰飞剑斩中,即便以他们的妖体,也无法抵挡这样蓄势已久的一击,立刻就被斩断,并燃烧成两截焦炭!! 洛川在冰面上稳住身形,抬头去看九河城的西城墙,原本已经突入城内的中妖退了出来,并且飞快的想着四面八方逃逸,根本没有任何一点恋战的意思,可以望川剑修为主的人族中三境强者显然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袭杀! 他们或者以高阶突袭低阶,或者以二对一甚至以三对一以四对一,杀伤的速度和效率十分惊人! 目光落在城墙上,人族一方军队士卒得了喘息之机,迅速便完成了残兵的临时整合,再加上城内赶来的援兵,以高亢的士气顶在最前方,立刻就将攻上城墙的小妖们杀得血染城墙! “九河城将军已死,”影子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洛川身后,面具下一双淡漠的目光一转,便有两头试图靠近偷袭的小妖被青色的剑芒斩成两段,惨叫着在冰河之上划出一条蜿蜒的血线,“如今指挥城内守军的,是个女人。” 洛川点了点头,看着城墙上退下来的妖夷与冰河上原本正要冲锋的妖夷混成一团,整体的冲击力就已经不复存在了,“如今这样的局势,只要城中的军队还有人能够指挥,大局就变不了了,除非......” 他抬头去看天空,九天之上,除却不知道堆叠了多少层的阴云以外,还有令他感到心惊胆战的真气和妖气的余波,正在疯狂纠缠和逸散。 影子也抬头看了一眼,道,“九境强者的战斗,非是能够轻易分出胜负来的,可地面上的战斗,不会持续那么久。” 洛川又去看九河城西城墙上空,那里,太虚宫掌门清虚真人立于最高处,肩膀上贯透伤口的血迹触目惊心,可他仍旧站得笔直,微微抬头去看天上,手中一柄拂尘轻摆,散发着金色的光。 在清虚真人以下,四人一字排开,虚空而立,居中两人正是上清宫的太上长老,司徒定,以及太清宫的掌门,上官群,两人两边分别是苍颜剑宗启真子和听风阁的杜博安。 “这一战里,上三境强者一方,总是我们占了优的,”洛川又去看卫河以西的天空上那三个上三境妖夷始终不动的身影,传音问道,“有没有可能再留下谁的头颅?” “除非九天之上,谢黄石可以将那天妖完全压制,否则不太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斩杀大妖,”影子摇了摇头传音回道,“从刚才天妖出声示警之余还能出手打伤清虚真人的情况来看,谢黄石恐怕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两人说话的功夫,先前被击飞出去的一头真妖和两头大妖似是接到了什么旨令,齐齐朝着九河城这边飞来,强绝的妖气扩散开来,连天空中的阴云都为之剧烈波动! 九河城一边,清虚真人眉头微皱,没有动作。 司徒定和上官群两大明灵八境的强者则齐齐出手,各自御使了法宝,杀出九河城大阵范围,朝着真妖三人杀去! 启真子与杜博安对视一眼,默契的拉开了与司徒定和上官群之间的距离,却各自御使法宝全力出手,一南一北,将两头大妖牵制住! “轰隆隆......!!” 上三境强者于众人顶上半空之中交手,那动静甚至超过了九天之上,恐怖的冲击波如同台风过境,一次次的冲击着地面上所有的人和妖! 混乱之中,真妖的旨令如同炸雷,滚滚传来,“众妖听令,沿卫河南下,寻机渡河!!” 早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妖夷大军闻言立刻就做出了反应,以中妖为首,一众妖夷顶着来自天空中的杀戮,不要命的向南逃遁,生怕比别的妖慢了一步,就要身死于此! 洛川抬头去看天上战况,见状不由一哂,道了一声,“常人之资”,他就站在冰面之上,注视着四周的妖夷向南逃遁,面无表情,待到妖夷在冰河与大地之上留下许多的尸体,终于逃出九河城的范围,他才扭头看向城墙上持剑而立的苏一鸣,冲他重重的点了一下头,接着抬起手来,将一个丈余直径的炙热火球,直直打入天际! 火球带着呼啸之声,飞入高空,然后炸散成一团菊花一般的焰火! 九河城内外,天下志士与常州各大宗门的弟子见状,迅速结束了眼前的战斗,再次御剑而起,化零为整,成为了一条追在北夷大军背后不紧不慢衔尾追击的鞭子! 那鞭子每一次挥动,都要从北夷大军的末尾,撕扯下一块肉来! 而城墙之上,苏一鸣和老仆金爷的身影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影子看一眼半空中狼狈不堪的真妖,以及那两个步步紧逼出手即为杀招的人族八境强者,对洛川道,“苏一鸣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朝着九河城的城墙方向走去,“从北夷大军决定南逃的时候开始,那件事就已经不会发生了,”他看一眼卫河下游的方向,问道,“不过小都料在那样的位置上,真若发生变故,来得及出手么?” 影子道,“对于明灵八境的强者而言,这样的距离,不算距离。” 洛川点一点头,伸手一招,木柄飞剑便飞回他的脚下,将他托举到西城墙中段,在那里,一众金甲近卫早已严阵以待,令他不能前行。 洛川没有在意面前那些滴答着妖血的长枪,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一个背对着他的披甲女子身上,在那女子的身边,是一个拄刀而立的雄壮身影,“敢问......可是你在主持九河城军务?” 那女子转过身来,面甲之上仍有血迹未干,她目光清冷,看在洛川身上没有半点波动,她就那样上下打量,又看一眼洛川身后的影子,道,“我看见了那朵焰火,是你,带来了这一支山上的援兵。” 她微微侧头,冷冷盯着洛川,“你是东海郡谢氏的人?!” 洛川摇头,道,“在下离郡太守洛川,与天下志士助常州各宗门驰援苍山郡。” 此话一出,正用长枪指着他的金甲近卫们都忍不住面面相觑。 那女子的目光亦是一定,随即恢复淡然,“离郡太守,盛名不虚,”她扭头看向那拄刀而立的身影,不知在对谁说,“你猜到是这样的结果了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八十二章 死生契阔 东方泛白,天空中仍有大战的余波时不时降临人间。 经过了一夜的鏖战,九河城获得了短暂而忐忑的平静。 西城墙上,洛川看着不远处那个一动不动穿着将军铠甲的身影,沉默不语。 自古以来,将军殉国,都是最沉重的话题之一,可他举目四望,这城墙之上,横七竖八甚至于尸身都不得完整的人族捐躯者,又何尝就轻了? 将军遗体面前的女子没有回头,一边为将军整理铠甲之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披风,一边问道,“太守大人来此,可是确定了天上地下,大局已定?” 洛川这一次没有犹豫,点头道,“到了此时,当无其它变数。” 似是回应他的这句话,半空中,那真妖率先承受不住两大明灵八境强者的联手打压,负伤远遁! 正在与启真子以及杜博安纠缠的大妖见状,更是硬拼着受了两人一记强击,急得使出了逃遁秘术,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好似谁走得慢了,就要立刻身首异处,不得好死!! 九天之上,似是天妖震怒,又似老天爷动了真怒,滚滚而下的声音越发的密集,好似战鼓擂响在所有人的耳畔! 可即便如此,九河城的城墙上仍旧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妖夷大军退去,真妖与大妖逃遁,便是天妖再如何强横,又能将谢黄石如何?! 整座城的上空都在回荡的,是劫后余生的情绪。 大局已定。 女子转过身来,去看一脸平静的洛川,问道,“既然大局已定,太守大人不去与天下志士追杀妖夷,却来这座破城之中寻我,所为何故?” 洛川抬头去看天上,赤色与土色的光芒反复变幻,甚至于要压过了东方的鱼肚白,“此战,我等瞒天过海,声东击西,集常州大半的山上之力,奇袭北夷东路大军,方才得了局部战场上的一点胜势,占到了一些便宜,可从整体上看,常州仍旧落在下风,当处于战略守势。” “如今,这九河城破碎不堪,城下大阵亦是耗尽了积累,”洛川伸手一指四周,战后幸存的士卒一个个瘫倒在地,稍微好些的则忙于救治伤者,劫后余生的兴奋劲儿过去以后,极度的疲惫成了所有人的共同感受,“再加上守军连日来精神紧绷,血战不断,尤其今日一战之后,战损极多,已经临到了坚持的极限。” 他朝着女子一拱手,道,“洛某来此,是劝......劝将军以大局为重,率军南下,弃守九河城!” 这句话一说出来,不说那女子,便是周边小心护卫着的金甲近卫,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女子没有急于表态,而是一直等到四周的议论之声渐渐消弭,才终于缓缓开口,道,“太守大人可知,按照我大鼎律令,守边将军弃城而逃者,当如何?” 洛川道,“当诛三族!” 女子又问,“那太守大人可知,未得太守令而擅自率军离开守地者,当如何?” 洛川道,“都尉以上,皆斩!” 女子将手中长枪往地面一震,噌的一下,长枪的尾端便插入青砖之中寸许,立住不动,“既如此,太守大人也无朝廷调令,又无苍山郡太守旨令,要让我等弃守九河城,是何居心?!” 洛川轻轻一叹,道,“洛某能有什么居心,不过是告诫将军,北夷东路大军此战虽败,损伤不小,北夷其余两路大军却远未伤筋动骨,以九河城如今的状态,若是不及时南撤,妖夷再度兵临城下之时,便是城破之日,届时这城中士卒、劳役那许多人,都要命丧黄泉,敢问将军,可忍心见九河城终是这般结果?!” 女子淡淡道,“太守大人所言也有道理,可若弃城而去,这满城的士卒拼死守城,最后却都成了罪人,如今这世道,说不定这罪名还要累及家人,如之奈何?” 洛川无言以对,苍山郡毕竟不是离郡,他这个外郡太守在这里,又能多说什么? 女子看一眼洛川,又道,“况且苍山郡如今的局势,太守大人当有所知,六座大城已去其三,若是再弃了这九河城,就只剩下首府山城与一座地下没有大阵的河城,北夷大军卷土重来之时,一样抵挡不住,届时,我们这一支南下的罪军十之八九还是要被安排在前线‘将功赎罪’的,一样是个死,还不如就死在这九河城,免得连累家人。” 这一番话说出来,便是连日来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金甲近卫,都不免黯然。 洛川却有些听明白了女子话里的意思,微微蹙眉之后,顺着女子的意思往下说,“将军所言不错,如今苍山郡姚氏大势已去,仅凭山河二城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住北夷南下的步伐,既然这九河城里的将士们皆已为苍山郡姚氏搏命尽忠过,接下来,也该轮到为家人尽孝了。如今,他们的家人多在山河二城之中,下一步北夷东来兵临城下,两城之中的百姓立刻生死未卜,若是九河城守军此刻能够南下,他们的家人说不得还可以多几分活下去的指望,至于说罪名......” 金甲近卫们交换眼神,用长矛指着洛川的几人也收起了武器,看向女子。 女子打断了洛川后面的话,直截了当的道,“太守大人既然可以率领这般强横的一支山上大军驰援九河城,设局大败北夷,又敢孤身前来劝说我等弃城南下,当有能力为我九河城士卒寻得一条生路?!” 金甲近卫们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洛川。 洛川心中已有些了然,不禁暗叹一声,点头道,“苍山郡恐怕难保,东海郡却仍是常州强郡,我当为九河城士卒及其家人,求得一份东海谢氏的太守文书,此战过后,许他们一个免罪的活法。” “好,”女子立刻重重的拱了拱手,答道,“早就听闻离郡太守一诺千金,今日当众的这一诺,我廖青儿代这满城的士卒,领信了!” 洛川郑重回礼。 女子又道,“至于说免罪之事,就不劳太守大人费心,我家夫君自小孤苦,无三族可诛,这九河城连日大战,都尉以上更是死得一个不剩,也轮不到谁去斩,我今日,便代夫传令,命九河城士卒遵洛太守军令,南下守卫山河二城,这一切罪名骂名,便由我夫妇二人来担罢!” “夫人!”“夫人不可!!” 女子一摆手,四下里的金甲近卫齐齐禁声,她怒声喝道,“我夫妇平日里待你等不薄,今日我代夫传令,你等敢不遵令?!” 金甲近卫相顾无言,几个年长些的看着那拄刀而立的身影,红了眼眶。 女子去到那拄刀将军的尸身旁,从铠甲里摸出将军印章,从自家内衬之中撕下白布一块,以将军血迹而书,片刻之后便是一份血色的军令,最后盖上大印,连同那印一同递到洛川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道,“洛太守,九河城剩余这万余士卒的性命,我便交予你了......!” 洛川接过那布条与印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夫人乃九河城军心民胆,何不......?” 女子一抬手打断了洛川的话,面甲之下,眼眸中满是释然的笑,“如此于我,已是最好......” 她转身走回到那拄刀将军的面前,伸手轻抚他僵硬的脸庞,用极其轻微的声音道,“先前我答应你离开,可我要食言了,”她似是俏皮的一笑,“人家本就是个小女子,又不是你们这般的大男人,说过的话自然是可以不算数的......” “不过我还记得,当初你来娶我,那铜铸的婚书上,每一个字,”她钻入拄刀将军的怀中,双手环在他的脖子上,轻轻贴靠,声音越来越低,她呢喃着,久远的记忆,“......赤绳牵盼,永结良缘,白首不分,齐心同安。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山海之约,书向鸿笺,誓将共度生死,载明鸳谱......此生此证......” 言罢,气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八十三章 喘息之机 旭日东升的时候,九天之上的闷雷声不再响起,阴云被大片大片的吹散,成了一团团散碎的云,阳光重新洒在大地上,给世间万物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九河城上,阳光下那一道笼罩了整座大城的人族大阵,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了,就像这座残破的边城最后的挽歌,没有惊动任何人。 九河城以南的荒野之上,万余残兵聚集在一起,他们有的虚弱不堪,需要同袍搀扶才能站立,也有的干脆失去了半条胳膊,若非劳役及时包扎,只怕此时也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在这一场持续了数日之久的同生共死的守城之战里,所有人被迫成为了最亲密无间的战友,对彼此信任得毫无保留。 可如今,还能够并肩站在这里的,只是少数。 在他们面前的空地上,静静的躺了许许多多的甚至于残缺不全的尸体,最当先的,则是一个拄刀而立的魁梧将军,以及与他相拥赴死的奇女子。 洛川被一众金甲近卫簇拥着,站在大军之前,在他身边一左一右站着的,是影子和面上失去了惯常笑意的小都料。 “你确定要将他们葬在这里?”小都料看一眼九河城处处缺口的城墙,开声道,“今日向南撤离之后,人族再想要回到这里,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甚至于......” 冬日清晨的风,透过铠甲的缝隙,吹进了每一个人的骨子里,冻得人心中发寒。 洛川没有理会小都料的言语,只是朝他一拱手,道,“劳烦小都料将他们葬得深些,免得妖夷轻易便能亵渎他们的遗体。” 小都料看一眼面前密密麻麻的尸身,点了点头,少见的双手掐诀,于是,大地震动起来,然后,似是大地破开了无数的缺口,将地面上的人族尸体一一吞没,接着,土石翻涌,覆盖了一切的缝隙。 大地如同雨中的湖面一般涟漪点点,烟尘如同水面的泡泡,咕嘟咕嘟的破开。 好一会儿以后,大地才重新归于平静,新的土被重新填回了地下,地面上尽是老土,即便是嗅觉最灵敏的畜生来了,也不能知道这一片土地下,埋藏过什么。 万余人的残军之中,有人哀伤,有人落泪,也有人愤怒,有人憎恨。 但没有人在这样的时候发出一点声音。 “全军听令,”洛川忽的轻声道。 围拢着他的一众金甲近卫闻言齐齐传令,“全军听令!” 继而是残军各部仍旧活着的军候及百将,“全军听令!!” 洛川挺胸抬头,一拳敲在右胸,郑重道,“军礼!敬死去的同袍兄弟。” “军礼!敬死去的同袍兄弟!” “军礼!敬死去的同袍兄弟!!” 万余人齐齐挺胸,敲击胸甲的声音如同山崩,传遍四野!! “咚!!” 肃穆,是这一日九河城人族最后的景象。 良久,洛川才收了拳,他转身看向万余人的残兵,心中亦升起萧瑟之感,只道了两个字,“出发。” 金甲近卫将军令传递下去,各部士卒整队上了官道,劳役们则驱赶着为数不多的牲口,或者干脆两人三人合拉一车,将城中可以带走的粮草辎重全都带走,余下的便是放一把火,随同已经烧得不成样子的九河城,一起化作焦土。 洛川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大军南下,直到南方飞来两剑落到他身前,才从某种沉思之中醒来,定睛去看,却是苏一鸣和他的老仆金爷。 “见过太守大人,”苏一鸣二人恭敬行礼。 洛川上前将苏一鸣扶起,道,“免礼,南下的那一支妖夷大军如何了?” 苏一鸣道,“追杀了一夜,期间几次将妖夷驱赶入封冻的卫河又斩断河流,杀伤了着实不少,经此一战之后,北夷东路大军基本便算残了。” 洛川道,“好!如此一来,东线战局便可以多得了些喘息的时间。” “能否得了喘息之机,却是未必了,”苏一鸣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天空某处,忽而恭敬了神色,朝着那边遥遥一礼。 洛川见状自然知道如何回事,便也顺着苏一鸣的目光去看,哪怕他眼眸之中星芒闪烁,也什么都看不见,他略一思索,也抬手朝着虚空拱了拱手。 苏一鸣行过了礼,见洛川如此,便道,“家师已去,我等也须快速南下,只不过......”他看向官道上九河城的队伍,“太守大人是要与这一支九河城守军一同南下?” 洛川点头,而后将九河城将军夫妇的事情与苏一鸣说过,道,“我知道这件事在苏先生计策之外,但既承了她人一诺,这一支九河城守军的未来,就在我的肩上了。” 苏一鸣点头,沉吟道,“此战过后,北夷自然损失惨重,苍山郡却也越发式微,一旦北夷中路大军进逼山城,苍山郡姚氏说不得就要学那山北郡姜氏一般,托庇于东海郡之下,这一支经历过生死的九河城守军会是一张双方都要看重的牌。” 洛川道,“你觉得北夷中路大军会进逼山城?济城那边如何了?” “姬重心还是采纳了那两条建议的,济城方面以使者立白旗北上议和,又在北夷中路大军中散播不利于坐镇天妖的谣言,那天妖自然要缓兵南下,先见使者的,如此一来,便是今日他得了东边这一战的结果不见使者,想要立刻发兵再攻济城也已迟了,家师及常州山上各宗门强者今日便可抵达济城,”苏一鸣道,“再加上这一战里到底试出了那两大宗门最强者的底色,北夷这一次的亏还是吃得大了,天妖脸面上挂不住,定会兴兵报复。” 他稍稍一顿,继续道,“济城方面如今士气正盛,不是轻易便能啃下来的硬骨头,代州城方面更是不能轻动,东线丢失的脸面必要从东线挣回来,首当其冲的当然就是山城。” 洛川略略沉吟道,“苍山郡虽然连战连败,损失不小,可若将一郡之力全都收回山城,哪怕仍旧不及济城,也绝非轻易可破的,况且此战大胜,必能重新鼓舞士气,若是依托东海郡的支撑,山城可以守住,常州的局势又要大变了。” 苏一鸣闻言却是轻轻摇头,“太守大人所言不错,可臣担心的,却是北夷中路大军行非常之举,不给山城以喘息之机啊......” 洛川闻言面上,心中压力陡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八十四章 谋主之谋 寒冬之日,哪怕官道通畅无阻,大军仍旧难行,九河城守军行走期间,哪怕已经称得上急行军,速度仍旧慢的很。 洛川没有御剑于天,也没有去骑金甲近卫们为他寻来的战马,而是如同所有寻常军官和士卒们一样步行于队伍之间,将战马节省出来去劳役那里替代人力。 苏一鸣与洛川并肩而行,影子和金爷则跟在两人身后。 “冬日夜寒,”苏一鸣看向四周,他虽不曾是领兵的将军,可对于军伍之事却并非一无所知,“再加上九河城士卒连日苦战疲惫不堪,每日行军三四十里已经是足以造成减员的速度,但即便如此,想要抵达河城也需要数日时间,这数日的时间,能够发生的事情就太多了。” 洛川点头,道,“卫河上游尚未封冻,奇袭三河城的精锐大军走水路返回山城,恐怕比我们抵达河城还要快些,北夷中路大军想要东进,就算从黄城出发一路向东急行,也需要数日时间,何况他们还要防备着些济城方向的压力,也不会那么快,除非......北夷这一次单单动用中三境以上的力量,只图以摧枯拉朽之势打烂了山城!” 苏一鸣摇头道,“单单动用中三境以上的力量,人族一方的支援速度也不会太慢,何况山城毕竟是拥有大阵的一郡首府,再加上人族军阵的加持,一旦短时间内攻克不下,此消彼长,便又胜负难料,这是北夷不可能愿意面对的结果,所以这一战的关键,恐怕还在于地面,当占据优势的北夷强者为妖夷大军撕开缺口,人族大军能不能及时抵挡得住,所以一旦北夷中路天妖做出速破山城的决定,那么以如今的局势来看,就是一场速度的比拼了。” 洛川微微蹙眉,“你是说北夷中路大军会试着赶在三河城精锐大军返回山城之前,抵达并攻克山城?!” 苏一鸣点头,“昨夜清韵真人驰援三河城,那一战开始的要比我们早些,而且相比于我等九河城一战而言,她们那边要更容易一些,以她的性子,一旦那方战罢,定会急急赶来九河城,可直到此时都不曾见她,太守大人以为是何缘故?” 洛川看向苏一鸣道,“三河城之战以有心算无心,当可胜之,唯一的变数,不过是那真妖......到底有多强?!” “嗯,”苏一鸣道,“上三境之间的战斗,除非一方强出另一方太多,否则往往不是短时间可以决出胜负,同时,也不是一加一就定然大于二的结果,要知道此前易城一战,清韵真人是险些被那真妖杀死的,哪怕如今她说自己得了件宝贝可以克制对方的奇毒,也不意味着她们就可以反过来压制那真妖,一旦她们无法形成高端战力上的压制,而那真妖又能够果断一些,三河城妖夷的整体力量就不会被削弱太多。” 洛川神色一凌,道,“若是如此,三河城一役的胜负倒不能过早定论了,毕竟昨日在此的天妖、真妖和大妖,再加上越河逃窜西去的中妖,这一股力量便足以将那一支精锐永远的留在三河城外!” 苏一鸣道,“家师与昨夜交手的天妖交战一夜,双方气机相连,都不会在短时间内轻易出手,给对手露出破绽,九河城真妖及大妖受伤不轻,逃窜西去的中妖十分慌乱,很难快速完成集结,所以三河城一役是我们赢了这一点,当不能改变,可三河城精锐大军返回山城之路,必然艰辛,恐怕不能比北夷中路大军更快!” “苍山郡在河城还有数万精锐,可自河城赶往山城一样需要时间,况且苍山郡太守未必能有如此决断,而东海郡同样鞭长莫及......”洛川神情凝重的看向西方问道,“你觉得北夷中路那位天妖背后的智者,当真会有那般果断?!” “臣不知道,这是臣所担心的最坏情况,”苏一鸣也看向西方,“以济城两计便可以将北夷中路大军定在那里这个结果来看,那智者恐怕也不似我们先前担心的那般厉害,但从北夷此番南下的种种来看,我更愿意相信那智者非同一般。” 洛川缓缓点头,沉默半晌之后,道,“若苏先生可以留在此地,领九河城守军南下河城,我可以率天下志士,驰援山城......” 苏一鸣认真的看向洛川,片刻之后才开口问道,“臣斗胆,敢问太守大人,您与那一支天下志士的队伍,可以改变山城一战天上地下哪一处战局?” 洛川无言以对。 苏一鸣躬身行礼,道,“太守大人莫要忘了与臣在定远城中的那一番话,我等不远万里驰援东北,为的是救人,而非......救苍山郡姚氏!” 洛川目光忽而凌厉,扭头看向躬身的苏一鸣,传音问道,“东海郡谢氏,看上了苍山郡的河城?!” 苏一鸣心中一惊,口中所言却没有丝毫犹豫,同样传音回道,“太守大人目光如炬,东海郡非北部边城,因此无论滨城还是交城,皆无大阵,且东海郡与苍山郡平原相连,期间并无天险天堑可守,若无一座拥有大阵的前哨站,则北夷破灭了苍山郡之后,亦可长驱直入兵临鲤鱼城,届时东海郡在战略上将处于极其被动的局面。” 洛川问道,“可河城亦无大阵?” “有!”苏一鸣语出惊人道,“大鼎立国之初,河城地下其实刻有大阵,但因缺少镇压阵眼之物,便就此废弃了......” 洛川微微眯眼,道,“昨夜一战之后,令师已从九河城下取得了此物?” “臣并不确定,但当是如此,”苏一鸣道。 洛川又问,“苍山郡式微,东海郡为何不连山城一并取了,偏偏看上了一座河城?” 苏一鸣轻轻一叹,道,“若是将臣换到家师的位置上,何止山河二城,便是这座九河城,也早已是东海郡的囊中之物,奈何家师非臣,臣非家师......” 洛川上前将苏一鸣扶起,道,“苏先生处处为我考虑,我不该迁怒于你。” 苏一鸣又要躬身,却被洛川扶住,便道,“太守大人以仁待天下,乃是王道大道,臣既敬且佩,只是常州终非汉州,我等在此,毕竟是客......” 洛川点头,“苏先生所言在理,能够保下河城,已是功德无量,只是山城乃是苍山郡首府,如今聚集了海量的百姓,若是城破,以北夷之凶残,不知要死伤多少......” 苏一鸣道,“太守大人所虑,即臣所虑,只不过此事倒并非无解,臣有一策,可使山城百姓复得生机,只是世道如此,生死,亦要由天......” 洛川闻言看向苏一鸣,继而有所猜测,道,“人非天人,尽人事而听天命,一旦北夷中路大军真的疾速东进,那便依苏先生计策行事,就是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八十五章 姚古后路 天阴了两日不曾落雪,这一日云开见日,人人都说,是苍山郡苦尽福来,否则,至少那满城的难民,就要有不知道多少,熬不过这一场天然的劫数。 前几日有消息自西而来,说济城那边得了凯旋大胜,人心便稍稍安定。 即至昨日,府衙门口又贴出了三河城与九河城大捷的喜报,多日来被妖夷阴云笼罩的山城,也似如今日的天色一般,拨云见日。 可只不过是一夜之间,城中的喜庆氛围便一扫而空,情况急转直下,因为市井之间,有一条飞快传播的消息,带来了令人惊讶到甚至惊恐的内容。 许多人亲眼看见了一名受伤不轻的山上修士御剑摔落在山城城墙上,晕厥之前曾喊,“北夷大军报复来袭,不日将兵临山城城下!” 只这一下,消息就开始不可控的传播起来,并且渐渐演变成了各种各样更加可怕的说法,有说北夷大军比人族城防的士卒都多,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有说城中权贵人家早已经偷偷将子弟送往江州的,还有说天妖如同山岳,一巴掌就能拍碎半座山城的...... 没有多少人能够分辨真伪,但没有多少人愿意去赌这件事的真实性。 昨日才发的捷报,在这样的消息面前,什么都不是。 接着,城中为数不多了的富户最先开始举家南迁,当城门口的车马多了以后,有些身家的商贩也焦急了起来,待到守备军的家属也被发现加入了出逃的队伍,整座城的信心就开始坍塌。 当惊疑不定变成抑制不住的恐慌情绪,就连才刚吃个半饱的北方难民都开始不管不顾的随着人流出城难逃,以为沿路乞讨,都似乎比待在山城更好的时候,情况就变得异常糟糕。 然后,太守府宫终于做出反应,山城守备军走上街头,维持秩序,破解谣言,起到的效果却并不明显,等到他们想要强制性关闭城门的时候,才发现,多个城门的绞盘都在同一时间出了问题。 百姓的冲击让守城门的士卒都开始怀疑,以至于眼睁睁的看着人流如同汹涌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等到各方城门修复完全陆续关闭,山城里的百姓,已经不知道跑掉了多少,剩下的,也并非安分守己想尽了办法离开这座山城似乎已经是人心所向。 毕竟北夷凶残,城破即屠,谁敢保证山城就一定守得住?! 山城,太守府宫,近日来明显气色不好的太守姚古独自一人站在正殿之前,他感觉有些疲惫,所以命人取来了一根轻盈实木的拐杖,双手撑着,好似一幢摇摇欲坠的危楼。 可没有一个宫廷侍者或者侍女敢上前来搀扶,因为太守大人说了,上前者,死! 冬天里的阳光洒下,姚古眼皮沉重,他不敢眯起眼睛,害怕下一刻就要晕倒。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守府宫的正门依次打开,一个略显肥胖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他步履蹒跚,面色惶急,一身纯黑色富贵长袍,让他看起来好似一头人立行走的熊。 姚古面无表情的看着那胖子费力的登上台阶,重重的跪倒在自己面前,磕头,“不孝子元礼,见过父亲......” 姚古静静的看着面前堆成一堆的儿子,良久,才缓缓开口,道,“可知苍山郡......如何了?” 分明叫做姚元礼的胖子头也不抬惶恐道,“近些时日来府上下人们多有议论,儿臣也有所耳闻,似乎......似乎......” 姚古闭上眼睛,感到眩晕,又立刻睁开,再去低头看上一眼胖子,道,“北上夜袭三河城的元孝短时间内回不来山城,可原本盘踞黄城的北夷中路大军就要来了,你以为,该当如何?” “儿臣......儿臣......”姚元礼闻言额头上冷汗直冒,半晌不曾回答,可这一次,姚古就只是静静的等着,没有呵斥,也没有驱赶,他便只好给出了一个答案,“儿臣觉得值此危难之际,可以使元通兼领山城守备军职司,以鼓励将士们奋力守城,儿臣......儿臣不才,却也愿登上城墙,为父亲守城!” 姚古冷漠道,“就凭你这一身肥肉,怕是连套合身的铠甲都穿不上,真要是登上城墙,十有八九便是个死,你不害怕?!” 姚元礼听到那个“死”字,似是吓得腿都软了,可仍旧颤抖了声音,甚至于抬起头来,眼中含泪看向姚古,“怕,可儿臣是苍山郡姚氏的世子,平日里荣华富贵皆享用过了,但苍山郡到了这样的时候,儿臣不能怕!” 姚古面色平静的看着姚元礼,忽的有些恍惚,自己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这般认真的看过这个儿子的脸,原来自己的长子,也已经到了两鬓斑白的年纪,“你二弟元通,病了,”他嘲讽般的笑,看向渐次闭合的太守府宫大门,“你们小的时候,明明你更年长体壮,却总是被元通欺负得哭哭啼啼,我不喜欢,总觉得你天生便少了些胆气,如今看来,有胆无胆,却不在那些事情上......” 姚古抬起拐杖戳了戳姚元礼的肚子,道,“起来吧。” 姚元礼有些费力的站起身来,比姚古还要高上半头,“父亲......” 姚古摇了摇头,道,“苍山郡,危矣......此,为父之过也......” 姚元礼惊道,“父亲!” 姚古摆了摆手,阻止了他想要说的话,“无论如何,姚氏都不可能弃守山城,可......也不能将子孙都捆死在这山城之中,我需要你,以世子之尊,领金锤军,驰援山南郡的,宁州城!” 姚元礼这一次顾不上礼仪,惊呼道,“儿臣领金锤军离开,父亲的山城岂不是越发空虚,如此一来......?!” 姚古扭头看他,面上现出微笑来,“我家大儿,也非旁人说的那般蠢笨嘛,”他的笑容缓缓消失,道,“姬重心将大半个山南郡的精锐兵力都集中在济城,几乎将卫城割让给了沐阳郡,如此肥肉吞下肚,沐阳郡必不可弃,又将平城和宁州城的城防大半交给了渭北郡,渭北郡却是鞭长莫及,因为战略之重,对平城还多上了一分心,宁州城却是顾不上那么多的,你若领了金锤军前往驰援,战乱之下,说不得还可以得了宁州城的主导之权,如此一来,背靠京州的京东郡,宁州城这步棋,说不定就能走出些不一样的路数......” 姚元礼低头沉思片刻,忽的低头道,“宁州城,应当也是山南郡姬氏留给自己的后路,恐怕......不会那般容易......” 姚古闻言,认认真真的看了看面前的胖子,而后笑得有些耐人寻味,“如此,为父便再为你加上一重把握,将暗地里那一支队伍也交一半给你,如何?” 姚元礼低头不语。 姚古也不以为意,道,“我已传信元孝,命他率大军转向前往东海郡的滨城,以姚氏公子的名义,率部投靠谢氏,以他和谢氏的渊源,当可以得个善终......” 姚元礼沉吟片刻,问道,“那元通......?” 姚古淡漠道,“为父身边,也该有个儿子留下尽孝才是。” 姚元礼不语,姚古费力的上前两步,将一大一小两枚令牌交到他的手上,“苍山郡姚氏的江山,坏在为父手上,身后骂名,为父不怕,为父怕的是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儿啊,你可能知为父心思?” 姚元礼深深弯腰,行了一礼,道,“儿臣知晓,如今儿臣已无路可退,必誓死拿下宁州城!” “好,好,好!”姚古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伸手在姚元礼肩上重重拍了三下,他靠近他,浑浊的眼睛仔仔细细的看过了他的脸,良久,才颤声说道,“去吧......” 姚元礼收起两枚令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而后干脆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太守府宫。 在他身后,姚古看着长子决绝的背影,脑海里闪过的却都是他们三兄弟小时候在大殿外广场上追逐打闹的画面。 “多好......” “多好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八十六章 山城战起 因为地质原因,卫河上游,河水尚不曾完全封冻。 所以当北夷中路大军的前锋队伍一路疾驰来到卫河西岸的时候,只能看着河对岸的那座人族雄城干瞪眼,在没有得到进一步的行军指令的情况下,妖夷散漫的一面就体现了出来。 生了厚厚皮毛的大大小小的小妖们去到卫河冰面上,探头喝水,已然化形的则不会如此粗鲁,他们徒手便可以切了木头刻出碗瓢来,然后去更上游些的地方取水,自然干净的多。 中妖们则更加洒脱,有水系的直接隔空取水来饮,也有的已经从冰河之中将鱼连同水珠一同摄来,穿上木棍点起火,就在那里烤起鱼来。 天空之上,白云朵朵,其中一朵水汽浓郁明显异乎寻常的云上,站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高大的一个如同巨人,正是极北妖皇宫,妖师雁西来,此刻的他负手而立,俯视大地,睥睨万物的霸道姿态尽显无余。 在他身边,站在云端无论如何都不能安心,一动都不敢动的,正是为他谋事的,被称作黄先生的人。 人族的人。 雁西来扫一眼大地之上一个区区小方块大小的城,轻笑道,“看来那位离郡太守,也不似黄先生说得那般有种,如今这座山城,一眼看过去皆是蝼蚁,他和他的那一支什么志士的队伍,根本没胆来。” 黄先生不敢去到云朵的边缘往下看,又没有能够透视云朵的能力,往下瞄了几眼没有收获后道,“妖师大人可能感应到那谢黄石和张巨石正在哪里?” 雁西来嗤笑一声,道,“张巨石是个缩头乌龟,鬼鬼祟祟跟在我等身后不曾现身罢了,至于说那谢黄石......还和太一教主在北边较劲儿。” 黄先生点了点头,皱眉沉思了片刻后道,“谢黄石竟是想要舍山城而保河城......” 雁西来冷笑道,“山城是苍山郡首府,城坚粮足,其下亦有大阵可以依靠,但凡这座山城都为我等所破,区区一座无阵的河城,又如何能够抵挡得住我大军所指?纵是东海郡有心想要保下河城,也不过螳臂当车,徒劳罢了!” 黄先生这一次却是摇头,道,“人族常州,是大鼎最重礼法的地方,山城不破,河城终究是苍山郡的大城,东海郡便是支援,亦是客军,但若是山城已破,苍山郡姚氏失去根本,河城便可以名正言顺的被划归入东海郡的范围,东海郡亦可以名正言顺的进驻其中,动用全力,保其不失,至于说大阵......如果我所料不错,此时九河城内那一座大阵的核心之物应当都已被谢黄石取走,这座山城大阵说不定也已无法激活......” “嗯?!”雁西来眉头一皱,朝着山城便是一指点下,刹那间,天空之中水汽凝聚,周遭数朵白云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巨大无匹的手指,直直戳向山城!! 如同天人降下神罚,没有任何凡俗之物可以抵挡,山城之中人们惊慌失措四散而逃,却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抵挡,待到手指落下,地动山摇,大城中心位置房屋倒塌,大地开裂,裂纹中央,被硬生生戳出来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云端之上,雁西来紧紧盯着山城,除去百姓逃窜与军队调动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忍不住冷哼一声,道,“你所料不错,这城下大阵的核心之物,当是已经被人取走了,”他微微皱眉,道,“不是说常州最重礼法?谢黄石就这般光明正大的取走了苍山郡首府大阵的核心,就合礼法了?!” 黄先生摇头道,“九河城的大阵核心应该已被谢黄石取走了,可这山城之下的,却不一定,说不得就是姚家的人,给自己留的后路。” “后路?”雁西来轻蔑一笑,道,“人族与我北疆不同,在我们那里,家族的兴衰与实力有关,在你们人族,家族的兴衰与势力有关,山城都要没有了,所谓后路,顶个什么用?反倒是怀璧其罪!” 黄先生道,“人族的想法就是,总归要给子孙留条后路的,只要子孙不曾灭绝,谁知道后代之中能不能出一个三十二郡诸侯先祖那般的人物?” 雁西来看向黄先生,问道,“人人皆可作诸侯,黄先生也是如此想法?” 黄先生躬身道,“不敢欺瞒妖师大人,小人年幼时也确曾有过如此想法,可人族世界,等级森严,小人的想法不过虚妄之念,如同浮游望天,可笑至极。” 雁西来一笑,道,“男儿有志,乃是好事,只不过人族世界确实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罢了,事实上,北疆实力为尊的规矩,也不会因你而变,黄先生既非修炼之才,三大宗门本也给不了你一个舞台,可既然先生之才得见于我雁西来,我又愿意为了黄先生,另辟出一条道路来,一切,便都可以改变了。只要黄先生真心为我,我雁西来定保你和你的家族,在北疆之地,亦可得富贵荣华,没有人敢因为你实力不济,而稍稍轻视!” 黄先生躬身更重,道,“小人多谢妖师大人栽培!” 雁西来一挥手,道,“前番你说那离郡太守要谋东路,我没有听,以至于东路大军损失惨重,此为我之过也,今次你说要速至山城,我听了,结果一座山城果真赤身裸体的呈现在我面前,我会让所有妖都知道,除灭苍山郡之战,首功在你,则今日往后,没有人再能轻视你的意见。” 黄先生就在这云端之上跪拜下去,虔诚道,“小人多谢妖师大人信重,妖师大人知遇之恩,小人及子孙后代,永世不忘。” 雁西来面上笑容更浓,问道,“你曾说,那离郡太守身边,当有智计高绝之辈想要搅局,那这一次,我便将执棋之力让于你手,可敢与他一较高下?” 黄先生叩首道,“敢!” 雁西来道,“好,那如今大军已至,这山城,你要如何?” 黄先生头也不抬,道,“大军强攻北、西、南三面,而缺东向,劳烦妖师大人破其西门令城内百姓士卒可以东逃!” 雁西来闻言单手下压,卫河之上便有水浪涌起,化作一条宽敞的寒冰大道,他的声音雷霆般震撼四方,如同天怒,“朵、颜、骨三部强攻北、西、南三面,城中人族......杀无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八十七章 自焚谢幕 天妖的“杀无赦”三个字如同雷霆一般震撼天地的同时,一道水色的指锋如同天人一刀,将山城的东城门,连同其上的城门楼,以及附近防卫执勤的士卒,一同碾碎! 无可阻挡! 可那磅礴沛然的力量,却并没有伤到道路分毫,甚至于好似是故意拓宽道路一般,将缺口处附近的房屋院落包括城外的店铺摊位,一律推平,成了行人都可以步行通过的宽阔坦途! 生死之间,许多事情总是很好做出选择的。 距离东城门最近的商贾百姓最先反应过来,能够稳住心神的,还可以收拾些口粮包袱之类要紧的东西随身带了再逃,和平日久被这样的场面干脆吓坏了的,直接就随着一无所有的难民们往东城门方向涌,恐慌之下已经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整座山城,都陷入了空前的混乱,这种混乱,在北、西、南三面城墙上燃起战火的时候,达到了高峰,全城的人,无论达官贵人或者商贾百姓,全都一样,所有人,都只能随着人流,顺从着大部分人的决定,往东逃。 没有人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太守府宫一如往常一般寂静,无论是天妖号称屠城,还是东城门的破碎,亦或者全城百姓的恐慌性出逃,都不能让太守府宫传出任何一条旨令。 于是,当全城的人都开始逃的时候,山城守备军的士卒甚至军官,也开始不受控制的逃,没有用了多少的时间,这种逃跑引发的溃败,就如同无法控制的疫病,传递到了城墙之上! 更可怕的是,最先溃败的城墙,正是承受压力最大的西城墙! 然后,兵败如山倒,如同多米诺骨牌推到了第一块,结果已经成为必然! 妖夷大军从多个点位上齐齐杀入城内,虽然他们之中多数不过是下三境的小妖,可即便是落了单的全副武装的士卒,在他们的面前也如同待宰的羔羊,没有几个拥有还手之力,更何况那些惊慌失措或者东躲西藏的寻常百姓,更是即便躲在地窖之中,也瞒不过去的绝望。 如同洪水来袭,山城之中血色绽开,前一日还有着最后繁荣的苍山郡首府,下一日,就变成了人间炼狱,冷酷血腥的让人胆寒! 妖夷大军就这样漫入了每一条街巷,在杀戮啃食之中放缓了脚步,等到最先头的妖夷杀到太守府宫的护城河外,已经接近正午。 静谧的太守府宫外墙之上,仅剩的宫廷护卫与宫廷侍者们并肩而立,他们拿着金光灿灿的矛戈,华而不实的刀剑,软绵绵似是装饰多过凶器的弓弩,瑟瑟发抖的看着府宫以外的动静,已经猜到了最终的结局。 接着,妖夷汹涌而来,数量越来越多,然后随着第一头中三境妖夷的出现,针对太守府宫的攻势拉开帷幕...... 当太守府宫城墙上响起战斗之声的时候,太守府宫后宫花园湖畔的一座小楼上,喜静的太守姚古微微蹙起眉头,他站在窗前,可宫苑深深,看不见外面发生的事情。 一个宫廷侍者小心翼翼的来到他的房间,跪地行礼之后颤声道,“启禀太守大人,二公子......二公子......” 姚古听到“二公子”三个字的时候,眉头皱得越深,言语之中就有了三分怒意,“二公子如何?!” 那宫廷侍者浑身颤抖,声音却越发的低了,“二公子为歹人行刺......薨了......” 姚古蓦然回头,眼神锐利,继而恢复平和,复又去看窗外,声音清冷,“那歹人可捉住了?何人为之?” 宫廷侍者将头抵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如同蚊蝇,“那歹人已经捉住,乃是......那是原三河城将军屠无咎的幼女......” “屠无咎......”姚古念叨着这个名字,神情复杂,良久,才道,“放了吧。” 宫廷侍者浑身一颤,瞪大眼睛抬头去看姚古的背影,内心挣扎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声问道,“太守大人是说放了......谁??” 姚古淡淡道,“放了屠无咎家的幼女,我没记错的话,小姑娘今年才豆蔻年华,如今这山城,放了她也未必就能活了,可至少对于屠无咎,我也算给了他一个交代。” 宫廷侍者听不明白姚古话里的意思,可他知道遵令而行,恭敬称是之后,轻轻的退出小楼,等他来到小楼外将房门缓缓合上,才看向一旁等候的年老宫廷侍长,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年老的宫廷侍长将他扶起,传音道,“快去传旨,然后......不要回来了......” 宫廷侍者想要张口,却被年老的宫廷侍长摇头阻止,示意他快走。 宫廷侍者一咬牙,转身往府宫外跑去。 待到宫廷侍者的身影消失在小花园,年老的宫廷侍长才入了小楼,静静的站在太守姚古的身后不远处,低着头闭目养神。 “你对这个小家伙,倒是格外的好些,”姚古头也不回的道。 宫廷侍长睁开眼,没有避讳的承认了,“太守大人知道,这么多年来,真把老奴当亲人看的,只有这一个了。” 姚古不置可否,道,“你应该随着元礼一起走,留在这里......可惜了。” 宫廷侍长道,“没什么可惜,老奴不能让太守大人身边缺了人手。” 姚古问道,“于夕照......?” 宫廷侍长道,“于老将军战死于山城城墙之上,已然殉国了。” 姚古沉默半晌,听着耳畔越来越近的打斗之声,缓缓道,“他倒是死得壮烈,可临到了身死之前,我为何......有些怕了......?” 宫廷侍长眼帘低垂,今日的他与眼前太守说话,格外的不小心,“世人畏死,人之常情。” 姚古再度沉默,低下头,轻声道,“帮我一下吧,然后一把火烧了这楼,”他抬头去看小楼内木雕彩绘的顶,“再去找元礼,他需要你,苍山郡姚氏,在他那里了......” “嗯,”宫廷侍长点了点头,屈指一弹,便有一道剑光射入了姚古的后脑,仿佛轰然炸响,姚古刹那间失去意识,像一块干木头一样摔倒在地,宫廷侍长没有离开,他盘膝坐在小楼当中,散去了一身的真气,炙热的火气一瞬间席卷了整座小楼,烈焰吞没了一切的浮华。 也就在太守府宫这一座小楼焚烧出一团并不起眼的火焰的同时,山城东城门附近混乱的东行难民队伍里,挤出来一个背着箱子的逆行者,他身形魁梧,手握长刀,一步步走向城内,如同一尊铁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八十八章 逆行之人 “滚开!!” 一个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的瘦巴巴的混子,一脑袋撞在逆行的魁梧男人身上,被撞得跌翻出去,若非魁梧男人伸手抓了他一把,说不得已经被后续的人群踩在地上,再也没有机会起身! 可当他歪歪斜斜的站起来,看见眼前铁塔一般的魁梧男人之后,却是怒从心起,恶向胆生,直接伸手推了魁梧男人一把,怒骂了两声之后,绕过魁梧男人,重新汇入人潮之中,跌跌撞撞的往城外逃去! 魁梧男人面上神色没有变化,他伸手扶了扶背后的沉重箱子,调转了一下身形,避让开一个头颅就要磕碰到箱子一角的孩童,伸出一只手来将人群从中分开,继续逆流而走。 被魁梧男人挤开的人们愤怒的去看,见到他健硕的身形,大多只能将嘴边的咒骂话语咽回去,待到避过了男人再走得远些,才狠狠的骂一声,“寻死货!” 此时此刻,整座山城的人都在往城外逃,这种硬还要入城的,不是寻死货是什么? 魁梧男人一言不发,排众入城,待到过去了东城门废墟这一片相对狭窄的区域之后,人群便不似那般拥挤,人们从四面八方而来,有的驾车,有的推车,有的拖家带口,被人群挤散了正哭闹喊叫的,也有的孤身一人,将一切挡在自家面前的人推开挤倒...... 混乱的好似末日到来。 魁梧男人将沉重的箱子放在地上,从中取出一柄长刀,将刀身与刀柄连接起来,只是轻轻挥舞一下,恐怖的风压带起呼啸之声,就将四周急匆匆的人们迫得离他更远一些。 他就那样横刀而立,站在道路中央,好似洪水之中的一块顽石,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百姓的人数明显开始减少的时候,通往这里的街巷之上出现了妖夷的身影,最先露头的,是一个不过区区二境的豹妖,它体型巨大,比之怒江以北的老虎还要更大些,它通体雪白,其上点缀着些漩涡似的斑纹,让它看起来好像生长了一丛干枯植物的雪地,有着极强的隐蔽性。 可这里不是雪山,所以只在它冲出了街巷,口中还衔着一个淌血的婴孩的时候,它的死期便已到了! 魁梧男人一手握刀,另一手点出一指,便有一柄细小飞剑自他袖中飞出,化作一道土色梭子,穿过人群,将那雪豹的头颅钉死在它身后的院墙之上!! 雪豹根本没有来得及看清来袭之物,就抽抽了两下,死得不能再死! 也是直到此时,四周逃难的百姓,才知道这个看起来蠢笨的要死的寻死货,竟然是个身手不凡的修道者,一个个去到了离他更远的地方!! 魁梧男人没有理会四周的变化,他真气涌动,飞剑穿刺,将追杀至此的小妖乃至中妖各个击破,片刻之后,此处大地之上已开出了不少妖血菊花。 可没有用了多少时间,他就神情一变,微微闭眼,而后睁开,目光之中有土色微芒一闪而过,接着化指为拳,朝着左侧用力一砸! 在空中飞舞如同精灵的飞剑便“嗖”的一声朝左侧巷道之中刺去! “咚!” 一声闷响,左侧巷道之中传来爆炸声,随即院墙倒塌,房屋破碎,烟尘之中炸出一头落了灰的强妖! 那强妖体型修长,又如弓一般呈现出流线型的弯曲,有种爆炸性的力量感,他眼眸泛金,嘴角含笑,伸手拍打了拍打头发上的灰尘,挑衅似的随手一甩,便有一道肆虐的妖气,将他身边不远处几个惊慌得动弹不得的人类齐齐打爆! 血雾横飞,与烟尘一般! 魁梧男人目中怒火燃烧,身躯微微一躬,就如炮弹般朝着那强妖杀去! 他气势暴涨,真气涌动,将途径之地的石板都激得寸寸断裂! 可正面承受了他全部气势压力的强妖却不惊反喜,想也不想就朝着魁梧男人对冲而去! “轰!!” 真气与妖气对撞在一起,爆破成一道破坏力极强的冲击波,将方圆十丈之内的一切存在都灭杀了个干干净净! 强妖被反震之力震退十数丈外,撞塌了两处房舍,却不过是嘴角有一丝血迹溢出,他盯着魁梧男人,狞笑着,双手张开,妖气震荡之下,又是十数人被搅成血肉碎块! 魁梧男人见状怒极,抬手擦了把下颌之上的血水,就要再次冲杀,却忽的止步回刀,一刀将一根身后巷道里射来的毒针挑飞,而后又是“唰唰唰”三刀连砍,三道刀气竖斩而出,将不远处一堵院墙斩破,露出其后三头中妖的身形来! 与此同时,两头豹形小妖从两侧杀来,快如闪电,朝着魁梧男人头颅就是一爪! 魁梧男人疾步后退,仍是被小妖的爪子伤了臂膀,可他顾不得抵挡,因为若是他此时仍不能完成蓄力,那么下一刻已经杀到他背后的强妖,就会一巴掌拍碎了他的脑袋! 拧身,挥刀,一斩!! “轰隆......!” 这一刀,硬生生穿透了强妖的护体妖罡,在他的胸膛上留下一道斜向里贯穿性的血腥伤疤! 而硬生生吃了他这么一击的强妖,则将自己的妖爪刺入了魁梧男人的左肩,只要再稍稍用力顺势一撕,就能将魁梧男人的左臂整个拉扯下来,甚至于因此伤到他的脏器,从而一举将其重伤! 而在如今的山城之中,一个身受重创的人族强者,有且只有一种下场,就是被万妖分尸!! 强妖几乎已经能够看到即将发生的未来,以至于嘴角不自觉的带上笑容,却忽的笑容凝固,因为就在他自以为得手的一刹那,他的心中忽的生出前所未有的警兆来!! 他抬头去看,就见半空之中,不知何时亮起一道金色的剑芒,在他震惊到颤抖的瞳孔之中,那剑芒越来越大,直到下一刻,直接淹没了他的视线,和他所有的思想!! 强妖的头颅连带着他强横的妖体,在这一剑之下,脆弱的好似他手中任其杀戮的人族一般,妖血喷溅,溅了魁梧男人一脸! 魁梧男人跪倒在地,伸手将残留在他身上的一个孤零零的妖爪狠狠拽了出来,他面色苍白,眼神迷茫,抬头去看,看到的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来人从天而降,又是一剑,敢在此处露头的几个中妖小妖,尽皆斩灭! 他穿一身宽松道袍,颌下长须随风而动,低头看一眼昏迷不醒的魁梧男人,伸手一握,将他带在身边。 接着,一道水色剑光急匆匆从天而降,落在长须老道身边,正是望川剑修常五溪,他顾不得站稳就急急道,“牛师兄,太守大人不许我等入城......!!” 他话音刚落,便看到了长须老道身边的魁梧男人,不由惊道,“孟将军?!” 长须老道抬头看一眼天际,又看一看山城之中的某处,一挥手将常五溪也带在身边,周身真气暴涨,带着两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东方遁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八十九章 将军之心 苍山郡,山城以东,有一条史无前例的庞大的迁徙队伍在官道上排成长龙,又如同蚂蚁搬家,蔚为壮观。 可也就是这么一支壮观的迁徙队伍,有着前所未有的残酷。 有车有马的,将寻常人远远的甩在身后,再加上仆从护院,侍女围绕,即便是逃命,也与普通百姓隔绝开来,逃出了高人一等的感觉。 拥有壮年劳力的寻常人家次之,孝顺些的还能推个板车将老小护在车上,速度也并不慢。 最后,则是孤寡无依的老弱病残,他们有的是顽疾缠身,有的则是在逃命过程中添的新伤,一路上滴答的血迹,好像一根血色的指路标,指引着自山城而来的追击的妖夷队伍,持续不断的,造成杀戮。 一路逃亡,一路喋血,有冷风自西北吹来,将身后浓郁不堪的血腥味,吹进了每一个逃亡人的心底,沉甸甸的,不能丝毫放松。 天空之上,有一柄细小的飞剑激发出丈余长短的凝实剑气,剑气之上两站一坐,正是先前从山城里逃出来的望川剑修牛德信、常五溪,以及逆行杀妖的前撼山军将军,孟草儿。 常五溪看一眼大地之上那一条蜿蜒的队伍,道,“牛师兄,此番自山城里追杀而来的妖夷队伍,并未像太守大人预料的那般散开杀伤,而是聚成一军,又以大妖坐镇,单凭我等那些埋伏,恐怕不能抵挡。” 牛德信没有言语,在他身边盘膝疗伤,面色仍旧苍白如纸的孟草儿却眼睛都不曾睁开的道,“这一支妖夷追兵,就是那驱赶羊群的鞭子,一边杀伤百姓,一边将难民队伍往河城的方向驱赶,显然是有所图谋,若是你等此番前来的人手不够多,不说埋伏或者抵挡,只要敢轻易现身,说不得就要被藏身于妖夷追兵之中的强者黏住,再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而来,届时便是想跑恐怕都难了!” 常五溪扭头看一眼孟草儿,然后看向牛德信问道,“牛师兄,那一支妖夷追兵之中果然还有高手藏身其中?” 牛德信点了点头,“不光上三境大妖一明一暗,队伍之中藏头露尾不曾出手的中妖数量也不在少数,确实不能贸然出手。” 常五溪面色凝重,“可太守大人此番派我等前来,便是要接应山城百姓,阻击北夷追兵的,如此一来,如何交代......?” 孟草儿仍是不咸不淡道,“将带来的人全都葬送在这里,你更加交代不了。” 常五溪闻言有些怒意,道,“孟草儿,我师兄好心救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说风凉话,眼下百姓被妖夷追杀时时刻刻都有人丧命于野,如何能够不救......?!” 牛德信抬手阻止常五溪再说下去,而是开口问道,“孟将军可有良策?” “我早已不是什么将军,”孟草儿闭目摇头,略一沉吟后反而问道,“可否告知九河城眼下如何了?” 牛德信道,“苍山郡三公子率军奇袭三河城,我等则随太守大人在九河城设伏,诱敌深入之后大败北夷东路大军,其中妖损失近半,小妖几乎损失殆尽,苍山郡三公子所率精锐大军损失不小,如今尚不知下落,九河城将军殉国,残存守军一万余,随太守大人南下,如今该要到了河城。” 孟草儿又问,“如今的河城将军听说也是姓姚的,此番你等前来就不曾见着河城方面出兵救援山城而来?” 这一次是常五溪回答,道,“我等自九河城直奔山城而来,不曾经过河城。” 牛德信道,“若是河城将军有心来援,此时也该快要到了才是......” 孟草儿道,“苍山郡如今是何状况,河城将军比你我还要清楚,所以这一次的救援,就很有讲究了,来早了不行,来晚了也不好,此时若派人往东去寻,说不得也就不会太远了,届时以河城援军为主,我等从旁协助,说不得能多保下些百姓性命。” 常五溪问道,“孟将军的意思是,即便加上河城援军,我等也不能将北夷这一支追兵击退?” 孟草儿道,“你家太守应该说过,这一次北夷南下背后有个智者为其出谋划策的吧?” 牛德信点头道,“似乎是有,可也不能排除是天妖本身有我等未曾料到的智慧。” 孟草儿摇头道,“此人行事作风与北夷惯常动作大相径庭,行军布阵,步步为营,走得是人族兵家正奇结合的路子,天妖不可能如此。” 牛德信问道,“所以孟将军的意思是......?” 孟草儿道,“眼下苍山郡的这一局棋,你我连个棋子都算不上,北夷背后那人要将这满城的百姓驱赶到河城,本质上是要逼迫得河城局势骤变的,届时苍山郡权贵、那位三公子和他的精锐大军、河城将军齐聚于河城,再加上你家太守与东海郡的人,一个说不好,河城自己便先乱起来了,就凭咱们手上这点力量,想要搅和了他的大局?那也太过天真了。” 牛德信略一沉思便点了点头,对常五溪道,“师弟,你往东去一趟,见到河城援军之后,与他们说明我等与他们联手的意思,看他们如何反应,我会传信其它师兄弟和志士们,取消设伏的计划。” 常五溪点头,而后御剑凌空,朝着东方激射而去。 待到此处飞剑之上只剩下牛德信和孟草儿两人,牛德信才再度开口,问道,“以将军大才,何必要那般轻易的死在一座山城?” 孟草儿道,“我方才答过真人了,我早已不是将军,如今的孟草儿不过一介草民,心中尚且有些热血而已,眼看着山城百姓惨遭屠戮,能尽一份力,也不枉身为人族,修行一场罢了。” 牛德信摇头道,“一人之勇,如何能比得上一将之勇?河玉城之战后,我家太守大人对你推崇备至,若你有意,贫道可以......” 孟草儿道,“忠臣不事二主......” 牛德信却道,“你本也只是大鼎的忠臣,而不是永昌孟氏的家臣,否则你何不前去甘原,将那亡国弑父的孟娇阳斩杀了?!” 这一句话,显然诛心,以至于孟草儿都沉默下去,半晌,才道,“我已无心仕途......” 牛德信看向大地之上的血色官道,“早先的玉城将军和阳城将军殉国身死,以至于山北郡姜氏吓得连江山都不敢要了,这一次定州城、固城、三河城、同城、黄城、乐城再加易城与如今的九河城,又是多少将军殉国身死了?!” 孟草儿这一次一言不发。 牛德信的声音如这严冬冷风,句句刺骨,“敢在这样的乱世当将军,谁......是冲着仕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九十章 河城一局 当山城沦陷,满城百姓被妖夷追杀得上天无门的时候,在九河城苦战多日的守军才在洛川的率领下抵达河城。 但河城的城门却紧紧的闭合,没有给这一支相邻友军打开。 洛川站在疲惫的大军队列之前,眼看着上前叫门的金甲近卫灰溜溜的回来,面无表情。 “太守大人......”金甲近卫低头行礼,道,“河城守军说‘将军有令,山城沦陷,河城战备,不许出入’,任何人都不许。” 洛川身周一众被洛川临时提了军阶的军官和金甲近卫面面相觑。 洛川看向远处的城墙上人影绰绰,问道,“河城以南的那一座行军营地,可有说及?” 那金甲近卫道,“属下问过,城上说那是东海郡的援兵,担心北夷攻破山城之后,河城亦有失。” 洛川又问,“东海郡的统兵将领如今何在?” “这......”那金甲近卫抬头看一眼洛川,道,“属下不曾问及......” 洛川没有说话,在他身边的苏一鸣将四周众人表情收入眼底,微微躬身道,“太守大人,臣出身东海郡,可为太守大人使臣,去河城南面大营里一探。” 洛川点头,苏一鸣便与金爷御剑而走,绕城往城南去了。 洛川略略沉思,对四周一众军官道,“连日苦战之后又是急行军,将士们颇为辛劳,到了这里,便也算是安全,传令,城北五里丘陵之上扎营,埋锅造饭。” “遵太守大人军令!” 一众军官行礼而退,洛川又对四周金甲近卫道,“行至河城而不得入,将士们难免疑虑,你们散入各军督促扎营,同时将一句话自然而然的传递出去,就说河城将军担心败军入城引起百姓恐慌,待我军在城外修养充足,便要以凯旋之姿迎我军入城。” 金甲近卫闻言又自面面相觑起来,待到洛川目光看来,一个年长些的金甲近卫才壮着胆子躬身行礼,道,“太守大人,我等在军中所言向来代表将军所言,因此将军教诲,绝不可妄言,若是我等如此说了日后却不能入城......属下恐,损伤太守大人威信......” 洛川目光一冷,道,“你们觉得这河城,我们入不得?” 金甲近卫呐呐不敢言,可所有人的沉默便就已经是个答案。 洛川淡漠道,“方才你等已然知晓,山城沦陷,苍山郡亡了,到了此时,谁也不敢轻易逼得我们这一支凯旋哀军无家可归,何况这座河城如今本身就危机四伏?那河城将军若是能够迎我们入城,那是他的聪明,若是不能......自然有人替他来迎!” 他的目光越冷,扫视一众金甲近卫,没有人敢与他对视,“你们不是我离郡的兵,我可以原谅你们这一次得令而不行,但也仅只这一次,我得你家将军夫人临终嘱托,要给这万余士卒寻条生路,才会劳心在此,否则你们以为我与天上一众志士,到了哪里不是座上之宾?!照我军令,去做!违令者,斩!” “属下遵令!” 一众金甲近卫这一次没有丝毫停顿,躬身行礼之后齐刷刷转身离去,散入各营,扎营的速度立刻就提升了一截。 唯一还留在洛川身边的影子见状,传音道,“苍山郡实力不济,但这一支九河城边军,其实还是颇为精锐,尤其是经历过此番大战之后,有成强军之资,可惜相隔万里,难以带回离郡......” 洛川不负先前的冷淡模样,却仍旧站在那里,在一众将士眼中如同一棵挺拔的松,“我若说天上的那一支也带不回离郡,你岂不是要懊恼的睡不着觉。” 影子却是少见的抬头,眼神之中有怅然之色,“他们先要做的,是接下来的大战之中,活下去。” 洛川点头,“江州的志士听苏先生说已经抵达济城,甚至于京州也来了一支规模不大的队伍,名义上说,如今的常州,也算是五州齐援了。” 影子道,“可战局,仍在向着坏的方向发展,山城沦陷,苍山郡亡了,若是济城再守不住,常州便要在这一战之下,失掉了半壁江山,若是连三大边郡都守不住,南面富庶日久的,真能抵挡?” 洛川肃然道,“济城一战,事关整个常州战局,胜则以城为界,败则一泻千里,苏先生一番谋划到了终盘,到底还是要着落在济城之上。” 影子看向远处的河城,和四下里扎营的士卒,道,“可如今我们却在河城,苏先生又如何能够落子济城?” 洛川道,“山城沦陷,北夷必不可能放任河城这一座孤城,像颗钉子一样钉在这里,所以用不了几日,北夷大军便会抵达此处,河城一战,在所难免。” 影子道,“几日时间,以这位河城将军的格局,恐怕不能做好准备。” “所以,”洛川道,“河城这一局,不能指望他。” “那要指望谁人?”影子问道。 洛川扭头看向影子,道,“来了常州,你倒比以往更关心这些事情了。” 影子点头,“因为不能只有苏一鸣一个人,为你想这些事情。” 洛川不置可否,而是回答了她的前一个问题,“指望我们。” 影子闻言稍稍一顿,“不是说奇袭三河城的苍山郡三公子也快要抵达河城了?” 洛川点头,“若是在他之前我们不能入城,那么我们就必须弃城而走,往南将这一支万余人的精锐,带到东海郡去,才有活路。” 影子一惊,“多了一支百战精锐,河城反而守不住了?” “嗯,”洛川轻轻一叹,道,“这世间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这样,同样的事情,同样的人处在不同的位置,就会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我们不能将结果赌在某一个人的选择上。” 影子看向城南方向,有些了然道,“所以苏一鸣此去东海郡大营,是为了......” 洛川点了点头,去看河城并不算如何高耸的城墙,仿佛看到了那里,已经是血色弥漫,“苍山郡也曾将星璀璨,可如今,凋零至此,也不过两代人的时间,”他抬头看天,“真是命数......” 影子的目光却只在城南,“苏一鸣出身东海郡,是东海郡人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九十一章 皆赢之棋 苏一鸣和金爷御剑绕过河城,抵达城南的大军营地以外,尚且还在一里之外的时候,便有军官御剑而来,将两人挡在北面,迎面喝道,“来者何人?!” 苏一鸣看一眼来人肩头的三颗银星,微微一笑,拱手为礼道,“劳烦这位执勤军候通报谢灵霜谢将军,离郡客卿、故友苏一鸣,有要事求见。” 那军候见苏一鸣如此说,忍不住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警惕问道,“你说乃是将军故友,可有凭证?” 苏一鸣从怀中取出一枚黄石,丢给那军候,军候接过黄石一看,心中不禁大震,连忙御剑上前将那黄石双手捧了送归苏一鸣,躬身道,“小人不知先生乃谢门高徒,多有得罪,小人现在就去禀报将军。” 苏一鸣接过黄石,仍是极其客气的微笑点头,“有劳军候。” 那军候御剑飞离,金爷御剑靠近到苏一鸣身边,传音问道,“要不要我跟他一起去看看?” 苏一鸣摇头,摩挲了一下手中黄石,传音回道,“不必,河城一局事关重大,谢灵霜不会大意,这军候年纪轻轻就已晋入五境,又能一眼认出这枚石头的来历,当是她身边近人。” 金爷点头,两人就这样御剑横空,片刻之后,东海郡大军营地之中就有一支队伍骑马奔来,为首是个肩上扛了三颗金星的女将军,她身穿修身白甲,背挂赤红披风,剑眉入鬓好似她斜指的长枪锋锐,鹰目如电就像那清晨的启明星辰,此时正纵马疾驰,将身后一众近卫甩在身后,来到苏一鸣和金爷所在之地一拽缰绳,千里驹人立而起,端的是英武非凡。 苏一鸣降下飞剑,落在那女将军身前,拱手道,“数年不见,谢将军一如当年,雷厉风行。” 那女将军翻身下马,用长枪缠绕缰绳,然后轻轻用力,就将长枪插入冻土尺余,“苏先生却是变了,下面人说什么离郡客卿的时候,我都以为哪里来的骗子,敢骗到本将军头上,不料出门一看,还真是你。” 苏一鸣不以为意,面上笑容依旧,去到女将军身边轻拍千里驹脖颈,赞道,“好一匹妖血宝马,便是对上寻常妖物,也可以不落下风了吧,”他斜瞥一眼女将军的表情,道,“可惜,却是连一座河城都进不去。” 女将军轻哼一声,道,“千里驹千里驹,自然是要驰骋于平原之上,日行千里的,去四面围墙的城里做什么?” 苏一鸣摇头道,“若是那荒原之上的野马,自然是想如何驰骋便如何驰骋的,可既然套上了缰绳马鞍,就该是让它去哪里,它就要去得到哪里,才称得上真正的千里驹。” 女将军一挥手,便有真气汹涌而出,将身后一群近卫策马而来荡起的灰尘镇压到地面,而后传音道,“苏一鸣,莫要与我打机锋,有事便说!” 苏一鸣闻言直截了当传音回道,“东海郡欲得河城,你家太守可曾授意强取?!” 女将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佯怒道,“我东海郡乃常州第一郡,如何能做那般背信弃义的勾当?!” “河城将军分兵去救援山城,此时城内兵力空虚,可你家太守既不许你强取,以眼下这局势而言,东海郡想要入主河城,就有些难了......”苏一鸣收敛了笑容,沉吟道,“此次北夷南下背后有个智者为天妖出谋划策,前番我等声东击西得了一线机会,与师尊集苍山郡与常州四大宗门之力,才在三河城与九河城重创了北夷东路大军,谁料尚不等北上的大军回归,北夷中路大军竟日夜急行,抢先一步突袭山城,又闪电破城,灭了苍山郡姚氏的根基,也断了北方各路大军的回援南下之路......” 苏一鸣看向女将军木然的表情,继续道,“照理说苍山郡姚氏已灭,百姓南逃托庇于东海郡已成定局,河城紧邻东海郡,自然而然也该是归了东海郡庇护的,可谁知,那北夷天妖背后的智者,竟然没有屠光了山城的百姓,而是将他们往河城的方向驱赶而来!” 苏一鸣啧啧称奇道,“那智者,该是个对人心人性都极其了解的狠角色,山城百姓逃入河城,北上三河城那位苍山郡三公子姚元孝不论先前有什么想法,都不得不领军朝河城驰援而来,而山城权贵人家逃入河城,则可以助他压制河城将军姚广,使苍山郡姚家主家的影响力得以在河城延续,如此一来......” 他看向女将军,“东海郡想要图谋河城就越发的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到了那个时候,河城内聚集了三河城、九河城以及河城三路大军精锐,兵力充足,就算届时东海郡迫于局势危急又想要强取,怕是不经历一番血腥苦战也是绝无可能的了。” 女将军没有反驳,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而是来到苏一鸣面前,问道,“你觉得我们应该在姚元孝抵达河城之前......强取河城?!” 苏一鸣点头道,“东海郡此前并非边郡,北部的滨城与西部的交城两座大城没有大阵,也无妨,可如今苍山郡被北夷攻灭,东海郡成了北部边郡,若无北方一座有阵大城抵挡,北夷大军随时可以突破滨城与交城防线,直达首府鲤鱼城,如此,则东海郡的命运,会比苍山郡好多少?” “而河城,与滨城、交城互为犄角,”他看向女将军,目光坚定,“......你我都知道,河城地下,是有一座阵的,且此番北上九河城,师尊从那里取得了一枚阵眼妖丹!!” 女将军略略沉默,然后道,“强取河城,固然可以使东海郡北部边境得了一处进退之地,可失了道义,也可能会让东海郡在未来的某一天,丢了后援,其中得失,恐难衡量。”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常州丢掉半壁江山已成定局,东海郡直面北夷亦至生死关头,此时还要瞻前顾后,岂非取死之道?况且......”苏一鸣微微一顿,淡淡道,“谁说强取河城,就一定要失了道义?!” 女将军闻言神色一变,死死盯着苏一鸣,看了片刻之后又一字字问道,“你们......想要什么?” 苏一鸣一笑,看向远处的河城,“我家太守得名,你家太守得利,天下志士得其胜,常州百姓得其命,这样的一局步棋,岂非,皆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九十二章 河城将军 河城,将军府邸,比隔壁的县守府衙面积大了五倍不止。 只因为,河城的历任将军与易城的历任将军一样,全都姓姚,苍山郡太守姚古的姚。 府邸四周,皆有精锐士卒巡守,因为近来河城多了太多流民,混杂其中的到底有没有妖族奸细,那是谁都不能知道的事情,河城将军道境不深,不过区区二境,不以重兵守护,不能安睡。 此时的府邸深处,一座偏僻的小院里,河城将军姚广坐在其中,他头发花白,明显年岁已深,眉间几道竖纹,是解不开的怒相,眼眸浑浊之中带着猩红之色,明显是心机深沉之辈。 他手中握着一件雕刻精细的镂空玉暖手,不住的摩挲,心思却已走远。 直到小院的门被轻轻打开,从门外走进来一个瘦高的宫廷侍者模样的老汉,姚广才回过神来,急急问道,“元礼可在东来的逃难队伍之中?元通又如何了?!” 那宫廷侍者快步来到姚广面前,面上略有惶急之色,道,“山城破碎之前,大公子已率军南下往山南郡的卫城方向去了,二公子元通则......” “则如何?!”姚广上半身前倾急忙追问道。 宫廷侍者一咬牙道,“驰援山城的程都尉回信里说,此事他也是听逃难的朝中文官说起,说二公子元通,在城破之前已然被刺,身亡了......!” “什么?!”姚广双目一瞪,随即跌坐回椅子里,片刻之后又忽的直起身来追问道,“那元孝呢?!” 宫廷侍者道,“将军先前是知道的,三公子率军北上配合山上宗门奇袭三河城与九河城,如今九河城守军南下已经到了河城以外,号称凯旋,正在城北安营扎寨,恐怕三公子也当不远了。” 姚广一惊,随即喃喃道,“如今山城已破,他们又弃了三河城与九河城,我苍山郡就还只剩下我这一座河城,元礼不来河城,却逃去山南郡,却是如何,却是如何......?!” 宫廷侍者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莫不是太守大人见北夷势不可挡......弃了河城?!!” 姚广闻言大惊,有些惊恐似的看向宫廷侍者,眼神半晌找不到焦距,“固城、三河城、九河城抵挡不住北夷攻势,如今就连山城都抵挡不了,我等一座河城,恐怕......” 宫廷侍者抬头看一眼姚广的神情,提醒道,“将军,东海郡援军,也已到了河城以南......” “你是说......”姚广眼神一正,随即又有些游移不定起来,“东海郡谢氏,非是可以完全信任之辈,若是他们早有全力增援之意,守着那条卫河建立防线,苍山郡如何能有今日之局面?眼下九河城丢了,山城也没了,他们倒是派遣大军来了河城......恐怕也非良善......” “将军,说句难听些的话,就凭如今城内的这些守军,东海郡大军想要强取,也非不能了......”宫廷侍者见姚广听到“强取”二字之后浑身一震,便又低头劝道,“况且如今的河城,若是不靠东海郡援助,哪里还能守得住?!” 姚广明显底气不足,道,“城北尚有九河城守军万余人,待到元孝领军前来,便可以将其整编,迎入城来,届时程将军也该可以回返,三方大军齐聚河城,未尝就不能......” “将军!”宫廷侍者这一次有些强硬的打断了姚广的话,见他惊讶的看过来,才沉声道,“将军!非是老奴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且听老奴一言,河城,无阵啊!!” “是啊,河城无阵......”姚广眼神空洞,“可要向东海郡求援的话,还是等到元孝率军前来为好吧......” 宫廷侍者摇头道,“按照九河城守军的速度来推测,三公子那边再快也要两日才能抵达河城,可东海郡援军驰援而来,本是义举,我等却将其堵在城外数日之久,真要是惹得驰援而来的将军不快,守住河城最后的依仗也就没了......” 他看向姚广道,“将军,河城以后再无苍山郡,而北夷向来又是城破即屠,届时你我......皆无处可逃了!” 姚广神情木然,不能言语,小院里重又陷入死寂,片刻之后,院门再次被推开,这一次进来的是个年轻些的宫廷侍者,他飞快的看一眼姚广身边的年老宫廷侍者,小跑到姚广面前躬身行礼道,“将军,南城门急报,东海郡将军谢灵霜,在城外求见!” 姚广又是一惊,急忙问道,“她带了多少人来?!” 年轻些的宫廷侍者道,“加上随从,也不超过十人。” “十人?!”姚广皱眉片刻,道,“十人便放进来,不,于我请进来,你亲自去请!” 年轻些的宫廷侍者行礼称是,再看一眼年老宫廷侍者后,转身小跑着离开。 姚广放下玉暖手,起身在院内踱步了半炷香的功夫,才终于停下,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说于年老宫廷侍者听,“虽说十之八九也是与虎谋皮,可如今的苍山郡,也不得不如此了,若是东海郡真心来援......”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前厅方向走去,“走,我们去见见她!” 年老宫廷侍者没有说话,静静的跟在姚广身后,如同他的影子,两人一前一后,只出了院子没有走几步,身后就已经跟了一大队的精锐护卫,个个都是二三境的百战精锐,看起来杀气腾腾。 一行人一路向前,来到将军府邸的大门前等候,没用了太多时间,便见三骑自远处来,当先一骑是个穿了修身白甲的女将军,正是谢灵霜,她纵马来到府邸前翻身下马,随手把缰绳丢给一旁的河城守军,嘱咐道,“且牵好了,不要乱喂!” 那守军气势为之震慑,自然而然的行礼应是,行礼过后才忽的醒转,连忙小心的看向府邸门前的姚广。 姚广似是没有看见方才的小插曲一般,笑呵呵的迎了上去,隔着几步就拱手为礼道,“谢将军驰援河城,何等辛苦,姚某却因为忙于军务不能出迎,反倒劳你入城见我,真是惭愧!” 谢灵霜随意的拱手回礼,道,“无妨,见着了就行。” 姚广没料到谢灵霜说话如此直接,讪讪一笑,虚手向府邸内一引,道,“姚某已备下上好的灵茶,还请谢将军入内品尝。” 谢灵霜的目光却在将军府邸四周的士卒身上扫过,闻言点一点头,当先就往将军府邸内走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九十三章 六方力量 河城,姚广的将军府邸,气派极大。 府内单单一座宴客厅,就抵得上寻常富裕人家一座院子,厅内十分宽敞,桌椅摆放也并不拥挤,显得十分大气,桌面以丝绸铺垫,墙上以字画点缀,又有锦绣鲜花,金银瓷器,端的是雅俗共赏,富贵同乐。 此时此刻,大厅之中仅有首桌坐了两人,桌上却是满满当当的珍馐美味,有产自江州的白首龙鱼,也有西北武州的特产风鸟,有京州名菜京菇熊掌,也有汉州独有松茸山凤,其余常州风味大大小小,足有数十种,盘子层层交叠,如同山丘一般! 老将军姚广坐于首桌首位,让谢灵霜于主宾上座,除此之外,整桌宴席之上再无旁人得以落座。 姚广为谢灵霜满上一杯来自济城的山泉酿,笑呵呵举杯敬酒,道,“素来听闻谢将军巾帼不让须眉,也有海量,姚某今日便敬上一杯,敬谢将军率军远道而来,驰援河城之情!” 言罢,一仰头将杯中酒水喝尽,江湖气的酒杯倒置,看向谢灵霜。 谢灵霜也未推辞,一言不发端起酒杯就是满饮。 姚广面上笑意更浓,赞道,“谢将军之豪爽,令多少男儿汗颜啊!” 姚广正要为谢灵霜再添酒,谢灵霜伸手拦下,道,“姚将军,前面一杯,是灵霜对姚将军作为长辈的敬意,稍后灵霜还要返回军中,不能再饮酒了,此来见姚将军,是有军务相商。” 说话间,谢灵霜已经是一摆手,随她前来的两人之中又有一人径自出了门去,只留下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站在她的身后。 姚广见状朝那中年男人面上看了一眼,也稍稍侧头,将厅中的侍者和侍女屏退,只留下一老一少两个宫廷侍者守在他的身后,待到厅门关上,才再次开口,道,“谢将军客气,此处方便,谢将军有话尽可以说来。” 谢灵霜点头,道,“灵霜来此河城之前,山城尚未沦陷,苍山郡局势仍有挽回的余地,尤其是姚太守主持反攻之局,三河城与九河城皆有望收复,可待灵霜来到河城,苍山郡局势却急转直下,山城沦陷,竟连姚太守都......如今,虽说三河城与九河城打赢了战役,守军却不得不弃守南下,整个苍山郡,只剩下了一座河城可守,但眼下北夷大军既破山城,必不可能放任河城不管,恐怕用不了多少日就要兵临城下,敢问姚将军,有何打算?” 姚广看向手中端着的酒杯,略略沉吟,反问道,“不知谢太守令谢将军北上驰援时,本是有什么说法的?” 谢灵霜道,“我家太守大人令我率军北上只有一句话说,他说三河城、九河城一役若是大捷,则助苍山郡严守卫河一线,防止北夷中路大军反扑山城,若是北面那一役败了,则尽可能多的保下苍山郡的百姓,为苍山郡姚氏多留存些骨血。” 姚广闻言神情一正,朝着南方拱手道,“谢太守之高义,令姚某感佩万分,”一边说着,他又一边深深的叹息,“然则北面那一战虽然打赢,山城却丢了,如今苍山郡局势崩坏如此,与谢太守所言后者相类,谢将军北上来援,当遵谢太守之令,尽可能多的保下苍山郡百姓,也算为我常州多保下一分气运......” 谢灵霜见姚广顾左右而言他,便重新将话题引到回来,道,“灵霜来援至此,当然要尽一份心力,然则我等此来毕竟为客,该如何尽心,却要看姚将军的打算而定了。” 姚广眼睛一眯,问道,“谢将军要如何看姚某的打算而定?” 谢灵霜直接道,“若姚将军外可以联合天下各方援兵,内可以统合苍山郡各方兵卒,组建联军,众志成城死守河城,则灵霜虽为客军,也愿意率军入城,与姚将军一同背水一战,同河城共存亡!若姚将军不愿借助外力,只以苍山郡之军力试着保全河城,灵霜便领军向南退后五十里扎营,与河城互为犄角,守望相助!若姚将军见北夷势大,不可抵挡,想要提前带领百姓南撤......” 姚广听到这话,不禁眉头一挑,没有说话。 谢灵霜则在此刻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若是如此,灵霜便领军退回铁仓小城布置防线,同时调集粮草,以接应姚将军与百姓南下!” 宴客厅内一片死寂,姚广端着酒杯沉默良久,才道,“谢将军,家兄苍山郡太守姚古,没有离开山城,我,姚广,能离开河城吗?” 谢灵霜没有说话。 姚广酝酿了片刻又继续道,“如谢将军所言,北夷确实势大,以我苍山郡六城之地,尚且不能抵挡,如今仅剩我河城一地,如何能够抵挡?姚某有意联络各方共守河城,只是不知谢将军所谓整合各方以及组建联军,又是如何想法?” 谢灵霜道,“如今河城,除却姚将军本部河城守军以外,内外本有六方力量,若是可以将此六方力量整合而成联军,则河城之坚固,未必就不能胜过山城!” 姚广放下酒杯,前倾身体问道,“哪六方力量?” 谢灵霜道,“其一,河城以北,有九河城凯旋之师,那可是正面战胜过北夷东部大军的苍山郡死战精锐,其二,有三河城凯旋之师,亦是直面南夷可战而胜之的精锐中的精锐,统领者又是苍山郡三公子,其三,则是我东海郡援军,其名辉耀,亦是我郡百战精锐。” “除此之外,还有山上三方,”谢灵霜显然内有腹稿,“其一为我东海郡谢氏,其二为常州四大宗门,其三,则是近来连战连捷的那一支天下志士。” 姚广飞快的计算了一下谢灵霜所言六方力量,而后问道,“谢将军所言这六方,有两方乃我苍山郡固有之力量,两方乃将军东海郡援助之力量,皆可以由你我话事,可那剩余两方......”他看向谢灵霜问道,“不知可以从何处下手?” 谢灵霜道,“我可以谢氏秘法传信于黄石老祖,以黄石老祖在山上宗门之间的威信,当可以借四大宗门的力量一用,至于说那一支天下志士,则仍是着落在姚将军身上。” “哦?”姚广瞪了瞪眼,道,“姚某如何能得那一支天下志士助力?” 谢灵霜道,“据我所知,那一支天下志士以汉州驰援而来的离郡太守为首,日前曾北上参战三河城与九河城一役,此役九河城将军殉国,便将九河城守军托付于离郡太守,如今就在河城以外!” 姚广闻言一怔,随即心底又起了别样的涟漪,“九河城守军,如今在那离郡太守掌控之下......?!!” 谢灵霜似是看穿了姚广的心思,道,“离郡太守不远万里驰援而来,总是要走的,届时他还能带走一支苍山郡大军?而他背后站着的那一支天下志士,经历过连番战斗以后,可是实实在在没有人可以等闲视之,姚将军以太守虚礼敬之,则可以得河城安稳之实利,其中得失,将军当自决之。” 姚广沉思片刻,缓缓点头,道,“谢将军言之有理,凯旋之军,当受凯旋之礼,如今的河城,也需要一场大胜来稳定人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九十四章 三方联军 一夜过后,河城的风貌有了大变。 先是将军府邸传令全城戒严,实行战时管制,原本少见于城内的守备军一队队走上街头,将大街小巷上的流民集中驱赶到了城市一角,接着,却是快马捷报传街。 “三河城大捷!斩灭盘踞三河城妖夷数千!” “九河城大捷!北夷东路大军主力被击溃!九河城守军凯旋而归!” 百姓们一个个待在自家的房屋院落之中,听着外街一遍又一遍的捷报传来,心情复杂。 人们总说,老百姓最是可欺,殊不知欺民,本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九河城是苍山郡如今硕果仅存的边城,是河城北部唯一的屏障,若是九河城真的大捷,三河城亦被收复,不说令河城派兵北上支援,也绝不会是九河城的守军凯旋而归的结果! 更何况就在数日之前,才刚有一支河城守军向西驰援山城,尚未归来! 可战时管制却是绝对的,大势倾轧之下,没有人可以成为例外。 九河城守军凯旋,河城北城门大开,城内城外,官道两侧,却没有任何一个百姓,只有河城守军整齐的站在两旁,待到以洛川为首的九河城守军入城,官道两侧的士卒齐齐行礼。 洛川看向两侧,沉默片刻,回了个郑重的军礼。 曾与苏一鸣一同去见东海郡将军谢灵霜的金爷不知何时回到了洛川身边,见状传音道,“太守大人,在常州,士卒列队,军礼相迎,是迎接大军凯旋极高的规格了。” 洛川点了点头,随军入城,一路向前走出了里许的路程,才看到河城将军姚广一身银甲,与一众河城文武迎了上来,隔着老远便率先拱手为礼,道,“河城守将姚广,见过离郡太守大人。” 洛川快走几步,一样拱手回礼道,“姚老将军不必多礼,常州如今身处战时,洛某驰援而来,当以一小卒视之。” 姚广肃然道,“洛太守千金之躯领天下志士驰援常州,屡战屡胜,于常州有恩,当受姚某此礼。” 洛川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向姚广身旁的女将军,谢灵霜。 谢灵霜拱手道,“东海郡将军谢灵霜,见过离郡太守大人。” 洛川拱手回礼,目光自然的扫过谢灵霜背后的苏一鸣,道,“大难当前,方见忠义,谢将军不必多礼。” 姚广的目光扫过洛川和谢灵霜之间,哈哈一笑,继而虚手一引道,“大军凯旋,必定十分劳累,姚某已为九河城守军安排好军营驻地与饭食,可令士卒好好歇息,姚某也在府上备下酒宴,太守大人若不嫌弃,可随姚某回府一叙。” 洛川点头,当先而行,在他身后,影子和金爷紧紧跟随,再之后,一众金甲近卫自动分出近半护卫而来,看得姚广眼皮子不由得一抖。 谢灵霜则仍坐稳了客人的角色,随在两人身后,再之后,才是河城如今明面上的一众文武。 洛川似是不愿意冷落了谢灵霜,回头问道,“谢将军,东海郡来援大军,可已入城了?” 谢灵霜闻言这才上前两步,与洛川和姚广二人并行,道,“灵霜先前与姚将军一晤,姚将军已为我东海军打开南城门,此时大军当先者应当已入河城军营地,如此我三方大军联合为一,再加上各方山上修士的助力,当可以在北夷大军压境之时,守住河城!” 洛川若有所思的看向姚广,道,“姚将军,眼下北夷来袭之势不可抵挡,三军联合,恐怕仍是各自成编,来不及完成整合,然则军令又当出自一处,姚将军和谢将军可有议过此事?” 姚广也未料到洛川是个急性子,当街就问出这般问题,只得一边走一边道,“太守大人所言之事事关重大,姚某尚未与谢将军定下其中方略,不过关于各军整合,倒是有些想法。” 谢灵霜闻言微微侧头,与身后的苏一鸣交换一个眼神。 洛川道,“姚将军请说。” 姚广也未去看洛川,道,“谢将军援军,毕竟归属外郡,政令本不自一处出,然则九河城守军与三河城方面军,则与我河城守军同出一脉,当可以快速整合,以便施令者如臂使指。” 河城一众文武亦闻此言,忍不住交换起眼神来,目光频频落在洛川身上。 洛川道,“洛某本非苍山郡之人,临危受命暂领九河城将军一职,也是因为答应了九河城将军夫人,要为九河城守军谋得一条生路,既然如今已将大军带到河城,自然该将军权交回苍山郡,只是不知该交予何人?” 姚广正待要说话时,另一边谢灵霜却冷然开口了,“太守大人公正无私,乃是义士之举,然则此时乃是战时,北夷大军不日即至,眼下频繁换将,于军心士气打击太重,若是河城内部各军不能团结一心,所谓联合成军一事,不如尽早作罢。” 姚广见谢灵霜忽然如此强硬,连忙道,“谢将军莫要误会,如今这河城需你我三方共守之,守城防卫之事,自然也要你我三人商议而定,谢将军所言确有道理,如此......则九河城守军,仍是辛苦洛太守暂代统领,只是这样一来就要委屈洛太守在河城防卫之事上,遵从联军统一指挥才是。” 洛川点头道,“这是自然,不止九河城守军,随洛某同来的天下志士,也当遵从联军统一指挥,集各方之力,才能保证河城不失,只是不知联军统一指挥之人是谁?” 姚广听闻洛川前面所言,心中稍定,见之后又将话题绕回了最初的地方,就有些犹豫,看向谢灵霜问道,“谢将军以为,各方联合之后,可以对联军统一指挥之人,谁人最为合适?我苍山郡公子姚元孝......” 谢灵霜没有接这个茬儿,直接道,“论及身份,以各方之中以洛太守最为尊贵,论及与妖夷战斗的经验,洛太守南征北战从无败绩,联军统一指挥之人若是洛太守,则山上山下各方势力皆当无可置疑......” 谢灵霜看向姚广,神情微微一动,似是提醒,姚广仿佛意会,犹豫了片刻后,接口道,“洛太守虽......却也可以为联军之帅。” 洛川摇头道,“洛某非苍山郡人士,做这个联军之首,不合适。” 姚广点头欲言,又似想起什么,忙看向谢灵霜。 谢灵霜道,“洛太守自是最佳人选,但所言也有道理,论及对河城防务的了解而言,当无人可与姚将军媲美,如此,则以姚将军为联军之帅,以洛太守为其副帅,灵霜作为东海郡客军从旁协助,河城自当固若金汤!” “好!”姚广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面现笑意,迫不及待接口道,“如此,得各方臂助,我河城定然可以固若金汤,来人!” 有将军府近卫自附近小跑着出来,将事先准备好的卷轴与印玺捧起,以另一近卫后背为桌,姚广提笔,将方才所议各方联合之事一一书写,最后捧起将军大印,盖在了自家的签名之上,看向洛川道,“洛太守,此乃联军文书,请过目。” 洛川上前,细细看过书写与方才所议无误,便从怀中取出自家私印与九河城将军印玺,一同签押之后交给谢灵霜,谢灵霜一样取出配印签押,而后将卷轴交还给姚广,道,“如此则联军之事已成,只是缺了三河城守将姚元孝的签章。” 姚广一挥手道,“元孝乃我子侄,不日即将凯旋,我自将与他说起今日之事,他当无有异议!” 谢灵霜道,“那便好。” 姚广心情大好,伸手一引,对洛川和谢灵霜道,“联军之事已成,两位当可以安心来赴姚某的宴席了吧?!” 洛川虚手一引,道,“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九十五章 血月坠落 这一夜,河城上空,阴云密布。 可将军府邸,却是灯火通明,一众河城文武陪着接下来要决定河城所有人生死的三个人饮宴到夜深,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洛川明显喝了不少,堂堂五境的修士,竟连走路都有些摇晃了,影子只是默默的跟着,金爷却似是十分熟悉了这般的情况一样,一开始扶着洛川离开将军府邸,后面干脆将迷迷糊糊的他背了起来,一步步往驻军营地走去。 等候在将军府邸外的金甲近卫有些错愕,也只是默默的将三人护在中央,行走在寒冬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心中有些寂寥。 一路无话,来到河城军营驻地的时候,除去值夜巡逻的以外,九河城士卒们皆已入睡。 哪怕这座城当下也处于北夷的直接威胁之下,可这一觉扔是九河城士卒们近来睡过的最安稳的一觉。 洛川被金爷送回他的中央大帐,放在中厅主座,才一落地,他就一骨碌爬了起来,看向在帐内等候的苏一鸣,哪里还有半分醉意,“那个谢灵霜,可有把握?” 苏一鸣微微一笑,道,“我反倒担心她杀性太重,将河城守军一方的军官杀得太狠了。” 洛川道,“就算河城被北夷间隙渗透的厉害,也不可能在这个时间杀得太狠,要让她知道分寸,何况河城之战在即,河城军官损失太大,必然动摇军心,那便不好了。” 苏一鸣点头,然后取出信笺书写起来。 影子听着两人对话,心中有些猜想,便开口问道,“牛德信那边传信回来,说河城派出去接应山城百姓的队伍还要五天才能抵达河城,三河城那位应该更快到来。” 苏一鸣将信笺叠好交给金爷,金爷把信笺往怀里一塞,就出了大帐。 “师门已有消息传来,姚元孝的三河城那一支大军最快也要明日午时才能抵达,”苏一鸣道,“届时河城的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就由不得他。” 影子看向苏一鸣道,“三河城那一支大军乃是苍山郡精锐中的精锐,若是姚元孝不能同心,损失了这么一支战力对于河城局势而言就太过危险,”她见苏一鸣没有回答,就追问道,“苏先生对河城一战,可是十分乐观?” 苏一鸣笑容不变,道,“十分乐观说不上,七八分总是有的,河城不是山城,对于北夷来说,此番南下最重要的战略目标里,不包含河城,只要守卫河城的力量足够强,攻下河城的代价足够大,北夷就不可能在此耗费太多力量,”他微微一顿,道,“他们在东线上,已经损失了太多计划之外的力量。” 正在沉思的洛川忽然开口,仿佛自说自话,“河城之中不可能没有北夷的眼线,我们这边的动静必然会惹得山城那边提前行动,妖夷大军的速度远远快过百姓逃命的速度,大部分的百姓,都到不了河城,”他回头看向影子道,“传信牛德信他们,想办法给百姓创造出向南逃入东海郡的机会,让他们尽可能的,往南逃吧。” 影子点头,消失不见。 苏一鸣看向洛川,若有所思,道,“虽然接下来北夷大军的目标必是河城,可若失去了军队以及牛真人等志士的护卫,想要堵截如此大量的百姓南下,只需很少的一支妖夷队伍散落开去追杀也就是了,太守大人是想要......东海郡北上接人?!” 洛川轻拍了一几下脑袋问道,“苏先生以为,东海郡太守谢灵蕴,会不会接?” 苏一鸣沉吟半晌,缓缓摇头,“东海郡能够接应山城百姓南下的,不过鲤鱼城和交城两地,首府鲤鱼城兵力不得轻动,能够动用的只有交城,可交城无阵,恐怕谢灵蕴不会冒险,以免引火烧身......” 洛川也摇了摇头,微微抬头看向苏一鸣道,“这个险,他必须要冒。” 苏一鸣面上笑容不见,皱眉沉思片刻之后,朝着洛川拱手,道,“太守大人所言无差,是臣想得浅了,谢灵蕴这一次确实可能一反常态,冒这个险。” 洛川摆了摆手,道,“不是苏先生想得浅了,而是苏先生毕竟不是一郡太守,对于一郡太守而言,得失往往不是账面盈亏那么简单,东海郡谢氏将礼义看得那般重,真到了做的时候,他们就不能退缩,何况......他们也已经无路可退!” 苏一鸣点头道,“保下山城才有可能真正得到河城......”他看向洛川,道,“明日得见姚元孝,太守大人......” 苏一鸣的话没有说完,洛川却明白他未尽的意思,道,“放心,我记得先生曾说过的话,此番北上常州,我等要救的是这常州百姓,而不是一家一姓之江山。” 苏一鸣低下头去,没有敢接应这一句话。 洛川在此一顿,继续道,“何况,苍山郡姚氏彻底失去了他们的权柄,姚元孝大概才能在东海郡真正活得好些......” “轰隆隆......!!” 苏一鸣仍旧低头不语,对于河城内突然爆发而出的爆炸声充耳不闻。 洛川则明显感受到了河城内几股炸散开来的妖气,如同夜间的明月一般扎眼,“开始了......” 影子无声无息的回到洛川身后站定,微微侧头,目光之中神光闪烁,“将军府邸,驻军营地,裨将府......”她的话尚未说完,忽的扭头看向另外的方向,那里,有极其剧烈的妖气波动骤然爆发,她有些不确定的问道,“那个方向,是东海郡在城内的大军营地?!” 洛川闻言目光一凝。 苏一鸣则抬起头看向影子目光所指的方向,深深皱眉,点头道,“是!” 洛川正待要说什么,忽的感觉心头一沉,一股恐怖的杀机在他的头顶上空成形,那杀机太过深沉,以至于无形的杀气竟化作有形的力量,“嗤啦”一声就将他头顶的大帐扯碎!! 暴露天空!! 洛川抬起头去看,就见阴云密布的天空,像是拔掉了塞子的池中之水,黑压压的乌云形成了一个巨大无匹的漩涡!! 漩涡最中央的地方,突然亮起赤红色的光,如同天空中又出现了的一轮血月!! 正朝着洛川所在的位置,疾速坠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九十六章 斩首袭杀 阴沉漆黑的夜,宵禁管制的河城本来是一片漆黑。 可眼下,却一刹那亮如白昼! 赤红色的光芒如同朝阳凌空,撞破云层,激起磅礴的气浪旋转着向四面八方排开,它自己则朝着下方的九河城驻军营地正正砸去!! 洛川只觉得仿佛一座山岳压在自己胸口,让他连呼吸都为之凝滞! 影子则双手倒握短刀,身形微微弯曲,就像压缩到极点的弹簧,正待要冲天而起,就听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以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我来!!” 影子扭头去看,就见破碎的大帐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身穿灰色麻布长衫的少年,正是整日里并不见人的隐脉小都料! 小都料此时面色凝重,不复惯常玩世不恭的模样,他左手握着一枚黄铜大印,右手紧握黄铜戒尺,周身真气如同压缩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龙卷风,围绕着他剧烈的旋转,待到那一轮火色的血月落到众人顶上三十丈的距离,才忽的冷哼一声,左手一抬打出了黄铜大印! 那黄铜大印见风而涨,飞快的逆飞而上,化作一座倒置的小山,可即便如此,与那一轮坠落的血月相比仍旧有些渺小! 不及眨眼的功夫,黄铜大印就狠狠砸在血月的中心,厚重的土气迸发出来,好似沙尘暴一般,一刹那遮盖了小半座河城的上空! 而那血月,则如同被流星击中的山峰,碎裂成十数个巨大的碎块,朝着军营地各方砸落! “咚!!!” 小都料唇角溢出血丝,却是理也不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右手黄铜戒尺飞快的挥舞,好似疯狂的刀手朝天乱斩,一瞬间,斩出了不知道多少下! “轰隆隆隆......!!” 土黄色的尺状剑气,好似刀芒,略微弯曲,一道道准确的斩在天空中巨大的碎块之上,强横的力量直接摧毁了那些碎块,并翻卷着,将破碎的碎片拉扯着倒飞向天际! 与此同时,天空中弥漫的沙土,则好似下冰雹一样噼里啪啦的砸落,落在城中屋顶房檐和街道石板上,叮叮当当的,密集的响! 有些房子并不结实,或者运气差些赶上了稍稍大些的坠落碎块,直接就是血色的惨状! 洛川看向小都料,却见他抬手一抹嘴角,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再下一刻,只觉得头顶似有空爆之声,然后高空之上,便响起巨大的爆炸声! “咚......!!” 洛川心神为之一震,却觉得先前压在自己心头的那一座山被人挪去,他抬头去看天上,沙尘与水雾弥漫于半空,即便他眼眸之中星辰闪烁,也看不真切高空之上的战斗,“城中情况如何?谢灵霜那边会不会出问题?!” 仍旧端坐在自家先前位置上的苏一鸣面色平静,也不抬头去看,闻言答道,“东海郡驰援军中藏了不止一个上三境强者,谢灵霜安全无虞。” 影子看一眼城中先前爆发战斗的几个方向,眼眸之中神光一闪而逝,道,“除去东海郡驻军营地,其余各个方向的战斗已经基本完结,”她又抬头看向高空,“小都料应付来袭的真妖有些吃力,但短时间内也不会落败,另外,河城内原本的一名上三境强者,逃了!” 洛川没有理会影子最后的那一句话,而是问道,“若是让博安真人和启真前辈上去助阵......?” 影子沉思片刻后道,“真妖级别的战斗,非是杜博安能够参与的,启真子前辈倒是可以,但恐怕助力也仍旧有限,倒不如......”她看向洛川道,“传信给江清韵!姚元孝所部明日能够抵达的话,她应该也不远了才是!” 洛川摇头道,“若她真的就在不远处,以她的性子如何还用得着传信?” 他不再理会天空中的战斗,而是单手握拳压在唇上,皱眉思索片刻后道,“北夷背后的那个智者如此安排,到底所为何来?” “自然是......”苏一鸣淡淡道,“为了接下来的一场河城大战做准备。” 天空中时不时闪烁光芒,有雷声滚滚而下。 洛川略略沉思,道,“最初,他在山城围三缺一,逼着山城的权贵人家和百姓往河城方向逃,一来是要迫姚元孝所部入局,二来也是要压着河城各方的势力因此争斗起来,如今见我等皆已入城,立刻又是斩首袭杀,当是看破了我等联军之后的打算,可就算看破,其反应也不该如此之快才是。” 苏一鸣摇头道,“山城与河城之间,大军行进自然是要数日之久,对于真妖带队的斩首队伍而言,却不过须臾之间,这河城之中,当是早已有了北夷耳目,只等九河城守军与东海郡援军入城,便会有信报传到山城那位智者手上,他便可知晓,其欲让我等各方自乱于河城的目的不可实现,这样的人,本也不可能没有后招。” “可他如此安排,又能于我等计划有何阻碍?”洛川有些不解。 “这步棋当不是针对我等的计划,因为那计划从我们与东海郡援军同时入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尘埃落定,”苏一鸣道,“斩首袭杀这种事情,向来是一本万利的手段,尤其在当下的阶段,无论他们能够成功杀掉哪一方的哪一个大人物,都会对河城的局势产生负面且不可测的影响,就算他们没有成功斩杀任何人,亦是一次对河城军民士气的沉重打击,引得城内掌权者们生出保守之心,不敢做出太过激进的决定,最终迫于压力,各方齐聚于河城,使北夷毕其功于一役!” “河城一战,终归是要打的,”洛川闻言却是断然挥手,像扫除尘埃一般,传音道,“倒是这一番真妖都出手了的袭杀,让我们原本的行动越发自然,”他看向将军府邸的方向,此时破碎的大帐外已有金甲护卫率领士卒将大帐一层层护卫在中心,让他视线受阻,他冲离他最近的三个年长金甲护卫道,“方才有妖气波动于将军府邸方向,你三人各带精锐百人,驰援将军府,有任何情况,及时来报!” 三个金甲护卫闻言领命而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九十七章 冠冕之重 河城以上,高空之中雷鸣般的战斗结束的时候,整座河城都重新归于平静,和黑暗。 虽然街道上战马飞奔而过的铁蹄声,士卒们列队前行的铠甲摩擦声,仍然如同擂鼓一般敲打在全城百姓的心底。 可相比较先前那种天崩地裂的动静而言,所有人的心,都放了下来。 妖夷退了。 九河城驻军营地,洛川在派兵驰援将军府邸之后,又一连点了七个金甲护卫,分别领军驰援东海郡驻地与河城驻地以及其他的几个妖气爆发点驰援,一切做完之后,大帐外的金甲护卫及守卫士卒已经少了许多。 “太守大人,我该回到谢灵霜那边了,”苏一鸣缓缓起身,将身后的兜帽戴了起来,压得极低,挡住了自己的面容,然后朝着洛川躬身一礼,传音道,“明日之事,关乎苍山郡无数百姓生死,请太守大人务必......不要犹豫。” 洛川点了点头,平静道,“放心,且去。” 苏一鸣躬身,从破碎的大帐门帘处离开,消失在驻地的黑暗之中。 影子盯着苏一鸣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才传音道,“若是如苏一鸣所言,北夷天妖背后那智者当下的布局,就是为了将苍山郡残余各方,以及东海郡援军,一起逼入河城,再聚而歼之,接下来河城的这一战......恐怕会极为艰难......” 洛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影子继续传音道,“自来到常州见着了这位苏先生以来,他步步为营,事事算计,仿佛未卜先知,无一不中,这其中对于常州各方势力的判断之深,关键棋子谋划之远,根本不像是北夷此番南下之后才做出的布局,手段手法皆令人震惊,可自九河城一战之后,情况却急转直下,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其中......是不是又藏了他的什么算计......” 洛川摇了摇头传音回道,“不是因为苏先生的谋划出了什么问题,而是我的决断,成为了他谋划之外的变数罢了。” 影子面甲之下眉毛微微一蹙,“什么?” 洛川道,“其实这常州的局势,从来,都是极为艰难的。此番北夷南下,不过数日时间,就几乎破灭了常州三大边郡,势不可当到了震惊天下的程度,常州一方无论是边城大阵,还是精锐战阵,亦或者山上修士和九境强者,组成的仿佛就是纸糊的防线,一戳就破,可事实是常州的将军和士卒以及山上的修士,真的就比我西南汉州差了?” 他端坐于破碎的大帐内,抬头去看,头顶上漩涡一般的云层半遮半漏,让如水的月光,可以洒落人间,“不!我们亲眼见过了谢黄石和常州四大宗门的手段,见过了名将姬重心的战略布局,见过了九河城将军士卒的坚守,以及同城血战之后留下的破碎城墙,常州血性,令人敬佩,可即便如此,他们仍旧挡不住,原因不是他们太差,而是北夷这一次,太强!” “而你我此前所谓步步为营,屡战屡胜,感受不到常州局势之艰难,也不是因为我们强,”洛川轻轻一叹,“而是因为在苏先生的谋划下,我们作为一支外来搅局的力量,不需要承担这一局棋盘上任何一点本来的责任,可以游离于棋盘之外,任择天时,任择地利,以渐渐人和之势,制造局部战场上以强对弱的优势,占尽便宜。但这一切,在九河城之战以后,被我放弃了......” 影子面甲之下蹙眉更深,这让她的眼神看起来都与平时的淡漠大不相同,“你是说那一支九河城守军,捆住了我们的手脚?!” 洛川缓缓摇头,道,“不止是那一支九河城守军,还有姚元孝手里的那一支三河城精锐,还有这一座河城的士卒与百姓,以及山城的权贵与流民,这一切加起来,等同于半个苍山郡。” 他传音的声音很小,眼神之中,映照着四周火把明灭不定的颜色,“按照苏先生原本的谋算,此时我等应当已在济城,在北夷中路大军破灭苍山郡的过程中,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不断的削弱北夷的力量,为最终的济城之战打下更加坚实的基础,这一番谋算,以常州大局而言,本没有错,可如此一来,就等于放弃了那半个苍山郡的百姓,同时河城的丢失,也意味着东海郡的后续防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代价之大,无可估量......” 影子目光一凝,“所以你在接受九河城守军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死守河城!!” 洛川缓缓点头,这一次,他点的有些艰难,“苏先生在得知我掌握了九河城守军的那一刻,也就已经明白了,我的选择破坏了他的全盘谋算,可他没有劝我一句,只是让我亲笔书写了数封信笺,以最快的速度将信笺送到了常州二石,以及东海郡太守谢灵蕴和山南郡太守姬重心的手上,如此,才造就了如今河城的这一番局面。” 影子也有些沉重的缓缓点头,“谋主,本就该是为主而谋的。” 洛川慨然一笑,点了点头。 影子却有了些别的情绪,“若是一战之下,河城得以保全,则你此番北上抗夷之功绩,足以与河玉城之战一般,载入史册,然则若是......” “若是败了,则威名尽毁,至少在这常州一地,遗臭万年,”洛川淡淡的说出了影子说不出来的话,“人族危亡,同胞存续之际,掌权者的哪一个决定,不是这样?” 影子看向洛川,他宽大的袖子里,拳头死死的握紧,“我觉得,你做的决定是对的,”她见洛川面上复又现出些许笑意,便补充道,“你此前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 洛川果然一笑,然后再去看天,“如同方才所言,对或者不对,只在于胜或者不胜,我等当尽己所能,然后,静待天命......” 影子沉默,然后看向西方天际,一道土色的流光以极快的速度飞回,从天而降,直接从洛川破碎的大帐缺口处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脚撑地,将那椅子推得一晃一晃,正是小都料。 此时的小都料头发凌乱,长衫斑驳,甚至有几处破损之处,都能透过去看到他的皮肉,很是狼狈,可他面上的神情却是平日里那惯常的玩世不恭,言语之中尽是不屑,咋咋呼呼道,“让那老小子,给跑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九十八章 整军向内 破碎的大帐内,小都料一下一下的晃着椅子,半晌不见洛川和影子接话,小心的斜眼去看,就见洛川和影子一直瞧着他,便有些心虚的别过了脸去,继而又有些恼羞成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了指自家的屁股道,“那老小子,八境二层,特娘的竟还是个古妖异种,不光嘴里能喷火,屁股上还能喷火,你能想得到?谁能想得到!” 他气鼓鼓的瞪了瞪眼睛,看向西方黑漆漆的夜空,恨声道,“他日再在战场上遇到,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用什么地方喷火!!” 影子眼帘低垂,扭头看向旁处。 洛川则起身安慰道,“小都料以八境一层的境界硬撼八境二层的真妖,仅凭一己之力护下了整座河城的百姓免遭涂炭,功莫大焉,何况此番是那北夷真妖有心算无心,偷袭而来,下一次自然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小都料听着前面的话还有些得意,听到后面一句反而泄了气一般大大的叹息一声,道,“你也不必哄我,我虽不会惧他,但下回碰上了,十有八九还是要吃亏的,”他咬牙切齿道,“我就希望他下次能够更不长眼,一屁股坐到谢黄石的脑袋上,被谢黄石一巴掌拍死......!” 洛川闻言不禁无语,原本沉重的心思稍稍缓和了些许,他看向东方,天色泛白。 影子抬手收到一枚水蓝色的玉符,看过之后捏碎,传音给洛川一人道,“昨夜杜博安赶去将军府邸,河城将军姚广已死得不能再死,他追那强妖刺客出城,现下已将其斩杀,正带着妖首回来,问下一步该如何处置!” 洛川略一沉思,道,“告诉他,带着那妖首返回将军府邸,暂不要现身人前,我稍后便道,”他又飞快看向四周的金甲近卫,道,“昨夜妖夷来袭,联军主帅遇袭身死,城内尚有妖族奸细藏匿,传令,整军!” 一众金甲近卫震惊之中,最为靠近的七人齐齐出列行礼称是,接着转身快步而去,不片刻,驻军营地之中便响起号角之声,大量的士卒从四面八方集结而来。 洛川看向剩下的几名金甲近卫,微微一顿,又道,“稍后我会亲率五千人马出营,你等与剩余六支千人队在营地待命,记住,没有我的军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营!” 当下距离最近的另一名金甲近卫问道,“太守大人,便是有人持了联军主帅的军令......我等也要不遵么?” 洛川的目光冷冷对上那一名金甲近卫,看得四周众人齐齐低头,他才缓缓道,“方才我已说过,昨夜将军府邸与我大军驻地一样,遭遇妖夷袭击,联军主帅遇刺身死,此时若是你能收到联军主帅的军令,你觉得那军令是真是假?!” 几名金甲近卫呐呐不能言,洛川冷哼一声道,“如今之苍山郡,已至生死存亡之际,三河城精锐迟迟不来,河城守军主力又西去未归,若是你等九河城守军亦不能团结一心,苍山郡的这座河城,不如趁早拱手让人,别忘了此时城中,还有一支东海郡精锐大军!” 几名金甲近卫齐齐躬身,道,“属下不敢!” 洛川静静的看向四周,冷淡道,“速速整军!” “属下遵令!” 几名金甲近卫行礼之后飞奔离去,呼喝声中,各部整军速度愈快。 洛川双手负后,看着驻军营地里士卒如同蚂蚁一般从无序变得有序,传音给影子道,“方才留在最后的那几个金甲近卫之中,屡次疑我军令的那三个,今夜,让他们死在妖夷‘奸细’手中,如此,则大战过后,他们亦是功勋。” 影子看向驻军营地方向,目光中精芒闪烁,“早该如此。” 洛川则摇了摇头,“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今晚......刚刚好!” 影子点头。 两炷香的时间后,大军整备完毕,洛川大步走向集结完毕的大军,在他身后,影子如影随形,唯有小都料摇晃着脑袋,看了看天,脚下一点,化作一道土色的光,去到了云层之上。 洛川来到大军面前,骑上金甲近卫牵来的高大战马,目光扫过面前冷峻肃杀的大军,在冬日清晨,有种格外的冷意,“苍山郡六城,如今已失其五!” 他的声音传遍全军,所说的话,却一刹那冻结了所有士卒的心,“固城被破,三河城被破,易城被破,山城被破,九河城弃守,如今的苍山郡,除去被妖夷杀死亦或者在这寒冬之中东躲西藏的,剩下的所有人,都在往河城逃!” “山河破碎,家园被毁,而这座河城!”洛川拔出腰畔木柄飞剑,斜指脚下大地,道,“是我等与苍山郡百姓最后的活路!可就是这最后的一条活路,北夷,也不会施舍!!” “他们自山城往东,一路追杀我人族同胞,在那条山河官道之上,留下一条人血铺就的长河!”洛川声音高亢,怒意勃发,剑指高空,“昨夜,更有真妖大妖飞临河城,联合城中妖夷奸细偷袭将军府邸,将我河城联军主帅重创垂死!他们想要让我河城自乱阵脚,想要让我河城,不攻自破!!” 他的目光再度扫过大军,这一次,所有士卒的目光中,却不尽是寒冷的东西,“我等能否令妖夷如愿?!!” “不能!” “不能!!” 三军齐呼! “好!!”洛川的一个好字运上了真气,震荡在驻军营地上空,竟压过了大军齐呼,“洛某是外乡人,却已数次为常州人族同胞血战赴死!如今,逢此河城动荡之际,洛某当以河城联军副帅之职,率军出营,外慑强敌,内灭奸细,诸位曾与洛某并肩血战九河城的兄弟,可能助我守护河城?!!” “能!!” “能!!!” “好!!!”洛川长剑高举,声音肃杀,“第二至第六千人队,随我出营!其余各军,谨守驻地,以待我军令!!” “咚!” 全军行礼,拳头敲击在胸甲上的声音,如同战鼓,随即五支千人队列队出营,洛川骑马行于队伍最前方,在这一支队伍的头顶,越来越多的人族志士御剑而来,在半空之中,形成了一支与地面呼应的修士大军! 气势如虹! 而大军所指之地,正是河城心腹,将军府邸!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两百九十九章 联军主帅 河城,将军府邸外三方士卒齐聚,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东海郡方面的士卒在最外围,不过千人规模,站位也较松散。 因为近来局势紧张,河城守军多数在四方城墙轮替,所以眼下守在河城将军府的士卒虽居于最内里,人数却反而最少。 人数最多的反而是九河城守军精锐,整整五千人还要更多,除此之外,还有一众修为精深的天下志士稳居四方,将这将军府邸围成个铁桶一般。 将军府邸内里,已经是哀声一片。 妇女老幼聚于后宅,围着主院内外哭哭啼啼,侍者侍女们则小心翼翼的陪着主家流泪,若是往常,遇到这般不顺心的大事,他们少不了成为主家发泄情绪的对象,可今日,将军府邸内,一众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的姚氏子弟,突然变得乖巧了起来。 因为河城将军姚广的遗体前,站着两个人,两个如今足以决定河城命运的人。 离郡太守洛川,东海郡将军谢灵霜。 洛川亲自去到姚广身前,查看了那一道贯透胸膛的致命伤,自后向前,伤口足有拳头大小,这样的一击之下,姚广的心脏立刻就被打得粉碎,根本没有任何存活的可能性。 谢灵霜则注视着姚广面上的惊惧之色,侧头问姚广身边的年轻侍者,“可见着凶手是谁?!” 那年轻侍者深深的弯腰,带着哭腔道,“回将军大人的话,小人看见了,凶手是老爷身边的侍者,姚富贵,不,是被妖夷附身了的姚富贵!!” 谢灵霜微微皱眉呵斥道,“胡说,妖夷总是有通天的实力,也没有什么附身的能力,不过是乡野村夫的臆想,如何能当做真?那姚富贵如今何在?” 年轻侍者抬头,已是泪流满面,“将军大人,小人不敢撒谎!小人亲眼看见那姚富贵从身后偷袭老爷,而后身形胀大到足有丈余高低,撞破屋顶逃了!!” 洛川此时已经看过了姚广的遗体,道,“妖夷之中极少的存在,会得到类似变形术的天赋,也不排除这样的妖夷暗中顶替了真正的姚富贵,刺杀了联军主帅。” 谢灵霜蹙眉问道,“莫非行此刺杀之事的,当真是妖夷奸细?” 洛川正要说话间,他身后的影子忽的看向天空,一道火色光芒从天而降,正是腰间挂满葫芦的听风阁长老杜博安,他看一眼院落中白布遮盖的尸体,将手中一颗巨大的妖首丢在院中,妖血溅向四周,吓得院中妇孺惊叫着逃离。 姚广遗体边站着的年轻侍者见到那头颅却是丝毫不怕,反倒咬牙切齿的冲过去看了,然后回头冲洛川和谢灵霜喊道,“两位大人,小人敢以性命担保,杀死老爷的,就是这头妖物!!” 洛川看向杜博安,问道,“博安真人,此妖夷在何处斩杀?” 杜博安仍旧凌空而立,十足的高手风范,闻言道,“昨夜贫道忽觉城内有妖气弥漫,升空俯瞰,就见将军府邸内一强妖撞破屋顶朝西方逃走,便追了上去,此妖擅长逃遁之术,贫道也是颇费了些功夫才将其斩首,带了回来。” 院内众人闻言皆已明白真相,尤其是姚氏子孙,看着那狰狞妖首,纷纷唾弃怒骂起来。 洛川和谢灵霜对视一眼,道,“如此看来,联军主帅死于妖夷之手,确凿无疑了。” 谢灵霜沉默点头。 洛川扭头看向主院门口的金甲近卫,问道,“河城文武官员可到了么?” 金甲近卫闻言行礼道,“回禀太守大人,河城文武已至前厅!” 洛川轻叹一声道,“都请来这里吧。” “是,”金甲近卫闻言离去,不一会儿,便将战战兢兢的河城文武全都请了过来,此时,不说那些本就孱弱的河城文官,便是为数不多的几个武将,最高职级的也不过军候,还多是刚刚经历了妖夷奸细刺杀的,哪个不是心有余悸? 此时来了院中,眼见着姚广遗体摆在主院当中胸口一个大洞,明显是死得不能再死,院中还丢着一颗血淋淋的妖夷头颅,还能作何反应? 河城县守是个胡子半白的男人,见状心中了然,飞快朝着洛川行礼道,“属下见过联军副帅,见过谢将军!” 这一句话仿佛点醒了梦中之人,一众文武齐齐朝着洛川两人行礼,道,“属下见过联军副帅,见过谢将军!” “诸位大人免礼,”洛川一抬手,道,“昨夜妖夷来袭,联军主帅姚大人遇刺,不幸捐躯,城中各处包括我所在的驻军营地亦遭袭击,伤亡不小,可见针对河城守军,北夷方面是早有图谋的,接下来的一场生死大战,在所难免。” 一众河城文武听得心惊胆战。 “然则诸位大人也无须担忧,”洛川声音温和道,“眼下河城,不只有河城守军,还有我九河城守军以及东海郡援军在此,兵力充足,亦有一众天下志士,我与谢将军已传信东海谢氏以及四大宗门,各方高手皆会在近期驰援而来,定要在北夷手上,保下河城这苍山郡的最后一城!!” 河城县守激动得老泪纵横,率众朝着洛川行礼。 谢灵霜却在这样的时候突然开口道,“只要各方能够众志成城,力保河城不失并非难事,然则联军主帅身死,坐镇河城的,却不能没有一个可以使各方信服的主导者......” 河城县守白眉一挑,“噗通”一声就朝着洛川跪了,声泪俱下道,“苍山郡遭劫,洛太守不远万里驰援而来,屡次救民于水火之中,一片赤诚,为天下人敬重,如今河城危在旦夕,苍山郡子民命悬一线,属下祈求洛太守不弃,屈尊降贵,就任联军主帅一职,救救河城的百姓吧!!” 一众河城文武此时哪里还有人敢不知好歹,纷纷下跪,“求洛太守就任联军主帅一职,救救河城百姓!!” 他们这群有官身在的尚且跪了,院中的姚氏族人自然也不敢站着,片刻之后,已是跪了一地。 洛川深深一叹,道,“洛某本非苍山郡之人,可如今常州遭劫,人族同胞死难无数,洛某也不敢再做推脱,就如诸位所言,暂任联军主帅一职,待到将北夷击退保下河城之后,再将此职位让于有德之士,谢将军以为如何?” 谢灵霜朝着洛川拱手一礼道,“洛太守之才能与德行,是我家太守大人亦深感钦佩的,河城能有洛太守屈尊担任联军主帅,灵霜必遵令而行,性命相托,誓死守卫河城不失!” “好!”洛川扶起谢灵霜,又看向院内的姚广遗体,亲手用白布将他的面容盖上,“北夷杀我姚将军,此事不能善罢甘休,待到妖夷兵临城下,洛某必以万千妖血,祭奠姚将军在天之灵!!”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章 黄石赠礼 离开将军府邸,洛川留下一个百人队协助姚氏子弟处理姚广后事,原本因为姚广的原因也在河城各处任职的,无论文武,都要暂停公务,以前联军主帅姚广的丧事为头等大事。 一众河城文官将洛川与谢灵霜送到府邸门口,卑躬屈膝的,眼见着河城武官随着洛川和谢灵霜离开,一个个心中悲凉,只觉得苍山郡到了此刻,就算是迎来了最后的灭亡。 可苍山郡既亡,活着的人却要为接下来的日子打算,河城县守腰背弯曲,心中倒是明镜一般,他双手拄杖,就站在将军府邸门前,挥手屏退姚家仆从,对一众文官道,“洛太守仁义之名,传颂天下,且南抗南夷,北击北夷,从无败绩,由他为联军主帅替我河城百姓争命,是眼下咱们最好的选择,此事关乎诸位一家老小的性命,此时任何为洛太守添麻烦的,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诸位,可清楚了?” 老县守明显还是很有威信,一众文官闻言齐齐躬身道,“属下清楚。” 老县守点头,又道,“洛太守总归是要回离郡去的,仅凭一座河城,也绝无法复现苍山郡昔日之荣光,”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后道,“过几日三公子便会率军抵达河城,届时诸位以及所有与诸位相关者......都要清醒一些。” 一众文官面面相觑,随即仍是躬身,道,“属下,明白......” 老县守似是一口气说完了所有想说的话,再看一眼洛川等人离开的方向,转身一步步朝着自家的府邸走去。 却说另一边,一众河城军官随洛川和谢灵霜大军巡守各方城墙,不过半日之间,就在一连串的强势军令之下,完成了九河城军与河城守军的整编,经过他的梳理,城内外各处士卒们迅速的忙碌起来,有的去到城外挖掘防御工事,有的则搬运箭矢等军械上城墙,甚至于油锅石块都准备起来,让整个河城的城防肉眼可见的充盈一体,上下士卒亦有了坚守之心。 洛川又巡视了河城的后勤体系,当场就斩首了七个克扣贪墨的军需官传首全军,哪怕其中几人与姚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也一视同仁,又勒令将粮草一袋袋运送到各城墙军需处就近存放,做足了粮草完备的姿态,令军心士气为之一震。 做完这一切布置天色已经大暗,洛川便与谢灵霜一同返回他原本的九河城驻军营地。 入营之后,谢灵霜举目四望,待到入了洛川新的大帐坐下,才道,“灵霜曾听家兄说起洛太守南征北战攻无不克,是因为洛太守有用兵之奇才,当时还有些不信,只觉得太守大人如此年轻,那些辉煌战绩,该是诸如陆将军与赵将军那般的名将相助之故,今日见太守大人统军之果敢坚毅,方知是灵霜井底之蛙,嫉贤妒能了。” 洛川找出茶壶,简简单单的为谢灵霜沏了一壶茶,笑道,“谢将军原本想得其实没错,洛某哪里有什么用兵之才,确确实实是沾了陆将军与赵将军这般名将的光,成就了些虚名,此来常州,又是一切听从苏先生之谋,才一步步走到了今日。” 谢灵霜举杯饮了口茶,道,“上位者本来也不需要事事躬亲,能用贤人,能得民心,便是了不起的事情,何况洛太守统军之才,也确非灵霜刻意恭维,经过今日这一番调整,河城守军上下一心,接下来与北夷大战,不瞒太守大人,灵霜也因此更增了三分信心。” 洛川也喝了杯茶水,又给两人都添上,忽然问道,“苏先生应该与谢将军说过了,苍山郡公子姚元孝和他的那一支三河城精锐,不日将至河城,率军驰援山城那个程都尉也快回来了,谢将军以为我们该如何处置?” 谢灵霜道,“苍山郡太守姚古曾去信于家兄,言说三公子率军投效一事,因此姚元孝那边,由灵霜出面解决便好,至于说那个程都尉......如今太守大人既为联军主帅,亦得各方支持,他的死活自然当由太守大人定夺,毕竟此番驰援山城,他可是并未尽力啊......” 洛川点头示意明白,“谢氏与四大宗门的援助,何时可到河城?” 谢灵霜道,“谢氏强者今晚便会抵达,四大宗门则各自前来,最迟后日,不会耽误太守大人守城大计。” 洛川又问,“黄石先生......?” 谢灵霜道,“太守大人可以认为......家祖已至!” 洛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继而道,“洛某来到常州有些时候,却一直不曾拜见黄石先生,实在是有失礼数,不知明日是否有幸......?” 谢灵霜摇头道,“家祖曾言,尚不到与太守大人见面之时,但他明言,太守大人愿意留守河城,是他不曾料到的,为此,他有一物相赠,”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一枚黄色的晶莹剔透的石头,双手捧了递给洛川。 洛川伸手接过,只觉得那枚黄石触手温润,与此前曾从苏一鸣那里见过的那一枚不同,不像是寻常石头,更像是某种晶石,以他的感知能力,隐约间,能够感受到那黄石之中一抹难以明言的奇异力量,“如此,洛某便谢过黄石先生赐宝,如今各方皆来,守住河城虽然仍旧艰难,却非不能之事了。” 谢灵霜点头,两人沉默片刻之后,她又缓缓开口,言语之中颇多模糊之地,“太守大人坐镇河城,各方不敢不尽全力,守住河城当无问题,然则待到北夷退去,太守大人又欲......如何?” 洛川将茶杯放下,靠在椅背里想了想,道,“河城非是北夷此番南下必克之地,即便我等守住河城,也并不意味着常州之战完结,山城既破,济城,便是北夷此番南下最想要攻克的地方,我会在那里,完成与北夷的最后一场大战。” 谢灵霜微微皱眉,道,“若是济城一战亦如同山城一般,则济城之战,就不会是常州的最后一战,但却依然会是太守大人与北夷的最后一战吗?” 洛川点头,“我曾去过济城,也从天空中俯瞰过济城防线,深知山南郡太守姬重心并非浪得虚名,就算北夷可以攻破济城,也绝对不可能不损失惨重,届时常州这一轮战局,无论如何都要接近尾声,只不过于我而言,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 谢灵霜顿了顿,这一次看向洛川的眼睛,直截了当的问道,“联军主帅既要离开常州,那这河城,又该如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交易得失 洛川将残余的一点老茶倒掉,又慢条斯理的添上新茶,重新为两个茶杯填上七分满,然后才缓缓开口道,“那一日我与姚将军所说之事,是真的,我之所以率领九河城守军一路南下来到河城,是因为答应了九河城将军夫人临终前的请求,要给九河城守军,寻一条妥帖的活路,我这个人,答应过的事情必要做到。” 谢灵霜双手捧茶,点了点头,没有插嘴问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洛川饮了口茶,放下茶杯又道,“如今,苍山郡已成过去,空余一座河城孤立无援,既无力进取,便难以自保,洛某又不会久居常州,以此为根本,那这满城的百姓就只有一条活路,便是接受东海郡的庇护,洛某素闻谢太守是重礼守诺的真君子,在洛某离开河城之前,由谢太守亲自给洛某一诺,给这座河城上下一个令人安心的交代,如此,应当不算过分。” 谢灵霜见洛川没有下文,便拱手道,“太守大人明鉴,我东海谢氏确实想要河城,可却并非以邻为壑的勾当,而是实实在在为了构建一条更加稳固的北部防线,庇护两郡百姓,就如方才灵霜所言,济城之战无论胜败,都不会是北夷南下的终点,苍山郡既亡,从今往后,东海郡就和离郡一般,也是双边之地了,若无一条稳固的北方防线,人心不稳,便是第二个苍山郡,百姓再度流离失所就在眼前,其中之艰难,还望太守大人能够体谅。” 洛川闻言一摆手道,“如今人族天下,乱象已显,谢将军不必与我说这些,我离郡亦是诸侯之战的先驱,需要谁来体谅什么?能保一方百姓安宁,便是大善。至于说谢太守的一纸承诺,该要还是要的,只等河城在这一战之后得以保全,我便可以凭此功成身退,也算对得起联军主帅之名,对得起苍山郡百姓与这座河城。” 谢灵霜点头应是,捏着茶杯犹豫了片刻还是直接开口道,“太守大人仁义,天下人尽知,然则在河城一事上,终究是我东海郡占了太大便宜,太守大人舍生忘死,出人出力,最终却一无所获,我等心中亦会不安,敢问太守大人有何所求,灵霜必禀明家兄,只要我东海郡可以做到,我必尽力为太守大人争取......” 洛川看向谢灵霜,片刻之后才缓缓摇头,“世人都道洛某不远万里来这常州,是为了得那天下声名,以图名传千古,又有人说,洛某来此是为了钓取人心,以得天下强者臂助,其实,都不是,那些东西,我在离郡一样能够得到,”他将杯中的残茶倒掉,靠回到椅背里,与谢灵霜对视,一片坦然,“我来常州,只为救人,只要谢太守能够善待此番大劫之后苍山郡幸存的百姓,又能借此固守两边之地,保人族内地安稳,便是洛某此行最大的收获。” 谢灵霜心中震动,只觉得难以相信,她死死盯着洛川去看,上下打量,想要看出些蛛丝马迹,却始终什么都看不出来,“太守大人高义,灵霜深感敬佩,然则太守大人此番与我东海郡合作一场,最终一无所获,怕是日后灵霜返回东海郡也要被家兄责罚,骂我不懂礼数,太守大人莫要为难灵霜。况且我东海郡号称常州大郡,亦有千年底蕴,钱粮宝物,总是能够让太守大人满意的。” 洛川沉吟片刻道,“既如此,谢将军便报于谢太守知道,捡些无助于东海郡接下来两边抗夷之物相赠,终了东海郡之礼数也就是了,切莫为此大费周章,洛某的意思是,河城一事,终究是托付,而非交易,谢将军可明白洛某意思?” 谢灵霜神情一肃,内心复杂,起身拱手道,“灵霜明白,礼数一事,总要周全,稍后灵霜便与贵郡客卿苏先生商议一番,务必使贵我两郡皆可满意。” 洛川点头,随意道,“且随谢将军心意,无论如何,离郡自是满意的。” 谢灵霜躬身行礼,而后离开大帐。 等到谢灵霜及她的一众近卫离开九河城守军驻地,站在洛川身后的影子才幽幽开口,道,“都说常州重礼,我看实则重名罢了,不务实而务虚,恐怕北夷再度来袭之际,这东海郡亦有大麻烦。” “哦?”洛川问道,“为何?” 影子道,“北夷来势汹汹,河城之战近在眼前,此战胜败尚且未知,境况无比凶险,她一个东海郡来援的将军,数万精锐士卒之生死皆在于此,她却并不关心,反倒将那‘合作’之事看重的紧,是怕天下人说他们占了便宜,丢了面皮,还是怕一战得胜之后咱们反悔了?!依我看,她谢灵霜若是能在此战之中全力守城,甚至身先士卒,率东海郡大军得了此战首功,看在河城内外苍山郡百姓的眼里,不比什么都强?” 洛川点头道,“姐姐如今这心胸格局,胜过那位谢将军远矣,”他忽的回头看向影子的眼睛,盯得影子都有些不适,然后才忽的一笑,道,“你如今,已经是个完完整整的人了,如此这般补全了心境,是不是破入八境有望?” 影子扭头看向旁处,声音中有些微气恼之意,“胡说八道!破境岂是这般儿戏之事......?” 她忽的看向北方天际,继而又看向南方,道,“江清韵回来了,另外......应当是碧霞宫的人,来了。” 洛川走出大帐,抬头去看南方,问道,“碧霞宫......?此番来到常州,确实还不曾见过碧霞宫的人......” “常州山上除去四大宗门之外,尚且有名的就是碧霞宫和蓬莱岛两座神神秘秘的海外仙岛,”影子道,“此番北夷南下势不可挡,四大宗门虽因内奸之事有所顾忌,终究还是在三河城与九河城一战冒险出手,这两座仙岛,却是藏头露尾,始终不曾现身。” 洛川未置可否,而是看着远空以他的目力亦渐渐清晰的飞剑光芒,仍是以巨大符剑载了,其上领头的却不是他曾在汉州有过一面之缘的碧霞宫掌门青山真人,而是一个样貌清丽的白裙仙子,“看这样子......是直接朝着我们这里,来了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元孝南归 河城,九河城军营驻地核心大帐外,洛川看向南方天空,可是先一步从天而降落在他身边的,却是江清韵。 江清韵的风格一如既往,如陨石坠落一般的落地,将大帐外方圆数丈的坚硬地面都生生压低了几寸,带起的震动惊得四下里的九河城守军慌忙持械聚集而来,在见到洛川远远的摆手示意之后才各自退去,只留下数名金甲近卫守在十丈开外。 江清韵穿着一身崭新的道袍,面上看起来却有些狼狈,尤其是额头上的一道伤口,虽已结疤,看着却仍旧狰狞,她看一眼四周的驻军营地,直接问洛川道,“那位苏先生托人传信于我,说你要从北夷手上保下这座河城?!” 洛川点了点头,道,“东海郡也想要保下这座河城,作为日后北部防线的核心,所以东海郡谢氏这一次,会全力以赴,我作为河城联军主帅,当协调各方力量,打赢这一仗。” 江清韵扭头看向洛川,有些埋怨道,“他们东海郡想要这座城,却让你来做什么联军主帅,打输了是你离郡太守无能,打赢了却是他们平白得去了一座大城,你怎么会答应这样的事情?” 洛川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而是反过来问道,“三河城一役应当顺利,为何姚元孝的队伍今日方才抵达河城?” “别提了!”江清韵闻言有些恼怒的握拳一挥,恨声道,“还不是三河城里那个真妖老贼阴险狡诈,三河城破,他率军东逃,待到姚元孝率军南下,他们又不知从什么地方杀了回来,也不正面死战,就是利用夜晚兵分多路纠缠不休,他自己更是领了两个大妖干起了偷袭刺杀的勾当,专挑各级军官下手,其中一回险些要将姚元孝斩杀当场,哼,端的是不要面皮!” 洛川本也已经猜到个七七八八,便道,“两族开战,只论生死,则攻防手段自然可以无所不用其极......”说到这里,他心底里忽的生出个念头,让他都忍不住心惊肉跳起来。 江清韵见洛川忽的住口又面色凝重,也不打扰,而是顺着影子的目光去看南方天际,那里,一柄巨大的符剑正悬停在半空,“是什么人?” 影子答道,“东海郡,碧霞宫。” 江清韵点了点头,明显不甚在意,又看向四周问道,“太守大人这联军主帅一职看来并非虚设,还是有些兵权在手的?” 影子道,“如今城内原属于苍山郡的士卒,皆归太守大人统辖。” 江清韵有些惊讶道,“那还确实不少。” 洛川此时皱眉沉思了片刻,大概消除了心中那最大的担忧,面色稍缓道,“清韵前辈可知姚元孝如何看待河城?” 江清韵撇了撇嘴,道,“他原本打算过河城而不入,直接率军进入东海郡的,结果山城一破,得知山城百姓被妖夷驱赶着往河城来的消息,他手底下的军官士卒便群情激奋,皆要回援山城,救助百姓,他有些弹压不住,大概又不愿手里这一支队伍折损在山城方向,便说河城已派援军接应山城百姓,以此说服将士们随他来此河城,但依我看,等到大军今日抵达河城,眼见着山城百姓都还没有到,恐怕又要生出乱子来。” “最快也要明日,山城百姓之中逃得最快的,才能抵达河城,”洛川挑了挑眉毛,道,“不过这位苍山郡三公子对于军队的掌控竟这般羸弱?” 江清韵不屑道,“谁说不是呢,不过我听那个清神观的陈观主说,这姚元孝本就不受苍山郡太守待见,更不必说染指军权,虽说早年也带过兵,但已是多少年前的事情,如今让他统兵奇袭三河城,原本占优的局势又硬生生被打成这样,将士们如此,也能理解。” 影子抬手接过一枚玉符,看过之后递给洛川,“苏先生随谢灵霜率近卫军出城北上了,应当是要去迎姚元孝的队伍。” 洛川看一眼玉符上的内容,沉吟片刻后道,“让苏先生告诉谢将军,可使三河城军兵分两路,一部随三公子入城休整,另一部则向西去接应山城百姓以及河城西去的援军。” 影子点头,接过那玉符以真气凌空书写起来。 江清韵则道,“山城百姓那边只有牛老五他们恐怕力量不足,我也去吧。” 洛川摇头道,“河城接下来的这一战十分凶险,不能少了你这样重要的战力,况且你此来常州连番大战,受创必然不轻,就留在河城抓紧恢复,至于说山城百姓那边,我让小都料和博安真人去一趟,亦算稳妥。” 江清韵想了想,点了点头,看一眼天上,直接进了洛川的大帐,随即真气波动如同大海潮汐,气象惊人。 洛川则看向南方天际,那一柄悬浮于半空引人注目的符剑见他看来,终于再度启动朝这边飞来,最终落在驻军营地的空地上,距离洛川这边十数丈开外,只一落地,就被营地内的士卒结阵,围了起来。 洛川对就近的金甲近卫道,“去问问是否碧霞宫的人,若是,便带了领头的过来见我。” 金甲近卫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带了那符剑上为首的清丽女子过来。 那清丽女子样貌不俗,见到洛川也不拘谨,将他上上下下细细打量过一遍之后盈盈下拜,道,“碧霞宫三代弟子清浅,特奉师命前来拜见离郡太守。” 洛川抬手虚扶,道,“免礼,我与青山真人曾有过数面之缘,却是不曾见过清浅仙子,不知仙子此来见我,所为何事?” “此前清浅不曾虽师尊前往汉州参加安南大会,因此太守大人没有见过我,”名为清浅的女子起身道,“清浅此来见太守大人有两件事,其一,乃是苍山郡遭劫,河城危急,碧霞宫弟子应东海郡太守之请出山相助,按照东海郡方面最新的传信来看,我等该听从如今的河城联军主帅军令行事,便来见过主帅大人,其二,则是奉师命来此,问太守大人一句话......” 她在此稍稍一顿,见洛川也朝她看来,才继续道,“师尊问,太守大人可还记得当初与她的约定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碧霞遗卦 洛川点头道,“洛某记得,当初青山真人曾说,我亲来常州之时,要去贵派仙岛一叙,然则实话实说,那时洛某也只当是青山真人的一句客气话,毕竟洛某身为离郡太守,守土有责,如何能不远万里来此常州?如今看来,倒是青山真人道行高深,看得更远些。” 清浅看着洛川的眼睛郑重传音道,“此非家师道行高深或者看得更远,而是因为一句在我宗内传承三百载的先贤遗卦,明明白白的说了,太守大人必会来到常州,登上碧霞宫东海仙岛。” 洛川闻言心中一震,面上不动声色,看眼前仙子面上神情不像戏言,才又问道,“不知仙子所言那先贤遗卦,所言为何?” 清浅明显不想在这件事上隐瞒,不假思索道,“三百年前,我宗遭逢巨变,先贤曾以性命为凭卜算一卦,没有人知道她从那一卦里看到了什么,但碧霞宫历代掌门却因此传下来一句话,说‘诸侯乱战,四夷来侵,启战之人,可持圣兵’,此即为先贤遗卦。” 洛川明显被这十六字谶语一般的碧霞宫先贤遗卦所震慑,尤其是那“圣兵”二字,便是他这般自认为不会轻易被外物打动的人,都忍不住生出了一丝贪念,要知道圣兵,可非凡俗之物,便是以离郡一郡之力,九百载之财富积累,宝库之中都不能拥有一件堪称王品的法宝,更如何说那几乎只在传说中或者历史大事件中才会出现的圣兵?! 他压下心中纷乱念头,将那遗卦内容又默念了两遍,细细思量之后,仍是不能理解其意。 事实上,若要换了他初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听到这样的话来,必定嗤之以鼻,全当耳旁风去,可在经历过了诸如天狐谶语以及一系列玄之又玄的卜算事实之后,他已然不敢小觑了任何一句传承下来的古话。 “还请仙子明言,”洛川平静心神,问道,“这先贤遗卦,与洛某有何关联?与洛某必来常州,又有何关联?” 清浅仍是传音,道,“鄙宗先贤遗卦之中说‘诸侯乱战,四夷来侵’,此八字好解,所指此人此事应在当代,又说‘启战之人’,指向的便是率先开启了诸侯之战的太守大人您,‘可持圣兵’,则说明太守大人必要亲至碧霞宫东海仙岛,因为除非太守大人亲至鄙宗,否则,谁也不可能取走那圣兵之头!” 洛川心中大震,这一次忍不住传音问出了口,“仙子是说,贵宗仙岛之上,竟藏有一件圣兵?!” 清浅见洛川问到如此紧要的问题上,竟也没有丝毫犹豫的传音答道,“不敢欺瞒太守大人,鄙宗仙岛之上不曾藏有完整的圣兵,而是拥有圣兵的一部分,而且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洛川心中顿时惊涛骇浪,他自小就曾听罗江说起过圣兵相关的传说,这其中圣兵皆极有名,无一不是作为一方至宝又或者一族至宝而存在,便是谢黄石这般享誉天下的人族至强者,又是东海郡谢氏之人,可谓尊贵以极,都不曾听说拥有一件圣兵,但如今他却知道了,就在东海郡以东大海之上的一座小小仙岛上,一个掌门不过七境下水准的一州二流宗门里,竟然拥有一件圣兵最重要的一部分! 单单只是将这句话泄露出去,无论真假,恐怕都会让碧霞宫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因为仅以碧霞宫明面上展露出来的实力看,不必说藏有圣兵,便是藏有王品的兵器,大概都会引得一些人为之铤而走险,强闯仙岛! 可现在,眼前的这个白衣仙子,却将这样隐秘至极的事情,轻而易举的告诉了自己,就凭那先贤遗卦里说他是所谓“启战之人”?! 洛川面上表情越发凝重,“仙子方才说‘启战之人’,指向了开启诸侯之战的人,我虽确实是诸侯之战的早期参与者,却绝不敢自认为是‘启战之人’,因为在更早些的时候,山南郡太守姬重心便已事实上终结了山北郡姜氏的诸侯传承,更不必说广郡云百楼和金城郡江流石,那是为了诸侯之战谋划和铺垫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角色,相比之下,我不过是一个恰逢其会的小子罢了。” 清浅点头道,“太守大人所虑极是,因为先贤遗卦不够明确,鄙宗历代掌门亦多为此占卜,皆无确切所得,直到前一代掌门临终之前登顶望川拜见过了吕祖,回到仙岛留下了另外一支遗卦,才令此事有了定论,此卦明说‘剑修临世,质子返乡,战起西南......’”她凝视洛川缓缓道,“‘龙行东北’!” 这一次,洛川内心受到的震撼甚至更大,因为那一句“龙行东北”,若是作为一大宗门的传承谶语泄露出去,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简直无法估计,对于自己当下的处境来说,一旦被扣上了这样一顶帽子,再想在诸侯之战里占尽便宜,几乎就是痴人说梦。 洛川传音沉声道,“所以青山真人前一次带队前往汉州参加安南大会,也是为了与洛某,完成这个约定?” 清浅道,“家师此前往汉州去,是为此前常州四大宗门围杀北夷上三境妖夷之局做掩护,但与此同时,家师也确实想要见见太守大人不假。” 洛川不语,沉思片刻之后又盯着清浅道,“所以青山真人笃定洛某就是那‘启战之人’,因此愿意将贵宗的传承至宝,那件圣兵之头,赠予洛某?” 清浅点头,“只要太守大人能够得了圣兵之头的认可,鄙宗便愿意将其赠予太守大人。” 洛川没有顺着清浅的话往下说,而是立刻追问道,“至宝圣兵,是实实在在的无价之宝,贵宗以圣兵相赠,所求为何?!” 清浅道,“谈及鄙宗所求,便涉及到一件鄙宗旧事,其中关键处唯有历代掌门方能知晓,待到太守大人应约前往碧霞宫时,家师定与太守大人明言,届时若太守大人不愿接受,亦可自由离岛,碧霞宫不会做任何阻拦。” 洛川点头,“洛某言出必践,河城之战以后,便会携三五友人往碧霞宫一游,与青山真人一叙。” 清浅躬身行了个道礼,“家师就在岛上,恭候太守大人大驾!”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识时务者 碧霞宫的一众仙子,被洛川安顿在九河城守军驻地,与一众天下志士的临时住所相邻。 待到那清浅仙子走了有些时候,洛川才从复杂的沉思之中醒来,扭头问影子道,“方才收到城外信笺,所为何事?” 影子道,“姚元孝率军抵达城北,苏一鸣和谢灵霜已入军中,眼下三河城军大军变阵,有半数往西去了,剩余半数,正往河城来。” 洛川问道,“此番大军分兵,用去了多少时间?” 影子不明所以,道,“还是用去了不少时间,大概要......两炷香。” 洛川道,“要这么久,那便是各部军中皆有军官带队,组成了一支新军,而非以千人队为单位整齐的分派切割......” 影子点头道,“是,”她看一眼四周的金甲近卫,问道,“咱们是不是要去城北迎一迎?” 洛川此刻思绪万千,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嗯。” 影子见洛川明显心不在焉,便又问道,“带多少人?” 洛川至此才算真的回神过来,忽的说起不相干的事情来,“还记得当初我们率领离郡轻骑抵达太明城,陆将军带了多少人来迎?” 影子道,“只他和王明两人吧。” 洛川将手拢在袖中,道,“那今日,便你我二人去北城门内官道上相迎便可。” 影子想了想,便点了头,一挥手将洛川带在身边,凌空飞起,没用多少时间就落在北城门内官道上,此时的河城仍旧处于军事管制状态,原本繁华热闹的官道上并无行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城外传来大军行进的声音,太阳已经西斜,北城门守军军候来问过洛川以后,将城门打开,明显风尘仆仆的三河城大军排队入城,为首三人骑在马上,一面是东海郡将军谢灵霜,一面是离郡客卿苏一鸣,当中一人洛川却不认识,他个子不高,身材魁梧,古铜色皮肤,眉宇之间颇有些豪侠之气,见到洛川二人立于空旷的街道之上,也不等谢灵霜二人提点便自翻身下马,牵着马匹大步走来。 他行走如风,一直走到洛川身前一丈之地站定,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末将姚元孝,见过离郡太守及联军主帅大人!” 洛川面带笑容,双手拢袖,直到姚元孝行过了礼,才上前两步将他扶起,道,“前番大战,三公子攻取三河城,我等则兵进九河城,咱们已然是并肩作战过一场的袍泽兄弟,不必多礼。” 姚元孝直起身来近距离打量洛川,面上亦有了笑容,“末将一路南下,也听得太守大人那九河城一役的细节,当真是一场少有的大胜,”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有些微的神色黯淡,“只可惜山城沦陷,父亲殉国,苍山郡遗民只有这河城一条生路,而这条生路终究,还是要太守大人来替我们守住......” 洛川伸手在姚元孝的臂膀上一拍,也不理会对方亦被他这不合礼数的动作惊到,看向他身后的三河城精锐,道,“这世界上没有谁的生路,能靠别人来守住的,即便旁人帮你守得住一时,也守不住一世。” 姚元孝沉默以对,谢灵霜则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唯有苏一鸣重新带起兜帽,其下微笑的表情一如往常。 洛川道,“我听说你的长兄,去了宁州城?” 姚元孝点了点头,“末将也是昨日才得到消息。” 洛川摇了摇头道,“那是一条看起来很好的路子,但......”他看向姚元孝,“常州苍山郡姚氏的未来,不可能在京州。” 姚元孝低头道,“是。” 洛川道,“河城守备军的驻军营地里,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一切,稍后你自领军入驻即可,你部先且修整,城防之事明日再与你详谈,但在此之前我还要问你一个问题,你须谨慎答我。” 姚元孝一挺胸行了军礼,道,“主帅大人请问,末将必知无不言!” 洛川看向姚元孝,问道,“你身后的这一半三河城精锐,与城外驰援向西的那一半,姚将军可都能够如臂使指?” 姚元孝心中一惊,面上只是一紧,沉吟片刻斟酌着词句道,“随我入城的这一部,当可以与末将一同,为守住河城这条苍山郡遗民的生路而战,城外驰援向西的一部,将士家小多在山城,因此......” 洛川点头道,“知道了,姚将军先带将士们入城休息。” 姚元孝一挺身又是一礼,随即牵马回到队伍,继而率军入城。 洛川和影子,以及谢灵霜与苏一鸣让到官道一旁,看着眼前这一支苍山郡精锐大军从面前经过,好半晌,才传音道,“山城的北夷大军应该已经动了吧?” 谢灵霜看向苏一鸣,苏一鸣点头道,“最新的消息,山城的北夷大军开拔东进,但仍在山城城内留下了不少妖夷守城,看样子是怕山城重蹈易城之覆辙。” 洛川冲刚刚赶来又守在远处的金甲近卫招手,待为首金甲近卫来到近前,便道,“姚将军的大军已经来到河城,则北夷东路残存的队伍也当已经渡过了卫河,河城外围不再安全,传令各部,城外布防及哨探都撤回到城外十里。” 金甲近卫领命而去。 谢灵霜看一眼一言不发的苏一鸣,问洛川道,“太守大人,三河城精锐之中西去的那一部......可是要舍弃了?!” 洛川道,“百姓迁徙的速度比北夷大军东进的速度慢了太多,走得慢些的百姓定然会被北夷大军追上,在城外那种地形之下,便是我河城内外所有人倾巢而出都是必败无疑的结果,所以,我会在明晚传令西去援助的河城守军及三河城守军,全军急速,返回河城。” 谢灵霜听明白了洛川话里的意思,道,“太守大人圣明。” 洛川只是回以微微颔首。 谢灵霜见状告辞离去,只留下洛川与影子和苏一鸣三人站在这里,看着绵延的三河城军,尚未完全进入河城的雄壮队伍。 苏一鸣传音道,“家师已在河城,只需两日,河城之下的大阵就可以重启。” 洛川点了点头,“苏先生请转告黄石先生,大阵可以修复,但大阵重启的时间,我要定在河城之战的尾声,而非开战之前。” 苏一鸣躬身道,“臣,遵太守令。”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白粥代酒 苏一鸣去了东海郡驻军营地。 洛川却没有回到驻地,而是在影子和一众金甲近卫的守护下登上了城墙,他双手负后,对城墙上每一个向他行礼的士卒微笑点头。 夜幕降临,城墙上点起火把,士卒们结束了一天的忙碌,换防之后依次返回城墙下吃饭。 洛川在城墙上行走半晌也自饿了,眼见着将士们如此,干脆就与一队巡城士卒一起下了城墙,排着队,领了一顿标准军粮。 一碗白粥,两个饼子,和一块从巡城什长那里掰来的洋芋咸菜。 他一手端着白粥,一手拿了饼子,嘴里叼着咸菜,跟着巡城士卒寻了个靠近城墙的地方,与大家一样席地而坐,眼见着四周的将士们小心翼翼的躲远了些,便将白粥放下,将嘴里咸菜拿下来丢到粥里,冲正要离开的士卒们招手道,“跑什么?我又不是瘟神!来来来,大家一起吃还热闹些!” 将士们面面相觑,将他们祖上十几代人都加起来,也绝没有一个,能和一郡太守一起吃过饭的,直到第一个士卒百将壮着胆子靠过来不远不近的坐下,其它士卒们才渐渐靠了过来,这一下动作,好似鼓舞了四周更多的人,哗啦啦的,士卒们竟都围拢而来,将这一处城墙下挤得满满当当! 洛川看着四周一张张羞赧又兴奋的朴素的脸,也自高兴起来,只不过在没人知道的地方,又有些哀伤。 战争,永远是最残酷的事情,一场势必惨烈的河城之战以后,这些今日与他一同吃饭的将士们,又能有多少个,能够最终存活? 他的内心多少有些动摇,可随即,理性又强迫他心硬如铁。 慈不掌兵。 他端起那碗白粥,如同端了一碗醇酒,“在下,皇帝钦封汉州刺史、离郡太守及河城联军主帅,洛川!” 洛川的声音在真气的加持下,传遍四周,四下里一刹那寂静如深夜,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他们听着那一串惊人的名头,看着这个近在咫尺却仍旧显得极不真实的人,目光灼灼。 “可今日,以上这些名头,我都不是!”洛川端着那白粥朝着四面八方的将士一敬,“今日的洛川,就只是诸位兄弟一位普普通通的袍泽,与诸位兄弟同饮一锅白粥,来!且让我以粥代酒,敬诸位兄弟一碗!” 四下寂静,那白粥本也不算稠,洛川就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仰着脖子咕嘟咕嘟的全都喝了,最后将一块芋头咸菜叼在嘴里,嘴唇周边尽是白粥的痕迹,看得四下里的将士们偷偷摸摸的笑。 洛川自己也似是尽了兴,将咸菜拿在手中,哈哈的笑起来,这一下,四周的将士们就笑得更加欢畅。 不知是哪一位百将亦或伍长当先举起了粥碗,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敬我主帅大人!” 这一句话,像是起了连锁反应,所有士卒们一边嬉笑着,一边举起粥碗乱糟糟的喊着,汇成了同一句话,“敬我主帅大人!!” “敬我主帅大人!!!” 洛川注视着四下里一个个端着粥碗咕嘟嘟喝粥的将士,哈哈大笑道,“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来来来,且看看谁是吃两张饼都磨叽到最后的孬货!!” 这话一说,他便当先一大口咬在饼上,那饼非是他在太守府宫里吃过的精面细饼,糙得很,嚼起来好像嘴里和了沙子,可他却理都不理,又小口咬了点咸菜,便用力的咀嚼起来。 四周将士们听了这话哪里还能受得了,一个个狼吞虎咽,吃得快的,直如风卷残云,简直要将自己噎死,才能罢休! 洛川此时也是噎得不行,一边后悔自己将那白粥一口气喝干净,又觉得自己简直蠢到家才会有这样的提议,可话既说了,傻X也得傻到底去,总不能输了! 四下里嘁哩喀喳,待到洛川好容易将两个饼子吃完,将最后一口咸菜丢到嘴里,两边脸颊鼓得好似两个气球,四下里去看的时候,却发现大部分将士都早已吃完,自己几乎要落到最后,却终究没有输的太惨,忍不住得意的笑,饼渣渣就有点往外漏,惹得将士们又是大笑。 洛川就这么看着大家,把嘴里的饼咽干净,起身抹了抹嘴的功夫,四周将士们不管吃完的还是没吃完的,就都站了起来。 洛川静静的看向四周众人,挺胸抬头,沉默着一拳重重敲在左胸! 四周的将士们同样肃穆而立,齐齐行了军礼! 洛川转身就走,他重新登上城墙,他要在今晚,将这一圈城墙一步步的走下来,让所有的士卒,都要看得见他。 影子看一眼四周久久不散的以军礼相送的士卒,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在城墙上,洛川的身后,“同是边郡百姓,这苍山郡风土,与我离郡大不相同。” 洛川此时稍稍有些心绪不宁,闻言便问道,“有何不同?” 影子想了想,道,“今日之事若是在离郡,哪怕是太守大人初掌大权的时候,士卒们大概也会围坐而来,却不会坐在这般近的地方,更不会真的肆无忌惮笑话太守大人的言行举止,可今日之河城,有胆子大些的士卒,竟然敢靠近过来与太守大人碰碗,目光直视,其中意味甚是放肆......” 洛川闻言一笑,复又一点点怅然,他双手负后行走在城墙上,看着夜空繁星,一轮明月干干净净的高悬,无数年过去,从不为人间的冷暖而改变,“汉州百姓,谨慎内敛,自我登位以来,他们始终在看着我的一言一行,渐渐的累积信任,直到认定了我值得信任,才会真正的甘愿效死,如此,那一场河玉城之战,才最终能够得胜,可常州百姓,不同......” 洛川终究是叹息出声,“常州之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苍山郡既为边郡,民风更加豪迈彪悍,这里的百姓相比重礼,更加重义,他们听过我多少抗击北夷的故事,都未必能够发自内心的认同,可今日城下一碗白粥代酒,一句袍泽兄弟,他们大概就真的愿意为了我这个联军主帅,义轻生死了吧......”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喃喃自语,“我的决定......可以救更多的人......该做的事情,都已做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零六章 送你首胜 当河城外的防御工事修筑到护城河十丈开外以后,从山城逃出来的最快的一批人,抵达了河城。 这些人中领头的都可以骑着马,老幼家眷则乘着车,仆从护卫皆为轻壮,甚至还可以带着牛马牵引的装满了核心财宝的货车,三家五家聚集成势,成了小股妖夷都不敢轻易招惹的车队群,哪怕风尘仆仆,贵人们也多受了惊吓,似乎哀哀戚戚,可纵观整个队伍,却并没有太多伤病,当没有在路上遇到太多麻烦。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洛川军营驻地外的访客就多了起来。 这其中有些,是苍山郡的朝官权贵,入城之后便想着掌握些实实在在的权力,得知洛川成为这里实际上的临时掌权者之后,便来此拜访,寻求某种合作或者利益交换。 有些则是单纯的抱着上缴保护费的想法,带着重金厚礼,想要在洛川执掌的如今陌生的河城,获得一些格外的照顾,以求安稳。 对于前者,洛川一概不见,那些苍山郡旧贵族的诉求也一概不允,一群曾经在朝堂上一言可决人生死的权贵,如今虎落平阳,都还比不过一个原本就空有其名的河城老县守。这其中有些不得已的,只能将一家老小约束在河城的偏宅里不出来惹事,有些则干脆自西门入自南门出,冒着风险,往东海郡去投奔什么人了。 对于后者,洛川则是不见其人,却收其礼的,只让金甲近卫告诉来人安心在河城住下,就将大大小小的礼品一律收入公库,以充军资。 眼下这样的时候,这些人的钱,他替将士们收的心安理得。 又过了一日,抵达河城的百姓才呈现出快速的增长趋势,有轻壮凭了脚力硬生生赶来的,也有家里尚有一头牛马可以拉车的富户人家,还有拖家带口却没有明显拖累的,或者干脆在混乱中与家人失散的,混乱不堪...... 河城老县守展现出了并不一般的治政能力,他组织起县守府衙上上下下的官吏,又从洛川这里借来了两个千人队的士卒,随他一同负责安置流民,他将河城划分出不同的区域,设置粥棚,搭建临时庇护所,甚至于连便溺之地都做了要求,又按照街道从河城本土百姓中选出临时负责人,作为街道事务的对接者,享有军事管制下更多自由和权力的同时,也将区域治安落实到了最细化的单位。 洛川将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对这些事务进行任何干涉,他只是每日一次巡守全城,仿佛其它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如此又过了一日有余,城外的官道上忽的起了烟尘,有大军出现在远方,他们旌旗不展,矛戈散乱,士卒们快速的奔跑着,连基本的阵型都难以维持,在他们的前方,已经快要到了生理极限的百姓们哭爹喊娘,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往河城这边奔跑。 后面的惊恐闪电般传到前方,官道上的所有人都如大难临头一般慌乱。 河城的西城墙上立刻响起警钟,城门处放松了对入城人口的检查,流民们惊慌失措的涌入城内,后备的士卒一队队登上城墙,气氛登时变得肃杀。 城墙上响起警钟之时,洛川正在军营大帐内看一张苍山郡旧权贵从山城带来的常州地图,见金甲近卫慌张闯了进来报告,理都不理,就那样静静的在地图前又看了一阵,才转身问道,“北夷到了?” 那金甲近卫此时已经平复了心情,躬身答道,“回禀太守大人,北夷大军已至城外十里,正在驱赶着河城守军及一众流民,往咱们这边攻来!!” “知道了,”洛川淡淡道,“传令各部军候,依计划布防,西城门处,不等最后一个同胞入城,不得关闭城门。” “是!”金甲近卫领命而去。 “总算是来了,可比我预想的要慢了些,”洛川伸了个懒腰,对仍旧在大帐内盘膝而坐休养打坐的江清韵道,“清韵前辈,要不要随我去城外活动一下筋骨?” 江清韵蓦的睁开双眼,眼眸之中真气如同阵法,激射而出数尺又缓缓散去,“自然!” 洛川大步出了军帐,一挥手,便已御剑于空,眼看着天下志士与这些时日陆续前来的常州各大宗门子弟御剑而来,围绕着他,在这一处军营驻地之上形成了一片飞剑组成的五彩祥云,便运起真气朗声道,“北夷来犯,我人族同胞如同牲畜一般被驱赶,妇孺沦为血食,老弱毙于官道,即至河城以外十里,尚且肆意张狂,我等修道经年,卫道今日!诸君同我,斩灭妖夷,护人族同胞入城!!” 言罢,当先御剑而走,朝着城西方向飞驰而去! 在他身后一众修道之人,久违的道心激荡! 他们追随着洛川,化作长虹,飞过河城百姓的头顶,飞过城上士卒的头顶,飞过城外张皇失措的流民和溃兵的头顶,义无反顾的,杀向北夷!! 洛川此时眼中已无其它,瞳孔中星芒闪烁,可见远处烟尘之下,北夷大军比他想象中还要少,不由得微微蹙眉。 在他身边,江清韵和影子相伴而飞,见此情景,也是传音道,“妖夷追兵数量并不多,其中也无大妖真妖坐镇,会不会是个圈套?!” 洛川摇头,“不过是要送我们一场微不足道的首胜罢了,否则万一我等士气低落,一众山上修士在北夷大军抵达之前就逃了,怎么办?” 江清韵怒哼一声,道,“北夷如此瞧不起人?!” 洛川面色阴沉道,“不是瞧不起人,是他们胃口够大,决心够强,这一次,是要一口气将河城内的一切全部毁灭......” “那他们也得有那个胃口吃得下!!”江清韵怒喝一声,一个加速便消失在洛川的视野之中,下一刻,追击人族的北夷妖群中就炸起了一声巨响,继而水光刺眼,形成一道扩散开来的冲击波,将数不清的妖夷残躯掀飞到天上! “咚......!!” 洛川挥手驱散扑面而来的冲击波,却是低头去看,人族一方的溃兵仍旧没有半点止住溃势的意思,百姓群中反而传出些劫后余生的欢呼声来,忍不住轻哼一声,御剑下行,落入妖夷群中,双手掐诀向下一斩,飞剑之上冲起数丈火焰,刹那,卷起血色狂风! 在他身后,飞剑如同流星雨,砸落凡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大局之下 战场上,飞剑如雨! 力量悬殊的战况从最一开始就倾斜到了底! 北夷这一部最外围的中妖和小妖毕竟灵智已高,见势不妙立刻就开始四散逃离,在荒野丛林之中生存了那么多年,能够在弱肉强食的环境下生存到今日,哪个不是逃命的高手? 人族一方修士见状自然士气大振,一个个也是使出了压箱底的手段,一时间妖血四溅,剑气纵横,端的是一场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大胜! 可洛川站在早已将四周清空了一大片的血色战场上,却没有了继续杀敌的心情,他将染血的木柄飞剑归于剑鞘,单手搭在剑柄上,抬头去看西方的远空,极远的地方,有乌云翻卷着,朝着这边压来,仿佛九天将倾,凡此生灵,无路可逃! 江清韵此时已经从战场上脱离,有些意兴阑珊的回到洛川身边,她抬头看一眼半空中坐镇中央御剑杀敌的启真子,微微蹙眉,然后低头拍打了一下身上莫须有的尘土,道,“那北夷天妖也是小气,送这么些臭鱼烂虾的,就以为能填饱了咱们的胃口?切。” “这一场首胜,本也不是送给你我这样的人,”洛川仍在看那远方阴云,就像是透过了那么遥远的距离,与某个人隔空对视,“因为我们这样的,本也不会轻易就走了。” 江清韵若有所思的看向四周杀得兴起的天下志士和各宗弟子,传音问道,“河城一战,你心里到底有几成胜算?” 洛川轻轻摇头,传音回道,“此战胜败,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 江清韵心中一惊,忍不住去看洛川的表情,即便是那一场河玉城之战,她都不曾见洛川这般,“河玉城之战面对南夷三大宗门,三大天妖出手我们都打赢了,这一次不过是要守住区区一座河城,北夷来犯也不见得比南夷强了,太守大人何以失去信心?!” 洛川面色寒冷,如同这深冷的冬日,“河玉城,洛川非胜即死,对于那时的我来说,不需要去考虑任何其他的可能性,但在河城,无论胜败,我都不能死在这里,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将这座城可以捆绑的一切生命,放在天平胜利的一端,然后看北夷的那个天妖,愿不愿意在河城,在天平的另一端,投下同样多的甚至更多的筹码......” 江清韵心中一惊,心念电转,“所以这一场首胜,亦如你所愿?!” 洛川点头,“此番妖夷背后的智者,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河城,他想要一个回答,我如今,给了他这个回答,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了,以这河城内外为棋盘,大家做过一场,以定胜负,而已!” 江清韵点头,看向西方阴沉沉的天际,好像看到的是一片如血一般,心中只感觉沉甸甸的。 影子回头看向河城方向,出声道,“士卒与百姓已经退到城下了。” 洛川点头,道,“传信望川剑修的诸位前辈,拦下追击超过城外二十里的修士,肃清城外二十里的妖夷之后,我们便收兵回城。” 影子点头,另一边江清韵闻言也挥手发出符剑,传信各方。 片刻之后,影子停下手头动作,问道,“小都料和杜博安以及牛德信那边,都还没有回信,可要去信一封?” 洛川摇头,“自此开始,往后山城百姓通往河城的道路便就断了,他们尚未回归,必是在南面些的某处抗击妖夷大军,为散落南逃的百姓争取些时间,北夷不会在围城之前对他们下死手,还有时间。” 影子道,“那向西救援的那一半三河城精锐......?” 洛川沉默以对,影子就也没有多问。 城外二十里,于一众可以御剑的修士而言实在太近,而对于妖夷而言,向西十里也实在不算遥远,没用了多少时间,四方追击的修士便陆续返回,个个皆有斩获,首胜的喜悦弥漫开来。 洛川御剑而起,一言不发,就那样率领一众修士飞回河城,一路上士卒与百姓的欢呼声就没有断过,仿佛这一战,便可以定鼎江山,决定胜败。 洛川在驻军营地上空,如同开始时候一样,几句简单的勉励之后,就拱手与众人分开,他也不去管城内四下里的喧哗与西城门内外的纷乱,有那位老县守和他的文官协调,不会闹出什么乱子。 况且首胜之下,无论是河城百姓还是苍山郡流民,一切矛盾和冲突都可以因此被掩埋。 他回到自家大帐,回到那一张明显十分详尽的常州地图前,再次陷入沉思。 江清韵没有跟着回来,不知去了何处,影子则来到那地图前,也用心的去看,片刻之后开口问道,“原本北夷东路大军在三河城、九河城一线被击溃,中妖小妖死伤不少,如今北夷中路核心大军一路东进,先克山城,后进河城,山南郡太守姬重心号称名将,在这样的情况下,莫非都不敢挥师北上,收复失地?” “可以,”洛川双手拢袖,道,“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定州城且不说,北夷必然留下了相当数量的妖夷大军镇守,无法可图,黄城与乐城大概确实兵力空虚,可这两座城被妖夷攻克又盘踞了有些时日,地下大阵定然毁去,城墙和城防的一切都摧毁得七零八落,就算他挥师北上收复了这两座破烂的大城,又能如何?他敢据城而守?还是敢孤军深入真的去定州城下再试一试深浅?” 影子忽的伸手点在了一个地方,看着洛川问道,“这里呢?!” 洛川盯着那座代表代州城的圈圈看了许久,还是缓缓摇头,“对于山南郡而言,当下最为稳妥的方式,就是抓住河城之战为他赢得的更多一些的时间,将济城为中心的防线打造得更加坚如磐石,虽然利用当下的战局变化,联合京州各郡强攻代州城,确实是一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好棋,但它也实实在在是一步险之又险的险棋,山南大军一旦被牵制在西线,整个山南郡防线都可能因此功亏一篑,姬重心治军向来严谨......未必能下得了这个决心。” 影子道,“所以他便坐视我河城一役,与北夷主力拼个你死我活,从而坐收渔利?!” 洛川盯着地图的目光微微闪烁,沉默摇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上将军铠 河城,史无前例的拥挤。 除去有数的几条连通军营与各方城墙的官道以外,每一条街巷都挤满了人。 常州的冬天,是那般寒冷,无家可归的流民百姓之中,多数还是能够穿着件厚衣裳的,再富裕些的,还能有条毯子或者兽皮之类,令三五个人挤在一堆抱团取暖,就算得上殷实至极。 至于说那些连件厚衣裳都不能有的,早已倒在了那一条尸体可以铺满道边沟渠的山河官道之上,根本没有命来到这里。 可即便如此,连日疲惫再加上入城之后的心态松懈,大起大落之下,还是让许多的人,没有能在第二天的天明重新睁开眼睛...... 太阳升起,河城以西已经能够看见北夷大军的身影,它们密密麻麻,数之不尽,如同黑暗的潮水,又像迁徙的虫蚁,远远的便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弧,将整个河城包围起来。 没有留下缺口。 河城进入战争状态,城墙上下士卒们已经将该准备的一切准备完毕,此刻正在城墙上严阵以待,紧张的等待着战争的降临。 九河城驻军营地外,老县守与县丞两人通过了严格的检查才得以入了军营,此时的军营内已经是忙碌一片,士卒们快速的列队,整备军械又在一条条军令之下赶往城内各处,两个穿着文官服饰的老大人在金甲近卫的带领下来到洛川的大帐,通报之后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洛川此时正在影子的帮助下披挂一套银色的轻甲,铠甲触手冰凉,难以分辨材质,每一片甲叶上都刻画了法阵,做工精致,显然不是凡品,见着两位文官老大人进来,洛川微笑问道,“两位大人何故匆匆来此?” 老县丞看着洛川的铠甲出神,老县守则低头行礼道,“眼下大战在即,我等却来打搅主帅大人,实在是昨夜城中死伤太重,若不及时处理,恐开战之后,引起民乱,特来再与主帅大人借些人手......” 洛川看向县丞,问道,“县丞大人认得这套铠甲?” 老县丞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躬身行礼道,“回主帅大人的话,下官不认得,只是觉得有些眼熟,当是老眼昏花,看错了的......” 洛川道,“也说不定县丞大人真的见过,这铠甲乃是昨夜姚元孝姚将军自将军府邸送来的,许是见我身在军中却无合身的甲胄,特意选了一套,我今早试了试,倒也合身。” 老县丞连忙点头道,“是是,太守大人修为精深,身形标准,能穿得上这身铠甲,也是理所应当。” 洛川又看向老县守,道,“县守大人,非是洛某不顾城内死活,而是眼下这个节骨眼儿,再从军中抽调更多人手给你,会影响城防布局,”他身上铠甲已然穿戴整齐,将桌上头盔拿起来戴上,再听四周的声音都有些隔离,“按照我的想法,治理流民百姓的人手,本也该从流民百姓中挑选,县守大人便从其中挑选精干的再组一支五千人的劳役,尽快将你所说的事务处理妥当,然后归入城防大军帅帐调配,我会给你一封手令,可使你通行全城。” 老县守本也不指望在这样的时候能够要到一支军队,能够获准征集劳役便是他的目的,闻言躬身道,“下官领命。” 洛川活动一下身体,只觉得这一幅铠甲不但精美,同时轻便,能够很好的护住身躯要害,还不影响行动,端的是顶级的工艺。 那一边老郡丞与老县守正要离开,老县守却忽的停下脚步,回头道,“太守大人这一身铠甲......下官见过。” 老郡丞看一眼老县守,欲言又止。 洛川看出两人之间的异样,问道,“哦?莫非这铠甲在苍山郡,有些名气?” 老县守淡淡道,“苍山郡姚氏,以武立国,历代太守,皆会在登位之前获封上将军,而这幅铠甲,其名便为‘上将军铠’,在苍山郡自然是大大的有名,不过主帅大人本就是名正言顺的上将军,着此铠甲,再合适不过。” “上将军铠?”洛川闻言有些惊讶,事实上按照大鼎的规矩,离郡历代太守登位前后,都是要从大鼎皇室那里求封上将军之名的,如此方可以合理合法的统治一郡文武事宜,但到了近百年来,各郡太守多有越权封了自家亲信为上将军的先例,渐渐的这上将军一职也不再是太守所独有,失去了其特殊性,前些时候洛川自己亦是一口气将赵无忌、陆东风和洛天语三人都封了上将军,可不料这常州边郡苍山郡,却是将这一条规矩守到了如今,“苍山郡如今,可有上将军?” 老县守道,“苍山郡太守大人正是当代郡内唯一的上将军,然则下官听闻山城城破,太守大人已殉国于府宫之中......” 洛川轻抚身上铠甲,道,“知道了。” 老县守躬身一礼,与老县丞转身离开。 待到两人走远,影子才轻声开口道,“大战当前,这个姚元孝送你这样一副铠甲,莫不是藏了什么歹毒心思?!” 洛川摇头,“这个姚元孝,前日能分兵入城,就说明是颇识时务之辈,眼下这般,当是要告诉东海郡谢氏,他对于继承苍山郡姚氏的一切毫无兴趣,此番铁了心入东海郡,便是要老老实实的做个富家翁了,而令河城将军府邸的人来送铠甲,则是为了告诉我,对于姚广之死,他不会计较。” 影子蓦的看过来,“他觉得姚广之死,是我们暗地里动了手脚?!” 洛川道,“从结果来看,表面上似乎我洛川就是占到最大便宜的人,可姚元孝不是蠢人,自然知道长远而言真正占到便宜的是东海郡,他不敢向东海郡表达这个意思,怕惹得某些人面上无光,便借着赠我铠甲之事暗示这一点,也算的上聪明人的做法。” 影子点头,伸手捏住洛川铠甲上的一片甲叶,一根手指点在上面,激发真气微微用力,不见甲叶有丝毫变化,随即一点点增加力道,等到甲叶微微变形,已经是用足了三成力气,“这一套铠甲若是以防具的判断标准来看,可算进入了极品范畴,极品的铠甲,是极少见的珍品了,比之你的那副血铠强了不少,只不过既然它有这般一个名头,姚元孝又是那样的用意,你还要穿出去?” “无妨,”洛川轻拍了一下铠甲,道,“河城,是苍山郡最后的一座大城,而这,也是满城的将士,最后一次看到这幅铠甲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天色两分 河城,阴。 九河城驻军营地中央大帐,洛川披甲走出的一瞬间,四周的金甲近卫便瞪大了眼睛,随即面面相觑,最后极其郑重的单膝跪地以拳捶胸,行了军队大礼。 洛川一挥手,一股温和火气将众人扶起,目光却是一侧,看向了另外一边,那里,有两日不见的小都料正虚坐在数丈高的半空中,翘着二郎腿晃悠着,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悠然的很。 更近些的地方,杜博安坐在一个水牛大小的葫芦上,手里摆弄着一截树枝还是兽骨似的东西,冲洛川点了点头,便又低头自顾自的研究起来。 洛川的目光只在半空中的两人身上一扫,便落在大帐一侧站着的那个既让他感觉熟悉,又让他感觉陌生的长须老道身上。 望川剑修,牛德信。 其实自河玉城之战以后,牛德信陷入长久的昏迷,洛川嘴上说着些气话,实际上却是一有空就去看他的,他总是坐在床边与他说话,说些过往,说些将来。 可待到牛德信真的醒来,两人却反倒没有正式见过一面,说过一次话。 好像有什么双方都无法面对又无法跨越的障碍,挡在了两人之间。 直到今日。 “回来了,”终究是洛川率先开口,他看向军营驻地的方向,问道,“南面百姓的情况如何?” 牛德信点了点头,道,“不是很好,北夷没有分出太多兵力向南去追那些百姓,我们也令大家四散而逃,可凡人体魄又是连日急行,到底比不过妖夷,从一开始,死伤就......极多。” 洛川皱眉不语。 牛德信继续道,“我们上三境的几个,各自被北夷的大妖和真妖纠缠,难以出手干预,师弟师妹们以及其他相随而来的志士则多次冒险出手,也不能对追击的妖夷有决定性的损伤,直到那一支三河城精锐赶到,才暂时截断了妖夷追击的势头,然则北夷主力分兵而来的速度太快,那一支三河城精锐里那几个话事的军候又不听孟草儿将军的告诫,以至于最终陷入重围,我们走时没有看到结果,但想来该是......全军覆没了......” “孟草儿?”洛川对于北夷反应和那一支三河城精锐的结局并不过于意外,反倒回头问道,“你们在山河官道上遇见了他?” “不,是在山城,”牛德信摇头道,“那时的孟草儿孤身一人冲入城内杀妖,想要为百姓守住那座东城门,却险些被妖夷围杀至死,我便将他救下,带在身边。” 洛川又问,“他如今人在哪里?” 牛德信道,“在西城墙上。” 洛川看向南方,没有再问,而是道,“北夷的心思仍在这座河城,分兵向南的力量不会太多,我们能为那些百姓做的也只有这些,剩下的就要看东海郡方面的动作,于我们而言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全力守住河城,如今的河城内挤满了百姓,一旦城破,后果不堪设想,”他顿了一下又问,“此番西去支援,我们的人损失几何?” 牛德信道,“在妖夷大军来袭之后伤亡开始变大,好在小都料和博安真人及时来援,多数人最终还是平安回来了。” 洛川点头,仍旧看向南方,阴云遮蔽了整座天空,没有哪里看起来更加充满希望,他还是问道,“你如今的境界可已经足够稳固了?” “嗯,”牛德信轻声道,“夯实境界最好的办法,就是生死之战。” 洛川尚未答话,半空中的小都料便嗤笑出声,阴阳怪气道,“呦呦呦,我怎么不知道你望川剑宗还有这般厉害的法门,能以生死之战来夯实新进之境界,啧啧,真是厉害死了。” 牛德信抿了抿嘴,没有理会。 洛川则看向杜博安,杜博安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来轻轻点了点。 洛川转过身正对着牛德信,言语郑重道,“牛真人,河城之战关乎大局胜败,亦关系数百万人族生死,既然你已破境进入上三境,哪怕境界尚未稳固,也该承担上三境强者应该承担的重任,战事一起,我当让你为我河城百姓抵挡住一头大妖,我的要求并不苛刻,不败即可,”他抬手阻止另一边小都料说话,继续道,“但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你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牛德信微微低头,“什么事?” “尽可能在战场上,为我人族一方多保下几个中三境修士,”洛川转身就走,随即翻身骑上金甲近卫牵来的战马,这一次没有回头,“尤其是,望川剑修。” 牛德信低下头闭上眼睛,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洛川在整个驻军营地将士的注目之下驰马而走,影子如影随形,杜博安看一眼牛德信的背影,骑着葫芦追了上去,小都料则虚空站立着伸了个懒腰,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道,“啧啧啧,这般规模的战场上,救人可比杀人难得多呦。” 言罢,小都料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是天空中的一个小小的黑点。 在那黑点之上的高空中,一声震动天地的爆响骤然炸裂开来,如同一记惊雷! 继而,在厚重得如同墨色的云层之上,幽蓝色的水光忽然亮起,整整齐齐的占据了半边天空! 与之相对的另一半,则是尘暴一般的昏黄土色,竟是泾渭分明! “咚......!!!” 九天之上,这一下顶级强者的交手,如同天地之威,声势极其浩大,可真气与妖气对撞的冲击波多数散落于九天之外,余下的一点向下的残余力量则被小都料只身挡下,以至于河城范围并未受到太大波及! 可也就是这一点残余力量,直接就将小都料从天空中砸落,轰隆一声砸倒了一片房舍,四周流民顿时哀声一片! 废墟之中撞出一个人影来,小都料虚空而立,整个人灰头土脸的,他抬头看一眼分成两半的天空,又将目光投向了河城某处,有些埋怨的道,“到了这种脏活儿,就全都推到我的头上,我是上辈子欠了你们多大的情不成?!” 他看一眼四周伤者,见不远处已经有城防士卒结队而来,便深深的叹了口气,嘟囔着“倒霉倒霉”,朝着天空中飞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一十章 红尘往事 河城上空,天威炸响,如同战鼓擂响,一声声敲在天地间一切生灵耳中,让人们的心脏被迫跟着节奏律动,仿佛有人用一双无形的手捏住了他们的心脏。 好似,生死操于人手。 九河城军营驻地一角,一座原本属于军候级军官所住的小小院落内,正面的屋子房门紧闭,屋内静谧一片,没有任何一点声响传出,似乎没有人居住其中,可偏偏房屋四周的游离真气却剧烈的波动着,它们围绕着房屋进进出出,以至于渐渐形成规模宏大的律动,就像有一头以真气为食的巨兽在其中沉沉酣睡,正在不自觉的呼吸吐纳一般。 院子里,有一棵干枯的老树,树下简单的一桌两椅,靠近房屋的一把椅子上,江清韵正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抬头去看天上泾渭分明的颜色,面色凝重。 片刻之后,她才将目光挪向城西的方向,眼眸之中水色的真气浓郁溢出,继而又看向北方、东方和西方,正待要起身离开的时候,房屋内外的真气潮汐忽的终止。 她扭头看向房屋的方向,不过片刻功夫,房门打开,苍颜剑宗长老启真子含笑走了出来,他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仿佛才刚突破瓶颈一般,神清气爽,精满意足。 可看到这一幕的江清韵却是面色一沉,比之看到天空中天妖手段降临河城的时候还要难看上许多。 启真子朝着江清韵微微打了个稽首,道,“多谢清韵真人为老道护法。” 江清韵恭敬的回了个道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前辈客气,昨日战场上,晚辈感觉到前辈的真气流转有些微异样,今日又见前辈闭门修炼,真气波动得越发不同寻常,就过来看看,前辈现下感觉......如何?” “修道之人,不必讳言,贫道老了,道体恢复有些缓慢也是寻常,”启真子洒然一笑,抬头去看天上阴云,淡淡道,“世间万物,生老病死,便如清风落叶,晨雾夕阳,一般寻常无二,旁人见之则喜,念之则悲,不过尘世妄念,断此尘思,便可心境平和,清明喜乐,近道者也。” 江清韵明显没有将老道士的念叨听进心里,匆匆点了点头,看向院中枯树,犹豫了一下问道,“真人气海不静,真气不纯,气势不稳到了这种程度,今日一战,还是不能再出手了。” “不打紧,”启真子缓缓摇动皓首,仿佛陷入漩涡一般的回忆,“老道自幼追随师父在苍颜山上修行,修的是避世之道,期间三入红尘,皆是过客,不曾沾染一丝凡俗之气,因而得道,”他的目光有些浑浊,好似村头盼归的老妇,“待我回到山上,静心潜修,修为一日千里,大道就在眼前,那种纯粹,让我以为,此生便是如此,干干净净,交于大道了,然而......” 他再度轻轻摇头,面上笑容却似解脱,“然而那些人终究还是找上了我,令我做下那件与凡俗尘世有莫大牵连的事情,此后,大道便弃我而去,再不复见于眼前......” 他轻轻一叹,就像些许往事如烟飘散,微笑道,“红尘俗世,已毁我道途,我不该再为了这些事情付出更多了,放心,我会量力而行,没有问题。” 江清韵有些犹豫,道,“前辈如今这般,需要静修,眼下的河城虽说并不清净,可所谓大隐于市,以前辈的道行,自然可以处处青山,待到恢复完全,届时济城之战,前辈一样可以成为左右大局的关键,何必急于眼下一时......?” 她的话音未落,河城四周忽的传来呼啸与山崩之声! 她扭头去看,目光之中一片水色,灵觉闪烁,便可以清晰的感应到河城四周,一块块妖气凝聚的巨石被抛投而来,狠狠砸在城墙上,崩碎成漫天碎片! 城中没有飞剑祭起,将士们藏身于墙垛之后,甚至于大量士卒因军令退下城墙,可即便如此,巨大的石块仍旧造成了损伤! 启真子面上笑容消失,重又变成了那个面无表情的冷面剑修,他看向四周,城内亦有多处房舍街巷被飞来的巨石砸倒,立刻便有哀鸣之声自城中各处传来,“北夷,开始攻城了。” 江清韵面色难看,点头道,“离郡太守快要抵达西城墙,我和小都料先坐镇城中,以防敌方上三境强者突袭城内,前辈可有得了调令?” 启真子摇头,问道,“清韵真人将我昨日的情形与太守大人说过了?” 江清韵道,“或许是他身边的那道影子。” 启真子抬头,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却是御剑而来的灵静子,她见江清韵在此,便简单行了个道礼,对启真子道,“太守大人得知长老出关,传信令长老大人前往北城墙驻守,若非敌方大妖攻势威胁到城墙,不可出城。” “知道了,”启真子回头看了一眼江清韵,微笑颔首,而后真气鼓荡,化作一道流光朝北方飞去。 灵静子瞥见了启真子的那一抹笑意,顿时心中一紧,就要御剑向北追上去,却听江清韵的声音忽的响起,问道,“苍颜掌教令你与启真子前辈同往常州来时,可有什么吩咐?” 灵静子面上似有诧异之色闪过,好似幻觉一般,她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江清韵的意思,摇头道,“不曾有什么特别的吩咐,只说此番随太守大人北上,当遵令守行,”她想了想,又道,“还说了便是要护持太守大人安危,没有其它。” 江清韵点了点头,微微一顿,嘱咐道,“九河城一战启真子前辈受了些伤,原本也该是不打紧的,可他毕竟年事已高,战后又不曾有几日安稳恢复的日子,即至昨日出手,便牵动了些影响,你且看着些,若是他在战场上生出异状,便说太守大人令他撤回城内,太守大人那边我会去信说明。” 灵静子有些不确定的看向西城墙的方向。 江清韵看向灵静子,道,“你了解太守大人,事关启真子前辈安危,他定会同意的,不是吗?” 灵静子点头,而后御剑向北飞去。 江清韵则抬头看一眼天上,默默的闭上了眼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 彼此试探 河城的天,诡异的分成两半。 河城的地,散发着妖气的石块如雨点般砸向城墙。 那些石块划过天际带起的可怕呼啸声,撞击在城墙内外的沉重碰撞声,崩成碎石射向四面八方的密集嗡鸣声,杂糅在一起,组成了一首仿佛永远不会断绝的死亡之歌。 联军主帅洛川的军令一条条密集的传递到河城四面八方,整座河城就像是一架精密运转的庞大机器,紧张而有序的运转起来。 城墙上的寻常守军士卒一队队流水般撤到城墙以里,背靠城墙,以盾护顶,安静的等待着进一步的旨令,只留下极少数有自保之力的军官在城墙上监视着城外的一切。 城墙内三条街道的百姓被通知紧急疏散,聚集到城内的中心区域,避免投石带来的衍生伤害。 天下志士散落于城内八方,御剑于空,尽可能挡下可能伤到百姓的石块。 各方各部各司其职,可以算得四平八稳。 洛川骑着高大战马来到西城门处,正依靠着城墙躲避投石的将士们见到他那一身铠甲,皆是一愣,随即窃窃私语起来,待到为首军候和百将全都起身行礼,高呼“属下拜见上将军!!” 所有的士卒才如梦初醒,一个个顶着盾牌站起身来,挺胸抬头行了军礼,高喊,“拜见上将军!!” 洛川翻身下马,一挥手便有温暖的火系真气如同热浪吹过所有士卒,“免礼!”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所有将士热切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登上了城墙,就在他将要踏足城墙之上的一刹那,一块巨石流星坠地般砸中了西城门楼一角,顿时屋檐碎裂,瓦片横飞,石块木茬如同暗器飞针,朝着他的面门扎来! 始终跟在他背后的影子眼眸之中光芒一闪,也不见如何动作,便有一座厚重的木色法阵成形于洛川身前,将袭来的一切弹射开来! 洛川面不改色,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四周雨点般砸落的石块不能让他稍稍偏移视线,他一手按在飞剑木柄之上,一手随意的挥一挥,炙热火气便掀起气浪,将城墙上破碎的石块木头之类杂物扫去一方,在自己身前清理出一条道路。 他一步步走到城墙边缘,不去理会金甲近卫们小心的手持长枪盾牌护在四周,只是双手负后看向城外,此时的北夷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丝带,远远的环绕着这座河城,两边看不到尽头,当中不见缺口。 影子站在洛川身侧,见状问道,“这北夷眼看着并没有决心攻城的意思,就是耗费妖力朝着河城丢石头,也不会造成太大伤亡,如此下去,能丢出个什么结果来?” 洛川道,“北夷这般声势浩大的投石过来,砸得并非士卒伤亡,而是我城内守军的军心士气。” 影子略一思索便也明白了道理,她探头向城墙外看,崩碎的石块掉落下去,已经在城墙外铺了厚厚一堆,“若是北夷方面的投石攻势如此持续下去,怕不是不等天黑,就要在城墙外填出缓坡,届时北夷大军可以直接奔袭城头,就麻烦了。” 洛川点头道,“真正的攻城之战大概要在夜间开始,今晚,会很艰难。” 影子点头,然后抬手捏起一枚符剑,看过了之后递给洛川,道,“启真子前辈那里确实是出了些问题。” 洛川接过符剑一看,皱眉道,“你先前说启真子前辈该是在九河城一役受了些伤,怎么如今会一步步严重到这种地步?清韵前辈说她让灵静仙子盯着些,见势不对立刻让启真子前辈退回城内,你觉得如此处置够稳妥么?” 影子道,“战场上,没有任何事情是稳妥的。” 洛川闻言就有些犹豫。 影子看他一眼,猜到他心中所想,便道,“启真子前辈非三岁孩童,自会量力而为,再让灵静子从旁看着些,也算稳妥,”她抬头看天,又一道光华落入她的手中化作信笺,递给洛川。 洛川展开信笺去细细看了,而后将信笺递给影子,他自己则扭头将金甲近卫唤到近前,“传令东海郡谢将军,东海郡大军分为三部,驰援西城、北城及东城,传令三河军姚将军,率部谨守中城及南城,各部作为四方城墙守军的轮换,听候军令,同时谨防中妖突袭城内。” “是!”两名金甲近卫领命而去。 洛川再招手,又一名金甲近卫来到近前,“你去一趟城内贤府阁,以我的名义,求见上清宫太上长老司徒前辈,太清宫掌门上官前辈,清神观观主陈铭前辈,太虚宫长老清风真人,以及碧霞宫清浅仙子,请各派中三境弟子至四方城墙驻守,确保各自安危的同时,御剑清理城外堆积的碎石。” “是!”金甲近卫领命而去。 洛川见金甲近卫离去,传音问影子道,“在你的感应中,此番东海郡谢氏与常州各大宗门派来河城的七境强者,到底有几人?” 影子略一沉吟道,“城内有六个清灵七境的强者并未将气息强作收敛,可以确定,此外还有两人,气息有些隐秘,我只能隐约判断其人当是上三境存在,其他有无如我这般身上藏了遮掩气息异宝的,就不得而知了。” 洛川点头道,“一州之底蕴,到底非同寻常,”他又看向城外远处,越过密集砸来的石块,以及那黑压压的围城大军,问道,“此番城外暗地里藏着的大妖,你能感觉到的又有多少?” 影子这一次干脆的摇头道,“妖夷多数擅长隐匿身形,眼下这河玉城外妖气弥漫,天空中又有天妖战斗带起的余波,干扰之下根本没办法感应到什么,可只是从四方隐约带给我的危险气息来判断......妖夷大军之中藏匿的大妖,很多!” 洛川缓缓点头,“苏先生和谢将军认同了我的战术,所以在最终决定战局走势的那一刻到来之前,无论真妖大妖,还是中妖小妖,都须靠我们自己抵挡,若是这河城上下一力齐心仍坚持不到那个时候,这座城,便丢了。” 影子问道,“决定战局走势的时刻,何时到来?” “不知道,”洛川再度摇头,然后扭头去看不远处城墙上正朝这边走来的,一个背着箱子的魁梧汉子。 影子则是一怔,继而看向城外,因为远处,那一圈密密麻麻的妖夷大军,动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一十二章 将帅有别 河城,如雨般砸落的石块持续着。 北夷大军,远远的看着,仿佛一条绕城一周的奔涌大河。 如今这大河之中,分出了一条条毛细血管一般的支流,这些支流之中,有的细小,不过十数头小妖聚在一起,有的粗壮,却是以中妖牵头,聚集了数百头小妖成势,它们分散开来,在大地上划出凌乱无序的弧线,迂回着靠近河城。 河城中心某处,一道道剑光如同爆散的烟花,散射向四方城墙,接着剑光闪烁于城墙之外,将堆积起来的碎石斩破又推开,在城墙以外形成一道道新的鸿沟。 西城墙上,身型魁梧的前撼山军将军孟草儿经过金甲近卫的检查以后,来到洛川身边,也没有行礼,也没有问候,只是与他一起并肩站在城墙边,静静看着城外妖夷大军的异动。 洛川也不以为意,两人仿佛老友见面一般拥有某种默契,直接开口问道,“北夷当是要发动一次试探性的攻城,依你看,眼下需要多少将士登上城墙驻守?” 孟草儿没有沉默,可说话也没有半点客气,生硬道,“两军交战,既是试探,试探的就不仅仅是守军的战力与士气,更是对守将心性和经验的试探,是对各级军官与各方山上力量执行效力的试探,所以这个时候,要沉得住气,妖夷尚远,调什么士卒上城驻守?” 洛川点头,又问道,“此番北夷真正的攻势怕是要在夜间,将军以为如今河城的布防还有哪些不足之处?” 孟草儿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道,“我已走过四方城墙,亦将城内布防看过一遍,不避讳的说,不足之处太多了。” 洛川不怒反喜,追问道,“哦?哪里不足,还请将军教我。” 孟草儿道,“此番北夷来袭,其势大如此,却依旧不急不缓,先以声势夺志,又分兵多线试探,接下来大概还要虚虚实实从多个方向发起进攻,最终觅得一线良机化虚为实,在单点之上压下所有筹码,强行破防,这个机会出现在夜晚,那真正的攻势就在夜晚,若是这个机会出现在白天,那真正的攻势就在白天,以如今河城四方城墙的布防情况来看,恐怕撑不到夜幕降临,就会露出马脚,稍后我会一一指明并作出调整,主帅大人传令即可。” “好,”洛川只答了一个字。 孟草儿也不意外,继续道,“先前主帅大人调令各方,我有注意到各方的反应速度,并不统一,诸如东海郡大军,反应速度尚可,那一支姚家三公子统率的三河军精锐就有些拉垮,可见他对那一支军队的掌控十分不足,更不必说常州山上各家宗门弟子,眼下大战在即,城内各方传令路径临时动不得,想要不被北夷背后的智者看出马脚,针对这几方的调令便要更加频繁,再加上指令的预判和虚实结合,才不容易被人看出真正的破绽。” 洛川点头,这一次没有插话,孟草儿接着道,“除去河城外围的布防需要调整以外,城内几个关键处也须提前做出安排,例如粮仓、军械的主库与副库,各部实力孱弱的高级将领以及城门机关等要害位置,妖夷擅长隐匿偷袭,甚至拥有诸如伪装术和变形术又或者潜行术之类的本命神通,这河城之下又无大阵护持,一旦被擅长刺杀的中妖甚至大妖潜入进来,以眼下的城防而言,变数就太大了。” 洛川听的频频点头。 “最后,便是你,”孟草儿说到这里就是一顿,第一次扭头看向洛川,目光在他的铠甲上扫过,“我知道主帅大人这一身铠甲大概价值不菲,但你当真不觉得过于招摇了些?”他伸手指了指天上,“如今天上有天妖俯瞰,远处妖群之中有真妖窥视,暗地里大妖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主帅大人不会以为你身边有这位暗部的强者形影不离就足够安全了吧?” 洛川此时显然心情大好,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伸手敲了敲自家的胸甲,道,“将军不知,这身铠甲,名为‘上将军铠’,乃是苍山郡历代太守登位之前才能拥有的孤品,自我穿上它出营以后,几乎所有苍山郡士卒都能认得,将军应该能明白它的意义。” 孟草儿沉默片刻,轻轻一叹,道,“你要明白,苍山郡已然亡了,就连那位姚氏太守都一把火自焚于山城的太守府宫,区区一座没有大阵的河城孤城,能够聚集起如今城内这般的防御力量,靠得不是这身铠甲和它曾经的主人,而是你!区区一件铠甲,或许可以激励些许士气,却不能决定战争胜负,反倒是你若死了......” 孟草儿的话尚未说完,就觉得浑身压力骤增,余光看见影子冰冷的目光看了过来,便识相的住了嘴。 洛川转身挪了一步,轻轻巧巧挡在影子和孟草儿之间,对孟草儿道,“将军的意思我明白,不过以上三境妖夷的实力,也非是我换上一身寻常铠甲就能躲得过的,何况我身为主帅如此作为,到底会寒了将士们的心,不过原本我还有些焦虑,只觉得站在这城墙之上指挥城守颇有压力,如今能得将军相助,我便是躲回城内藏起来,也非不行了。” “我此来非是助你,而是助这满城的百姓,”孟草儿道,“传令城墙各方士卒登城吧,百丈为一节,每节一个百人队驻守,每五节为一体,一体五队有驰援之责,刀盾兵居前,长矛兵居中,弓箭兵居后,修士再后,防守战例遵大鼎守城三法,各城墙段军候有灵活调配之权,各队战法则以百将为主......” 洛川一边听着孟草儿的一系列军令,一边看向影子,影子手掐法诀传信各方,又招手令五名金甲近卫亲自去传信各方并监督完成,才重又看向城外。 城外各路妖夷已经靠近到三里之地。 不过片刻之后,他便听到身后有士卒列队登上城墙的声音,与此同时,整座河城都似乎一刹那变得喧嚣,这一次,明显有更多的人和事务在快速的发生变化,而在各军一众军官的眼中,整座城都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洛川抬头去看天上,泾渭分明的格局下,惊雷般的炸响仍在继续。 一片雪花从他眼前飘过,落在地上。 随即,千万朵雪花,降临人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 虚中藏实 河城,下雪了。 没有用了多少时间,城内便是白茫茫的一片。 干净。 城外则根本容不得雪花在大地上沉淀,因为在妖夷大军的奔涌翻腾之下,荡起了越来越多的尘埃,如同沙暴,遮蔽了人们看向远方的视线。 天空中雷声不绝,大地之上,投石依旧,北夷那一条条冲向河城的妖夷支流,却没有多少真的冲到城墙脚下,它们时而汇聚,时而分开,整体如同漩涡一般围绕着河城旋转。 城墙上射程够远的武者弓箭手尝试抛射,没有能够对妖夷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各方城墙试探性的发射了几支守城弩,也没有造成有效的杀伤,甚至于天下志士里有忍耐不住城外妖夷挑衅的,干脆御剑于城外斩杀,亦被城外中妖轻松挡下。 此后,人族一方便也停下无意义的反击,城上城下重又陷入了某种僵持。 可妖夷一方的投石仍旧一刻不停的砸向城墙,在人族一方没有足够多的修士不计消耗进行拦截的情况下,偶尔砸在城墙上的石块,还是会实实在在的给人族将士造成伤亡。 虽然这种零星的伤亡对于守城大军而言一样算不上有效的杀伤,但攻守之间各自积聚的气势,却有了此消彼长的变化。 气氛变得越发凝重。 如此不知道僵持了多少时间,直到昏暗的天色越发昏暗,妖夷的围城漩涡才再度发生变化,透过漫天尘土隐约可见,妖夷队伍将小溪汇成河流,流畅得好像这不是一支妖夷组成的散乱队伍,而是一支精通战阵经验丰富的人族军队,如臂使指! 继而,河流涌动,如同甩起的鞭子,一下子找不到了统一的规律,鞭子一下一下甩击在城墙上,两相接触的点位便爆发出最剧烈的战斗! 城防弩在令人压抑的弹射声中划破空气,刀盾手顶在城墙边缘正面承受妖夷的打击,长矛手朝着浑身妖气试图跳上城墙的妖夷凶狠的刺去,弓箭手更是一根接一根的射出箭矢...... 但妖夷的敏捷与狡诈出乎了所有守军的意料,它们并不恋战,更不死战,以多数小妖的佯攻换取少数中妖的有效杀伤,一旦看到附近城墙的士卒赶来驰援,即刻退走,将距离拉开到弓箭射程之外,让人族一方的将士恨得牙痒痒。 局部小规模的战斗渐渐多了起来。 河城北城墙上,某一段临近城门楼的位置上,迎来了妖夷第二次的抵近! 就见成群的妖夷仿佛兽潮一般涌来,其中多数是尚且还为兽身的小妖,拥有异乎寻常或大或小的体型,又或者三目二尾,仿佛妖兽,唯一能够让人分辨出它们是妖而非妖兽的,便是那一双双如同人类一般灵动的眼睛。 其中亦有化形之后呈现出人形或者半人形的妖,对于守军来说,这其中的每一个,都是极其危险和致命的角色。 此时此刻,妖潮来袭,如同先前两次一般,小妖们嘶吼着,张牙舞爪的靠近,却在吸引了城墙上的箭矢和目光之后,即刻后退,又在朝向自己的攻势减弱以后再度前冲,进退之间,反复消耗着城墙上守军的精力。 而在小妖们的佯攻掩护之下,隐藏于妖群之中的人形中妖,以小妖的身躯遮掩着身形靠近城墙,又在脱出妖群之后疾速前冲,眨眼间的功夫,便踩着已然形成坡度的碎石冲到近前,不过是一跃之间,便可以跨越城墙外被修士重新斩断的鸿沟! 它们将妖气燃烧成实质以护体,寻常弓箭手的箭矢又或者长枪刺在它们身上,甚至无法破防! 按照先前一次的经验,待到它们跃至距离城墙十丈以内,便是妖夷出手攻击城上士卒之时! 守城士卒一方中刀盾手立刻顶到前排,以盾牌组成盾墙,挡在所有人身前,长枪兵躲在盾牌后,将长枪的枪头远远的探出城墙以外! 可预想中的妖气攻击没有降临,所有人的心中同时咯噔一下,警铃大鸣! 果然,下一刻,三头人形中妖狞笑着跃上城墙,一矮身,便蛮横无比的撞入到了三个摆出刀盾防御阵型的十人小队之中! 坚固的钢铁盾牌,只在它们的一撞之下便严重变形,凹陷进去一个大坑,其后持盾士卒的双臂更是碎得彻底,巨大的力量直接就将他撞飞出去,一连将身后两个士卒撞得吐血飞跌! 小队之中什长经验最为丰富,立刻便喊着“散开!” 可人形妖夷一招得手贴近到守军近处,哪里还会轻易放手? 不等士卒们散落开来,人形妖夷周身的妖气便如同尖刺一般刺向四面八方,顿时血液溅射,士卒的生命快速凋零!! “注意防范,妖夷攻城!!” 不远处,这一截城墙的负责军候怒吼着持刀冲来,一刀力劈华山,朝着杀穿了一个十人队的人形妖夷砍去,同时喊道,“诸位仙长,请驰援此处!!” “锵!” 势大力沉的一刀仿佛砍在巨石上,在刀锋划过人形妖夷胳膊的时候,接触的位置上甚至闪烁着金铁相交的火星子!! 如此近的距离,军候可以看到人形妖夷脸上细密的鳞片,和它仍旧诡异的笑容,然后下一刻,人形妖夷臂膀一挥,将军候甩飞出去,撞碎在了城墙一角! 军候伸手一抹嘴角血迹,盯着那人形妖夷的瞳孔微缩,“强妖?!!” “桀桀......” 到了此时,那人形妖夷也不再伪装,周身妖气喷发而出,如同粘稠的绿雾,散发着诡异逼人的气息! “快,快躲开!!”军候费力的支撑起身子,不顾口中吐出的血迹,朝着那人形妖夷四周组成军阵的士卒喊道! 可他的声音定是快不过近在咫尺的强妖,只是一个闪身,强妖便已飞临一个人族军阵众人头顶,它双手反向朝后一抓,先前从他身上喷涌而出的绿雾妖气,就如同一朵不祥的毒云被他抓住,朝着面前的军阵丢去! 就在那绿雾即将覆盖军阵的一刹那,人形妖夷猛地抬起头,身形终止,继而闪电般后退! 因为一柄金色的飞剑,正但这刺骨的锋锐之气,朝着它的胸膛,刺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 强妖难杀 金色的飞剑没有斩到强妖,却是中途一转,一剑斩中了那一团绿雾,剑上噼啪作响的金色电光,将绿雾去了个干干净净! 随即,一个穿了黄色道袍的年轻男子从天而降,整整落在他斩入城墙的飞剑剑柄上,正是此番天下志士之中来自汉州金剑门的掌门弟子,剑八。 他挥手示意人族士卒退去远些,而后一脸邪笑的看一眼对面与他对峙的强妖,又极其轻蔑的看向另外几个趁机攻上城墙的人形妖夷,道,“滚下城去,饶你们不死!” 那强妖向来亦是纵横北夷的狠角色,哪里受到过这样的侮辱,面上的狰狞笑意立刻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晦的狠辣,他躬下身子,单手触及地面,眼睛里散发微光,目光所指就只有一个踩在剑柄上招摇的黄袍男子,“小东西......你找死!!” 一个“死”字还未完全出口,强妖便已经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就是剑八的面前,他身体如弓,周身妖气大半凝于右手爪尖,化作一道凝实的兽爪妖罡,仿佛熊爪拍击蜜蜂,朝着剑八狠狠的抓去! 可剑八却仿佛对即将到来的生死危机视而不见,仍旧摆足了姿态,一动不动! 强妖见状心中怒火如火山喷发,面目狰狞,再不留手,周身妖气剧烈波动,就势将试探一击化作致命一击,不管不顾的一抓!! 可就在那一爪将要触及剑八的前一刻,强妖心中忽的警兆大起,让它心惊肉跳!! 多少年生死之间的经历让它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遵从本能,硬生生切断了自家手掌与兽爪妖罡之间的联系,强忍着胸膛剧烈翻腾的血气,震动妖丹!! 一刹那,妖丹震颤出一股股极其精纯的本源妖气,那妖气飞快的冲向它的四肢百骸! 于此同时,强妖的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它吻部前突,黑毛窜起,眼睛变得猩红,身躯涨得巨大,活生生化作了一头黑熊妖物!! 他将右爪收回胸前,左爪交叉并在其上,略显肥硕的身躯骤然蜷缩在一起,就在它须臾刹那之间完成了由攻转守的下一刻,一颗幽蓝湛然的水球出现在它的余光之中! 然后在他心惊胆战的注视下,闪电般跨越了百丈的距离,轻而易举的穿透了它的妖体!! “吼啊!!” 黑熊强妖飞快后退,同样受创的左臂无力的耷拉着,右爪则飞快按在胸前贯穿的伤口处,强横的妖气化作蠕动的细小藤蔓,一瞬间堵死了所有的伤口! 它极其怨毒的盯着从天而降缓缓落在剑八身侧的仙子,右爪一挥将一名从身后偷袭而来的什长扇飞出去,转身跳下城墙,妖气灌体,顶着城墙上射来的箭矢,几个起落便重新追上了前一条妖潮支流,融入其中,不见了踪迹。 却说城墙上,剑八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将背负的右手拿到胸前打开,露出其中一颗金色的珠子,仿佛尘土捏合而成的一般,遇风便碎,成了一捧烟尘,他轻叹一声摇了摇头道,“瞧瞧,瞧瞧,为了配合仙子演好这一出戏,我可是付出了一颗符咒金丹的代价,可惜仙子却没有如你所言的那般一击致命,拿下一颗强妖的头颅来......” 如一朵鲜花般飘落的白衣仙子面如寒霜,有种天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正是汉州逍遥谷的掌门弟子,百花子。 她抬一抬手,一颗水色珠子旋转着飞回她的掌中,散去了湛蓝的光华之后,被她收回袖中,“北夷强妖,比之南夷还要更加警觉,我倒是小瞧了它,不过有我那一击,这头强妖也该是失去了战斗力的,形同阵斩。” 剑八嘴角一歪,从飞剑上跳了下来,随即手掐剑诀朝着身后一指,飞剑化作一道金芒,游鱼一般穿过战场上凌乱的将士军阵,一剑刺在一头人形妖夷的后脑,剑尖从它的额头穿出,不见一滴妖血溢出,“仙子这般行事谨慎的人,哪里会小瞧了谁,大概还是不想这颗强妖的头颅落在我手吧,按照你我先前的约定,眼下这一颗妖头可该是轮到我了。” 百花子亦没有停手,就在将那水色珠子收回袖子的同时,已经屈指一弹,将一枚细小飞剑弹射出去,只是在人群中轻轻巧巧的一绕,便将被将士合围的一头人形妖夷头颅砍下,又收了回来,“剑兄莫要冤枉了小妹,面对如此一头北夷强妖,小妹哪里能有那般本事当着剑兄的面弄虚作假?” “哦?”剑八斜眼去看百花子,仍是邪笑问道,“那为何刚才仙子出手......晚了那么一线?!” 百花子面上不见任何变化,只是看向城墙其它方向越来越激烈的战况,道,“自是小妹学艺不精,又是头一次面对如此惨烈的战争,大敌当前心中焦虑,故此给那强妖留了逃命的空档,剑兄若是非要计较,下一头猎杀的强妖头颅,归剑兄便是。” “当真?”剑八笑问道。 百花子点头道,“当真,”她扭头看向剑八,传音道,“剑兄,北夷势大,河城无阵,你当真觉得那离郡太守此番还能得胜?况且,便是他真的胜了,你我在他手底下赢得的军功,又能为你我带来什么?待到你我回到汉州,这些事情恐怕非但不是功绩,反倒成了别人手中的把柄,徒惹猜忌!” 剑八摇头道,“不知仙子此来常州是奉了如何一道师命,家师令我来前只有一句话,他说斩妖护道乃我辈职责,家师既然如此说了,我自然不能丢了他老人家的颜面,最终拿了一堆小妖的首级回去,让人笑话,所以方才我可不是与仙子玩笑,若是仙子对那强妖头颅不感兴趣,剑某便勉为其难的,为仙子承担了!” 百花子这一次没有答应,而是再度看向城墙上处处战火,经过了几轮试探以后,北夷明显开始发力,人族一方的损伤顿时大增,“剑兄真当北夷强妖是土鸡瓦狗,任你我杀戮不成?眼下战况紧急,容不得你我在此闲聊,暂且各自驰援去,否则等到离郡太守的军令送到你我手上,才是真的丢了脸面!” 话音一落,百花子便化作一道水色光虹,杀向一处濒临崩溃的城墙,只留下剑八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冷冷一笑,继而转身,杀向另外的方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一十五章 处处血战 河城中心区域,数不清的百姓聚集于此,他们披着些棉衣被褥,成群成群的挤在一起,听着遥远的四方城墙方向传来的密集的喊杀声与爆响声,只能瑟瑟发抖。 天空中的雪夹杂着杀意落在他们头上肩上,越来越厚,仿佛要浇灭他们为数不多的求生念头。 等待死亡,本就是这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之一。 与城内的情形不同,四面城墙,却是飞雪不能累积之地。 这里处处战火,杀红了眼的人和妖已然动用全力,滚烫的人血和妖血溅射流淌,和着灰尘与碎石,冷却,冻成冰,又被后来的人踩踏成渣子...... 天色愈黑,北夷的攻势愈重。 围绕着河城旋转的妖夷大军借着夜色越发的逼近,黑暗之中寻常将士已经无法看到百丈以外,只有天空中厚厚的云层之上,偶尔闷雷过后闪过的光芒,才能一刹那照亮天地,让他们看见城墙下那一瞬,令人心悸的场景...... 可他们无暇恐惧。 因为攻上城墙的妖夷越来越多了。 北夷此番攻城,放弃了惯常各自为战和急于进取的战法,反倒稳扎稳打起来,它们以六境强妖为核心,数头四五境的中妖为枝干,追求更长久的立足于狭窄的城墙之上,如此一来,最大可能的降低了人族军阵乃至于军团作战的优势,死伤成本也降到最低。 随着在四方城墙上站稳脚跟的妖夷队伍越来越多,更有利于小妖们登上城墙的人族防御一方的薄弱点便也随之多了起来,渐渐的,北夷就在攻城之事上占据了一点优势。 可这种优势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当人族一方一条条军令传递下来,位于城墙下的后备力量被及时启用,千人级别的军阵在城墙下合成,一道道军阵气势冲天而起,立刻就给城墙上的修士和军官提供了强力的支援,同时伴随着更多援兵士卒登上城墙,一个个十人军阵的挤压之下,城墙之上双方相交的每一处战场,都变成了血肉磨坊......! 战事再度陷入,更加残酷的僵局! 东城墙某处,两大强妖于两处同时登城,这两大强妖极其狡猾,登上城墙的第一时间便发现彼此,不过交换一个眼神,它们就朝着彼此的所在冲杀过去,趁着人族防守阵势尚未形成,轻松就完成了会师,两妖彼此背对,互为犄角,一时间人族修士与将士们根本奈何不得。 城外人形妖夷见势如此,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呼喊着于此处登城,小妖智慧稍弱,却最是容易被煽动,见人形妖夷如此,更是不顾生死的冲城而去,但凡跃上城墙的,一样可以在人族城墙之上掀起血雨腥风! 时间过得飞快,不片刻的功夫,就在两大强妖的四周,聚集起了十数头中妖小妖,它们占据了这一段城墙,并以强妖为头,朝着两边强突,有气势越来越盛的势头! 就在将士们死伤惨重又动摇不了城墙上妖夷根本的时候,四道剑光自城墙两边激射而来,为首两人正是曾与洛川两度兵临河玉城又擅长阵法的六境大修士,张显宗与张恩佑! 另一边驰援而来的却是两个五境的望川剑修,亦是一对兄弟,年长的一个名为陶长水,年幼的一个名为陶长木。 此时的张氏兄弟道袍染血,面色泛白,显然先前的战斗让他们消耗不少,陶氏兄弟的情况更糟,不但面上有血,周身气息都算不上稳定。 可两边见面,根本不及寒暄,不过就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齐齐御剑朝着城墙上的妖夷杀了过去! 张氏兄弟的飞剑斩击气势磅礴,被两大强妖主动飞身抵挡下来,妖体与飞剑相触,金戈之声响起,刺耳至极,随即飞剑被弹飞而回,强妖看起来却并无明显伤痕! 另一边陶氏兄弟的攻势更加不堪,尚不及斩到敌人面前,就被三头五境妖夷联手破去,不但无功而返,还被妖夷借着反击之势,反过来伤了几个躲闪不及的刀盾手! 张显宗落在城墙垛上,与另一边的张恩佑及陶氏兄弟对视一眼,飞快传音道,“借助军阵气势,先与我联手斩杀一头强妖!” 张恩佑及陶氏兄弟闻言颔首,各自双手掐诀,飞剑嗡鸣声中飞入城内,往千人军阵上空一绕,便携了军阵气势返回。 张显宗轻斥一声,自家飞剑当先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头强妖斩去,作为指引,张恩佑及陶氏兄弟的飞剑紧随其后,各自施展手段,或者疾速或者强击,几乎不分先后,一齐斩到了那强妖头顶! 被四柄飞剑指向的强妖顿时大惊,丝毫不顾及身后尚有两头人形妖物与它互为倚靠,立刻飞身而退,接着两掌拍在两名同伴身上,以同伴为盾,挡在自己与张氏兄弟的飞剑之间,略作消耗! 同时它双爪连挥,两道爪子一般的妖罡交叉横于胸前,生生将威胁最大的张氏兄弟的飞剑弹飞出去! 可如此应对也已经是它的极限,无力应对陶氏兄弟后续的斩击,只得强运妖气于全身,扭转要害,硬是吃了那两柄飞剑一击,在左腿与右臂上留下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吼啊!!” 一击建功,张氏兄弟与陶氏兄弟却开心不起来,四人合力一击都不能斩杀强妖,心中也是焦急,正待再来一次,却见另外一头强妖消失在城墙上将士合围之地,等到四人沉心感应,才忽的发现那强妖已经趁着他们先前攻势,潜入到相邻的一座十人军阵之中,只回身一击,便将十人齐齐腰斩!!! “小心!!” 张显宗的示警毫无意义,眼见着被腰斩的将士痛苦至极的惨声尖叫着,不由得咬牙切齿! 另一边张恩佑和陶氏兄弟却没有这般谨慎,见状早已御剑朝那强妖杀了过去! 那强妖见状不能力敌,一矮身,身形鬼魅般窜入另外一支十人军阵之中,这一次它没有急于出手,而是以这十名将士作盾,逼得张恩佑三人的飞剑无功而返! 张显宗张嘴欲言,就听得城内某处传来一声惊动全城的爆炸声,无论人还是妖,都本能的循着那爆炸声的方向去看,继而,城内的多个点位上,爆炸声如同闷雷,连成一串...... “妖狗偷袭城内了!”张恩佑怒道。 “我们管不了城内的事情,却可以斩杀眼前的妖狗,妖狗,总是杀一头少一头的,”张显宗则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城内挪开,重又落在眼前城墙上的十数头妖夷身上,他眼神逾冷,双手掐诀,飞剑颤鸣,“既然强妖难杀,我们便联手起来,先斩其羽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一十六章 猎杀彼此 河城南城墙外,聚集了北夷大军之中数量最多的妖夷,厚厚的一片,与黑漆漆的夜幕连成一体,渐渐的分辨不出彼此的边界。 让所有注视着这一切的生灵,生不出求胜之心。 理所当然,南城墙上遭受的妖夷攻势亦是四面城墙上最为猛烈的,妖夷长河之中分出来的支流,蜂拥而至,在这里,根本不存在什么试探,就是一次真真正正的大规模的攻城,妖夷朝着城墙不计损失的冲锋,几乎是立刻的,就给守城一方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城墙之上,大片的区域在一个照面下失守,人族的援军悍不畏死的反冲锋,也不能抢回来更多的土地! 城墙,已经成为了妖夷与人族大军厮杀的主战场,待到夜幕彻底降临,人族一方能够坚守的城墙上的面积已经不足三分之二,越来越多的城墙范围被妖夷占据,且有继续蔓延的态势。 人族大军在城墙内围组成的军阵如同旋转的齿轮,环环相扣,一道道千人军阵的气势如同狼烟一般冲天而起,在漫天的投石与风雪之中,如同最后坚守的精神支柱,支撑着守军的信心! 而妖夷一方,从远方渐渐逼近的大军来看,由此破城的决心昭然若揭! 城墙上,已经置之死地的士卒们经历着人生中最残酷的时刻,援助至此的人族修士一样险象环生。 城墙一角,才刚刚随剑而落,一剑将一头人形妖夷斩成两半的望川大修士纳兰若水,双足才不过触及城墙上血水冻结的地面,就骇然发现城墙垛外的黑暗之中亮起一对血色的眸子,继而一道矮小的好似孩童一般的人形妖夷闪电般掠至她的身前! 纳兰若水大惊之下来不及召回飞剑,只能双手向前一拍,拍出一道厚重的凝实法阵! 可那孩童一般的人形妖夷显然蓄谋已久,不过双手交叠向前一撕,细细小小的爪形妖罡在他指尖一闪,接着,就好似孩童撕破纸张一样,将挡在他面前的法阵撕得粉碎!! 然后,他狰狞一笑,与娇小身躯相比起来显得硕大的脑袋,朝着纳兰若水的胸前就是一撞!! 纳兰若水奋起残存的真气护于胸前,却根本无法抵挡那颗脑袋的一撞之威,砰然破碎,整个人被撞得如同离弦之箭,倒飞回河城之中,一连撞破了数座庭院,激起一溜烟尘!! 那孩童一般的人形妖夷拍了拍自己光溜溜的脑袋,赤红的双目看一看城墙上的血腥战场,以及四下里合围而来却根本不敢贸然出手的人族军阵,“嘎嘎”的笑了两声,向后一跃,重新融入到了城墙以外的黑暗之中。 仿佛他根本不曾来过,也根本不想要攻入眼前的这座人族大城。 只想杀戮。 他在黑暗之中游走,在妖夷大军之中徜徉,人族的城墙在他看来与野外的随便一座山丘没有任何区别,他想要登上城墙,便登上城墙,想要越过,便可以越过。 他抬起头,注视着城墙上空的战场,又有三名人族修士合力围剿一头落了单的五境中妖,那中妖浑身是伤,仍旧狰狞咆哮,它的意志确实不屈,可它的智慧实在有限。 孩童一般的人形妖夷心中鄙夷,他无声无息的靠近,仿佛蜘蛛一般贴着城墙游走,一只手攀上了城墙垛,隐藏在黑暗之中,收敛了全部的气息,待到那三名人族修士之中实力最强的一个五境剑修抓住机会,一剑斩断了那五境中妖脖子的一刹那,他从城墙后现身,闪电般掠过他与五境剑修之间的距离,轻描淡写的撕开对方的护体真气,一爪掏在他的心口! 强横的妖罡从他的指尖迸发,一刹那穿透了五境剑修的身体,在他的心脏上留下了五道穿透性的伤口,巨量的鲜血从五境剑修背后喷射而出,形成了一朵艳丽的血花!! 孩童一般的人形妖夷冲着近在咫尺的那一张惊愕万分的绝望的脸,露出一个笑容,然后,他的面色骤然一变,身体一缩,双脚在面前的五境剑修渐渐冰冷的尸体上一蹬,身形就如狸猫一般朝后凌空翻去! 可他的速度并没有那一道从天而降的金色剑光更快! 那金色的剑光,好似沟通天地的惊雷,偏又如同光线一般笔直,一刹那勾连天地,甚至于在厚重的城墙上刺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锋锐无比的剑气毫无阻碍的穿透了那孩童一般人形妖夷的妖体,却是差之毫厘,没有能够洞穿他的心脏要害! 孩童一般的人形妖夷单手捂住胸前伤口,妖气洪水般倾泻而出,封死了伤口附近的血道,怨毒的看向天空中那个散发着金色光芒的人影,任由自己的身体跌出城墙之外,重新隐没于城外的夜色之中。 天空中散发着金色光芒的人影脚踩飞剑,面色沉稳,正是望川剑修之中除了萧斩和宋归云之外时常主事的大修士项怀真,他抬一抬手,先前刺穿孩童一般人形妖夷的梭形飞剑回到他的身边,他看一眼城墙上显然已经生机断绝的师弟,包含杀意的目光飞快的扫过城外的夜色,反复寻找着那一抹卑劣的孩童身影,却是一无所获! 他左手向前一点,一道凝实的法阵挡在他的身前,继而叮叮当当,挡下了数枚也不知是毒针还是毒刺的玩意,就在他将要御剑落在城墙之上的时候,城中忽的响起一连串的爆响之声! 他不由得神色一凝,扭头去看,就在他分神之际,孩童一般的人形妖夷再度从城墙外的黑暗之中现身! 项怀真周身真气如同真金一般闪耀,化作牢笼法阵将自己护在其中,可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他飞快的扭头去看,就见距离自己不远处,先前与自家师弟并肩而战的一名常州上清宫的弟子,被那孩童一般的人形妖夷趁机偷袭,刺穿了胸膛!! 项怀真蹙眉瞪目,沉稳如他,此时也不禁升起漫天杀意! 他看着那孩童一般的人形妖夷与他对视,看着他挑衅一般的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没入城墙外的黑暗,强行将胸中翻腾的杀意压下! 他落在城墙上,踩在已然凝固的血色冰层上,脚下的飞剑与那细小飞梭一起环绕在他身边,他足下轻点,身躯就似鬼魅般飘了出去,他穿梭于人族军阵之间,专朝五境甚至四境的中妖下手,眨眼间便已诛杀两妖,就在他想要继续这般行径之时,一头身形宽大足有丈余的人形强妖跃上城墙,朝着他的头颅,一拳砸下!! “轰......” 项怀真仓促后退,巨型手掌一般的强横妖罡也不收拳,就势一拍,一击之下就拍碎了一个装备精良的十人小队,同时包含杀意的一击,亦阻挡了项怀真的去路! 项怀真面色凝重的注视着对面与他气势相对的强妖,双方气机牵扯,项怀真甚至隐隐间落了下风。 而在城墙以外,让人根本无法分辨的黑暗夜色之中。 孩童一般的人形妖夷,仍然藏在哪里,偷偷的注视着战场上的一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一十七章 突袭城内 河城四方,战火同时点燃,哪怕天空落雪,都丝毫掩盖不了那种血腥的火热。 城内,却是一片死寂。 城中区域尚有房舍可以栖身的,只能将全家老小聚集在一起,挤着,抱着,感受着至亲彼此的温度,默默的向着一切能够念诵其名的天人祷告,祈祷战事终结,家宅平安。 城内已然流离失所的,则更加凄凉,风雪之下,这场战争能否打赢对于他们都似乎变得不再重要,他们只是麻木却又本能的挤在县守大人与劳役们搭建的临时窝棚下,将所有能披盖的东西披盖在身上,无论棉被还是干稻草,直到沉甸甸的压在身上让他们都感到无力,但寒冷仍旧好似入孔不入的魔鬼,冻彻骨髓。 被妖夷杀死,和被寒冷杀死,有区别,又好像区别不大。 这一夜,绝望,和希望,注定在这座城市里,疯狂的纠缠,没有答案。 城内的两处驻军营地以及一处临时驻军营地,已经空空荡荡,所有能战的主力军团都已分批奔赴战场,城中为数不多还有士卒把守的区域,皆为要害。 位于两处驻军营地之间的,有一座设立了内城墙成的守备森严的军事重地,这里本就是存放军用粮草和储备粮草的河城重地,等到苍山郡北方大城沦陷,太守府宫下令北方各城将储备粮仓里的粮食紧急运输南下,山城与河城各自承担了大量的储备粮食的存储,这里就成了更加紧要的所在,比之将军府邸和军营地更加重要。 士卒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着,内城墙上弓箭手在四方的瞭望台上日夜不休的轮替,城墙内亦是士卒巡守不曾间断,寻常小贼想要潜入这里偷窃粮食而不惊动任何人,那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 更不必说这里处处陷阱,一旦触发,便是中三境修士,都不能轻易脱身。 这一夜河城遇袭,四方城墙战火纷飞,即便如同南城墙守备告急,联军主帅的军令一条条传遍四方,城内守军被紧急调动一空,就连劳役都被迫到了城墙下支援的时候,也不曾调动这里的一兵一卒。 战争的氛围终究还是影响到了这里的士卒,他们精神紧绷,目光一次又一次扫过天光之下忽明忽暗的仓库每一个角落,一只苍蝇都不愿放过。 所以当粮仓的内城墙一角响起爆炸声的时候,所有的巡逻士卒都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并且迅速的赶往爆炸发生地,他们快速的结成军阵,谨慎的靠近明显正处于战斗之中的两道人影。 这两道人影皆雄壮异常,相对而言体型稍小的一个,身穿道袍,背着长剑,如今已是天下人尽知,这便是出自望川的剑修,他单臂掐诀,另一只袖子里空空荡荡,正是在河玉城之后离开离郡曾四下游历的,萧斩! 另一个身形比之萧斩还要大了两圈,已然不是常见的人类能够拥有的,头上毛发浓密,黑漆漆如同一头变异的野猪,却是个以手为锤的人形强妖! 两人见着对方,也是巧合,萧斩到底占了些暗中防守的便宜,当先出手,一剑就刺在了野猪强妖的肩头,却又小瞧了野猪强妖的妖体之强横,竟被对方拼着受伤,一把将飞剑握在手中逃逸不得! 萧斩单手变诀,干脆弃了飞剑的掌控,袖中一抖,又是一道细小如大针的法器激射而出,直指野猪强妖的一只眼睛,速度飞快! 野猪强妖没有抵挡,不过是歪了歪头,就任由那大针法器擦过他的脸颊,在那里留下一个深深的血槽,鲜血染红了半个脸,他却毫不在意,而是将肩头的飞剑拔了出来,红着眼睛,一嘴咬在了那飞剑之上!! 就见他粗壮的獠牙,好似两颗破法的钉子,浓缩至极的妖气一闪,竟就“吭”的一下,在那飞剑之上咬出了两个孔洞!!! 那飞剑是萧斩祭炼多年的法宝,早已心神相通,这一下飞剑受损,萧斩意外之下并未切断联系,一下子就受到牵连,吐出一大口血来!! 野猪强妖面现笑意,他随意的将破损的飞剑向来援的人族将士一丢,飞剑好似一块废铁,却被施加了无与伦比的速度与力量,一闪而过,将包括一名什长在内的两名士卒,切成两半!! 萧斩死死盯着那野猪强妖的脸,单手抚胸,快速后退,而后单手掐诀,先前在野猪强妖脸上留下伤痕的大针飞剑飞了回来,其上真气暴涨至十数丈,以针代剑,朝着野猪强妖的脑袋就是狠狠的一劈!! 野猪强妖见状不过轻轻摇晃了一下脑袋,看似笨拙的身躯,竟一刹那拉出了残影来,毫厘之间,以一个不下于飞剑的速度避过了萧斩的一剑!! 萧斩见状瞳孔为之一缩,只以这野猪强妖展现出来的这一手妖气操纵,就非是六境巅峰的实力不可为,此时端去一臂的自己对上此时的野猪强妖,实在是绝难取胜! 他再次后退几步,单手掐诀,大针“嗖”的一声飞回到他身后,在一众士卒的军阵之上一绕,便将所有气势吸纳一空,他不敢贸然出手,想要稳上一手,却觉眼前一花,那野猪强妖就已经出现在自己身前一丈,连忙御起大针抵挡,却仍是被野猪强妖势大力沉的一拳砸得倒飞出去,撞散了一队十人军阵以后去势不减,“轰”的一声撞入了内城墙里!! 守卫粮仓的士卒们为之色变,却不敢后退一步,气氛顿时紧张到了极点。 于是,没有注意到在他们撤离的防守位置上,一个不起眼的阴影角落中,一道几乎融于黑暗之中的人影,贴着城墙潜入到了粮仓之中!! 他走路无声,仿佛行走在自家后院一般,亮着木色微光的眼睛四下里打量着,就在他扭头看向一侧的时候,冷不防一柄飞剑从他脑后的粮仓巷道里激射而出,直指他的头颅!! 人影没有回头,却是嘴角微翘,他伸出两指探到脑后,那飞剑就好似故意朝着他的指间射来一般,轻轻巧巧的,就被他夹在了手中,任由那飞剑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 人影将那飞剑拿到眼前看了看,随手丢回到那条巷道中,笑盈盈的看着那里望川剑修宋归云微微颤抖的染了血的山羊胡,随手将手中一颗包含着火种的圆球往身侧的粮仓一丢,看都不看那里冲天而起的大火,挑衅道,“就凭你,可能拦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一十八章 大妖入城 河城,粮仓起火,就像是一个信号,一刹那点燃了河城内各处隐藏的杀戮与恶意! 爆炸声响起于城中各处,继而处处战火,点亮了漆黑寂静的大城核心! 城中,顿时乱起! 粮仓之中,火焰熊熊燃烧,宋归云就在一旁看着,却丝毫都不敢轻举妄动,此时的他,就好像被眼镜王蛇盯上的仓鼠,只要一下动作惹得那王蛇不快,就要被雷霆一击斩灭神魂! 被宋归云视作天敌一般的人形妖夷则轻松的踱着步,看向身侧冲天而起的火焰,深深的嗅了一口粮草燃烧的味道,一抖手又将另外的一枚火种圆球丢到另一侧的粮仓,炙热的火焰直接便烧融了墙壁,触及粮草的一瞬间,炎浪便冲天而起! “多冷的天,多冷的天!”那人形妖夷扭头看向如临大敌的宋归云,一抬手,直接便一脚踩在了虚空之上,不借助任何法器御空而行,惹得宋归云瞳孔骤缩,将一切看在眼里的人形大妖微微一笑,继续道,“瞧瞧你们城里的那些蝼蚁百姓,啧啧啧,挤在一起,一个个冻得好似荒野上的石头,死了多少啊,微不足道的性命,你们可看见了?!” 宋归云一言不发,人形大妖则张开双臂看向火势越来越大的粮仓,“这样多好,这样多好!点燃了一堆大大的篝火,再让那些蝼蚁围绕过来,岂不就温暖如春?!” 宋归云见那人形大妖手中又自取出一枚火种圆球,一步迈出便已在稍远些的另一处粮仓重地上空,目光之中怒火燃烧,终是不能再容忍,双手掐诀,背后才刚归鞘的飞剑冲天而起,继而剑气丰沛如同江河,继而一化为三,三化为九,朝着那人形大妖的头颅怒斩而下!! 人形大妖见状不慌不忙,仍旧是信手一挥,将那火种圆球丢到粮仓之上,然后才抬起手去,妖罡在指尖化作薄薄的淡绿色的膜,于漫天的剑影视若无睹,只轻轻巧巧的朝着其中一道剑气抓去! 就在他的五指如同钳子一般锁死手中那道剑气的同时,其余所有的剑影刹那崩碎! “轰!!” 源源不断的妖气如同流水一般附着在人形大妖的指尖,幻灭之后又补充而上,任由那巨大无匹的剑气不断的消磨,也不能寸进! 人形大妖面色轻松,周身妖气猛地一炸一收,便将那飞剑上的剑气捏了个粉碎,手爪实实在在的捏在了那一柄飞剑之上,这一次,他没有轻易放过的意思,朝着宋归云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一抖手,便将那不住颤鸣的飞剑当做自家的暗器丢了出去! 宋归云双手掐诀,周身真气涌动,也无法重新夺回那飞剑的控制权,眼见着大妖挥手之间将那飞剑丢了回来,心中大惊,只来得及稍稍侧过身去,同时控制飞剑侧向一旁,却根本无法完全扭转去势,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右肩被自己的飞剑洞穿! 强大的力量将宋归云略显瘦弱的身体带得飞起,钉在身后巷道的墙壁之上,一时间血流如注,十分凄惨!! 人形大妖将指尖一处细小的伤口上溢出的鲜血甩掉,一步迈出来到宋归云身前,伸手就要去点他的额头,却忽的将头向后一仰,闪身后退了十数丈! 就在他的头颅扬起的一刹那,一柄细小的飞剑闪烁着金色的光芒,闪电般掠过,只差毫厘,便可斩入他的头颅!! 人形大妖退到一座粮仓的顶上,冷冷的看向宋归云所在的巷道,一道人影忽的出现在那里,将宋归云肩头的飞剑拔出,又从袖中取出一颗丹药以真气研碎,压在他的伤口处! “嘶!” 宋归云本能的一缩肩膀,痛得呲牙,“牛师兄,你怎得到了这里?!” 牛德信肃然摇头,回身去看粮仓顶上那人形大妖,在四周冲天的火焰映衬下,那道身影显得过分冷肃,“与你同来的强妖,以及伏诛!” 人形大妖轻笑出声,全然不以为意,只是挑衅道,“那又如何?” 他单手一挥,仿佛一刹那握住了整座河城,“这座河城,数百万人族蝼蚁,今夜过后,又有谁能不死?!!” “没有人!”他伸手指了指牛德信,冷然道,“如果你聪明些,现在就走,我允许你带走你身边的蝼蚁,只要运气不太差,你们两条贱命,可以苟活。” 牛德信冷哼出声,淡淡道,“今夜,这座河城会死很多人,但更多的人,将会活着,城外会堆满了你们这群妖狗的尸体,这座河城,你们进不来!” “哈哈哈,”人形大妖扬天大笑,嚣张以极,“进不来?!老子现在不就堂而皇之的进来了,你等人族贱种,能奈我何?!” 牛德信眼睛一瞪,身后飞剑在剑鞘之中“突突突”的冒头,可还不等他掐诀御剑,忽的面色一变,扭头看向城东方向,在那里,数道极其强横的气息骤然爆发,眨眼间,东城墙上便升起数道蘑菇般的云朵,多少士卒连惨叫声都不曾发出,就湮灭在了恐怖的威势之下!! 城内几道原本就已严阵以待的强大气息冲天而起,朝着东城墙的方向飞射而去! 粮仓之上的人形大妖笑得越发嚣张,甚至于不再限制那笑声在粮仓范围内回荡,而是放开了,任由那张扬的笑声回荡在城市上空,他张开双手,仿佛拥抱无尽的战火,“区区人族蝼蚁,如今内外交困,也敢大放厥词!我北疆大军既已兵临城下,死亡,就是你等最好的归宿!!” 牛德信闻言大怒,再顾不得东方战况,双手掐诀,飞剑化作一道金线,“嗖”的一声消失在夜色之中,再出现时,已经是那人形大妖的头顶!! 人形大妖不敢怠慢,收了笑声,双手之上妖气弥漫,交错一下,便是漫天木色妖罡,最终化作一头麋鹿! 那妖罡麋鹿体态雄壮,头顶鹿角如同冬日里的树杈,密密麻麻,与那剑气相交的一刹那,便激起一层爆散开来的罡气,将四周粮仓之中的大火都压得小了!! 人形大妖面色渐渐癫狂,双爪一挥将飞剑弹飞开去,然后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在牛德信头顶,一爪抓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一十九章 虚实难测 河城内响起连续不断的爆炸声时,西城墙上,洛川亦有所觉,他回头去看,就见城中处处火起,其中火势最大燃点最多的,自然是他极为熟悉的一处所在,河城粮仓! 影子就站在洛川身后,却只看向城外,因为不必回头,她也能感应到城内的多处战况,那些不知用了何种手段大批量潜入城中的妖夷,到了此时,根本没有收敛自身的妖气,一个个嚣张至极,好似这座河城已经被它们攻破了一般,四处放火,“粮仓那里,牛德信过去了,但那个大妖的气息,十分强横,恐怕......是七境上!” 孟草儿一样紧紧盯着城外的妖夷动态,相比较其余三方城墙以及城内的惨烈状况而言,这处西城墙确实显得太过平静了些。 负责传令的金甲近卫飞快奔来,接到孟草儿传出的指令以后看一眼洛川,又飞快的离去。 西城墙上的将士们则被眼下河城的局势所压迫,紧张的频频回头,去看城内仿佛沦陷了一般的许多起火点,以及其余三面城墙上连绵不绝的爆响声。 洛川最后再深深看一眼粮仓,那里几次剧烈的战斗波动,每一次都让他感到心惊,他却没有为此传下任何旨令,他转向南城墙的方向,传音孟草儿问道,“北夷的试探,损伤亦不算小,不会如此持续太久,孟将军以为,北夷下一步的主攻方向,会是哪里?” 孟草儿听金甲近卫传递军情,然后飞快的下达军令之后,才传音回道,“北夷下一步主攻何处尚不明朗,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不会是南方!” 洛川一惊,道,“北夷围城,以南面布置的兵力为最多,攻城之后,试探阶段,又以南城墙承受损伤最大,如今更是不计损耗,攻陷了半壁城墙,以至于南城防线频频告急,将军先前调遣城内后备兵力亦是往南城去的,如今却说南城墙并非北夷主攻方向?!” 孟草儿注视着城外的变化,淡淡回道,“北夷围城,将半数兵力布置在城南,是为了震慑城内士卒,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这一次,不会如山城一般,所有人将无路可逃,城破之后,所有人都要死,此乃,攻心之举。” 他扭头看向城内,城内的点点烟火映在他的眼里,却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偷袭城内,亦是如此。粮仓,是兵家要地不假,可若是北夷有时间围城十月,那偷袭粮草一把火烧了,自然是上上之策,可如今敌我皆知,北夷没有时间在东线区区一座河城如此消耗,否则时日一久,西线与中线必生变故,若是今夜就要攻破河城将城内百姓屠戮殆尽,粮草烧与不少又有什么关系?不过又是扰乱军心的把戏。” “而除去粮仓,我曾在城内设防的其它几处军事要地却并不曾受到袭击,”孟草儿重新将视线投向城外,“反倒是城内权贵大院所在,以及距离权贵大院不远的那一处小院密集的区域,频频传来爆响之声,动静极大,若我所料不错,那里,该是河城守军之中军官家眷所在之地,北夷如此心机卖弄,必是要兵出奇谋,以更小的代价攻克河城,那么,南城墙就不会是北夷主攻的方向,主攻的方向,当在东、北、西三处。” 仿佛为了印证孟草儿的说法,影子忽的转身看向东城方向,那里,几声爆响之后,有蘑菇云升起于城墙之上,影子目光之中精芒闪烁,急急传音道,“北夷大妖,现身东城!!” 洛川亦看向东城墙,飞快问道,“有多少?!” 影子面色凝重道,“至少七,不,八个!”她又看向城内,“常州山上的七境强者已然驰援过去了!” 洛川点头,看向一言不发的孟草儿道,“北夷主攻的方向,是东城?!” 孟草儿沉默片刻,缓缓摇头道,“先前东城墙外的攻势并不比南城墙外弱上多少,东城以外妖夷大军数量亦是最少......此番大妖现身东城墙,恐怕还是佯攻......” 洛川听出孟草儿这一番话中的含糊之处,也没有追问,而是对影子道,“如此,则传信诸位八境强者,暂且静观其变!” 影子点头,手掐法诀传信出去。 孟草儿则再度成为那个沉默寡言的人。 洛川走到孟草儿身边站定,与他并肩,一同看向城外,这里的妖夷数量不少,可真正试探性靠近到城墙近前的都不算多,偶尔一两头中妖仗着身份欺近城墙,也不过造成些微不足道的伤亡便即退走,“若是北夷背后那智者想要行声东击西之策,南城墙与东城墙皆是佯攻的情况下,我们所处的这一面西城墙,说不得就是主攻方向?” 孟草儿这一次不置可否,道,“相比较其余三面城墙而言,西城墙显得太过异常,这种异常有两种可能,一则是其故意为之,以此逼得我等将后备力量调往西城以防不测,二是虚则实之,北夷真的将大军主力暗中布置在了城西......” 洛川没有得到答案,扭头问影子道,“战事进行到现在,可能感觉到北夷真妖的所在?” 影子摇头,“不光是我,江清韵那边也不能感知,所有上三境妖夷,都在尽力隐藏真实行迹,偶有泄露的点滴气势,也不能确定就是真正的行踪所在。” 洛川抬头去看天上,半分天际看起来仍旧没有明显变化,他又扭头去看相邻的北城墙的方向,那里,战事绵延,双方也渐渐到了血腥蔓延的时刻,“如此......还是太过被动了啊......” 孟草儿面无表情,片刻之后,才道,“眼下河城的局势,没有给我们留出行险的空间,主动权尽在敌手,且不说我等很难赌赢北夷幕后那妖的真实意图,就算原本赌赢,北夷亦可临时变阵,上三境的力量调动起来何其迅捷,便是将那南城化虚为实,也不过是增了些损失,何关大局?” 洛川这一次也是沉默许久,才缓缓闭上眼睛,“北夷势大,若非行险,难得胜势......” 孟草儿这一次沉默良久,没有答案。 影子却猛地扭头看向北城方向,惊道,“有真妖,现身城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二十章 黑云压城 河城,东城墙上,出现了几个巨大的豁口! 在那些豁口附近的,哪怕是拥有下三境实力的武者或者小妖,都断然无法存活! 大妖飞临,东城墙的防线立刻就出现了足以导致城破的缺口! 而后,常州山上宗门的上三境强者快速驰援,不过片刻功夫,就在东城墙外的妖夷大军再度登上城墙缺口的时候,一道道剑气与法宝激起的光芒,便已降临! 到了此时,大妖们终于现身出来,与人族上三境强者战成一团,数之不清的妖夷大军则趁机从城墙豁口处攻入城内,闯入了城内严阵以待的人族军阵! 在南城墙尚且还在城墙上血战的时候,比之那里更加残酷上不知道多少倍的街头巷战,先一步在东城区展开!! 几乎就在妖夷大军从东城墙豁口处攻入河城的同时,北城墙外的妖夷大军上空亦出现了数道极其恐怖的气息,尤其是其中四道明显异于寻常,好似四座移动的山岳,朝着河城北城墙方向狠狠撞来!! 河城之中五道同样厚重的气势一刹那连通天地,好似五道天河落入凡尘,引得城内城外所有人和妖为之侧目,而后下一刻,五道气势齐齐出现在北城墙上,五道非凡的剑意,如久在樊笼一朝脱困的巨龙,朝着北城墙外的四座山岳斩去!!! 这一刻,九天之上的闷雷,与河城四周无数呼啸的落石,都为之停顿!! 嘈杂的天地于一刹那间静止!! 所有生灵的心中都似塞了一团泥巴,只觉得烦闷之间,还有隐隐的本能的惊惧之感!! 然后,一连串的巨响,连成一片,继而席卷全城!! “轰隆隆隆隆.......!!!” 恐怖的威压笼罩了整座北城墙内外,正要跃上城墙的小妖乃至中妖,尚来不及眨眼,就化作了血肉烟尘,甚至于距离城墙太近的妖夷都难逃身死的下场!! 城墙之上的人族守军一样并不好过,哪怕五大人族强者究竟与城外的真妖不同,到底还是花了些力气将爆炸的余波抵挡在城墙以外,仍有不少本就强弩之末的士卒被震得五脏异位,身死当场,余下的也多受到波及,以至于五窍流血!! 只有人族一方的修士损伤较小,即便如此,也被震得七荤八素,纷纷跌落地面闭目调息起来! 江清韵落在城墙上,随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扭头看向北城墙上几个位置,杜博安从城内飞来,催动腰间所有的葫芦法宝,硬生生在方才的爆炸余波中护住了一截城墙上的所有士卒,自家却被震得大口吐血,原先就在北城墙上坐镇的启真子则是面色惨白,他以剑气对斩那爆炸余波,护住了大段的城墙,可只是这一下,就让他掐诀的双手都止不住的颤抖,飞剑颤鸣着飞回背后剑鞘,眼看着已经失去战力。 “博安真人替启真子前辈护法,且先压住伤势!”江清韵急急传音了一句之后,翻手取出法宝星盘拿在手中,整个人便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水色长河,朝着城外那座最为高耸且隐隐间闪烁着些雷霆光彩的山岳飞了过去,她的声音响起于其余四大八境强者耳边,充满绝然意味,“这老东西,我来抵挡!你等务必争出一记胜手!!” 半空之中,一样有些狼狈之色的小都料伸手欲阻,却又咬牙住口,将那枚黄铜戒指郑而重之的戴在手上,翻手又将黄铜大印和黄铜戒尺全都取出,少见的现出狠色来,朝着一座山岳直冲而去,他不屑传音,声音响彻天地,“老子堂堂男儿,岂会落于女子之后?!!” 北城墙上空,凌空而立的清神观观主陈铭看一眼太清掌门上官群,问上清太上长老司徒定,道,“司徒长老,如何?” 司徒定的长眉随风而动,面容清古,好似道观里泥塑的神像,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盏小巧的好似铃铛一般的八景宫灯,那灯形如莲花,通体金黄,其下红色流苏比之灯体还要巨大,仿佛一抹赤色的霞,“与妖夷战,有何好说,稍后老道会拼着受伤为两位争出一线出手良机,勿要错过便是。” 陈铭深深的看一眼司徒定手中的八景宫灯,没有说话,另一边上官群则轻轻一叹,翻手间从袖中取出一根长针一般的法器,一抖手,将那法器化作长棍般大小,“多少年,不曾并肩而战,今日,复见于河城。” 陈铭眼神微眯,朝那长棍细细去看,才看清那长棍之上层层叠叠细细密密的纹理,繁复到了极点,若是不仔细去看那精密又玄奥的线条并非信手为之,还以为这是一根被风化腐蚀了不知道多少年岁的寻常生铁长棒! “既如此,”陈铭一翻手取出一柄通体赤红的血色拂尘,宝相庄严,“今日我等,当斩真妖!!” 司徒定没有理会陈铭话里意思,身形一闪就已出现在远方,手中八角宫灯微微旋转,水色真气如同凝练的丝绢,朝着一座山岳一圈圈卷去! 上官群则回头看了陈铭一眼,一步跨出,从天而降,双手举起长棍威猛无匹的朝着最后一座山岳狠狠砸去!! “轰隆隆......!” 陈铭没有急于出手,他先是看了一眼即便勇猛无匹招招搏命,仍旧被对面真妖压制得险象环生的江清韵,又看一眼明面上似乎更加不堪的小都料,随即扫一眼脚下蚂蚁一般重新朝着北城墙攻来的北夷大军,手中拂尘向下一挥,血色拂尘便挥出一条赤色长鞭,朝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妖夷甩了过去! 妖夷们多数不曾注意到天空异象,待到反应过来想要去看,已经迟了! 它们周身的气血受到一股神秘巨力的牵引,强行从七窍之中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道血线,最终汇入那赤色长鞭的尾焰之中!! 而它们干瘪枯萎的肉身,则保持着僵硬的最后的姿态,狠狠的砸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陈铭轻蔑的看一眼脚下,被他一鞭之威惊得几乎停止进攻脚步的妖夷大军,身形一闪,消失在半空,再出现时,已经在上官群的战团之中,又是一鞭子抽下去,竟连真妖都有了妖血沸腾之感!! 可也就在他终于加入到那四处真妖战团之后,几道先前隐去的大妖气势,出现在了正因那一鞭之威踟蹰不前的妖夷大军之中,声音如同雷霆,响彻于群妖耳畔! “杀入城中,百万生灵,任尔等,吞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二十一章 真妖乱战 妖,灵智已开,即便是尚未化形的小妖,其智力也远非野兽之流可以比拟。 但吞食生灵,尤其是人族这般灵智大开的生灵,对于多数的妖来说,仍旧不仅仅是细嫩的血食那般简单,传说之中吞食高等灵智的生灵,是可以增强灵智,有益修行的。 若是被吞食的对象是身具灵根的人类,甚至已然踏入修行之路,体内蕴含真气的修士,那更是好处多到不可胜数。 所以当大妖的话语传遍北城墙外的妖夷耳中的时候,当数头大妖气势全开当先冲向北城墙以后,原本有些停滞不前的大军立刻又活跃起来。 天空中,四处真妖战团厮杀得越发激烈。 江清韵此时身上已然添了几道仿佛灼烧又好似中毒一般的伤口,伤口处不说皮肉,便是真气与妖气撞击之时从伤口渗出的血水都泛着青黑色,可江清韵面上却始终不见更多异色,周身真气更是滚滚不休,仿佛这些伤口真如表面看起来那般不值一提。 她借着被反震之力顶上天际的档口,飞快的朝着其他三处战团看去,战况焦灼,除去小都料抵挡得有些艰难以外,其余两处一时间根本也难以分出胜负,她又扭头去看北城墙处,大妖凌空,城中自有上三境强者予以抵挡,可人数上却占了劣势,杜博安此时已顾不得原本的伤势和为启真子护法,早早加入战团,启真子亦是强运真气与一头巅峰大妖战在一起,原本面无表情又苍白虚弱的脸庞,此刻竟显现出一抹红晕,衬得脸上气色都更好看了几分! 江清韵心中一沉,单手掐诀,就要御剑相助,忍不住心生警兆,剑诀下指,飞剑之上一头巨鲲嘶吼着成型,朝着下方一截好似巨木枝干的凝实妖罡斩去! “轰隆隆......!” 江清韵被爆炸的气浪顶着,翻滚着,直接冲到阴云之上,视线受阻,她却更加清晰的感应到九天之上仿佛近在咫尺的天地之威,她不敢在此多做停留,面上狠色一闪,单手掐诀御剑朝下,巨鲲再度现身,同时,另一手则将海量真气度入星盘之中,又以星盘压在剑诀之上! 飞剑之上一声隐约的清鸣之后,又一头巨鲲赫然成型,两头巨鲲绕着古朴飞剑不住的飞旋,周边弥漫的水气像是受到漩涡的吸引,飞蛾扑火一般坠入到那两头越来越快的巨鲲体内,带着磅礴沛然的水气,往下方的真妖气势山岳,斩去!! 下方真妖似也感受到了这一剑之威胁,原本高耸的气势山岳忽的好似塌方的高楼,层层叠叠,堆挤在一起,即至最后融为一层,显露出其中真妖的本相来,正是曾在三河城被陈铭偷袭过的真妖,天雷老祖! 此时的他不似前次狼狈,鸟喙鹰眸,一头金发,顾盼之间有阴寒之气,周身妖气却是生机勃勃,不时有雷电异象闪过妖体,张扬杀机。 他看都不看头顶上袭杀而来的江清韵,不过是双手上抬,被压缩成一层的凝实到了极点的妖罡便“嗡”的一声朝天上的双鲲剑气迎了上去! 与此同时,他单手横扫,一道墨绿色的妖罡翻滚着冲向另外一处真妖战团,一路变换形状,最终演化成怪异鹰隼一般的模样,继而速度骤增,直直射向手持血色拂尘的陈铭后背! 竟是在与江清韵对敌之时,仍有余力他顾!! “轰隆隆......!” 天空中,天雷老祖与江清韵的一击率先碰撞在一起,炸响的雷鸣之声与灵气波动一刹那覆盖四方,那化作鹰隼模样的一记偷袭,隐藏其下,直到到了陈铭背后才被骤然惊觉! 陈铭心中大惊,仓促之下生不起半点抵挡的想法,忍不住咬破舌尖,一口心血喷到血色拂尘上,那拂尘尾端骤然增长,朝着下方的妖夷大军一卷,不知道多少生灵气血被刹那吸干,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吸力拖拽着他向下飞去,毫厘之间躲过了天雷老祖的一击! 天雷老祖见此情形却是不惊反喜,只是手指一勾一指,被陈铭躲过的鹰隼妖罡的速度便更上层楼,直直朝着那持了铁棒的上官群刺去!! 上官群正与面前黑熊一般模样的真妖战得焦灼,哪里料到会有强横一击会从陈铭背后朝他袭来,仓促之下硬是吃了面前真妖一拳,被轰得五脏六腑都在悲鸣,与此同时手中铁棒木色真气大涨,与那鹰隼妖罡撞在一起!! “轰隆隆......!!” 上官群被一击打飞出去,好容易才在半空中重新站稳身形,忍不住就是一口血喷了出来,怒声骂道,“陈铭匹夫,你敢算计于我?!” 陈铭此时坠落凡尘,一身土气,他有苦说不出,听得上官群咒骂更是心中气闷,面上狠色一闪,血色拂尘之上赤光骤然伸长,随着他的挥动立刻席卷大地,一击之下不知就强行吸去了多少生灵气血! 而后也不理会大地之上妖夷的惊悚,朝着天雷老祖的方向阴狠的一瞥,而后脚下一踏,先上官群一步朝着先前的黑熊真妖杀了过去,眼眸之中杀意已是罕有的不做掩饰!! 上官群见陈铭如此,心中狐疑便也去了三分,重新持了铁棒杀回战团,可还不等他与黑熊真妖重新战在一处,耳中就忽听得司徒定的急切传音,“就在此时!!” 上官群扭头去看,就见司徒定面色潮红,双手捧着那一盏八角宫灯,真气剧烈的波荡着,以至于那一盏八角宫灯散发出的水色光芒竟有了几分金色的意味! 与此同时,被那泛着金色的水色丝绢越来越长,一圈圈环绕在那真妖的气势山峰之上,接着猛地收紧,那一座气势惊人的山峰竟然刹那崩塌,其中的真妖不但现出仿佛雪豹一般面容的白发本相,双目之中竟还有些茫然之色!! 上官群立刻调转方向,双手持了铁棒就朝那白发真妖杀去,可他的速度够快,更快的却是陈铭! 几乎就在司徒定那边声音传出的一瞬,陈铭就果断放弃了先前的黑熊真妖,血色拂尘尾焰骤然伸长,直接穿透崩碎的气势山峰,缠上了司徒定的对手,那位白发真妖的本相! 陈铭的身躯被血色拂尘拖拽着一瞬间就超过了司徒定,疾速靠近那白发真妖本相的同时,他的真气毫无保留的翻涌而出,血色拂尘疯狂的吸取着白发真妖的气血! 司徒定微微愣神的功夫,就觉身后劲风如暴,却是黑熊真妖救援出手,已然是重重的一拳朝他袭杀而来,他顿时怒火中烧,回身抵挡,与此同时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来,“陈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二十二章 真妖难杀 陈铭的血色拂尘,是一件极其歹毒又令人防不胜防的凶狠法宝,但对于同级别对手而言,却也是一件无法瞬间重创对手的法宝! 所以当司徒定以八角宫灯困住那白发真妖一瞬,上官群又受阻于黑熊真妖的时候,哪怕陈铭全力催动血色拂尘,也不过于这一刹那间将那白发真妖吸得气血衰败了几筹,不必说当场斩杀,便是重创都恐怕不能! 陈铭心中焦急,身形被拂尘拖拽着疾速靠近那白发真妖的同时,单手飞快掐诀,一柄飞剑自他袖中飞出,只一飞出他的袖子,立刻就化作了百余丈长的剑气,杀气腾腾朝着那白发真妖当头斩去!! 司徒定此时已经唇角溢血,一双原本平静的苍老的眼睛,瞪出血丝! 他死死盯着陈铭的那一柄巨大飞剑一点点靠近白发真妖的脖子,只觉得每一瞬都过得漫长如同千年! 终于,就在那巨大飞剑将要斩上白发真妖脖颈的前一刻,他的精神达到了极限,极其不甘又极其愤怒的闭上眼睛,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继而口中鲜血喷涌! 与此同时,白发真妖原本略略迷茫的眼神骤然清明,他的妖体因为近在咫尺的危险而疯狂颤抖,妖力因为死亡的临近而不受控制的喷涌而出! 他本能般的偏头拧身,瞪着眼睛,看着那磅礴剑气几乎是擦着自己的鼻尖划过,锋锐的剑刃在自己的妖体上前仆后继的崩碎,真气与妖气的摩擦如同精钢划过生铁,刺耳的声响之中,他的整条右臂连同肩膀都随之湮灭!! “吼......!!” 妖体受创,白发真妖的双目刹那通红,他怒吼着单手上举,然后猛地刺入自己的胸膛,鲜血顺着五只爪痕涌出,他却丝毫不以为意! 妖气如同火山喷发,他的妖体则好似岩浆一般自体内汩汩流淌,然后,就在天上地下所有人的注视下,扭曲变形,继而在蒸腾的气浪之中,化作了一头通体白毛的巨大无匹的雪豹本体!! 它龇牙咧嘴,张牙舞爪,显然怒极,它缺失了一条前腿,让它雄壮而修长的妖体看起来有了很大的瑕疵!! 它死死盯着正自向后退去的陈铭,三足于虚空一蹬,就以一个骇人听闻的速度直逼过去! 陈铭大惊,手中血色拂尘舞成彩练,一圈圈旋转着形成漩涡,就要将那雪豹真妖缠绕其中,可那雪豹真妖却似根本毫不在意,直直就冲着那彩练环绕的陷阱冲了过来,一副忘却生死以命搏命的疯狂架势!! 陈铭心中一沉,单手掐诀,先前一剑斩下真妖臂膀的飞剑再度飞临高空,他眼中杀机隐现,心中亦有怒意升腾,只要血色拂尘能够将那雪豹真妖困住一瞬,本就气血衰亏又失去了一肢的真妖,未必就不能被他陈铭斩于阵前!! 雪豹的速度极快,瞬间便闯入了那越收越紧的血色拂尘的漩涡之中,陈铭眼睛一亮,手中法诀变幻,高空中飞剑刹那穿透云层,重新化作百余丈的凝实剑气,朝着血色拂尘缠绕中心的所在下斩!! 可就在他以为得计的时候,忽的心神震动,因为一只闪烁着雷霆的妖罡鹰隼从侧面而来,一闪而过,就将他巨大的剑气从中击得粉碎! 陈铭心念牵引之下,被这一击打得气海翻腾,可还不等他从惊讶之中缓过神来,异变又起! 那一头原本他以为定然会被血色拂尘圈中的雪豹真妖,不知动用了何种手段,竟然在原本就十分惊人的速度基础之上,又自增了一倍,只刹那间就穿过了血色拂尘的漩涡范围,几乎立刻就突到了陈铭的面前!! 陈铭大惊失色,却已来不及变招,他再度咬破舌尖,将大量心血喷出血雾,手中法诀飞快变化,几乎拉出残影! 血雾在他面前飞快流淌,化作一面小小的法阵盾牌,仅仅来得及将他的身躯护在其后,雪豹的攻势便已到来! 雪豹真妖没有挥动利爪,而是极其凶恶的张口兽口,其中不知酝酿了多久的妖气,浓缩成一颗人头大小的火球,其中蕴含的炙热火气,散发出恐怖的白色光芒!! “轰隆......!!” 陈铭瞪大眼睛,眼皮抖动着,死死盯着面前的血盾,只一瞬间,血盾便布满裂纹! 可血盾终究没有破碎! 陈铭被恐怖的力量直接击飞,如同一颗流星坠入到大地之中,荡起一圈土浪,将四周的妖夷都掀飞了出去! 这一下攻势极其凶恶,同样处于恶战之中的江清韵和小都料都为之侧目。 司徒定和上官群则对视一眼,一个手持八角宫灯,一个双手横卧铁棍,竟是舍了那追杀陈铭的雪豹真妖不管,齐齐朝着纠缠上官群的黑熊真妖杀去!! 一出手,便不约而同用上了杀招! 上官群双手将那铁棒高高举起,体内真气一刹那被抽去半数,铁棍仿佛一头终于被喂饱了的绝世凶兽,其上一条条阵纹渐次亮起,整根铁棒之上竟隐隐散发出金色光晕来,上官群怒目圆瞪,朝着黑熊真妖就是一棒砸下!! 司徒定则是一口心血喷在那八角宫灯之上,八角宫灯快速旋转,灯内本身有些昏黄的光影骤然一亮,散发出金灿灿的光,继而一圈圈若隐若现的波纹自八角宫灯上散发出来,其中酝酿的气息却是含而不发! 黑熊真妖的直觉非同寻常,他本能的从那铁棒之上感受到了威胁,双手一撕,便将身上衣衫扯碎,周遭妖气弥漫,掩盖了他肌肉快速鼓胀的景象,他的一双眸子透着赤色嗜血的光,死死盯着上官群手中的铁棒,双臂高举,妖气在他身后形成巨大无匹的妖罡虚影,形如上古巨熊,动作则与他一模一样! 可就在黑熊真妖以及那妖罡虚影的双臂即将举至最高合于一处的时候,司徒定动了! 就见司徒定将那八角宫灯高高举起,口中轻斥一声“疾!” 八角宫灯的光芒突然大盛,一道淡金色的微光好似受到牵引一般直直射向黑熊真妖,真妖上举的动作猛地滞涩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时机,上官群双手下砸,将那泛着金光的铁棒丢了出去,铁棒从妖罡虚影的双手之间穿过,朝着黑熊真妖的头颅砸去! 黑熊真妖大惊之下妖体再次变化,强行挣脱某种束缚的同时,手臂瞬间粗壮了何止一倍,硬生生顶在了那铁棒之上!! “轰隆隆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章 西城惊变 上官群的铁棒砸在黑熊真妖妖体之上,真气与妖气的剧烈碰撞掀起灵气浪潮,席卷四方! 巨大的爆响声中,上官群闪身后退,他神情衰败,唇齿溢血,整个人好像一下子就苍老了十岁有余! 另一边催动心血激发八角宫灯的司徒定一样借机后退,他精神萎靡,仿佛只是针对真妖那一瞬间的控制,就耗尽了他大半的精神! 天空之中,滚滚阴云被这一击恐怖的气浪掀开一道缝隙,露出其上泾渭分明的天界,好似一颗巨大的天眼,仿佛这一刻,天上交手的两大绝世强者,亦为此投下目光。 江清韵见此情形,咬牙与天雷老祖硬拼一记,借着方才这一击的灵气浪潮,迅速闪动身形,连续躲过了对方几次闪电般出手的攻势,后退到靠近河城北城墙的半空之上。 小都料被压着打了半天已然生出火气,见状亦收回手中黄铜大印,双手持了黄铜戒尺,与面前真妖狠狠对拼了一招,双方不约而同的退回各自阵营,只不过相比较那真妖游刃有余的境况,小都料这边就要难看了些,闪身后退的档口,就已经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眼睑都因此低垂了些许,只是其中凶狠的光,却更甚。 江清韵仍旧站在半空,手持星盘戒备而立,小都料则干脆的落在河城的北城墙上一段妖夷战局的区域,盘膝而坐,就在他坐下的一瞬间,气势威压横扫全场,将附近百丈攻上城墙的妖夷全都击飞出去,死得干干净净。 他从怀中取出七件奇奇怪怪的黄铜法宝,挥手间布置在七星宫位,而后双手掐诀,飞快变幻,片刻间便有一道小巧的防御法阵布置在他四周,继而天地之间游离的如今明显过于狂暴的气,便好似落入漩涡黑洞,被那法阵强行牵引着,进入小都料的气海之中。 江清韵低头看了眼兀自在那调息恢复的小都料,抬手擦了擦下巴上的血迹,又看了眼气息明显不似先前充沛的启真子,微微皱眉。 事实上方才人族一方五大明灵八境强者与四大真妖的战斗,看似你来我往交手许久,实则从头到尾至多不过寻常人几个呼吸的功夫,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启真子的气息就波动至此,再去想他近来的表现,江清韵心中一沉,恐怕,会是她这两日隐隐想来最坏的结果。 北城墙外,妖夷大军陆续冲城,城墙上已是战火重燃,天空中大妖的战场更是压到了城墙以里,在河城上空炸响一声声闷雷。 江清韵微微闭目,神念眨眼间覆盖了整座河城内外,一时间脑子里念头纷杂,眼下河城各方局势堪忧,甚至于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一件件难解之事如同乱麻,让她理不清头绪,可念及至此,她便又下意识的想起了西城墙上那个年轻人的身影,心念一动,仿佛在灵魂之中斩下一剑,将诸多杂念一斩而空! 她的双眸复归澄澈,其中水色的精芒直直射出三尺,又层层收回到她眼中,接着微光闪烁,城外仍旧弥漫着尘埃的大地之上,她想要看清的景物便清晰可见! 陈铭先前坠落的大坑之中,散发出诡异的血色光芒,断去一肢的雪豹真妖守在坑洞上方,朝大坑之中丢出了不知道多少妖罡法阵,打得那一片大地震动如同擂鼓! 可无论它使用何种手段,空洞之中那微微的血色光芒仍旧不息,这让它越发的小心谨慎起来,不敢轻易进入那坑洞之中,徘徊片刻之后,飞回到天雷老祖身边。 另一边,被一众高手大战余波切割得七零八落的城外大地之上,承受了上官群一击的黑熊真妖仍旧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可以看到它头颅一侧连带着脖颈和大片的肩膀区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腥狰狞的缺口! 可它的胸膛仍旧规律的起伏,显然这样凶悍的一击,并没有给它带来致命的伤害! 江清韵扭头看向不远处半空中并排而立的上官群和司徒定,传音问道,“两位,陈观主那边,可需要我等去接应一下?” 司徒定没有说话,上官群则冷哼一声道,“你有所不知,这位陈观主向来以逃命手段出众闻名常州,号称圣境之下无人可取其性命,区区一头受了伤的八境一层的真妖,断然威胁不到陈观主。” 司徒定微微闭目,将河城当下的境况收入心底,开口道,“东城、南城皆有妖夷攻入了城内,我北城先前一战又不曾斩灭任何一头真妖,短时间内这一片天上的战场就只能维持不败,”他低头看向脚下,“可没有人族大阵的支持,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不占优的河城守军,恐怕不能抵挡妖夷攻势......” 这一次轮到上官群沉默不语,只是看他双目微眯,目光在大地之上游走,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清韵听出了这位上清太上长老话语之中的消极意味,便道,“如今,小半个苍山郡的百姓,皆在河城,河城之重,于东海郡乃至整个常州而言都绝不可失,天上那位谢先生才情冠绝一州,断然不会没有后手,我等只需尽力而为,战局必现转机!” 她见两个老人家各自沉默不语,又道,“先前一战,我等损耗不小,可对面四大真妖亦非毫发无伤,我等毕竟还占着人数上的优势,接下来若只维持均势,并尽可能的援助城墙这边的守军,保北城墙不被突破当非难事!” 司徒定仍旧没有答话,上官群则忽的抬头看向远处,大地之上已经半晌不曾动弹的黑熊真妖忽的动了动手指,距离它不远的一头牛型小妖忽的被一股强横的力量拖拽着飞到它的手中,黑熊真妖翻身坐起,一口咬在那牛型小妖的脖子上,继而一吸,一刹那便将那小妖吸成了一具干尸! 黑熊真妖随手将那干枯的小妖丢到一旁,缓缓起身看了眼司徒定和上官群,纵身一跃,来到两人身前三百丈的虚空之中站定,脸上黑毛颤动,伸手指一指上官群,又指一指司徒定,冷笑道,“爷爷先前大意,咱们再......!” 它的话音尚未说尽,所有人忽的心中大震,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西城墙的方向!! 在那里,一股恐怖绝世的气息,突然在距离西城墙极近的位置上!! 爆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二十四章 天妖之威 东城墙上空爆发大妖之战,北城墙外甚至开启了真妖战场的时候,西城墙外的妖夷大军也动了起来。 它们没有如同南城墙一样发动凶狠的攻势,也没有如东城墙和北城墙一样,以中妖为箭头,借着大妖和真妖为它们打开的缺口,趁势攻入城内。 它们只是将所有的支流全部收拢,汇入不远处的主流之中,再使主流逼近到城墙以外一箭之地止步,仿佛一头已经提前看到结局的凶兽,静静的注视着它的猎物在远处流血不止,直到某一刻它的猎物终于无法支撑身体轰然倒地,就是凶兽踱步过来优雅啃食的时候。 洛川看一眼城外白茫茫一片的大地上冰冷冷的妖夷大军,转身去看北城墙,那里,真妖大战带起的余波如同飓风,一次次刮过他的身畔,以至于西城墙这边空气中游离的灵气都混乱不堪。 “那边战况如何了?”洛川沉声问道。 影子先是警惕的看一眼四周,然后飞快的闭目感应了片刻,道,“东城那边,天上大妖之战一时半刻难以分出胜负,地面上因为城墙被打出缺口,已有妖夷攻入城内,东城各条街道上都有战斗在持续,以我来看,拖得时间越久,对于我们来说,恐怕就越不利;北城那边,大妖之战一样不甚激烈,真妖战场却有些出人意料的惨烈,上清太上长老司徒定和太清掌门上官群一出手便动用了某种强横的王品法宝,重创了北夷两大真妖,然而他们各自的损耗也绝不小,清神观观主陈铭更是被打入地底,我方才感应的时候,他还没有出来,具体的情况难以判断。” 洛川闻言精神一震,没有去问那位清神观主,而是追问道,“被重创的两大真妖现下如何?” 影子摇了摇头,道,“距离有些远,只能凭借感应猜测,那一头原形雪豹模样的,断了一臂,气血有亏,但要说丧失战斗力恐怕还算不上,至多不过战力受损罢了,另一头黑熊模样的真妖伤势倒要更重一些,上官群的那一击必然伤到了它的内里脏器,但大概也没有达到此战不能再出手的程度,这般算来,两边仍是难分胜负的结果。” 洛川微微蹙眉,看向一旁的孟草儿道,“无论如何,北夷主攻的北城墙方面,境况也没有坏到我们原以为的那般糟糕的程度,反倒是东城墙和南城墙方面情况有些糟糕,孟将军以为是否需要支援?” 孟草儿始终盯着城外仿佛近在咫尺的黑压压的妖夷大军,面色凝重,“单以城内军报而言,东城方面城内的军队还可以再抵挡些时候,不必增援,南城......暂且不必。” 洛川略一思量,问道,“孟将军先前曾在城内预留了一支九河城精锐作为援军,眼下河城各方局势危急,东面南面妖夷都已攻入了城内,可将军仍不愿援助东城与南城,莫不是还觉得北夷破局会在北城?!” 孟草儿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攻城之战,损伤极大,若非一鼓作气,便难以真正破局,北夷幕后那智者若是想要依靠南城或者东城那般拼着损伤硬生生攻入城内,又何必耍弄这么多手段?” 洛川略一沉吟,点头道,“所以孟将军的意思是......”他重新转身看向西城墙外,眉头都拧成了疙瘩,“北夷会在我等这座西城墙上做文章......?!” 他的话音尚未落尽,就觉一只手忽的握在了他的肩上,他扭头去看,却透过影子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具,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她眼睛里的惊惧之色!! 此时的影子浑身僵硬,有口难言,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好似面对篝火的飞蛾,明明身体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越来越近的炙热与死亡的气息,偏偏身躯好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一般,就只是不受控制的颤栗!! 然后,身为大修士的孟草儿也感觉到了那种发自心底最深处的恐惧,那恐惧化作透体的寒意,顺着脊柱直达天灵,即便以他久经沙场早已看淡生死的坚毅性格,仍是立刻就绝望到放弃了一切尝试挣扎的念头!! 接着,才轮到洛川! 一刹那间,他就明白了影子和孟草儿眼中的恐惧是什么,那种蝼蚁尘埃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山火一般,完完全全的无能为力,任谁面对了,都不会有侥幸的念头生起。 可毕竟两世为人,数度直面生死,还是让洛川在经过了最开始的惊惧之后,变得略略坦然,他转过头去,目光穿过天地间仿佛停止不再飘落的大雪,看向城外静悄悄如同雪中雕塑的妖夷大军。 他看见一点火光,自妖夷大军之中的某处亮起。 初时,还只是萤火之光,不过瞬息之间,萤火之光就化作通天烈焰,如此威势,那施法者仍嫌不够,通天烈焰旋转着,横扫天地,最终化作一个满满当当遮蔽了洛川视线中小半个天空的,圆!! 那圆不是法阵,不是妖罡,看似凡火,亦不是凡火,好像天地之初便存在在那里的混沌一般,元始! 所有眼见之人,不必任何多余的解释就可以很清楚,一切挡在那圆面前的,都将被焚烧殆尽! 洛川的心中空空荡荡,此时此刻,容不下任何念头。 他定定的看着那圆朝着自己的所在压了过来,好像将一块磨盘大小的石板高高举起,去砸地上的一只蚂蚁。 避无可避。 然后,一道带着毁灭气息的青色的火焰,从极东之地飙射而来! 它就好似一杆从天外投掷而来的标枪,一刹那划开天际,越过整座河城,最终斜斜的插在西城墙以外! 恐怖的炙热一瞬间蒸干了城西所有的水分,甚至空气中游离的水气都刹那间消失无踪! 接着,那道圆,从那青色的火焰标枪上穿过,好似整块的黄油穿过烙铁,无声无息间消弭了当中相当的一部分,可剩余的两边两个小小的半圆,却好像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仍旧朝着西城墙的方向射来! 同样的无声无息,城墙和城墙上的一切,都在那火焰之中湮灭,然后,是城墙后面一条直线上的,一切! 无可抵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天妖对手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洛川已经有过数次,远远的感受到九天之上的天妖之威,也曾在照水城与益城之外,亲眼见过了天妖的力量给人间凡界留下的恐怖痕迹。 可却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在如此近的距离上,直面天妖之威。 哪怕那道圆被远空射来的标枪挡下了最中心的部分,只不过两道残缺的半圆从他所在这一截城墙的两侧百丈以外划过,炙热的余波仍旧灼得他毛发卷曲,面上发烫! 大地微微颤动,死亡的气息弥漫开来,比之先前,更甚!! 洛川的心,不知为何,仿佛被人挖去了一大块似的,空空落落,容不下任何念头,胸膛里像是被人塞满了沙土,沉重得他几乎忘记了如何呼吸! 直到城墙两边传来不知道多少士卒惊惧而绝望的惨嚎声,直到影子握在他肩膀的手再次用力,带着他朝河城内飞退,直到孟草儿将身后巨大的箱子丢在地上,手握长刀朝着城墙两边声嘶力竭的喊着“撤退!撤退!!传令所有将士弃守西城墙,退入城内!!!” 他才好似如梦初醒,游离的灵魂一刹那回归肉身,他看一眼颓败凄惨的西城墙,那里,破开了两道巨大的口子,两条深深的仿佛干枯河漕一般的沟壑,一直连通到几乎临近河城核心的所在! 城墙上,不知道多少守军前一刻还严阵以待,下一刻就已经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余下的一个个也都吓破了胆子,哪怕没有孟草儿的军令,他们也已经自发的朝着城内溃逃! 洛川心中的哀痛与愤怒已至顶点,他扭头冲影子喊道,“放我下去!!” 影子显然已经从先前的某种精神层面的影响中摆脱出来,她沉声道,“方才城外天妖的那一击,是冲着你来的!你若还留在那里,会死更多的人,何况如今的你,也已没有了一战之力,不必说面对天妖,就是寻常中妖你都对付不了,下去又有何用......?!” 洛川一怔,随即才发现,不知何时,明明不曾受到天妖一击直接波及的自己,竟然不知为何,也受了相当不轻的内伤,甚至于终于完全回过神来的他,还能清晰的感觉到口腔里和呼吸之间浓郁而熟悉的血腥味,“这......?!!” 影子将速度提到最快,看向西城墙外的眼睛里,满是警惕与凝重之色,然后,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因为就在她目光所及的地方,以那一道尚未消散的青色火焰标枪为背景,半空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穿雪白的厚重大氅的人影!! 那人影白发如瀑,赤瞳似火,身形修长,比常人高大了数倍有余,他周身散发着恐怖的高温,以至于空气都为之扭曲,可他眼眸之中的冷意,却比常州的严冬还要冷酷决绝上一万倍! 恐怖的气息在疯狂的攀升,绝世的威压正一层层的铺展开来,万物颤栗! 天妖! 影子只觉得浑身一僵,便又有了先前那种被天敌盯上无路可逃的恐怖感觉! 可这一次的她却更加确定,天妖的目光实际上锁定的绝不是她! 而是她手中提着的,洛川!! 她常年冰冷的心因为愤怒而火热,她紧咬牙关以至于都渗出血来,她不要命般鼓动着周身真气,拼命的对抗着那种天地之威般的威压,却于事无补!! 逃无可逃!! 就在她再度感受到那种深深无力的时候,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们与那天妖之间,将天妖恐怖的目光隔离开来! 那人头戴斗笠,手拿钓竿,一身普通的甚至有些简陋的宽宽大大的长袍,边角上还有新鲜的水和泥土的痕迹,若非此时的他独立于虚空之上,甚至敢直面天妖之威,这般形象,倒叫人以为是哪个江边村子里的寻常农夫! 洛川还在观察来人的背影,影子却是理都不理,直接带着他朝河城内飞掠而去,显然对于即将爆发的天妖之战,没有半分兴趣! 可她欲走,天妖却不能如她所愿,只不过是抬抬手的功夫,便有一堵散发着恐怖热量的火墙拦在她的身前! 影子反应很快,没有半点犹豫的,身形便如闪电般折向北方,可她的速度快,那火墙蔓延的速度更快,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已是天罗地网,将三人一妖所处的这一小片天地尽数囊括其中!! 无路可去! 影子回头看一眼一动不动的农夫强者的背影,一咬牙朝着火墙覆盖的罗网冲去,她涌动真气形成护盾将自己和洛川护在其中,然后单手掐诀,朝着火墙罗网用力一推,就是一座极度凝实却不过丈余方圆的法阵! 法阵“嗡”的一声颤动着激射而出,强横的力量,甚至连带着附近混乱的灵气形成波纹一层层扩散开来! 法阵速度极快,可当它碰到火墙罗网的一瞬间,就像一滴水丢到油锅里去,不但自身立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还激起了火焰罗网的强势反扑! 影子立刻止步于半空,眼看着火墙罗网之上一朵看起来并不如何恐怖的火花溅射开来,朝着她们这边翻卷猛扑,心中一横,手腕一转,便将睚眦短刀握在手中,继而狂风暴雨般不要命的劈砍,一道道墨绿色的剑气疯狂的斩向火花,竟硬生生将火花压制回了火墙罗网之中! 天妖见状冷笑出声,再度抬手,瞳孔却是一斜,落在对面那个农夫身上,就见自方才起好像一尊木雕石刻一般一动不动的农夫,忽的甩起了手中的钓竿,似是要在这里抛竿垂钓! 天妖冷漠的注视着农夫鱼竿末端纤细的吊钩从自己头顶上空划过,又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以后,在农夫自己身后的火墙罗网之上轻轻一触,便在那里打开了一道小小的缺口! 天妖冷哼一声,似乎对于从那缺口处逃离的影子和洛川全不在意,只是问农夫道,“想清楚了,要在这里与我一战?!” 农夫耸了耸肩,道,“当然不想。” 天妖哂笑出声,方才抬起到半空的手翻转过来,轻轻的朝下方一按! 火墙罗网之上,便有一团火焰化作一只手掌,从那缺口处钻了出去,直直拍向影子的后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生死一劫 影子已经将速度催发到平生最快的程度,但就在身后那一团炙热的火气化作巨大的手掌朝自己拍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即便是她耗费心血激发更加极限的速度,也不可能躲得开这一掌! 更何况她的手上还提着一个洛川? 电光石火之间,容不得影子动太多的念头,她在空中转身,正面对着那一团炙热的手掌,同时将洛川往身后一丢!! 她闭目凝神,一刹那忘却生死! 她双手掐诀置于胸前,丹田气海之中一刹那空去大半,以至于她周身的毛孔都渗出血水来!! 她灵魂明澈,天地间游离的灵气为之一震,随即海量的木气如潮汐般涌来,与她体内汹涌而出真气一撞,撞出一团剧烈波动着的巨大法阵!! 影子睁开眼睛,双眸之中有血泪流出! 她掐诀的双手向前一推,那于她而言空前巨大的法阵“嗡”的一声震颤虚空,迎向那天妖的一击!! 可想象中的剧烈的爆炸与冲击并没有到来!! 影子的法阵撞在那手掌之上,就好像泥牛入海,不过掀起了些有限的波涛!! 无可抵挡!! 无法迟滞!! 影子目现死气,面具之下的脸上却现出笑容来,她微微侧头看向身后被他丢在半空的洛川,丹田气海之中亮起嫩绿色的光芒,那光芒之中,蕴含着毁灭性的气息! 可以破灭天地! 亦可以破灭自身的,毁灭性气息! 洛川身在半空,费力的调整身形,转向战场的一刹那,看到的正是影子的侧脸一瞥,心中顿时升起恐慌之感,“不......!!!” 影子闻言笑容更甚,丹田绽放的光芒亦更胜之! 就在那炙热的火气巨掌即将吞没她的身体,她体内的波动也即将达到临界状态的一刹那! 一根细细小小的钓线,牵引着一枚小小的凡铁钓钩,穿过了那火气巨掌的核心! “嘭!!!” 仿佛小朋友用针刺破了一个膨胀到极点的气球,火焰巨掌猛然爆裂!! 巨大的声响连带着惊人的气浪,立刻就将近在咫尺的影子和稍远些的洛川震晕又掀飞开去! 灼热的火气稀释了不知道多少倍,却也膨胀了不知道多少倍,一个巨大的火球出现在那里并且不断的胀大,眼看着便要将半空中的影子和洛川包裹其中! 一道素白的身影忽然从远空射来,洁白匹练一缠一卷,将影子和洛川两人拽到自家身前! 可也只是这一下动作耽搁,她便也再难逃出那火球蔓延的范围! 仍旧有些炙热的火焰,一刹那吞噬了三人的身影!! ———————————————————————— 西城墙被天妖一击而破的时候,一股无形的气势冲击亦在同时一掠而过! 孟草儿只觉得头痛欲裂,精神恍惚,好似三魂丢了七魄,让他一时间思绪混乱,可他的脑海里仍旧有一个身为将军必须要有的念头在疯狂咆哮,所以他仿佛并无意识一般喊出了最后的军令来! 真气震荡,军令传遍了小半个西城,幸存的士卒们从惊骇之中清醒过来,一个个吓疯了一般向着城内逃窜! 可还不等他们逃得更远一些,靠近西城门楼的方向,便又传来一声惊天的巨响,慌乱之中的人们本能的抬头去看,就见一颗巨大的火球燃爆开来,将方圆百余丈内的一切,焚烧殆尽!! 继而,两道刺目的光自那火球之中升起,闪电般逆飞入九天之上,接着是两声威势惊人的闷响,原本被分割成东西两半的天空,刹那间绽放出了另外的颜色,如同火焰,在九天之上,燃烧! 孟草儿此时已在西城偏北的某条主街道上,即便距离那火球爆炸的所在有些距离,仍旧被气浪吹得东倒西歪,好容易将长刀插入地面稳住身形,忍不住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看一眼四周街道上一个个惊魂未定的将士,多数已是受了些轻伤的,便又重新挺直了胸膛,对身边仅剩的两个与他一道的金甲近卫传令,强运真气将声音送到半个西城,“天妖已被我人族强者牵制,西城城墙守军退入西三道巷休整,西城驻守援军,进驻西林街布防!!” 两个金甲近卫此时也是受伤之躯,闻言对视一眼,仍旧强撑着身体,朝着城内两个方向飞奔而去。 孟草儿回头看一眼被断成几节的西城墙,已经有妖夷的身影登临城墙,继而跳入城内,如入无人之境。 他拔出地上的长刀,忽的再次鼓动真气扬天大笑道,“天妖出手,都要不了老子的命,老子这条命果真不是一般的硬!” 他看向四周,举刀高喊,“随我退入西三道巷,再斩三颗妖首!!” 言罢也不犹豫,拎起长刀,杀气腾腾便往东去,仿佛这一去不是逃命,而是奔赴新的战场! 四周士卒惊魂甫定,闻言心中亦是一动,一个个握紧刀剑弓矛,跟着他飞奔而去! 孟草儿的心却不在身后越聚越多的士卒身上,眼下西城防线被天妖一通搅和扰得支离破碎,军情传递系统亦已瘫痪,妖夷趁势由西方攻入河城已成定局,可他却不能知道南北东三方城墙如今的战况,无法将进一步的军令传达下去。 他有心冒险御剑从空中俯瞰,回头一看,身后却已经跟随了不知道多少士卒,不由得深深一叹,只觉得今日之河城,他能做的都已做了,剩下的不过是作为一个人,如何死在与北夷相抗的战场上罢了。 想到这里,他觉得他给自己选择的葬身之地着实不错,苍山郡河城西林街,有山有水有林,便是天人来了,也不可能找到更好的去处了。 孟草儿念及至此,又是哈哈大笑,然后纵身一跃到了屋顶之上,在那里稍稍借力高高跃起,双手握刀高高举起,吐气开声,“斩!!” 一头御器飞行想要从他们头顶掠过的四境中妖骇然低头,才发现脚下溃逃的蝼蚁群中竟跃起一个人型凶兽,不由骇然,却已来不及躲闪! 一刀划过,中妖被一分为二,妖血与雪花一起飘落,成了这河城战火之中一朵微不足道的血花。 孟草儿如同巨石落地,重新回到领头的位置,他随手抹一把脸上的血,仿佛在面上刺上了血色的图案,面目立刻变得狰狞了许多,“杀!!” “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章 城墙四面 河城粮仓,牛德信与粮仓放火的人形大妖已经从地上打到了天上! 在经过了最初的试探之后,双方都没有选择更加激进的攻防策略,反倒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以守代攻的方式,只在防守之余的反击中,偶尔夹杂一手极其隐蔽又极其狠辣的胜负手,几轮攻守下来,双方反倒对对手越发的忌惮起来。 粮仓之中,萧斩抬手,将刺入最后一头中妖胸膛的飞剑收回手中,仔细看了其上两个椭圆形的孔洞,面色阴沉。 另一边,协助粮仓守军将各处大火全都扑灭的宋归云闪身来到萧斩身边,眼中满是忧虑的看向西方,道,“萧师兄,西城墙,破了......!” 萧斩点了点头,翻手将飞剑归入背后剑鞘,看都不看西方一眼,道,“嗯。” 宋归云又看向南城墙、东城墙和北城墙,各方大战的声势似乎没有减弱的迹象,“天妖出手,西城墙破,北夷必定由此大举攻入城内,若论巷战,人族一方难以结成大型军阵,妖夷却个个都是单打独斗的好手,恐怕......” 萧斩又从袖中取出那枚飞针一般的法宝上下打量了几次,道,“你去西面还是南面?” 宋归云终于去看萧斩,就见萧斩面上的平静神色,全然没有半点畏怯担忧之色,便是他见了心中都要安稳几分,于是反问道,“萧师兄要去哪里?” 萧斩将飞针收回袖中,直接朝着西方走去,“我自然是要去西面的,如今这座河城,也只有西面,才能让我杀得尽兴。” 宋归云欲言又止,终是点头相随道,“那我便随萧师兄往西面去。” 萧斩没有回头,却是摆了摆手道,“你最好去南面,南面你我的师兄弟去得最多,多去一个你,说不定还能因此多保下几位师兄弟,太守大人有句话我是十分认同的,他说如今这个世道,从望川下来的剑修,能多保下一个,都是天下百姓之幸事。” 宋归云止步,看着萧斩的背影道,“萧师兄你,也是我望川之中,最难得的剑修之一。” 萧斩难得的哈哈大笑,高举着独臂潇洒的挥了挥,然后飞身往西去了,“多谢师弟抬举!” 宋归云从萧斩的背影里看出了决绝之色,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开口说出一句劝诫的话来,他扭头看向南方,喃喃道,“望川剑修,斩妖除兽,护道身死,本该如此,本该如此啊,宋归云......” 他摇了摇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忽而一笑,御剑往南城墙的方向飞去。 到了天上,他才能更加清楚的看清如今这河城的局势,北城墙外,真妖大战如火如荼,直打得昏天黑地,以至于大地之上妖夷受大战牵连者恐怕不少,于是西城墙破以后,大量的妖夷便从北城墙外绕向西去,北城墙反倒被人族守军重新夺回了不少,东城墙内外血战依旧,城墙外的妖夷数量看着却有减少的趋势,恐怕也是打了和北面一样的主意。 他将目光投向南城墙方向,这里是双方厮杀最早也最惨烈的一处,城外妖夷的数量眼下看起来亦不如先前更多,可围绕着城墙的争夺,两方攻守之间早已杀红了眼,有些位置上的城墙反复易手,以至于内外的尸体都堆积如山,看不出城墙原本的模样! 其惨烈程度,一至于斯! 宋归云的目光在城墙上扫过,很快便找到数名师兄弟的身影,继而目光一凝,御剑速度又自快了几筹,如同一道水色闪电,直接杀向了城墙某处! 即至临近城墙,他从飞剑之上一跃而起,手中法诀变幻,飞剑之上便骤然激射出十数丈长的剑气,朝着一头藏头露尾于城墙外沿的孩童模样的人形妖夷,斩去! 那孩童模样的人形妖夷虽在暗中窥伺偷袭时机,却也足够机警,危险降临之际猛然惊觉,双爪在城墙上一拍,小小的身躯就已经离弦之箭一般朝河城反方向激射而去! 宋归云轻斥一声“疾”! 巨大的飞剑刹那间一分为三,速度骤然提升了三分,从三个不同角度斩向孩童模样的人形妖夷! 孩童模样的人形妖夷这一次避无可避,只得瞪了眼睛硬抗,他将身躯缩成一团,眼睛里血色一闪,身躯各处荡起妖罡,继而将妖罡吸回体表,如同一件鳞片重甲! 三柄飞剑斩到孩童模样的人形妖夷身躯之上的一瞬间,其中两道化实为虚,最后一道则越发凝实了三分,重重的劈下! “轰隆......!” 爆响声中,孩童模样的人形妖夷一声惨叫,借着宋归云一斩之力遁入夜色之中。 宋归云则落在城墙之上,扭头看向方才斩杀了一头中妖的纳兰若水,道,“师妹,没事吧?” 纳兰若水警惕的看一眼四周,退回到宋归云身边,这才抬手抹了下脸面,早已血色沾满了半边,分不清是妖血还是她自己的血迹,“没事,宋师兄城中已无事了?” 宋归云单手掐诀,一边御剑朝着这一节城墙上其余的妖夷杀去,一边道,“西城墙破,此前潜入城内的妖夷也有了逃逸之心,各自往西城去了,我便往此处驰援。” 纳兰若水与宋归云背对背站了,强吸一口战场上血腥的灵气,感受了一下气海之中的情况,单手掐诀继续御剑杀敌,“城中失了修士镇守,万一那些妖夷杀个回马枪,粮仓重地岂不危险?” 宋归云道,“眼下已是决战之时,满城的生死都还未卜,哪里还看得什么粮草不粮草的,有粮草也得有命吃才行。” 纳兰若水未置可否,趁着攻守间隙看向西城方向,那里,临近城墙的许多房舍已然烧了起来,火红的一片,就连四下的积雪,都似融化干净了一般,泛着血色,“我见城外的妖夷大军正流水一般向西去了,只留下一部分妖夷与我等纠缠,让我等短时间内无暇他顾,如此下去,西城局势将越发崩坏,以至于无力回天,太守大人那边已经有些时候没有军令传达,会不会是方才天妖出手时......” “不会,”宋归云直接打断了纳兰若水的话,继而手中法诀下指,朝着城外狠狠斩下一剑,“太守大人绝非短命之相,像他这般有大气运缠身的,便是天妖出手,也绝难斩杀,你我且守好了这座城墙,然后静待军令便是!” 纳兰若水不复多言,重重的点了点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二十八章 生死有道 河城东城墙,已经被妖夷占去了半壁江山,人与妖在城墙内外交战,战场延伸出犬牙交错一般的模样,混乱不堪! 张显宗和张恩佑两兄弟已经从城墙上退到了城内,不知为何,竟已陷入到了妖夷的围困之中! 两人面色苍白,唇齿间与胸前道袍上尽是血迹,他们盘膝于地,以彼此作为阵眼,谨慎的动用为数不多的真气,维持着两人身下一座似乎是以鲜血刻画的防御阵法! 这阵法看起来十分神妙,竟可以将张显宗的水色真气与张恩佑的火色真气相容,化作一片近乎灰色的混沌不知名气息,将他们两人与陶氏兄弟中的弟弟陶长木,护在其中,任凭阵法外的中妖、小妖如何肆虐,都不能够将那气息消弭,令一众妖夷无可奈何! 张氏兄弟闭着眼睛,时不时吞服一枚丹药,身躯微微颤抖,明显已是勉力支撑。 而此时的陶长木已然陷入昏迷,不省人事,他浑身是伤,尤其后背一道狰狞伤口,仍旧缓缓的溢出鲜血来,那是一道几乎要将他斩成两段的伤口,甚至于恐怕再深上寸许,就要触及他的心脉,也不知是命大,还是命苦! 战火纷飞,喊声震天,经历了一段漫长而挣扎的噩梦之后,陶长木微微睁眼,他满是迷茫的看向四周,血与火的交叠,在飘雪的冬夜,显得那样的不真实。 然后,痛苦的记忆如同爆发的山洪,倾泻入他的脑海,让他痛苦的嘶吼起来,他死死握住身边的飞剑剑柄,双目赤红的盯着四周的妖夷,呓语一般喃喃,“还我哥哥......命来......!!” 张显宗眉头紧皱,不曾睁眼,只是掐诀的双手紧了紧。 张恩佑则睁开眼睛看向陶长木,强行开口劝道,“师弟,眼下妖夷势大,莫要冲动,且再等等,等太守大人援军到来,你我一同斩灭这些妖狗,为长水师弟报仇!!” 陶长木此时哪里听得进去这般劝诫,他带着些颤抖却强行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然后一点点站了起来,他死死盯着防御阵法外一头头兽形小妖之中,那些藏头露尾的人形妖夷,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师兄莫劝,今日水木殉道于此,却亦不会白死,总要再拉上几只妖狗陪葬......才是......” 陶长木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心血喷在手中飞剑之上,飞剑一颤,继而响起琴声般的鸣响,他将飞剑往空中一丢,继而双手掐诀,飞剑之上激起十数丈长的泛着血丝一般色泽的木色剑气! 他双目尽红,身躯颤抖,面上却是狂怒得近乎癫狂的笑容,朝着不远处某个他此生都不会忘记的强妖的背影一指,轻喝一声,“疾!!” 那一柄飞剑,刹那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那一头正在不远处反复冲击千人军阵的强妖头顶,斩下!! 那强妖眼见这东城墙内大势在我,已是张狂无边,它如同狼群中最为凶残的血狼,仿佛正围绕着一群负隅顽抗的蛮牛群,每一次冲上前去撕咬,都会令蛮牛群的阵脚又乱上几分! 正自得意之间,忽觉头顶传来极度危险之感,多少次生死之间的本能,让他毫不犹豫的用出了保命的技能! 就见他的妖体之上,忽的现出血色的裂纹,而后整个妖的反应速度激增数筹,他脚下妖气一冲,妖体已然离弦之箭般朝后方射去,堪堪就避过了从天而降的那一剑! 就在他面色阴狠回头去看,心中却暗道侥幸之际,一道极其细小却快如光电的凝实剑气,自南而来,无声无息之间,一刹那,就洞穿了他的头颅!! 前一刻还波动如狂风的妖气,骤然幻灭,他的妖体如同失去了灵魂的破败棉絮,跌落尘埃,随即被红了眼睛的兽形小妖一哄而上,撕咬得血肉模糊!! 对于那些尚未化形的小妖来说,还有什么比一头强妖的妖体,更好的食材?! 陶长木一击打空,不过伤了些微不足道的小妖,本已连睁开双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可眼见着大仇得报,竟有一股气血直冲脑门,突突突的,让他有种前额要被撕裂出一道口子的错觉! 他扭头去看南方,同样浑身浴血的项怀真正御剑飞来,双手掐诀,一剑横扫他们所在的阵法四周,将来不及躲避的几头小妖斩断,然后从飞剑上一跃而下,在张氏兄弟的开阵接引下,落入阵中! “项师兄......”陶长木眼见着项怀真到来,眼眶一红,继而浑身无力,跌落在地。 项怀真快步上前捏起陶长木的手腕为他把脉,见其脉象凌乱,可到底生机尚存,心中稍稍一安,看向张显宗传音问道,“长水师弟......?” 张显宗神色一黯,摇了摇头。 项怀真咬一咬牙,看向四周复又蠢蠢欲动的妖夷,心中杀意如潮,可片刻之后又冷静下来,问道,“西城墙被天妖出手攻破了两道缺口,我方才自南城墙一路向这边杀来,眼见着城外妖夷大军已然绕城迁徙,许是要从西面入城,东城墙这边后续的压力会小很多,咱们再撑一撑,当有转机......” 张恩佑眼睛一亮,点头道,“项师兄言之有理,太守大人那边当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肃清南北东三方城墙以内的妖夷残余,而后方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张显宗则是深深一叹,“西城墙破,妖夷大军必长驱直入,失去了城墙依仗,城内街巷之中,河城守军恐怕更加无法抵挡,另外......太守大人有些时候未有军令传来了......” 张恩佑皱眉低头。 项怀真则抬头去看天上几处大妖战场,已不似先前他感觉中的那般激烈,“若是河城不可守......两位师弟便往这东城墙南北走上一遭,尽可能多的劝走一些师兄弟,随太守大人返回离郡吧......” 张显宗看向项怀真,没有说话,张恩佑则惊道,“师兄这话是何意思?!” 项怀真没有去看张氏兄弟,只是道,“太守大人乃是离郡之主,数千万百姓等着他回去,他不能死在河城,诸位师兄弟都还需辅佐他,斩妖除兽,庇护一方,而我......” 他看向四周破败的城池与纷飞的战火,目光最后却只聚焦在天空中飘飘落落的雪花,纯洁无暇,“我虽少小离家,可半生归来,终究还记得自己是个苍山郡人,我的父母葬在这里,我的亲人落难于此,我......不能走......”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目开始吐纳调息,“护我片刻,今日,若不多斩几头强妖,项怀真,没脸去见爹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临阵而逃 北城墙外,真妖的战场仍旧气势惊人,每一次碰撞,都要激起狂躁的风火,冲得一整座城墙上都站不得凡人。 城墙外就更是风险极大的所在了,但凡一点真妖手段的余韵,都可以随手消弭不知道多少条妖命,只等某位骤然得宠便可以身居高位的角色张张嘴,令大军西去,一众中妖、小妖简直是又自得了一条性命一般,一个个远远的绕开了真妖们的战场,往西逃遁一般去了。 而城墙上空的几处大妖战团,则如同真妖战场一般并不曾移动,只不过强者交锋荡起来的声势,到底不似先前一般。 北城墙上,仍有几道身影在往复追逐,于天空中的战斗余波之下生死厮杀。 其中,剑八和百花子聚在一起,看起来都有些狼狈,他们一路向西,疾速狂奔。 剑八此时看起来可谓灰头土脸,他原本整洁的黄色道袍已经被鲜血与灰尘染得脏污不堪,他的飞剑颤鸣着伴飞于身畔,剑尖却似是被人以巨力生生掰断,断口处不断的溢出真气,好似一只遗漏了的油桶。 百花子也不遑多让,她的白衣白裙已然破损脏污的不成样子,一张冷艳的俏脸上一样沾染了点点血迹,飞剑更是不知所踪,好像天上仙子,绝望的坠落凡尘。 两人身后,是三头强妖,他们妖气冲天,杀意弥漫,显然已是对两人恨之入骨,一路追杀! 剑八在奔跑的途中飞起一脚,将一头比之寻常野牛大了一倍的牛型小妖的尸身踢向身后,挡下了强妖一击,借此速度更增一筹,朝着西方快速冲去,同时传音百花子道,“仙子,强妖强横,你我联手亦不能抵挡,不若分开来逃?!” 百花子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冷着脸摇了摇头道,“你我联手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分开,其中一人或许能逃出生天,另外一人却是必死无疑,剑兄是要赌自己是活下来的那一个吗?” 剑八嘿然一笑道,“只看天意,不也公平?” 百花子看向西方城墙处一道正在与另外一头强妖周旋的倩影,眼睛微眯,道,“你我二人联手敌不过三大强妖,可若是我们与那位灵静仙子联手,再加上那边的军阵相助,未必就一定抵挡不住四个强妖......” 剑八朝那处战团看了一眼,隐约间,那来自苍颜剑宗的灵静子竟似还占了些许上风,便点头道,“好!” 两人边打边逃,很快便进入到灵静子所在的战团,三人合力一手将这边的强妖逼退,才有了短暂的交谈时机。 灵静子退回城墙边上,背靠人族千人军阵,看一眼正在将她们合围起来的四个强妖,问道,“城墙东面战况如何?” 百花子没有说话,只是飞快的看着四周。 剑八闻言答道,“先前东面涌上来的妖夷太多,实力亦十分强横,已经抵不住了,但方才西城墙破,城外妖夷大军往西去,攻势稍缓,常州山上宗门的修士又自东向西援助过来一些,短时间还顶得住,但也已经有许多妖夷趁乱杀入了城内,顾不得了。” 灵静子目视东方,冷漠到面无表情的脸上稍稍现出一丝变数,“我等能将这四头妖狗留在此处,亦算助力城墙防线。” 剑八闻言点头,单手掐诀,御使那柄断掉剑头的飞剑往军阵气势上一绕,冷笑一声,率先朝着一头强妖杀了过去! 百花子见状眼睛一亮,从头上取下一枚发簪,往空中一丢,其上便绽放出惊人的水色剑气,一样往军阵气势上绕了一绕,之后一跃而上,竟随着飞剑一同朝着剑八剑气所指的那头强妖杀去!! 灵静子见状心中一惊,同时双手飞快掐诀,飞剑之上水色光芒大盛,于刹那间连点三下,竟是要同时拦下其余三头强妖的动作! “轰隆隆......!!” 接连三声爆响,灵静子被强大的反震之力震得五脏翻涌,一口血喷了出来,抬头去看,就见那百花子与她的发簪后发先至,竟抢在剑八的飞剑之前一瞬破开了强妖的防御! 可她却未借此发动致命一击,反而将身躯一侧,与那强妖擦肩而过,朝着南方头也不回的逃了! 剑八见状一瞪眼,化单手掐诀为双手掐诀,刹那动用全力将那一剑斩下,可那强妖亦在百花子虚晃一枪之后有了防备,再度支撑起防御罡气,将剑八的一剑挡了下来! 剑气与妖气碰撞,激起空间一层层的波纹,然后,终究是蓄势一击的剑八占了斩风,残存的剑气刺透了仓促的妖罡,失去了剑头的飞剑深深刺入强妖的胸膛! 强妖一声怒吼,死死握住胸前那柄飞剑,恶狠狠的看了一眼剑八,转身朝着北方逃去! 剑八此时却顾不上那柄渐渐失去感应的残破飞剑,瞪了一眼已然飞出极远的百花子的背影,飞快转身来到灵静子身边站定,小心的看着将他们包围在城墙上的三大强妖,传音问道,“你怎么样?!” 灵静子缓缓直起身子,仍旧如同一柄利剑,指向天空,她冷漠的看向三大强妖,没有传音,而是直接开口道,“就凭他们,想要杀我,须留下命来!!” 剑八闻言哈哈大笑,道,“不愧是我汉州第一大宗门的弟子,今日剑八,有幸于灵静仙子并肩而战,死亦无憾!” 他伸手一指半空中三大强妖,嚣张道,“尔等鼠辈,想要你爷爷性命,便拿小命来换!谁来?!!” 三大强妖见此情形反倒沉默下来,彼此交换着目光。 待到三个强妖各自酝酿妖气欲要出手之时,天空中忽的响起越来越近的破空之声,随即一道身影如同陨石,从城外半空斜刺里坠落下来,速度极快!! 三大强妖本能的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第一时间便收敛气息想要四散而逃,却不料那身影坠落的速度超乎所有人想象,只一刹那,便从众人所在的战场掠过,好像一柄飞剑,将城墙划开一道口子,而后又接连撞碎了数间院落,才最终停在大地之上一片废墟之中! 与此同时,原本立于半空之上的三头强妖,有两头的目光瞬间呆滞,继而有一丝血线从他们的腰间渗出,继而,整个妖体,四分五裂!!!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三十章 包藏祸心 河城北城墙上,剑八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浑身紧绷退到城墙内边缘,双手缩回到袖子里,不知捏住了符箓还是法宝,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天上唯一的强妖,和不知何时来到城墙上空的那一道大妖身影,一动不敢动!! 那大妖看似是个中年男子,双手负后,姿态张狂,头上脸上不见丝毫兽相,若非他周身的妖气强横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现于人前,倒要让旁人以为他是个人族上三境强者,而非妖了! 剑八仰头看着那个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的大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心中咒骂声几乎是在呐喊! 这特么分明是七境巅峰的大妖,才能拥有的气象! 那种气息,甚至于隐隐间已经让他有了面对师尊时候才会有的敬畏之感! 灵静子则根本没有理会天上变化,因为只在看见那一闪而过的身影的时候,便立刻面色大变,闪身跃入城内,几个起落去到那废墟之中,以真气灌注飞剑,小心的劈砍,很快便将多余的碎石废料清理开来,露出其下一个苍老干枯的身躯来,正是苍颜剑宗大长老,启真子!! 此时的启真子,看起来十分糟糕,他面色惨白,气息虚弱,唇间鲜血不断溢出,体内真气仿佛狂风暴雨一般剧烈的波动,以至于距离他很近的灵静子都感觉到了那种真气的牵引,让她体内的真气被迫跟着共振! “大长老!”灵静子将启真子从废墟之中抱起,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赤色的丹药喂到启真子口中,道,“您伤得太重,我现在带您避入城内!” 启真子摇头,伸手阻止了灵静子搀扶他的动作,仍旧悠然的躺在那里,笑着抬头看向城墙上空的大妖,淡淡道,“我这一剑,如何?” 那巅峰大妖连低头的动作都没有,只是稍稍垂下目光,蔑视的看着废墟之中的启真子,冷冷道,“你大概不知道,身在北疆,我亦听说过你苍颜剑宗的名头,好大的名头。” 他心思已然掌控全局,完全不将眼下战火纷飞的北城墙内外一切人族放在眼里,不急不躁,缓缓道,“我曾听雪飞大人论道之时特意讲起,说苍颜剑宗很是特立独行,修的是绝对的出世之道,你们断亲绝友,无情无爱,与旁的人族宗门不同,不为凡俗悲苦而悲苦,亦不以尘世哀乐而哀乐,该是个寄大道于天地,托修行于自然,洒脱的不能再洒脱的宗门,我原以为你们便是如此,还觉得区区人族劣种,竟也能生出这样了不得的宗门来,可今日,我见到了你,真真是让人大失所望!” 他言语之间意思颇为混乱,显然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的主,他不屑道,“你垂垂老矣,一头白发,生机已然所剩无多,到了如今这般田地,仍旧不去寻一处真正隔绝尘世的宝地,不去摒弃一切凡尘杂念追求大道,却偏偏跑到了这常州之地,掺和什么妖人大战,我且问问你,你修的可还是那出世之道?!难怪你一把年纪始终破境不得,就凭你这般,道心不坚,摇摆不定,说不得到死了都想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出世,也配让我点评剑意?我呸!” 启真子面上笑意不变,一旁的灵静子闻言却是面色大变,脸上苍白之余,竟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来! 启真子仿佛也有了论道的兴致,说话时候并未用上真气,就那么仿佛一个寻常的老朽一般虚弱的开口,道,“我苍颜剑宗,修的是出世之道,没错,可出世之道,求的,仍旧是天地大道。” 巅峰大妖静静的垂目看着启真子,一挥手,将几头试图靠近启真子那边的小妖拍飞出去,摔了个晕头转向。 启真子就坐在废墟之中,却好像坐在高坛之上正讲经说法一般庄严,“天地大道,亦是自然之道,以出世之心,不违天地自然之规律,脱身于凡尘俗世,便算清静无为,以此心境体会修行,可以一日千里,进境快于寻常,这,确是我苍颜剑宗创派祖师首创修行法门之宗旨,也正是因为如此,苍颜剑宗可以区区两百余载年岁,便成就名门大派之声誉,以至于你身处北夷苦寒之地,亦有所耳闻,可,出世之道,就是如你所言那般断亲绝友,无情无爱,自绝于尘世之外,万事不管,只求己身?” 巅峰大妖默默的盯着启真子,不言不动。 剑八此时也已被启真子的言语吸引,忍不住看了过来,唯有灵静子,脸上竟现惶恐之色,欲言又止。 启真子却似毫无所觉,摇了摇头继续道,“苍颜剑宗,脱胎于望川剑宗,两脉同宗,共尊吕祖,吕祖曾言‘上山修道,下山修真’,此亦我苍颜一脉历代所秉承之志,由此,许多人说我苍颜道途不纯,如你这般,其实......”他看向身边灵静子越发苍白的脸色,微笑道,“不然。” “天地大道,运转不休,”启真子抬头去看天上,眼眸之中没有半点迷茫之色,“日出日落是自然,潮起潮落是自然,万物生息是自然,生灵安乐亦是自然,我等上山修道,是为求知求力,求得一个可以维护天地自然大道运转的能力,待到乱世到来,大道崩坏,自然要下山修真,此为真者,便是真正的天地大道所指,众生所求。若是到了人此时却舍不得这一身修为一条性命,去维护大道和谐,那修来修去,修得什么道?求得什么知?” 巅峰大妖面上第一次起了变化,微微蹙眉。 剑八和灵静子则又不同,她们心里许多曾经也犹豫徘徊以至于思虑不通的地方,刹那明悟,只觉得道心澄澈,身心欢愉。 启真子仍旧是面上含笑的样子,只是稍稍低下头去,略带遗憾的道,“老道三岁入山,九岁修道,一路修道破境无有不利,直以为明悟透彻,已然近道,直至五十年前,念及众生,一步入了红尘,往后数十载自困于原地,不得寸进,如今一朝出山,大彻大悟,却是垂垂老矣,悔之无门,只得将毕生感悟交予后辈和你,”他看向巅峰大妖,淡淡道,“望我死后,你等皆可得道......” “大长老......!”灵静子急忙开口,却被启真子抬手拦下。 剑八亦面色复杂,不得出言。 半空中,巅峰大妖沉默片刻,才忽的冷笑出声,道,“何故欺我?你方才所言,分明......包藏祸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 终了一剑 河城北部,启真子的一席话,绝非仅仅只有在场的几个人在关注。 巅峰大妖独立于虚空之上,俯视启真子的目光有着赤裸裸的冰冷杀意,可他却没有直接动手,而是道,“你说天地大道,是自然之道,说日出日落是自然,潮起潮落是自然,万物生息是自然,生灵安乐,亦是自然,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将我北疆万妖南下中土之事,定在扰乱天道,众生所指的地方,你倒是舍生取义,维护天道了,殊不知你所言者,终归还是你人族劣等的视角所在,岂知我北疆万族眼里的自然之道,是什么?!” 启明子面上笑意不变,只是不答。 巅峰大妖也不以为意,自顾自说着话,他的声音就不会刻意压低,反倒以妖气震荡,传出很远,“日月星辰,风雨雷电,草木春生而秋实,生灵弱肉则强食,此皆为天地自然之道,是以,哪怕人族劣等猎杀我族同类,甚至以之为食,我等也不曾为之记恨,反之,我北疆万族南下复夺故地,杀你人族百姓,亦合天地之理,应大道之变,何故便是大道崩坏了?!” 巅峰大妖冷哼一声道,“我妖族之道,向来如此,不会如你人族劣等一般辅以仁义道德,莫非只许你人族劣等侵占我妖族领地,不许我妖族复夺回来,便是大道和谐?!” 启真子轻轻摇头,仍旧是淡淡的虚弱的声音,道,“我所言众生,本也不分妖族亦或人族,众生以众生之意志生存于世间,则无论弱肉强食,亦或者生老病死,皆合天道,可......” 他伸手一指四方废墟,目光所指,却根本不是眼前的破败,“你等聚北境之妖南下,数十万记,这其中多少,是他们自身之意志?你口中所谓复夺妖族故地,又合了他们中多少心意?他们生在北疆,长在北疆,有情亦或者无情,所谓故地,便是北疆,而人族中洲之所属,已过千年,寻常妖族真的如你所说,愿意为了那所谓故地南下中洲与我等性命相搏?” “这一战,”启真子淡淡道,“已经死了太多生灵,而这,绝非此战终止,往后还要死去更多,这些生死,并非自然大道之根本,而是满足你等妖族之中极少数存在者的私欲,此非大道所指,亦非众生所愿,你等推波助澜,终究也是走在了与大道相对的路上,如此,大道如何能够钟爱于你等?!” 巅峰大妖深深皱眉,半晌,只沉沉的怒喝了一声,“诡辩!!” 启真子摇头道,“你我皆在大道之中,寻大道之途,求大道之真,哪怕初时相距甚远,到了最后,却总殊途同归,你今日没有直接动手杀我,愿听我之所言,便是因为如此,而我愿意将毕生所念所想倾囊相告,也是因为大道众生,本无妖人之分,即便你生来茹毛饮血,今日闻道,亦未算晚。” 巅峰大妖面色沉冷,他眼眸之中闪烁妖光,杀意扩散开来,“你因我对苍颜剑宗道途的兴趣,便以大道为引,想要坏我根基,可我一路杀来,得有今日成就,早已无情无性,何况现在,我在上掌控生死,你在下生死难料,就凭你那几句话还想坏了我的根基?痴人说梦!!” 启真子哈哈大笑,笑了半晌,才又轻轻摇头,“与夏虫语冰,自无结果,然则你却不同,我所言者,你不是不认,而是不信!” 他轻轻一叹,而后面露慈祥之色,对灵静子道,“且去。” “大长老......”灵静子脸色苍白,面现哀色,“师尊......” “去吧,”启真子摇头道。 灵静子看着启真子苍老却平静如湖的眼睛,双膝跪地行了红尘大礼,起身向东而去,剑八见状,亦朝着启真子的方向深深行了个道礼,亦追随灵静子的脚步向东去了。 巅峰大妖看都不看两个小辈,只是盯着启真子。 启真子盘膝而坐,大敌当前,一样可以忘却生死一般闭上眼睛。 然后,他的气海瞬间平复,他的灵魂刹那清明,他的脑海里,此生种种,有如走马灯般闪过,甚至于童年那些,他觉得他早已忘得干干净净的画面,此时都清晰的复现出来。 有婴孩时母亲的指尖划过皮肤的温柔触感,有孩童时师父将他扛在肩上的单纯喜悦,有少年时一众师弟师妹围绕赞誉的冷漠意气,也有青年时行走天下只是旁观的犹疑困惑...... 直到他让困龙谷中多住下了一个身份不凡的客人...... 直到数十年后他为了另一个身份不凡的客人下山...... 接着,是他记忆中所有属于“旁人”的事情,那些他曾以为与他无关的一切。 有第一次下山,山脚下繁华的小镇上,人声鼎沸的街道旁,一个孤独逝去于街角的乞儿...... 有第一次离开大鼎,西夷荒野之上,那个不断拱着母亲尸体的小小的毛茸茸的狐狸...... 也有暴风雨后走出山洞,一片狼藉和泥泞的尘世间,一朵沾着雨露静静绽放的莲花...... 他了无遗憾。 然后,他向自己的过去斩下一刀。 他的气海为之一空,好像他此生从未修炼过,他的灵魂为之一黯,仿佛出世之道从未开始,他的生机为之消弭,似乎他的生命就此终结。 接着,凤凰涅槃一样,一切失去的,都自内而生,且焕然一新! 天地之间有灵气疯狂的汇聚而来,一刹那充满了他的气海! 丰富如同彩虹的道果于微小处生,一瞬间充盈了他的灵魂! 他白发变黑,皱纹退去,从苍老衰败变得重又生机勃勃! 半空中,巅峰大妖看得瞪大双眼,不可置信,无法理解! 可他的灵魂之中本能的危险感应告诉他,此时此刻,他已经处在生死的边缘! 可他,不想逃!! 启真子被灵气包裹升至半空,他气势惊人,只是睁开眼,他的飞剑便从那一片废墟之中飞到他的面前悬停! 他平静的看一眼这一柄伴他一生的飞剑,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上面! 飞剑一瞬间布满裂纹,可与此同时,一股无可言喻的恐怖威能凝聚于其上! 下一刻,飞剑化作一道光,在巅峰大妖尚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便从他的身边掠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了黑熊真妖的胸腹要害,击碎了一颗,坚不可摧的妖丹!! 然后,启真子皱纹复生,黑发复白,一身道行与真气去得干干净净! 跌落尘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三十二章 大道求真 河城以北,所有上三境强者,无论妖还是人,都被启真子的那一剑所震慑! 一剑之下,真妖身死! 哪怕那个真妖本就是四大真妖之中最弱的一个,哪怕在启真子出剑之前那真妖已经身受重伤,哪怕......! 可真妖就是真妖,一剑斩真妖,这是放眼天下,也没有多少人敢说出口的狂言!! 但区区一个人族老道,做到了! 虽然他的飞剑,在那一剑过后碎成了一捧尘埃,虽然他的生命,随着那一剑永远的失去了,虽然......! 可就算再过去三百年,恐怕仍会有人记得这一剑,记得临死前祭出这一剑的人族老道。 北城墙上空,巅峰大妖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废墟里那道甚至有些干枯的人族尸体,脑海中一片空白。 方才,就在他的眼前,这人族老道一刹那跨过了七进八的桎梏,轻描淡写的就晋入了明灵八境,好像八境不是多少天下人望之兴叹,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境界,而是早已被他收入囊中的轻易之物一般。 可随即,他又放弃了破境带来的境界、真气甚至寿元生命,他献祭了这一切,将如同自爆一般的恐怖伟力灌注于一剑之上,一剑,就斩杀了一名真妖! 那一剑可斩真妖,自然也可以斩了近在咫尺的他! 他心烦意乱,眼角瞥见几头仿佛闻着血腥味来到这里的兽形的和人形的小妖,正探头探脑的往启真子的尸身所在而去,顿时怒火中烧,一掌拍下,便将那几头小妖拍成了几滩血水!! 他降下身形,去到废墟之中老道干枯的尸身前,静静的站了片刻,缓缓道,“你一个老道士,明明老得都要死了,明明在老死之前也真真切切的摸到了八境的门槛,明明老老实实的待在你的苍颜山上修行,就可以破境逍遥,再享数十年的生机,以及名声、地位,和与之相对的一切荣耀,甚至以你的道行,在如今这大世之下,未尝就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就为了些旁的东西,就什么都不要了?” 他看向四周,哪怕北夷一方少了一头真妖,仍旧不可能改变河城四方的战况,战火持续蔓延,渐渐就在城内烧出了成片的浓烟,“你想救人,或许,若你与我说的都是真的,也想少死些妖,可你便是舍了那一切,死在这了,又能如何?这满城的人,还是要死,而为此要死的妖,也还是会死......” 他看向天际,又看向四方,道,“你们这些修道的人族,我不能理解,这些人,非是生你者,亦非你生者,甚至与你毫无瓜葛,此前连见都没有见过,真就因为他们是所谓大道众生,你就可以为了他们去死?哪怕你的死一样改变不了结果?这样,真的是天地大道之所指么?” 他低头再去看启真子,已经没有办法回答他的任何问题,他抬起手,想要将他化作尘埃,不再被这尘世沾染,可又停下,想了想,还是往下一按,一股强横的妖力让大地塌陷下去十数丈,继而又是一握,大地合拢,掩盖了一切的痕迹。 他一跃上了城墙,又朝着城外飞去。 —————————————————————— 启真子一剑击碎了黑熊真妖的妖丹的时候,江清韵正与那天雷老祖纠缠得气血翻腾,借着那一剑带来的震撼,她甚至以古朴飞剑第一次伤到了天雷老祖的妖体肉身! 可随即她便退后百丈,看向启真子坠落的方向,红了眼眶。 上官群失去了黑熊真妖作为对手,相助司徒定将白发真妖逼退,率先退出战团。 小都料与他的对手硬撼了一记,也翻滚着退出战团,来到江清韵身边的时候还没有搞明白发生了什么,朝着下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问道,“那老道士,什么情况?!” 江清韵看着从河城内飞了出来的巅峰大妖,眼眸之中杀意盈野,手中古朴飞剑一正,就要出手的时候,天雷老祖的气息骤然传来,沉甸甸压在她的身上,与她气机相连! 江清韵回眸,与天雷老祖一双猩红的眸子对上,传音回道,“启真前辈,以身殉道了......!” 小都料不禁一震,喃喃道,“以他七境上的修为,哪怕......如何能......?” 江清韵道,“启真前辈本来寿元将近,此番随太守大人驰援东北,恐怕就存了殉道之心,九河城一战之后我隐有所觉,去见他时,他与我说,他这一生修出世之道,却为红尘俗世所累,毁了道途,今次不会再为......再为......” 她声音哽咽,难以再言,可终究仍是抹了把眼角,道,“可临到生死关头,他却仍是为了这红尘俗世,弃了一生所求......” 纵是小都料这般红尘里打滚颇多的,闻听此言亦是悲从中来,面色哀戚,再不能说出一句话来。 江清韵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滚滚水浪,她的目光重新锐利,看向不远处一样聚在天雷老祖身边的三大真妖,道,“此战,八境之战我等已占了先机,接下来,便是决死之战罢了......” 小都料却是看向了司徒定和上官群的方向,传音道,“恐怕未必......” 江清韵一怔,随即顺着小都料的目光去看,司徒定和上官群正站在一处,应当也在秘密传音,不由得心中一沉,回头去看河城内的点点火光,渐渐蔓延开了阵势,心中更加沉重,“你是说河城如今的局势,常州山上宗门的这些人,生出了退意?!!” 小都料看向破损的西城墙方向,道,“河城并非常州山上宗门的根基之地,此番驰援而来各自已经损失不小,无论大义还是小节,此时离去都不算有亏,何况如今这战况,看起来确已无力回天,而且......” 江清韵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破损的西城墙,心底忽的就有了一刹那的失落,随即她强稳心神,淡淡道,“我外公曾与我说过,离郡太守,是身具大气运之人,不过一座河城而已。” 小都料则没有她言语之中的乐观,而是有些忧心的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问题可不止是一座河城,而是那个天妖,那个在九河城丢了颜面的天妖,他亲自出手了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 情势危急 洛川觉得昏昏沉沉,灵魂好像在一个不知名的所在飘荡了许久。 一如他来时做过的梦。 然后,他的灵魂开始变得沉重,好像有一座山压在他的肩头,按着他,将他从九天之上压回大地,压回到一个真实的世界。 他的五感开始回归。 他感觉到寒风轻抚,有细细小小的冰凉落在他的脸上,又化开,他听到巨大的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充斥了他的耳朵,他睁开眼,看见天空被分割成四份,彼此所在的阴云翻滚着不同的颜色,又在相交的地方划出明显的界限...... 他觉得有些冷,他的记忆开始回归。 他想起方才记忆中最后所见的天妖之威,以及那一抹熟悉的颜色,想到这里,他强撑着想要直起身来,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条小巷尽头,躺在一身素白衣裙的绝美女子腿上。 他定定的看着她,忽的就有些犹疑起来,他反倒不太确定,此时此刻,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因为绝美女子,是此时此刻本应该还在离郡的,千雪。 千雪察觉洛川醒来,低头去看,不过一瞥之后,就将目光重新转向西方,那里,一头豺狼模样的小妖在街角探头探脑的看,舍不得离去,却又始终不敢靠近一步,“我的事情稍后再说,你须知道,眼下这座大城的情况,有些糟糕。” 洛川闻言瞳孔微缩,记忆里许多念头一刹那涌入脑海,他飞快的看向身侧,就见影子正静静的躺在千雪身侧,陷入昏迷,便问道,“她如何了?” 千雪仍旧看向其它方向,越来越多的妖气出现在她们所处的区域四周,距离并不算远,“很糟糕,但不致命。” 洛川咬着牙直起身子坐下,就这一点动作,便是一脑门的冷汗,他看一看远处隐约可见的西城墙,估算了一下此刻所处的位置,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千雪道,“自我接下你二人至今,该有一炷香多些的时间,”她又扭头看向西方偏北的地方,“我带着你们两个自西城门那里一路向东逃到这里,亲眼见着了北夷大军自西入城的妖,源源不断,而从西城墙撤下来的残军以及人族城内驰援而来的守军虽然也在某条街道上重新布防,但仅凭那种简陋的防线,恐怕抵挡不了多久。” 她看向洛川,道,“你可还有什么后手,要快些施展,若是没有,这座大城便算是已经丢了!” 洛川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可知南北东三面城墙战况如何?” 千雪摇了摇头,“此番我孤身北上,你二人伤的太重,城内环境又太复杂,我没办法丢下你们与这边军情传递或者山上传信之人接头,此时城内处处战火,灵气混乱,仅凭粗略的感应,北城墙外上三境的战场眼下动静小了许多,东城墙和南城墙那边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东北两面城墙的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我一路自南而来,南城那边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妖夷入城,死伤极重。” 洛川抬头看向天上,与他遭遇天妖袭击以前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同,“清韵前辈就在北城以外,你可能够给她传信一封?” 千雪略一沉吟道,“可以一试,但眼下这河城太过混乱,事先并未议定手法,这样传信很容易丢失。” “那便多传几封,”洛川蹙眉,已然顾不得太多,“传信,请清韵真人代传联军主帅军令于全城,令,北城及东城外上三境强者收缩回到城墙一线防守,原北城及东城的东海郡援军全部向西驰援,令,姚元孝将军率领中城及南城援军,向西驰援,令,常州山上各宗门修士及天下志士,向西驰援,不得有误!” 千雪闻言一怔,诧异道,“眼下西城确实承受了最大的压力不假,可仅以我亲眼所见的南城墙为例,其余三面城墙恐怕也十分艰难,若是此时将三面城墙的援兵及山上修士全都撤走,岂非置那三面城墙的守军于死地?!” 洛川听得心中亦是极大不忍,可他还是强令自己冷静下来,飞快道,“西城墙已破,北夷自西入城代价最小,成果最大,北夷背后那智者定然不会舍易求难,南北东三面城墙承压减小乃是必然,北城外真妖战场的动静就是明证,眼下时不我待,若非孤注一掷则如你所言,这座城就已经丢了!” 千雪看一眼洛川,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手中掐诀,一枚冰晶小剑浮现于身前,继而真气印刻其中,眨眼间便印刻完毕,她轻斥一声,冰晶小剑“嗖”的一声飞入天际。 一枚小剑离开,千雪并未停手,又前后一模一样发了两枚,待到还要制作第四枚时,忽有所觉,抬头去看时,就见一个浑身浴血的望川女道正立于半空,朝下方扫视,不是江清韵还是谁人? 洛川顺着她的目光去看,亦第一时间看到了江清韵,不由得先喜后忧。 江清韵神觉何等强大,循着冰晶小剑而来朝下一扫,便看见了小巷阴影之中的白衣千雪,再看到千雪身边的洛川和影子,不禁大喜,一个闪身便来到洛川身前,一把抓起他的手腕,道,“我就知道太守大人不会有事,我就知道!” 洛川见江清韵道袍之上血迹斑驳,也顾不得寒暄,直接问道,“军令可传去各方了?南北东三方战况如何?!” 江清韵两指搭在洛川脉门,皱眉看了眼他的气色,道,“接到千雪姑娘的传信我便将军令传去各方,不过南北东三方战况焦灼,便是各方真想要将那份军令执行下去,恐怕亦有难度......” 洛川点头,又问,“北城外真妖退去了么?清韵前辈怎得能够脱身至此?” 江清韵微微点了一下头,这一次却没有如她一贯的作风那般即问即答,似是给洛川把脉入神了一般停了片刻,才低声开口,“苍颜剑宗启真前辈于城北......殉道了......” “什么?!!咳咳......”洛川急火攻心,几乎要咳出血来。 千雪轻拍洛川的后背。 江清韵则扭头看向北方,目光忽的寒冷过这严冬的飞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三十四章 是去是留 河城之战,已经到了终结之章。 随着北夷大军自西城墙源源不断的涌入,哪怕北夷在北城与东城方向原本攻城的优势正在被一点点消弭,哪怕在南城墙方向,原本攻入城内的妖夷因为后继乏力亦难以进一步扩大战果。 北夷的一场夺城大胜,都似乎已经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大势滔滔,如同洪水。 河城如今拥挤了数百万的百姓,注定有死无生,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北城墙外,随着天雷老祖与另外两大真妖退入黑暗之中,重新将强大的气息隐去,北城与东城外的大妖亦开始退场,可任谁都可以从他们退走时的姿态看得出来,那不是真正的退走。 一场更加残酷上不知道多少倍的战争,恐怕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就会在河城以里,在那座城墙破碎的西城区,再次打响。 而眼下短暂的平静,则是留给有能力离开的人,最后的机会。 天空中,属于天妖的战斗还在继续,城墙内外,属于凡人的战争也未停止,可战场上,很多事情却在默默无声之中发生变化。 北城墙上,小都料一屁股坐在墙垛边缘,也不管其上血迹与烟尘,从同样浴血看起来模样极其狼狈的杜博安手中接过酒葫芦,仰头就灌了一口,不料这酒水竟出乎意料的辣口,让他都忍不住龇牙咧嘴,可随即,一股暖意自腹中传遍全身,他才将马上要出口的脏话收了回来,有些诧异的看一眼杜博安,道,“呦,这等上品的灵酒都舍得拿出来喝了,可不像你啊?” 杜博安“嘿”了一声接过酒葫芦,就着四周战场上的烟火气,也自喝了一口,然后摇晃了一下所剩无几的酒壶,笑道,“好酒更要趁早喝了,难不成等我死了,留给这帮妖狗享受么?” 小都料斜瞥了他一眼,道,“咋了,想学那位苍颜剑宗的老前辈,也殉道河城?!” 杜博安“呸”了一声,道,“你这张嘴可真是没得遮拦,总有一天要吃亏在这里,”他看向城外狼藉的大地以及向西退去的妖夷大军,仿佛战争已经远去一般,“能活着,谁想死了?只不过接下来的这一战,一切都实在难说罢了......” 小都料看向城中某处,“离郡太守并没有死,江清韵方才已经去了。” “是啊,”杜博安笑道,“所以我才会说,这场仗,还要继续打下去的。” 小都料扭头看向远处两位仍旧立于半空不知在传音聊些什么的司徒定和上官群,冷哼一声传音道,“你不走,有些人恐怕是要走了。” 杜博安也看向半空中的两人,“嗯”了一声,道,“所以我才说接下来的这一战一切还很难说。” 小都料撇了撇嘴,看向城外大地之上的一个坑,其中血色的光芒渐渐变得微弱,直至最后什么都没有了,片刻之后,一身火气的清神观观主陈铭自坑中飞出,他气势无缺,气色也不错,明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陈铭朝河城各个方向都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又朝小都料这边微微点头,然后才飞到司徒定及上官群身边站定,三人一番私下里的交谈过后,便各自手掐法决,将一道道细微的光华射向河城四方。 接着,河城四方城区皆有光芒闪烁,一个个修士御剑升空,朝着南城区域汇聚。 杜博安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将酒葫芦里最后的一点酒全都喝干净,重新别在腰间,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处处都有痛感,不由得喃喃抱怨道,“自打跟了这位太守大人,身上的伤就似从来没有好利索过......” 小都料回头看着南城上空越聚越多的飞剑光芒,目光微眯道,“这些常州山上宗门的弟子,保命的手段倒是各自了得,这么一番血战下来,还能留下这么多......” 杜博安微微一笑道,“上山修道,求的是长生,若不惜命,何谈长生?” “长生?”小都料不屑哂笑道,“别说长生太难,便是长生有路,就凭这些人,也配?!” 杜博安哈哈大笑,没有回答。 小都料看向城中某处,问道,“你觉得那离郡太守,会这么轻易就放他们走了?!” 杜博安仰头看天,轻叹道,“不然还能怎么样?这里到底不是离郡,太守大人也不过是作客常州,你真当别人塞给他的那个什么联军主帅的劳什子军职能管得到这些山上人?还是说和北夷开打之前,先和他们打一场?没办法的,除非天上那两位亲自开口,或许还能奏效,否则,谁也拦不住他们离开......” 小都料都没有抬头去看天上,不过撇了撇嘴,打断道,“不可能。” “是啊,”杜博安道,“凡俗世人都怕承担因果,何况山上修士。” 小都料定定的看着南城方向,传音问道,“若是这座河城最终还是守不住了,你又准备何时离开?” 杜博安感慨一般轻轻一叹,又扭头去看如今四边战火纷飞,中间却白茫茫静悄悄一片的河城,道,“师尊派我北上之时,未曾与我说要杀多少妖夷,只一句话,他说便是我死在常州,也要让离郡太守平安返回离郡。” 小都料有些诧异的看向杜博安,继而喊道,“凭什么?!” 杜博安道,“就凭他是离郡太守啊,如今整个汉州的安危,都可算系于他一身,”他又忽的神神秘秘凑到小都料近前小声传音道,“我家小师妹,还是他的东宫夫人,”他学着小都料的样子撇了撇嘴,道,“虽说眼下两人还尚未成亲吧,但他若是出了意外,小师妹岂不是要守活寡。” 小都料定定的看着一脸坦然的杜博安,越发的不解,“哪怕你家师尊说了那样的话,你也大可不必就听了,依我看,这事不对!” 杜博安摆了摆手看向城外,道,“哪有什么对还是不对的,你说那位启真前辈一个离人,殉道常州对还是不对?你说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天下志士,那些望川剑修,不远万里驰援而来,最后却战死河城对还是不对?人活一世,修道一场,我杜博安,不怕死的,若是我死而离郡太守活,因此数千万百姓可享太平,我觉得也没有什么不对......” 两人正说话间,河城以西,传来仿佛战鼓一般的声响,一下又一下,震得大地都开始颤抖起来。 “咚......咚......咚......” 北夷最后的攻势,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三十五章 大道誓言 河城以西的黑暗旷野之上,忽的出现一道足有数十丈高低的闪烁着木雷之色光芒的巨人! 那巨人鸟喙鹰眸,长发如海草般摇曳于空,他肌肉虬结,壮硕的胜过世间之人应有的模样,他迈步行走在大地之上,每一脚落下,都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其上电芒闪烁,地动山摇之间,大地焦黑,连成一片! 在那巨人身侧,一左一右虚空站立着两大真妖,他们气势全开,仿佛直通天际的光柱,震慑四方! 在这三大真妖的身后,十数个人形大妖一字排开,各自将气势普散开来,强横的妖气彼此纠缠又相互排斥,将这一片小天地的空间都似压得扭曲了一般! 处于一种上三境强者身前的妖夷大军,仿佛一刹那被注入了狂暴的灵魂,随着不知何处一声震天兽吼的响起,四面八方,无数狂热的兽吼声连成一片,呼啸声压过了天上的惊雷,盖住了战场的喧嚣! 北夷最后的总攻,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河城南北东三面城墙的防线,却迎来了局势的又一次反复,一个个隶属于常州四大宗门的弟子,接到从天而降的玉符,有的将玉符一把捏碎,有的犹豫着脱出战团,去到战场边缘的位置,也有的,则是干脆利落的御剑而走,对于死亡和杀戮没有半点兴趣。 人族一方守军大大小小的军阵,压力顿增,喊杀声与濒死的绝望呼声混成一片,让身处其中的人,一时间无法分辨,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随即,原本自各方城区内围驰援而来的东海军及三河城精锐渐次退走,给所有守军带来的影响却是明显的,人们惊疑不定,恐惧之心骤增,以至于三方城墙好容易重新支撑住的局势,再次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西城某处小巷,洛川盘膝而坐,感受着大地一下又一下的震颤,听着四方战场遥遥传来的声响,就好像有人在他耳边奏响《十面埋伏》,令他心情亦变得忐忑沉重。 江清韵看一眼西方,又将目光投向南城半空中那一片剑影,恨声道,“让小都料猜中了,常州四大宗门的人,都要逃了!!” 正在为影子把脉的千雪扭头看一眼洛川的侧脸,没有说话。 洛川抬头看向天际,心中亦在反复思量,他不能知道,此时此刻,是不是那个最终能够改变局势的最佳的时间。 江清韵蹲在洛川身边,问道,“要不然我和小都料去南面拦上一拦?!” “拦是拦不住的,”洛川摇头,然后也扭头去看南方,以他的目力,自然也可以看到那一团剑光,越来越密集,而从四下里集中过去的剑光,则越来越少,他的心中忽的平静下来,继而下定决心,道,“清韵前辈,请将我接下来的这一番话,送到天上地下,河城内外,可否?” 江清韵想都不想点头急急道,“好!你说!” 洛川略略一顿,便开了口,他的声音平淡,甚至有些虚弱,“人族同胞们,我是河城联军主帅,洛川......” 他的声音在真气的加持下响彻天地,天上地下,所有生灵都听在耳中,所以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为此暂停了一瞬。 “苍山郡亡了,亡于北夷之手,这些时日来,固城被破,三河城被破,易城被破,九河城被破,乃至于首府山城,亦被破!”他的声音在这里稍稍一顿,继而声音一沉,加重了些语气,道,“城破,皆屠!!” “整个苍山郡,千万同胞!如今还能活着的人,都在这座河城,全加起来不过,百万!”洛川的声音之中饱含愤恨之意,“可他们仍旧不会放过我们!他们要将我们的父母妻儿,亲朋故旧,血肉同胞,赶尽杀绝!!没有一个人,能够在城破之后幸免,全部,都要死!!” “我们,城中的每一个人族同胞,无论老弱,还是妇孺,都已经退无可退,已经逃无可逃!!”洛川的声音渐渐高亢,“最终的决战已然到来,为了活着,我们必须要打赢这一仗!也只有打赢了这一仗,我们和我们身后的亲人,才能活下去!想想你们年迈的父母,看看你们怀中的孩子,捡起武器来!!” “哪怕一杆木叉,哪怕一柄镰刀!去河城四方的人族防线之上!让城内城外的妖狗,看看我中洲人族,从不像他们以为的那般,只会蜷缩在角落里等死!!” “我们会捅瞎它们的眼睛!我们会刨开它们的肚子!我们会咬碎它们的喉咙!”洛川怒喝出声,“那些令你们恐惧的!那些你们以为无法战胜的妖狗!一样会流血!一样会恐惧!一样会,死!!死在我们的刀下!!苍山男儿!尚有胆者!!可敢拼死,一战?!!” 河城内里,一片寂静,然后,有河城之中血性尚存的汉子,拿起了日常用来最趁手的东西,在妻儿老小的哭喊声中,离开了家门,他们奔走呼喊着,四邻亲友,越来越多!! 江清韵感应着这座城市里大街小巷发生的一切,只觉热血上涌,她看向洛川,目光似火! 洛川却死死捂住嘴,用力的咳嗽了几声,生生将胸膛里翻涌的血腥味压下,而后深深的吸一口气,用越发高亢的声音继续道,“我,洛川!以苍山郡最后一任主帅之名,以河城数百万人族同胞的性命为证,传令!!” “河城守军!九河城守军!三河城精锐!一切苍山郡将士!斩杀妖夷!护佑苍山郡最后的子民!!” “常州太虚宫!常州上清宫!常州太清宫!常州清神观!常州碧霞宫!斩妖护道!护佑我人族不灭之意志!!” “今日常州,今日河城!我洛川!以天地为凭!以大道为证!!誓与诸位同胞一道!宁愿堂堂正正战死,而非卑卑怯怯求生!!” 江清韵和千雪齐齐心中一震,飞快扭头看向一脸决然也一脸肃然的洛川!! “以此大道誓言为凭!祈求女娥娘娘,降下神迹,护我人族,渡此劫难!!” “河城大阵!!” “起!!!” 在洛川声嘶力竭的嘶吼声中!! 九天之上,一声惊天动地的闷雷震撼四方!! 继而,一道近乎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直直落在河城中心之地!! 仿佛天人应允,回应洛川的那一番大道誓言!! 河城大地为之震动,在天上地上无数生灵震撼无声的注视之下!! 一座笼罩了整座河城的人族大阵!! 阵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三十六章 四宗入局 河城之阵,如同烈火! 源源不断的灵气,从大地深处涌动而起,好似烈焰一般在河城上方烧灼! 淡淡的威势,覆盖了整座大城! 如同一场无形的精神风暴,一刹那刮过城内众生的灵魂! 各方城墙之上,原本感觉疲累不堪又伤痕累累的河城守军,只觉身躯骤然一轻,灵气倒灌而入,顿时力量狂涌,只觉精神振奋! 犹如绝境之中的希望之火,一旦燃烧,便有了燎原之势! “女娥娘娘显灵!” “女娥娘娘赐福了!!” 不知是谁最先呼喊出口,继而,更多的人加入其中,狂热的声音汇聚起来,渐渐压过了战场上的喧嚣,好似台风过境,声浪迅速席卷了整座河城! 各方将士,一扫先前节节败退的颓势,一个个仿佛打了鸡血,仅此一瞬,便从天降神迹之中,重新拥有了必胜的信念,这一刻,无论北夷大军,亦或天妖临空,都不能成为河城头顶高悬的利剑,都不能动摇将士的决心!! 士卒人人奋勇,悍不畏死,军阵气势狼烟,猛然上扬,气象惊人! 而与士气大增的人族一方相对的,则是仿佛被天地之力强行压制的城内妖夷! 就在河城大阵阵成的一瞬间,先前攻入城内的中妖与小妖便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悸动,本能对危险的感应,立刻便让它们生出退意,继而,妖体之上传来的沉重感觉,好像趟水过河一般,同时妖气运转之间的滞涩与阻碍,更是让它们直观的体会到了危险! 待到人族一方的强势反扑到来的时候,南北东三方城墙内的中三境妖夷之中,马上便有识时务的人形妖夷开始逃逸! 这部分人形妖夷的逃逸则反过来动摇了妖夷攻城一方的信心,本就在攻入城内后后继乏力的妖夷大军开始溃散! 这一下此消彼长,三方城墙内外战场之上的局势瞬间扭转! 以望川剑修为核心的天下志士,率先改守为攻,人族大军此时士气高涨,立刻追随跟进,再加上源源不断从城内赶来的手持刀叉棍棒的百姓壮士,人族一方声势浩大到令妖胆寒! 南城半空中,常州四大宗门的修士们汇聚在一起,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自处。 而高居上空的三大明灵八境强者中,司徒定和上官群各自无声,不知在交流着什么。 清神观观主陈铭轻轻抬手,只觉身在大阵之中,想要做的一切都可以事半功倍,阵,是货真价实的人族大阵,他低头去看一个个目光灼灼盯着他的清神观弟子,将血色拂尘一摆,洒然一笑,道,“大道所指,天人赐福,我清神观向来顺天行事,方可念头通达,今日河城,贫道与诸位一起,护道人族!诸弟子听令,速去东南两方,助我人族守军,重新夺回城墙防线!” “弟子遵令!!” 清神观一众弟子齐齐行礼,而后杀向东南两方,一个个御剑飞行的精气神都较之先前高了不知多少! 司徒定微微蹙眉看向陈铭,上官群则干脆利落的哼出了声! 陈铭好似根本没有听到一般,也不去看司徒定和上官群两人,而是径直朝着西方飞去,与此同时,他的声音响彻全城,震动四方,“天人赐福,河城必胜!常州清神观遵主帅令,斩杀妖夷,护道人族!!” 上官群一瞪眼,却见司徒定冲他微一摇头,再低头看时,就见自家宗门弟子一个个正眼巴巴的看着这里,一时间只得将嗓子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司徒定看一眼西方,又抬头看了看仍旧雷鸣不已的天际,忽的从袖中取出八角宫灯,将其点燃,声音一样传遍全城,“常州上清宫遵主帅令,斩杀妖夷,护道人族!” 接着,他又低下头去,将声音局限于眼前,道,“诸弟子听令,六境以上者,随我往西城区战场走一遭,其余弟子皆往北去,助我人族守军防守北城墙!” “弟子遵令!” 上清宫弟子行礼之后四散而去,唯有有数的精锐跟在司徒定身边,却也没有即刻赶赴西城,只是静静的等候在那里,看着太清宫和太虚宫的弟子。 上官群后知后觉,眼下听得司徒定亦如此说,哪里还有其他余地,他飞快瞥一眼太虚宫领头的清风真人,又见门下一众弟子已有不少人现出局促不安之色,心中更是愤恨,他先是瞪了一眼司徒定,又恶狠狠的看了眼陈铭的背影,才轻哼一声,将声音传遍全城,“常州太清宫遵主帅令!” 他复又低头,对一众弟子道,“诸弟子随我往西城战场支援,切记,不可深入敌阵,协助守军军阵以飞剑杀敌即可,可记住了?!” 一众太清宫弟子躬身行礼道,“弟子遵掌门令!” 到了此时,司徒定才对身边弟子道,“我们走。” 上官群看一眼太虚宫一众弟子,亦对自家弟子道,“走。” 待到太清宫与上清宫众人全都离开,太虚宫此番率队前来的长老清风真人才对门下弟子传音道,“河城大阵已成,确实令河城之战多增了几分胜算,可你等需清楚知道,此非真的是那天人赐福,不过是那位离郡太守攻心的手段,稍后你等随我去往西线驰援,不可分散,不可冒进,不可耗尽灵力,若是河城一方底牌尽出仍旧不能取胜,我等须立刻撤离河城,可记住了?!” 一众弟子点头应是,却有一个年轻些的道士开口道,“长老大人,若事不可为,我等撤离河城,岂非置城中数百万人族同胞于死地?!我等莫不能就为他们杀出一条生路......?!” “住口!”清风真人怒视那年轻道士,仍是传音给众弟子,道,“光靠你我,杀不光这些妖夷,天下间,也有救不完的百姓,只要你还活着,你就可以一直救,而你若死在这里,你谁都救不了!” 清风真人死死盯着那名年轻道士,直到后者低下头去,他的目光才缓缓扫过众人,没有人敢与他对视,他最后,对所有人道,“我也和你们一样,敬重那位敢以大道誓言将自家性命赌在河城的离郡太守,但我们不是太守,也不是联军主帅,我们可以尽力助他打赢这一场仗,但,你们需遵守我先前所说的话!” 一众弟子低头沉默。 清风真人转过身去,面朝西方,他的声音响彻四方,“常州太虚宫遵主帅令!斩杀妖夷,护道人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三十七章 局部战场 当常州四大宗门的弟子收到玉简,一个个从东城区的战场上撤离的时候,没有退走打算的碧霞宫一众仙子,立刻就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伤亡陡增! 可当洛川的声音响彻全城,继而人族大阵起于大地之下的时候,攻守易势,碧霞宫一众仙子,也与望川剑修及天下志士一起,成为了打响反攻之战的箭头! 她们罗裙飞舞,身姿绰约,周身真气荡漾,如同仙子凌尘,可她们手中的剑,一样可以是最冷酷无情的夺命凶器! 她们组成剑阵,令飞剑穿行其中,亦可蕴含玄妙的道蕴,当以身试法的几头中妖毫无悬念被斩杀成一团团肉块,更多的妖就只能逃! 一身雪白长裙已然染成血色的仙子清浅居于阵中,一双美目顾盼之间尽是杀意,此番出山,碧霞宫的损伤之大,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料,是以这一战于她而言,已不仅仅是抗夷救人那么简单。 更是复仇,是让死去姐妹可以瞑目的,一战。 依托她们这一处剑阵的高速杀伤,河城守军迅速夺回了相当一片东城墙,并以战时惯例,由高级军官迅速完成临时整编,组成两个千人军阵,朝着城墙两边杀了过去! 清浅没有第一时间派门内弟子虽河城守军向南北两边掩杀,而是站在城墙上看向城外,见城外没有妖夷大军盘踞,便又反身回去,朝着城西方向看去,然后就听得常州四大宗门渐次领命,原本聚集在南城的四大宗门弟子,又御剑朝着四方城墙飞来。 一众仙子解除剑阵来到清浅身边,见四大宗门如此,个个义愤,一个左臂受伤的仙子更是用剑指着南城方向骂出了声,“一群沽名钓誉的伪君子!先前城防危在旦夕,他们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眼下人族大阵立起,南北东三面城墙眼看着就要重归我手,他们又高喊着人族大义杀了回来,真是不要面皮!” “就是,如此作为,还敢称常州四大宗门!” “一群见风使舵的小人罢了!” 清浅轻轻抬手,一众弟子便纷纷住口。 左臂受伤的仙子看一眼清浅,问道,“师姐,东城外的妖夷已然撤走,正是我等助守军重新夺回整座东城墙的良机,可不能让四大宗门的人抢了头功啊!” 一众弟子纷纷附和。 清浅却只是摇了摇头,道,“若是我等来此只为功劳名声,那与四大宗门又有何异?” 一众弟子面面相觑。 清浅又道,“何况四大宗门有各自保全之心,也非不可理解的事情,若非我等知道那离郡太守乃福泽深厚与我宗大有机缘之人,我也会在必要的时候,让你等退去,如今四宗长者既然出声要助人族守城到底,方才你等所说的那些话,就都不能再说了。” 一众弟子这一次乖乖称是。 接着,仍是那左臂受伤的仙子开口问道,“师姐,眼下河城并未止战,我等不去相助东城墙收复,又要去哪里?莫不是去找那位离郡太守?” 清浅摇头道,“离郡太守身边自有高人护持,就连天妖出手都不能伤他性命,我等去了也是无用,眼下这河城局势,能否取胜,全看西城区一战能否尽了全功,所以我等,当往西城去走一遭。” “天......天妖出手?!”左臂受伤的仙子瞪大眼睛看向西城,“师姐是说方才那天妖出手,是为了袭杀离郡太守?!” 清浅道,“天妖第一次出手,自是为了攻破城墙,可第二次出手,恐怕就是为了那离郡太守,因为那时候的西城,又还有谁值得一位天妖亲自出手呢?” 一众仙子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清浅轻轻的瞥一眼飞临东城墙的清神观弟子,对身后一众仙子道,“御剑向西。” “是!” ———————————————————————— 相比较东城一面倒的战场局势而言,南城战场就要稍显紧张一些。 从南城墙上退下来的河城守军死伤惨重,难成军阵,许多队伍已然是有兵无官或者有官无兵的状态,所以当人族大阵立起,承担起反攻职责的,其实是隶属于姚元孝麾下驻守南城的三河城精锐。 一座座军阵沿着南城主街道向前压迫,在人族大阵的加持下,军阵气势冲天而起,有种山岳一般的压迫感。 人族一方修士趁势而进,将攻入南城的妖夷杀得大败! 三河城精锐趁势追杀妖夷败军到了南城墙近前,这一座天险一般的城墙,此刻反倒成了许多妖夷逃命路上最大的阻碍,死于城墙内里的妖夷,不知凡几。 很快,人族大军便已攻上城墙,一身重甲亲率大军杀敌的原苍山郡三公子姚元孝,一剑将一头狸猫般形状的小妖钉死在墙垛上,看一眼四周,他所处的城墙范围已经被他的亲兵清理出一大片安全的空地,他大步走到城墙边向外看去,没有妖夷大军在此,南城墙一带便大局将定。 可他却仍是心事重重,扭头问身后一袭锦衣在这样的战场上甚至都不曾染血的中年男人,问道,“一鸣,先前主帅军令,令我率中南两部援军西城,我却只派去了中军一部领命而去,又率南军一部来此南城墙上,当真无事?” 锦衣男人自然就是离郡客卿苏一鸣,原本该在东海郡谢灵霜身边的他不知为何出现在姚元孝身侧,闻言微微一笑,挥手间飞剑出袖,将不远处一头小妖轻描淡写的斩首,道,“三公子又非故意不去驰援,而是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总不能放过收复南城墙的机会,硬生生将南城让给妖夷吧?待到南城墙回到河城守军掌控之中,三公子留一支人马助我整顿南城防线,自领大军驰援西线即可,战后我会替你与主帅大人以及谢将军解释。” 姚元孝等得就是这句话,闻言抱拳道,“如此便好,多谢一鸣了。” 苏一鸣抱拳回礼,道,“三公子不必如此,且不说你我之间的交情,单说你方才答应我的事情,主帅大人那边就绝不会为难于你。” 姚元孝轻轻一叹,道,“左右都是留不住的东西......一鸣放心,只要我等渡过此劫,姚某必不食言,不过如今苍山郡都已经没了,三公子之名切不可再提起了。” 苏一鸣不置可否,看向姚元孝又问道,“此战之后,如何打算?” 姚元孝伸手握住剑柄,轻轻一叹,道,“那便要看此战最终胜败了。” 苏一鸣问道,“此战胜了如何,败了又如何?” 姚元孝扭头看他,顿了顿还是道,“若此战能胜,我便自请留在河城,为东海郡做个看门的将军也罢,若此战败了,便率军往滨城去,终究是要凭着手里的这些人,做个对东海郡有用处的。” “不可,”苏一鸣斩钉截铁的道。 姚元孝一惊,问道,“有何不可?” 苏一鸣看一眼四周姚元孝的亲兵,传音道,“你是苍山郡的三公子,这一身份可非你不提我不提,便不存在了,眼下苍山郡已无,可大量的苍山郡百姓却还是逃入了东海郡,这些人,尤其是其中的轻壮男儿,一个个怀揣着国仇家恨,于东海郡而言,并不安稳,你若弃了手中军权,徒留三公子之名,接受东海郡太守册封,那座鲤鱼城里绝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可若是想着反了过来,将河城如今的这一批苍山郡军队抓在手里......那这军队就不是保命符,反倒是......催命符了!” 他看向姚元孝,一字字道,“元孝,你既舍得了身外俗物,该是知道过去的事情已然不再了的,那又如何舍不得手里头那些散碎兵卒?” 姚元孝低头沉思,片刻之后朝着苏一鸣行了一礼,道,“元孝,受教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三十八章 死战战死 南城墙上,苏一鸣没有说出更多,姚元孝也没有问更多。 待到整座南城墙重新回到河城守军的掌控之下,姚元孝便留下三千人马交予苏一鸣,自己火急火燎的率领剩余精锐往西驰援而去。 苏一鸣并非军务出身,可对于军方各项处置却似并不陌生,他悠悠然站在南城墙上,轻车熟路的发出一条条军令,三千三河城精锐瞬间化整为零,以战时军法迅速收编了分散开来的河城守军,继而分散于城墙各处驻守。 与此同时各部均有负责打扫战场者,有救助伤员者,甚至于还有一支从城内赶来援助的热血轻壮被临时编为劳役,协助各部整备军械,整理城墙上的尸身血水,一切忙碌而有序。 苏一鸣始终没有动手做过任何事情,他只是寻了南城门楼处一块没有被血水浸染的地方站了,静静的看着士卒们上上下下的忙碌,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金爷的身影从远处御剑而来,落在他的身侧,才稍稍侧头看去,问道,“如何?” 金爷此时亦是一身的血迹,闻言大喘了几口气之后,才摆了摆手道,“没有找到太守大人所在,当是影大人她们有意隐藏了行迹,以免太守大人再被上三境妖夷乃至于天妖盯上,不过方才我走过了大半个西城,眼见着原本被妖夷大军冲击得千疮百孔的守军防线,已经重新稳住,双方仍在不断往西线投入兵力,战斗打得十分血腥残酷,但那个西线的临时主将确也有些本事,短时间内防线稳固,还不至于落败!” “曾经的撼山军将军,自然不简单,”苏一鸣又问,“谢灵霜的东海军可已驰援到位了?” 金爷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反倒将手上的黑擦了一脸,“东海军没有拖延,陆续到了,谢灵霜亲自上阵,身先士卒,东海军见状人人奋勇,这一次东海郡看来是真的要拼一把的,反倒是那个姚元孝的三河城精锐,看起来拉跨的很,就这还号称苍山郡强军,实在名不副实,方才来时我还见着姚元孝亲率南城军向西驰援,他骑在马上面有愁色,将士们见了这种模样,如何能为之拼死?” 他不屑的哼了一声道,“还不如找个面具将那张脸遮上,还要好些。” 苏一鸣摇了摇头道,“我方才与他说了往后在东海郡生活的自保之法,他这个人敏感细腻,大概是又想的多了。” “姚家的人,不就是这样,”金爷不屑的撇了撇嘴,扭头看向西方,那一线战场,远远看去,就像一条火线,将整座大城分割成两半,妖人双方如同两个庞大的蚁群,游走于火线两侧,打的不可开交,有些忧心道,“眼下人族大阵开启,北夷仍旧没有退兵的意思,若是他们拼着损耗巨大,也要拿下河城,恐怕......” 苏一鸣面无表情,道,“若是如此,他们想要在这一战之后南去拿下济城,就会变得十分艰难。” 金爷却是听得眼睛一亮,忙问道,“所以太守大人选择将河城里的所有人逼入绝境,再借助天人信仰破釜沉舟,就是为了给北夷制造一个最大程度的对手,逼着北夷幕后的智者,做一个选择?!” “若是连给北夷制造大量伤亡的决心和能力都没有,这河城从一开始便就知道守不住的,”苏一鸣微微抬头,自河城之战开打之后第一次看向了天空,“不过北夷幕后的智者对于战局的操控太精细了,所以他不可能是上面的那两大天妖之一,而你说的那个选择,只有那两个天妖才有资格决定。” 金爷沉思片刻,想不明白,便直接问道,“我们接下来如何?” “等,”苏一鸣也将目光投向西城战线,道,“等北夷退兵,或者选择死战一场。” 金爷又问,“若是北夷不计损耗,仍旧选择死战一场呢?” 苏一鸣淡淡道,“那就将三方城墙上的守军,以及城内所有还能站着的人,全都送上战场,死战,或者战死。” ———————————————————————— 西城,已是一片狼藉,大片大片的房舍被摧毁,成为一片焦土废墟! 妖夷大军汹涌而来,如同潮水,迎头撞上的是一堵人族以血肉之躯组成的城墙,这座城墙以千人军阵为骨,以百人军阵为肉,被打散的士卒以及驰援而来的人族轻壮为血,将西城战线填了个满满当当! 可于此相对的,是死亡,也在这条战线上,时时刻刻的上演。 有妖夷被缠绕了军阵气势的飞剑斩成两段,兀自疯狂的挣扎嘶吼,凄厉而绝望的声音被战场上的喧嚣轻易的压过,也有人族一方的士卒被人形妖夷近身,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利爪一划,妖气激发之下,厚重的盾牌铠甲都不能保下他的性命...... 战场上的残酷,是未曾经历战争的人,永远想象不到其万一的。 天空中,北夷三大真妖以及十数个大妖已经到来,他们硬顶着人族大阵的压制,与人族一方上三境强者战在一起,此番交手,包括天雷老祖在内的所有妖都不似先前一般有所保留,双方交战的剧烈波动如同狂风,一遍遍席卷过地面的战场,死亡的气息笼罩在战场上每一个生灵的头顶。 牛德信身处其中,已经浑身是伤,他与对面大妖碰撞了避无可避的一记,被强横的反震之力震飞回到战场正上方,尚未完全站定,就觉汗毛倒竖,回头去看时,就见一个身材纤细的大妖不知何时已然潜行至他身后十丈之地,此刻那大妖周身气势骤然炸开,不知道积蓄了多久的妖气喷发而出,就如同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要将他一口吞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闪电般从天而降,古朴飞剑之上饱含杀意,那大妖见状大惊,哪里还敢继续做偷袭之事,连忙运起身法就遁去了妖夷一方的战场上去! 牛德信退回到人族一方,抬头去看,就见江清韵从天而降落在他身边,诧异问道,“博安真人说师姐去护着太守大人了,怎得又来此?” 江清韵没好气的瞪了牛德信一眼,呵斥道,“若非老娘来此,你这条小命难保都丢了!你刚才破境,说了让你小心着些,你怎得不听?!” 牛德信也不理会江清韵训斥,低头去看,因为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地面战场上忽的传来震天的欢呼声。 欢呼的将士们都在看一个方向。 那里,一个穿着明亮银甲的将军,正骑着一匹高大战马,从战场后方的街道上缓缓行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三十九章 倏尔生变 “上将军来了!” “主帅大人来了!!” “主帅大人乃是天眷之人,此战必胜!!” “此战必胜!!” “......” 洛川亲临战场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沸腾的水里,以极快的速度荡漾开来! 将士们看着洛川骑马经过他们的所在,就像看见了活着的神迹,立刻士气大增,借着人族大阵的增幅,一时间杀红了眼,以至于对面本就被大阵压制的凶残妖夷都为之惊惧不已,被打得节节后退。 妖性脱胎于兽性,而兽性的本能,便是趋利避害。 可就在妖夷大军方才在战场上被人族一方压制之际,半空中天雷老祖为首的三大真妖忽的齐齐怒吼,强横的威压一刹那横扫全场,仿佛死亡一般的气息笼罩之下,妖夷大军在战场上的颓势被硬生生喝止! 然后,十数个大妖各自气势全开,短暂的,竟似是将人族大阵对妖夷的压制效果都盖过了一般,妖夷一方再度反冲,战场立刻变得疯狂! 在神性加持和死亡威胁之下爆发的人族,与个体强横又兽性爆发的妖族,在这一刻开启了一场数百年来不曾有过的血腥杀戮,妖血与人血汇聚成河,染红了所有生灵的眼...... 洛川骑在高大战马之上,行走于大军之后,他腰背挺得笔直,在他身边,十数名劫后余生的金甲近卫围拢而来,与近百名精锐悍卒一同拱卫。 洛川面色有些苍白,因为战场上恐怖的灵气波动,让他本就伤重的丹田气海受到波及,他才将面甲合上,就见江清韵从天而降,虚空漂浮在他身侧,只不过一双秋水明眸始终在打量半空中的真妖战场,面色凝重。 洛川顺着她的目光去看,人族一方四大明灵八境强者,在人族大阵的加持之下对抗北夷三大真妖,隐隐间竟然还是落了下风,但即便如此,这种等级的战斗,一时半刻也不可能分出胜负来,“眼下局势未明,你且去,为此战再加上一重筹码。” 江清韵的目光在司徒定和上官群的身上扫过,坚决的摇头,“此时那位影大人伤重昏迷,你身边没有人护着哪里能行,一旦你有所闪失,此战恐怕立刻就要败了。” 洛川道,“那便去将牛真人换到我这里来,以你的实力一旦加入战团,立刻就能左右战局,留在我这里也是浪费。” 江清韵略略犹豫,还是摇头道,“此战并非即刻便能分出胜负,恐怕还要打上许久,你这里不容有失。” 洛川轻轻一叹,问道,“你方才看过,影的伤势如何?” 江清韵仍旧去看战场上的情况,闻言传音回道,“毕竟是天妖出手,她这一次伤得比你想象中要重得多,即便我为她梳理了体内经脉,短时间内也定然无法醒来,”她的话音在此一顿,又补充了一句,道,“还有那位千雪姑娘,也不过是在强行压抑体内的伤势罢了,从天妖余波下将你二人救出,她不可能没有付出任何代价,这就是为何我要将她留在影身边照应的缘故,有我留在那里的法阵,她便也可以安心调理疗伤。” 洛川闻言握着缰绳的手骤然缩紧,继而淡淡道,“知道了。” 江清韵将战场上的情况看了半晌,见洛川不再说话,就又看了回来,唯独面甲上露出的一双眼睛,什么都看不出来,她也懒得去猜想什么,便道,“也不用太过担心,此战过后我再去替他们详细看看,再不济你离郡不是还有一位医家在的么?” 洛川点头,然后抬头看天。 江清韵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天上,传音道,“天上的战场看起来声势浩大,但实际上两人两妖打得都很克制,不可能从他们那里分出此战胜负。” “是,”洛川仍旧在看天上,他不知道此时此刻天上的天妖是不是也在看他,“我只是在想,莫不是站在巅峰的俯瞰凡尘,当真都会将凡俗生灵视作蝼蚁么?” 江清韵一怔,随即皱眉道,“此事当因人而异,与大道无关。” 洛川又问,“这西城战场,杀得血肉横飞,血流成河,我自方才开始,就一直不忍直视,眼见着如此多的生灵命丧于眼前,看得多了,只觉得心神震颤,暗自惶恐,清韵前辈见此亦如此想么?” 江清韵这一次闻言却是实实在在的浑身一震,她不自觉的扭头去看不远处的战场,以她的修为认真去看,能看得多么细致? 她呆呆的看着一个个人族将士被妖夷的爪牙破防,鲜血溅射而起,又或者红着眼嘶吼着,拼命将一柄长枪刺入妖夷柔软的腹部,又被妖夷的拼死一击洞穿胸膛......这些画面,在战场上一遍遍的重复,她觉得自己应该已经看见过无数次,可偏偏,却仿佛从未见过一般朦胧陌生,心底忍不住就是一颤。 自突破晋入上三境以来,她已经习惯了自己高来高去的生活,她御空而行,她气势惊人,一举一动都有毁城灭镇的威能,所有人见她,都如昂首望月,战场上,她一剑斩下,就是无数妖夷被顷刻间灭成齑粉,哪里会真的低下头如今日这般,去关注凡人的战场上,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微不足道的逝去? 她这般的大人物,只关注强者大势,只关注战场大局,好像才是正道。 可她的道,该是如此吗?! 江清韵道躯内外的真气共鸣一般波动,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反倒是与他距离极近的洛川率先有所察觉,他惊疑不定,又不敢打扰,只得与一众近卫避退到稍远些的地方,条件反射的想要去问身后的影子,却想起影子如今并不在他身边。 他飞快的扭头去看战场上空,三大真妖连同人族四大明灵八境的强者显然都已经注意到了江清韵这边的异样,紧接着,大妖战场上的一众上三境强者亦有所觉! 洛川心中一惊,便驾驭了战马往更远些的地方避退,却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与江清韵拉开距离的同时,一个围绕在他身边原本处于外围的亲兵,正一点点的挪移着位置,慢慢的靠近到他身后! 然后,手指化作利爪! 朝着他的后心! 暴起一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四十章 大战终止 洛川此时的丹田气海,仍是糟糕的模样,与此同时,他的灵觉感知亦十分混乱。 所以当身后那个伪装成人族将士的人形中妖暴起发难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问题,以至于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此刻,天上地下,几乎所有强者的注意力都在江清韵的身上,唯有两名距离他更近的金甲近卫大惊之下本能的刺出一枪! 可他们下三境武者的一枪,哪怕拼尽全力,又哪里能伤得到那人形中妖? 人形中妖只是在经过他们的时候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动,两柄长枪就已经偏出天际,他面甲之下的嘴角微微翘起,另一手的利爪就要刺入洛川的后心! 就在他的利爪触及到洛川铠甲的一刹那,那铠甲自发的激射出寸许微芒,将利爪弹开一寸,人形中妖瞪大眼睛诧异的同时,一柄晶石飞剑自远处来,洞穿了他的妖体,将他钉死在大地之上,随即将他和附近丈余的地面瞬间冰封! 洛川被那一爪的力量震得吐出一口血来,匍匐在战马上,深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气息以后,重新坐直了身体,就在他重新坐直的同时,战场上再度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如同海啸,由近及远。 千雪飘然而至,坐在洛川身后,与他同乘一匹战马,一招手,将晶石飞剑收回袖中。 洛川微微侧头,问道,“你没事吧?” 千雪微微一抬下巴,道,“是我救了你,我能有什么事?” 洛川又问,“影那边如何了?” 千雪摇了摇头道,“还没有醒,我看见了望川老道宋归云和纳兰若水,见他二人亦受伤不轻,就让他们留在那阵中调息养伤,我便可以脱身来到这里。” 洛川道,“清韵前辈与我说了,你也有伤在身......” “不妨事,”千雪打断道。 洛川欲言又止。 千雪看向江清韵道,“她该不会是在此悟道,要在这里突破瓶颈?” 洛川摇了摇头,“她不是这样不智之人,但想来是有所感悟不假,”他看向西线战场,血战已经持续了有些时间,双方你来我往,将战线打成个犬牙交错,双方都已在战场上丢下许多的尸体,各自都没有退去的意思,“你来了,她就可以加入战场,这种时候,一个明灵八境的强者是能够改变局面的。” 千雪点头,然后抬头看天。 因为九天之上,爆发出了从大战开始至今,最大规模的一次恐怖爆响,一刹那,天空为之大亮,飘雪为之中止! 恐怖的气势如同从天而降的巨石,压得整个河城一众生灵抬不起头来!! 接着,才是一声震撼天地的雷鸣!! “轰隆隆隆隆......!!!” 洛川忍不住一口逆血再度喷在面甲内里,千雪拽着他翻身下马,抬手便打出一道冰晶法阵,挡下了绝大部分的威压和冲击! 地动山摇! 仿若天地之威! 只这一下,就不知有多少河城的房舍因此倒塌,更不必说那些临时搭建的窝棚! 死伤惨重! 接着,世界归于寂静,只有战场内外隐约听闻的一声声哀嚎,将所有人重新拉回现实。 然后,就是一道天音响彻河城,如同天人法旨,带着无可亵渎的威严! “北疆众妖,退出河城!!” 攻入城内的中妖小妖早已不愿在此死战,闻言如蒙大赦,扭头就跑,只有真妖和大妖仍旧守在半空,待到妖夷大军撤出战场,才缓缓向西退去! 人族一方大军全线欢呼的声音如同海啸,席卷全城,随即便有几支千人军阵朝着妖夷败军追击! 下一刻,又一个稍显温和的声音从九天之上传来! “穷寇莫追。”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九天之上另一声压抑了怒意的冷哼。 洛川闻言轻拍千雪的胳膊,千雪就扶着他站了起来,此时那高大战马已经腿软得站不起身,千雪一挥手唤出晶石飞剑,载着二人飞到半空。 洛川侧头道,“将我的声音传至西城,可以做到吗?” 千雪点头,然后就觉眼前一花,江清韵已经出现在她面前,冲她点头后对洛川道,“我来,你说!” 洛川颔首,然后低头去看脚下血与火的战场,以及潮水般退去的妖夷大军,声音传遍全城,“传令!姚将军率部重回西城墙驻守,谢将军所部驻守西城,其余各部原地休整!” 大地上,鲜血尚未干涸,人族一方的欢呼尚未终止,妖夷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河城,却又并未停下,一路向西不知要退去哪里。 天空中落雪依旧,这一次,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止它将整座河城覆盖。 那便又是白茫茫干干净净的一片,让这里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洛川三人站在飞剑之上,一时间沉默无言。 然后,小都料便也出现在这里,咋咋呼呼的哀叹着,一屁股坐在剑气边缘,道,“总算他娘的打完了!洛太守,明日咱们可得好好算算账才行!此番跟你来这常州,说好的只是护你周全,可这一场场仗打下来,我这血都不止流了三斗!!亏了亏了!” 接着是杜博安,他一样落在千雪飞剑上,却是扭头看向西方,问道,“北夷此番是真的退了么?” 江清韵道,“该是退了无疑,这一仗再打下去,于双方而言都不过是徒增伤亡。” 杜博安瞄一眼天际,传音众人道,“天妖可不会在乎什么伤亡......” 说话间,牛德信御剑而来,与千雪的飞剑并成一排,问道,“都没事吧?” 江清韵张嘴就想要说些什么,终是在众人面前忍住了。 洛川却在此时对小都料和杜博安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两位真人不然去牛真人的飞剑上歇息?” 小都料看一眼千雪,翻了个白眼,干脆消失不见,杜博安则面色古怪的看一眼千雪又看一看洛川,一步迈出凌空而立。 千雪转过身去背对洛川。 洛川则毫不在意,问江清韵道,“天上那两位,没有走吧?” 江清韵点头,看了看天上某处,道,“以河城如今的局势而言,若是被妖夷杀个回马枪,是定然支撑不住了的,唯有他们坐镇于此。” 洛川略略沉吟,随即低头去看一片欢腾的河城,喃喃道,“河城,是整个苍山郡仅剩的一座大城了......” 牛德信闻言接口,道,“也是自北夷南下之后,唯一一座令北夷攻而不克的大城!此战过后,必天下闻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洛川的脸上。 而洛川,却什么表情,都没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四十一章 五艘战船 东海郡首府,鲤鱼城,是常州最古老也最著名的大城之一。 相传上古时期,某一日,有九条鲤鱼在这里同时化龙,天道感应,降下神雷,在大地上劈出巨坑,化作了如今的九龙潭,往后数千载,有人族围潭而居,便就形成了这座鲤鱼城。 鲤鱼城里的东海郡太守府宫,临潭而建,历史悠久,相传其中标志性的九层石塔,已经可以追溯到中古时期,而后经过了大鼎九百载的延续,这里已经繁华得好似天宫。 但始终没有一座楼阁,高过那座九层石塔。 更加没有一任东海郡太守,将九龙潭纳入太守府宫,或者进行某种程度上的管制,每日里都有百姓到潭边取水,有时还能遥遥看到湖泊对面的府宫城墙上有贵人赏景,如此这般的生活,已经九百载有余,始终没有变过。 这一日雪后天晴,九龙潭上却没有封冻积雪,湖水清冷,在严冬季节里甚至给人暖手之感,太守府宫一侧的城墙上,一个满身贵气的中年男子身穿黑色袍服,头戴黑绒帽子,正将手搭在墙垛上,隔着一座大湖,向北眺望。 没有人打扰他的雅兴,直到一个穿着厚厚粉袍的年轻女子登上城墙,他才回头看去,微微一笑,道,“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年轻女子个子很高,可与寻常男子相比,她生得端庄大气,富贵雍容,明明年纪很小,却没有半点活泼劲儿,一步步迈出,柔软却稳定,不急不缓,来到中年男子面前微微一礼,道,“婉容见过父亲。” 中年男子一抬手道,“免礼。” 自称婉容的年轻女子起身之后才复答道,“今日在老师府上学琴,就听见百里急报自北而来,连报大捷,就欣喜得静不下心,老师就让我提前回来了。” 中年男子哈哈一笑,伸手在墙垛上用力拍了拍,道,“那便歇息一天,也不碍事。” 婉容眼见着中年男子面上笑意不减,就又问道,“父亲,北方捷报,可是姑姑在苍山郡那边赢了北夷一场?!” “赢了一场?”中年男子这样老成持重之人,闻言也不禁赞叹出声,“何止是简简单单赢了一场,北夷两路大军合力来袭,两大天妖四大真妖飞临河城,却被河城联军击退,北夷一方损失惨重,现已向西退去,河城,守住了!” 婉容一双美目瞪得老大,只是听着这些话,都觉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她脑海里思绪纷杂,只觉得这一战后,许多许多的事情都会彻底改变,让她一时间想不清楚,可随即,她便察觉到了中年男子话中的意思,问道,“可是姑姑率军进入了河城,与苍山郡残军组成联军,继而大败北夷?!” 中年男子缓缓点头。 婉容沉思道,“如此,这座河城往后,倒是离不开我东海郡的庇护了......” 中年男子显然心情大好,微微一笑道,“苍山郡三公子姚元孝就在河城,已派人御剑而来,向为父递上了他的归附文书,自请去除尊位,做我谢氏之臣。” 婉容轻声问道,“河城中应当还有不少苍山郡旧卒吧,经此一役,也能整编出一支可战的强军来......” 中年男子道,“河城军务如今皆已由你姑姑接手,姚元孝是要来鲤鱼城里做苍山候的,”他扭头看向婉容,意味深长的道,“姚元孝年长你许多,论及辈分却是同辈,待他来到鲤鱼城,你这个做妹妹的,该多给予些照顾才是。” “女儿明白,”婉容若有所思的道,“不过这位姚家兄长倒是个聪明人。”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道,“这世上人,多得是拿得起放不下的,姚元孝确算是个聪明人。” 婉容又道,“不过父亲,女儿听说姚家长子姚元礼,在山城城破之前率军南下去了卫城,恐怕是要在他处重立姚氏正统的,父亲如今封这位姚家三公子为苍山候,是否不妥?” “有何不妥?”中年男子不以为意道,“你也说过了,那个姚元礼在山城城破之前率军逃了,将亲生父亲丢在山城太守府宫里自焚而死,这样的人,也配重立姚氏正统?此战之后,苍山郡旧民乃至于天下百姓,都只会认一个姚氏正统,就是在河城之战里立下战功,不曾辱没姚氏先辈的三公子,我东海郡的苍山候,姚元孝。” 婉容点头,道,“河城之战,恐怕万分艰难,姚元孝能助姑姑打赢此战,也确实不曾辱没姚氏先辈,只不过有此战功,三公子在苍山郡旧民心中的威望,恐怕极高,好在此战过后,姑姑当也可以进入天下名将之列,有她坐镇河城,北疆当可以安宁些年岁。” 中年男子闻言至此,却忽的沉默不语,面色复杂起来。 婉容见状不禁疑惑,直接开口问道,“父亲何故如此神色?” 中年男子轻轻摇头,叹息道,“为父只是感慨,时也命也,此战非但不能成就你姑姑名将之名,反倒让另外一人的声名更加如日中天。” 婉容闻言不由一惊,随即脑海中飞快思索,将河城之战前后局势复盘一遍,才有一个名字闪电般划过脑海,然后,轻轻蹙眉,“是他,离郡太守,洛川......!” “不错,”中年男子看向一片平静的九龙潭,目光深邃,仿佛看到了河城内外血与火的战场,“此子年纪虽小,却坚毅果决,有勇有谋,自万里之外的汉州而来,不多时日,便可以令常州山上山下一众势力甘心为其所用,士卒百姓与其一心,就连你姑姑那般桀骜之人,与我私下通信之时谈及此子,皆避其讳而用敬语,怎能不令人感慨,洛天恩何其有幸,生子如此啊......” 婉容闻言沉默不语,片刻之后才再次开口,她不问那一战的细节,而是道,“若河城之战真是因他打赢,他又怎能甘心将苍山郡遗泽白白送于我谢氏?” 中年男人轻轻一叹,道,“这便是连为父也看不透彻的地方,因为他,真的就将那一座河城与其中的一切,送于了谢氏,与那座如今有了大阵又得了军心人心的大城相比,你姑姑信中所说的那些所谓赠礼,简直一文不值。” 婉容有了些兴趣一般问道,“他想要什么?” 中年男人神色越发复杂,“他要五艘装满粮食的......龙口战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四十二章 京州旧人 沐阳郡,乃是常州的州中之地,本是安稳了九百载的绝对内地。 可此番北夷南下一路势如破竹,眼看着山北郡已灭,苍山郡已绝,乃至于号称常州北部第一大郡的山南郡都只剩下半壁江山,沐阳郡上下亦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来。 沐阳郡的首府名为沐阳城,是座重商之城,与渭北郡的渭安城连成一线,组成了常州最重要的商贸之路。 沐阳城不分内外,整座城浑然一体,城中太守府宫的正门所对的主街道,便是整座大城里最为繁荣的大宗商品集散之地,每日里在这条街上成交的生意,皆要以万来计算,甚至于大商贾出入府宫内外,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因为沐阳郡太守本人,就是常州最大的商人之一。 这一日,有飞剑传信直入府宫,随即太守田婴紧急招一众文武入宫议事,一直议到夜幕降临,一众文武朝臣才疲惫出宫,便是如此,朝臣们亦不曾散去,而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议论不休,以至于约到私密的餐食之所,继续今日之事。 可见此事之紧要,关乎每一个人的前途。 府宫之中,大殿之上,太守田婴独自坐于上首宝座之中,疲惫的以手撑额,闭目养神,他本凡人之躯,至今已有五十余岁,多年来忘情风月,让他根本受损,哪怕多少年来始终以绝品珍惜的宝药维持,都阻止不了他远超寻常权贵的苍老速度,等到近来局势突变,事务骤增,他身体上的问题便越发的暴露出来。 偏偏他这个人,越是压力大时,越是需要女色中和,雪上加霜,又无可奈何。 一片静谧之中,田婴几乎要坐着睡着,脑子里一片混乱之际,他的亲信宫廷大侍长悄然靠近,柔声轻语道,“太守大人,世子去而复返,在殿外求见。” 田婴缓缓睁开眼睛,道,“让他进来。” “是,”大侍长仍旧是那般轻语,害怕吵醒熟睡中的婴孩一般,他走路无声,去到殿外将那位世子请了进来。 就见那世子生得肥胖,五官倒是端正,哪怕他尽力表现出肃穆的样子,看起来也没有半点庄严,反而有几分市侩气,他恭恭敬敬的入了殿内,拜倒,“见过父亲大人。” 田婴对这个长子是有些喜爱的,虽然他从小就被送去中京城为质,田婴对他没有自幼养育的舐犊之情,可却着实喜欢他返乡之后对自己表现出的那种甚至于超过寻常臣子的恭谨,尤其是那一日他因疾脚底生疮以至于行路艰难,世子竟如今日一般拜倒于身前,亲自以口吮之,那份震撼了他的敬爱之情,令他这些年来每每想起,都觉得心中温暖。 他的世子,是个真正热爱君父的好孩子,比其他几个自小娇生惯养的公子,好了太多。 念及此,田婴声音都温和了许多,问道,“疆儿何故去而复返?” 被叫做疆儿的世子田疆也不起身,就那样跪在殿内抬头道,“父亲,孩儿还是为了方才殿内所议之事,有些话不便当众提起,只好去而复返,亲自说于父亲听。” “哦?”田婴稍稍有些意动,却也不曾十分在意,田疆是他通告天下的世子,是他百年之后沐阳郡最合理合法的继承人,没有之一,可这些年来即便田婴有意令他参与朝政,他也多是个聆听者和旁观者,鲜少对任何事情发表看法,“难得你能有些想法,说来便是。” 田疆点头,然后开口反问道,“孩儿说事之前,还有几问想先问父亲大人。” 田婴摆摆手道,“你我父子之间,想问什么便问。” “是,”田疆稍稍酝酿,才又道,“按照父亲方才殿上所言,东海郡驰援河城,以至于河城大捷,成了此番第一座抵挡下北夷攻势的大城,那么得了我沐阳郡和渭北郡驰援的山南郡,可能抵挡得下北夷接下来的攻势?!” 田婴略一沉吟,带着些提点般的口吻道,“我儿须知,对于北夷而言,攻下苍山郡五座大城,尤其是首府山城,逼得太守姚古自焚而亡,便算是已经攻灭了苍山郡,区区一座河城,不过边缘之地,既然它又得了东海郡和常州山上宗门全力支援,那么对于北夷来说,拼着巨量的死伤只为将之拿下,是极不合算的买卖,但山南郡,尤其是首府济城,则不同,那是北夷此番南下的必得之地,只看三路大军本以直指济城的中路大军为最,便可见一斑,是以为父看来......难!” 田疆点头赞同道,“听闻父亲大人一言,孩儿如醍醐灌顶,许多事一瞬间就想得明白了。” 田婴微微一笑,摆手道,“为父需要教你的东西,还很多。” “孩儿明白!”田疆认真道,“不过因此,孩儿便有了第二问,若是济城被破,则山南郡的平城、宁州城以及卫城,便如同今日之河城一般,皆是山南郡被攻灭之后的边缘之地,父亲大人以为这三座大城之中,哪一座能如河城一般,抵挡得住北夷接下来的攻势?!” 田婴这一次思索的时间很长,眉宇之间也有了十分郑重之色,“平城,与北夷西线盘踞的代州城隔河相望,北夷大军若是攻下济城,平城便是其东西勾连的阻碍,成为必克之地,渭北郡那个老家伙可不是傻子,不会在平城下太多本钱,是以......恐怕守不住!” “宁州城乃是常州北部进入京州的必经之地,大鼎皇室必不会坐视其落入北夷之手,且宁州城背靠京东郡,恐怕此时,已有黑手自京州探入其中,同时在这座大城里,渭北郡也是下了血本的,再加上我听说姚古长子姚元礼亦率军往宁州城去了,如今这座大城,多方势力交汇,牵一发而动全身,北夷未必就肯以攻灭济城之后的残军,去捅这个马蜂窝,”他看向田疆,心中一动,道,“剩下的就是我沐阳郡全力驰援的......卫城!” 田疆到了此时才终于再度开口,点头道,“孩儿方才与城内的几位将军谈及此事,方知河城之战能够得胜,有一人功不可没,便是自西南汉州万里驰援而来的离郡太守,洛川,父亲大人可知真伪?” 田婴缓缓点头,“此事不假,那洛川携一支天下志士入驻河城,又以联军主帅之职统合各方势力,最终用计,逼得北夷无功而返,确实可谓功不可没。” 田疆问道,“可这洛川身为离郡太守,不远万里驰援常州,又死守下了那座河城,也不过是给东海郡做了嫁衣,父亲大人,孩儿不解,此人到底图个什么?” 田婴这一次有些被难住了,思索片刻也是摇头,“若说是为天下名声,他做的着实太多了些,可若说真就全是为了百姓,为父又难以相信,大概......是和东海郡做了什么交易吧。” 田疆闻言身躯一震,肥肉颤动之间忽的道,“父亲大人,那东海郡可以为了河城与离郡太守做交易,我沐阳郡为何就不可以?” 他以膝盖为足向前行了两步,拱手道,“父亲大人,孩儿此番入宫想要与父亲大人说明的,乃是孩儿在中京城时,曾与这离郡太守洛川,有旧!!” 田婴闻言,便是身形一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四十三章 无憾无悔 山南郡首府济城,仍旧处于紧张的战前态势。 每日里,都能看到大批的士卒进出大城,军情传递更是快马加鞭,急报一封接着一封的递入了太守府宫,能够看到许许多多的劳役奔赴城外各处,他们甚至扛着工具,喊着整齐的号子,仿佛出征的军队一般,士气高昂。 济城的商贾们大多已然向南逃了,以至于城内大量的人口即便基础的生活物资的供应,都是巨大的问题,而这一切,皆由姬家的官商接手,且有条不紊的完成,山南郡一点点展露出来的底蕴,令各方为之侧目。 整座济城,如同一头暂时蛰伏的巨兽,上下一心,展现出了震慑四方的气势。 而这其中相当一部分原因,来自于河城大捷的消息,如风暴一般席卷整座济城。 所有人都必须要相信,区区一座河城就可以做到的事情,已经备战了多少时间在城外设下了多少关隘和城寨,简直已经武装到牙齿的千年雄城,济城,如何能做不到?! 当北夷不败的神话破灭,它们就不再是能令人夜半惊醒的噩梦,而是重新有血有肉了的寻常生灵而已。 可与济城内外高亢的气氛不同,已经拿到河城之战更加细致情报的山南郡太守府宫,却保持着反常的气氛。 山雨欲来,风满楼。 太守府宫的大殿前,太守姬重心静静的站在一座巨大的宝鼎面前,他双手负后,双目之中神光闪烁,看着鼎身上繁复的花纹,看着宝鼎上方日渐稀薄的氤氲之气,沉默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宫廷侍者引了一个青年和一个少年来到殿前。 两人面目方正,五官与姬重心有些相似,其中青年身着铠甲,肩上扛着三颗银星,明显已是掌管千人军阵的军候,如今站在太守父亲面前,亦是身姿挺拔,英气逼人,浑身上下透着军伍气息。 少年则穿一身宽松大袍,脑后以银箍束发,除此之外浑身上下再无其他点缀,简简单单的好似个出尘的道士。 两人来到姬重心身后,齐齐行礼道。 “见过父亲。” 姬重心闻言,从思虑的事务中醒来,转过身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少见的微笑颔首,“免礼。” 两人齐齐起身,还是年长些的青年率先开口,问道,“父亲,今日唤我二人来此所为何事?儿臣今日还要率军出城,演练野战对敌之法,可耽误不得。” 姬重心伸手在青年肩上一拍,道,“不怕,为父耽误不了你们多少时间,只是嘱咐些事情罢了。” 青年点头,然后问道,“父亲要嘱咐我们何事?” 姬重心沉吟片刻,没有直接说起,而是问道,“你们可听说了河城之战的事情?” “自然听说了!”青年面上亦有兴奋之色,抢着开口道,“那离郡太守洛川,指天为誓,死战河城,以至于军民一心,硬生生将已经杀入城内的妖夷赶了出去,这两日他的故事已经传遍济城,谁能不知?!” 他啧啧称奇道,“孩儿前些年在中京城内生活,也是听说过这个离郡质子的,只不过听得多是他又被谁人欺负,又被谁人笑话,只觉得这人似乎内向,缺了些骨血,不料一朝做了太守,竟似变了个人,南克南夷,北退北夷,当真是了不得!” 少年的关注点显然不同,问道,“父亲,听说河城之战有天妖出手的,还险些杀了那离郡太守,是哪位圣灵九境的人族强者将那天妖敌住了?” 姬重心在少年头上轻轻一拍,道,“河城之战,两大天妖出手,敌住他们的自然是我常州二石。” 少年眼中神采闪烁,向往不已。 姬重心看向面前宝鼎,缓缓开口道,“这位离郡太守来到常州之后,打了几仗,先前小打小闹的两次暂且不提,前次三河城与九河城之战,却实实在在可以算作此番北夷南下之后的首胜,但那一场胜仗,以山城沦陷作为注脚,虽然于我山南郡而言实为利好,为父却并不如何欣赏,只觉得些许名声,拿去便罢。” 他微微一笑摇头继续道,“然而此番河城之战,则完完全全的不同,他赢得堂堂正正,赢得光明磊落,便是中洲十大名将换到他的位置上,也未必就能比他做得更好,所以这一次,哪怕河城之胜于我山南郡来说反倒是坏消息,为父,也愿意送他一场真真正正的天下美名。” 少年闻言一怔,抬头看向了姬重心少见的温和的笑。 青年则诧异问道,“父亲要如何送他一场真真正正的天下美名?” 姬重心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天正,你总是与为父说,想要独领一军,北上收复故地,为两位叔父报仇雪恨,我且问你,你这些话可是说说而已?” 青年被这一激,顿时瞪圆了眼睛,喊道,“父亲何故疑我?!若能收复故地,为两位叔父报仇雪恨,儿虽死,无憾!!” 姬重心摇了摇头失望道,“这两件事做起来何其艰难,一个轻言生死之人,如何能够实现?” 青年“噗通”一声双膝跪下,一头重重磕在地上,“血仇未报,孩儿不该轻言生死!还请父亲教我!如何能够实现这两件事!!” 姬重心缓缓道,“北夷势大,不能隐忍之辈,贸然身死或可称为壮烈,然其志不能成,则徒劳无功;济城战后,常州必乱,不懂韬光养晦之人,须沦为丧家之犬,其无处容身;止战之殇,不能过三载,酒色钱财可以丧志,忘本易而承志难,当遗臭万年。” 他看向青年郑重其事的道,“天正,你今日若敢在为父面前立誓,不做此三类者,为父便可在济城之战以后,允你独领一军。” “当真?!!”青年猛地抬头看向姬重心,眼中闪烁着火焰般的光芒! 姬重心重重点头。 青年飞快的扣了三个响头,然后就那么跪在地上直起上身,指天发誓,将姬重心所言三类一字不落的念了一遍,“......此誓,天地君父为证,若违此誓,愿领天罚,愿遭天弃,愿身死道消,死无葬身之地!!” 姬重心目视青年,单单说了一个“好”字,然后转向一旁的少年,却从少年脸上看出了些许哀伤之意,不由心中暗叹,道,“道正,济城之战,非济城一地之战,需要常州西线东线通力合作,为父想要让你代表为父,亲自往东去一趟河城,给离郡太守洛川,送一封信。” 此时青年已经起身,满面喜色,闻言诧异道,“父亲何不择一信使......?” 青年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姬重心将后面的话瞪了回去。 少年则低下头去,继而以三拜九叩之礼敬姬重心。 姬重心何等样英雄,见此亦眼眶微红,随即微笑,稍稍仰头,去看远空晚霞。 他没有去看少年转身离去的背影,也没有再对青年说更多的话。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回首过往。 似乎也。 无憾无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四十四章 水火之象 济城,醉仙阁。 闻名山南郡的红楼最顶层,就只有一个天字一号房,其余的小厨、乐室之类,皆因为天字一号房而存在。 大部分时候,天字一号房都是空着的,这座房间的价格,贵得就连寻常权贵的主家,都不会频繁涉足。 可这一日,天字一号房内有客人,还是个来到济城已经住了有些时日的外乡人,江月影。 此时此刻,江月影正开窗远望,相比较巷子那一头的凤凰楼,这里确实少了些热闹气象,却也因为楼层更高,多了些俯视一切的意味。 在这里,她的目光甚至可以越过太守府宫的城墙,稍稍窥见府宫以内的些许景象。 虽然对于她来说,这么点景象简直毫无意义,但对于更多的尤其是有些钱财的商人们来说,这点景象,吸引力就太过巨大了。 此时的一号房显得过于空荡,除了江月影,就只有一头银发的季如崖,没有胭脂水色的歌姬舞娘,他便可以在这里安坐品茶,见江月影呆立窗前许久不曾说话,才终于放下茶杯问道,“师妹在想什么?” “唔,”江月影回过神来,微微一笑,目光仍未聚焦,“在想若是你我随他入了河城,能不能留到他底牌尽出的时候,大概是......不能吧......” 季如崖闻了闻茶香,淡淡道,“师尊让我陪你来此,是要护你周全的,我会在最坏的情况出现之前带你走,你不需要为了这种事情的选择而担忧。” 江月影道,“是啊,可是师兄,他那个时候,也是可以走的,他身边也有一些你说实力不俗的上三境强者,都是要护他周全的,不是吗?” 季如崖送到唇边的茶杯微微一顿,道,“他可是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立下了天道誓言的,”以他这样的道行,说到这里都忍不住撇了撇嘴,“真是荒唐,大道誓言这种事情岂能如此儿戏?何况他还因此牵扯上了女娥娘娘,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江月影笑望向季如崖道,“这世上难得有人能让师兄如此动怒呢。” 季如崖轻哼一声,抿了口茶,他觉得醉仙阁的酒除了辛辣别无他趣,着实不怎么样,可这里的茶却实实在在是最上等的好茶,便是沏茶的水,都是极品的灵泉素水,难得一品,“这世上有些聪明人,觉得天人不过是神话传说,所谓天人行走于远古时期的事情,都是后世生灵凭空杜撰出来的神话故事,当不得真,可你既入我昆仑仙宗,就该知道,天人,可不是那些聪明人以为的那样,而是与这一方世界息息相关的存在,如何能够亵渎?更不必说利用。” 江月影听着季如崖的话也不敢再玩笑,而是郑重道,“师兄所言自是有理的,但天人毕竟多少年不曾临世,也不曾降下神迹,总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就恼了谁,何况他那般说也是为了借女娥娘娘之威名振奋士气,以救人族百姓于危难之中,女娥娘娘作为人祖,岂会怪罪。” 季如崖斜瞥了江月影一眼,道,“师妹当我真的在乎那离郡太守的死活?”他缓缓放下茶杯道,“我只是想借他之事告诉你,凡俗事务重要,却也重不过大道千秋,为了凡俗之事而将大道当儿戏,当真是会遭天谴的。” 江月影行了个道礼,“多谢师兄教诲。” 季如崖摆了摆手道,“师妹乃是天生慧极之人,师尊就曾说过,你会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来,师兄本不该在此多言,只不过有些事情,便是师尊也不能轻易做的,我就要告诉你才是。” 江月影道,“月影晓得师兄是为了我好。” 季如崖点头,而后又道,“既然已经多说了些话,那便再多说些,我知道你与那离郡太守之间有些渊源,可他这般锋芒毕露爱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的角色,生于乱世之中,便如同夜幕流星,璀璨至极,也短暂至极,与他纠缠太深,于你不利。” 江月影看向窗外,并不在意般笑道,“师兄多虑了,我与洛川之间的渊源,已然在那座古庙里了结了,我来常州看他,看得不是离京古道上的那位故友,而是野心勃勃志在天下的离郡太守,”她看向遥远的西方,“汉州与武州,一江之隔,终究还是太近太近了,这位离郡太守可以万里而来在这东北常州搅动风雨,就不会在我武州这盘棋上......动手脚?” 季如崖放下茶杯,沉思片刻之后点了点头,道,“他这样的人,若非夭折,对天下各州郡而言,皆是变数,”他看向江月影,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师尊曾为他卜过一卦......” 江月影立刻回头来看,问道,“哦?卦象如何?” 到了这里,季如崖又有些犹豫,没有开口。 江月影道,“师兄应当知道,月影并非会被外物轻易左右之人。” 季如崖这才点了点头,道,“师尊曾言,此子命数有过几次变化,自第一次变化开始,就再不可测了,他有一卦,也是在那之前,那时的洛川还很年幼,尚在中京城为质,而他之所以能引起师尊注意,全因望川之上那位,曾为此子,斩出过千里一剑。” 江月影明显有些震惊,问道,“他如今不过二十岁年纪,也就是说近二十年内,吕祖曾为了他,一个区区质子,出手过一次?!” “不错,具体缘故无人知晓,可师尊确曾感应到过那一剑,”季如崖略略一顿,回到先前话题,道,“所以说师尊的这一卦,于曾经的洛川而言,确是对的,但对于如今的洛川来说,就未必准了,而且那一卦只以我的道行观之,也实在有些怪异。” 江月影按耐住心中波涛汹涌,故作平淡道,“师兄便就当作个玩笑话,月影姑且一听便罢。” 季如崖点头略略回忆,道,“那一卦,其为乾卦,乾为天,火天大有,离火明照,乃上上等的火之命格,可卦象终了,却突然现出一个‘渊’字来,渊者,深水也,只此一字,就将整个卦象之妙处破坏殆尽,实在怪异。” 江月影闻言却是心中大震,久久难以平静。 季如崖见状,心中忽的有了些不安,便摩挲了一下茶杯问道,“师妹,以你观之,如今常州之局势,将会如何?” 江月影转向窗外,强行按下心中所想,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道,“北夷此番兵分三路一同南下,西线至代州城而止,东线至河城而止,皆可算作功成,唯独中路不曾攻克重镇济城,这一战哪怕损失惨重,恐怕也是要打的,只要北夷下定决心要打,济城便绝难守住......” 季如崖问道,“你觉得洛川可以守住河城,但姬重心却守不住济城?” 江月影轻轻一叹,最后再低头看了一眼这座济城,道,“济城,又如何是一座河城能比的?师兄,我们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季如崖道,“回去西北?” 江月影摇了摇头,“总要看到终局,才不枉来此一场,我们往南面去,”她脸上再现笑容,“那里,还有一场要紧的好戏,要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四十五章 乱世山门 山南郡的最南边,原山北郡、山南郡和京州祈天郡交界之地,有一座高山。 这座山,北临丰河,南接京州山脉北部,五行之气齐聚,是哪怕凡人远望,都会觉得仙气逼人的一座宝山。 宝山有主,连同宝山在内的几座山峰加起来,皆是如今声势最大的常州第一宗门太虚宫的地界。 不同于常州四大宗门里其余的三处,太虚宫历来是广开山门,广收门徒的,门下弟子之多,便是放之整个中洲,恐怕都能排入前几之列,单论弟子人数,太虚宫几个峰主,人人都可以与天下教派中的任何一派一争长短,因此各峰峰主在寻常弟子们看来,与别派掌门掌教,也没什么区别。 可就在昨日,一则震撼所有人的消息传遍宗门之后,不说峰主,便是平日里最得峰主器重的内门弟子们,都人人自危起来。 因为太和峰峰主勾结北夷,被发现之后铤而走险,率一众未必知情的内门弟子,试图趁夜逃去丰河以北的代州城,被掌门真人亲率一众长老出手,尽数斩杀了! 往日热闹的太和峰,一夜之间,宛如鬼蜮,没有人再敢靠近,连远远的瞧着都不敢,他们不知道那个看起来和善可亲得道高人模样的太和峰峰主,一家老小都在峰上,怎么就突然变成个与北夷勾结的叛逆内奸呢? 是因为北夷势大,太虚宫与代州城不过一河之隔,让他生出绝望之感? 还是北夷方面真的就许给了他什么了不得的大道机缘?! 或者干脆就是被人栽赃陷害?!! 没有人能够知道真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猜测。 此时此刻,太虚宫几乎所有长老以上的重要角色,都在太和峰上。 掌门清虚真人独立于半空,闭目养神,孤孤单单的一道消瘦的影子,就是可以镇住整座山峰,任何人都不敢造次。 太和峰上,所有门人弟子,包括外门弟子甚至伙房的杂役,都被聚到峰顶广场上,一众长老公审之后,一名年长的长老飞临半空,去到清虚真人身侧,迟迟没有开口。 清虚真人心中已是一沉,没有睁开眼睛,传音道,“说。” “是,”那长老轻轻一叹,又斟酌了一下说辞之后,才缓缓道,“已经审过了太和峰一众弟子,对几个密信中提及的弟子还动用了手段,但......都没有确凿的结果......” 清虚真人眉毛一挑,问道,“若非他与北夷勾结确凿无疑,此前种种作何解释?昨夜之事又作何解释?” 长老道,“太和峰主本就是不善言辞交际之人,近百年来行事也偶有怪异之处,难说就一定是与妖夷勾结,至于说昨夜之事,太和峰弟子们知道的也不多,只有几个外门弟子说起,近来才入山门的两个弟子似有可疑,他们与峰主的接触也有些奇怪,昨夜之事前,有人曾看到这几个人与峰主有过接触,其它的就一概不知了。” 清虚真人睁开眼朝下方的太和峰看了一眼,问道,“那两个可疑的人呢?” 长老微微低头道,“那两人不在山中,已派人去四方追捕。” 清虚真人摇了摇头,道,“一夜的时间,若是对方乃中三境修士隐藏修为入宗,此时恐怕早已去了安稳之地,如何能追捕得上?将派出去的人追回来。” “是,”长老双手掐诀,飞快的将一枚枚书简模样的玉佩发射向四方。 清虚真人顿了顿又问,“依你看太和峰主......可能是无辜的么?” 长老坚决摇头道,“值此北夷来犯之际,宗门上下危难之时,太和峰一脉选择独善其身本就不对,还频繁派出弟子往丰河以及祈天郡方面游走,瓜田李下,便是真的无辜,太和峰主也难辞其咎,何况我等未曾得了他私通北夷的确凿证据,却也不曾得到他不曾通敌的证明,如今当事人已死,此事便算盖棺定论,也就罢了。” 清虚真人缓缓道,“若是昨夜之事能够多留下几个活口,真相,或许就可以大白于天下......” 长老悚然而惊,急忙道,“掌门真人三思,这种话一旦流传出去,便是宗门大祸!!” “我如何能够不知,”清虚真人看向东方轻轻一叹,道,“那一次常州山上六大宗门齐聚,难得一心,要给南下的北夷一个血的教训,我被推举为盟首,定下了一个计划,那计划,本是极好的,可最终却是那般模样,我成为天下笑柄,天下人也都知道了,常州六大宗里,出了个厉害的奸细。” “那时候,你们不理解我为什么会站出来压下所有的声音,哪怕因此备受质疑,”清虚真人道,“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站在阳光下,你是永远找不到内奸的,可在那之后我才知道,一个找不到的内奸,比那个内奸本身,更可怕!” “所以前些时候的苍山郡那一局,我毫不犹豫的选择入局,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我清虚子拔除内奸的决心,”清虚真人的眼神之中那淡漠的光,令他身边与他相识多年的长老,都感到彻骨的寒意,“然后,我们就知道了,北夷这些年在常州山上宗门布下的棋子,远远不止一颗,当那几颗棋子不小心露头以后,其余所有的棋子,都有了暴露出来的危险。” 长老欲言又止。 清虚真人淡淡一笑,道,“我当然知道,被那几颗棋子牵扯出来的其它棋子里,一定会有很多无辜的受牵连者,但只要其中仍有真正的内奸存在,这件事就不会有错,因为在这种事情上,向来是......宁可杀错,绝不放过!” 长老微微低头,好似行礼一般道,“掌门三思,多杀一个太和峰主和几个内门弟子,于宗门而言算不得伤筋动骨的大害,可人心易散,一旦散去,再想重聚可就难了......” 清虚真人没有说话。 长老也不抬头,而是传音问道,“太清宫的内奸身居高位,且交友广泛,和他有关的可疑之人不可能只在我太虚宫,上清宫和清神观又是如何做法?而且那太清宫既然出得了那样一个内奸,就不能多出几个?以至于那上官群都......” “前次东海谢氏传信邀我宗驰援东线,我不曾亲去,为的就是站在明处,将我宗内的可疑之人肃清,”清虚真人道,“而我选择在明,自然就有人选择在暗,太清宫也好,上清宫也罢,又或者是陈铭那个奸猾之人的清神观,都是一样,谁都不会愿意在接下来最重要的一场大战之中,有人从背后捅他们的刀子。” 长老问道,“那若是在明在暗手段尽出,仍是不能将内奸尽数找出来呢?又或者那些北夷奸细本就是用计,要让我四大宗门分崩离析,盘扯出来的也尽是栽赃陷害,那么我等除了内耗,又能有什么收获?掌门方才也说过了,找不到的内奸比内奸本身更可怕!” 清虚真人轻轻一叹道,“我如何不知这些道理,可其他三宗的传承方式讲究缘法,与我太虚宫不同,他们可以将此事当做个寻常事情处理,我太虚宫却不行,”他的目光越发凌厉,“值此宗门存亡之际,唯有乱世重典,方能不出大错......!” 长老低着头,轻轻闭上眼睛。 再也无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四十六章 皇帝问策 京州,京东郡的首府名为通城。 作为中京城以东最重要的陆路门户,京东郡的通城是大鼎内陆为数不多拥有人族大阵的大城,其在始皇帝心目中的战略级重要性,可见一斑。 但自大鼎立国时起,这里,实实在在已经有九百载不曾发生过任何战争,和平的日子过得太久,早已没有人觉得那座大阵存在与否有什么意义。 甚至于那座大阵还是否完好,阵眼里那颗传说中的天妖妖丹还在不在,都成了民间传说的悬疑之事,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哪怕是北夷南下一连攻破了许多城池,难民们如同流水一般来到京州,京州的百姓也从来不觉得战火,有一天或烧到自己头上。 偌大一个常州,总有人会挡在妖夷前进的道路上。 难不成还能让那些妖夷威胁到皇帝陛下不成? 通城的太守府宫,又称石宫,除去府宫城墙皆用大块的石料搭建以外,就连其中的几座正殿以及历任太守的核心寝宫,都是以石块为主材建设而成,这些存在于城市中轴线上的建筑,若是从天上俯视,一个个看起来都四平八稳,便是再过千年,大概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此时,寒冬日暖,府宫正殿紧闭的大门忽的从内部打开,一老一少两个贵人在宫廷侍长的引领下从殿内走出。 年少的一个穿一身做工考究的衣袍,剪裁得体,未做修饰,他腰间系带也不过一颗素白玉石,没有金银点缀,看起来朴素大气。 而被少年轻轻搀扶着的,则是个胡子花白的老者,老者衣着朴素,面容慈祥,就算是面对身边阉人,也没有半点嫌弃,令人如沐春风。 宫廷侍者一路落后半个身位为两个贵人引路,三人缓缓往宫外走去。 随即府宫正殿内侍立的护卫和侍者全都离开大殿,大殿的门,重又缓缓关闭。 上首高处的宝座之上,一身紫袍的京东郡太守钟扶鼎安然而坐,他将手中一枚雕刻精美的暖玉法器放到鼻尖轻轻一嗅,一股淡淡的紫烟顺着他的鼻孔进入体内,他的气色便肉眼可见的越发红润起来,他将暖玉法器放下,轻声道,“出来吧。” 话音在空荡的正殿内回荡了一下,接着便有一个身形消瘦又面色惨白的中年男人从屏风后走出,男人来到钟扶鼎身侧,躬身而立,道,“太尉。” 钟扶鼎也不理会身边站着的中年男人,又从摆满了物件的案几上扒拉了几下,拿起一个白玉镂刻成的中空如意,握在手中把玩了起来,极不经意的问道,“方才一切,你也都看见听见了,作何想法?” 那中年男人躬身越低,谦卑道,“此等大事,小人不敢多言。” 钟扶鼎一挥衣袖,道,“些许小事,但说无妨。” “是,”中年男人点了下头,稍稍酝酿之后,才开口道,“河城大捷,致使北夷东线失利,东海郡因而得了安稳,山南郡却就要遭殃,北夷势必会在济城追求一场大胜。渭北郡芈氏过惯了太平日子,自然惜命的很,就怕济城一旦失守,北夷大军趁势南下,沐阳郡又难成屏障,局势崩坏之下,万一整个常州独留他渭北郡在江北孤立无援,十有八九也要步常州北部三郡的后尘,现在是有些怕了,想要提前向京州寻求一份保障,在事情发展到最坏情况的时候,有个依靠。” 钟扶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表面上看起来就是这般,也没有错,但实际上,只要济城的姬重心不会带兵逃了,至少短期来看,渭北郡都还是安稳的,何况就算北夷真的能够南下到直逼渭北郡边境,他们也有更好的选择,我京州能给的,江州都能给得更多,何况若是事态发展到那样的程度,我京州本身也已在危险的边缘,与渭北郡至多算是互为援助,谁又能保得了谁?” 中年男人略一思索道,“太尉大人高见,小人受教了。” 钟扶鼎手里把玩着白玉如意,淡淡道,“我说的这些话,不好听,但你还是要原原本本的转告皇帝陛下,更要让太后娘娘知晓,让他们清醒一些,常州局势若进一步糜烂,于京州而言绝对是弊大于利,所以姬重心那边,他们不要吝啬了一些虚名,姬重心的两个兄弟都战死在了北面,可谓满门忠烈,姬重心本身,也是个守土戍边的好将军,当得起的。” 中年男人恭顺道,“小人记下了。” 钟扶鼎点了点头,又问,“他们这一次派你来京东郡,所为何事?” 中年男人道,“太尉大人返回京东郡有些时日了,皇帝陛下思念万分,又记挂着太尉大人的身体,怕在这样的冬日里有所反复,就叫我来看看,顺便从宫中府库挑选了一批上等的宝药,让我一并给太尉大人送来。” 钟扶鼎呵呵一笑道,“皇帝陛下有心了,我近来身体尚好,让他不必挂念,他舅舅也很想他,过些时日我会让他去中京城面圣,总要让他知道,记挂着他的亲人,还是有的。” “是是,”中年男人躬身道,“陛下总是说,太尉大人对他最是宠爱,每每说起,都是满面笑容,对太尉大人更是说不完的溢美之词。” 钟扶鼎笑道,“好了,说说正事。” “是,”中年男人抬头看了眼钟扶鼎的侧脸,小心道,“关于宁州城,陛下想让小人来问问......太尉大人的意思。” 钟扶鼎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手中把玩玉器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道,“皇帝陛下有心......夺了宁州城?” 中年男人连忙摇头道,“陛下并未说过要夺宁州城,只不过......想听听太尉大人的意思。” 钟扶鼎这一次思索了许久,整座大殿静得吓人,他苍老的目光此刻如同鹰隼,死死盯在中年男人的脸上,“若是济城如那河城一般将北夷挡在北面无法南下,则宁州城,就永远是山南郡的宁州城,此事无疑,若济城无法抵挡以至于如那苍山郡一般......陛下想问的是这个吧?” 中年男人低头不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四十七章 老成手段 石殿之中,针落可闻。 片刻之后,钟扶鼎收回了看向中年男人的目光,道,“姬重心将大半个山南郡的力量都集中在了济城,济城若失,平城难守,山南郡亡,也是不必明说的事实,唯独卫城与宁州城,各方来看,大概有些说法。” 他习惯性的抬头去看大殿的顶棚,年纪大了,他已经不能像年轻时候一样,看得清顶棚上绘制的纹理,可那些纹理,却早已印刻在他的脑海里,一笔一划,都无比的熟悉,“卫城,与河城一般,如同利齿,深深插入北方沦陷之地,就算最终能够在这一轮攻势中守得下来,恐怕也会沦为北夷日后每一次南下都要首当其冲遭受打击的边城,而宁州城,则并非如此一座孤城,它向南背靠我京东郡,西有祈天郡为邻,东有沐阳郡为靠,我等三方都不会坐视这座大城被妖夷攻破,如此一座大城......盯上它的人,可不少。” 中年男人点头应和道,“不错,目前已知那苍山郡姚氏长公子姚元礼已经率军抵达了宁州城,以客军之姿悍然进驻,济城姬重心却并未阻止,除此之外,渭北郡的援军主力亦在这里,其中不乏战斗力强悍的王牌主力,再加上山南郡原本的守军,宁州城如今的局势确实有些复杂。” 钟扶鼎对于中年男人的说法不予置评,而是又再问道,“这三方势力中,以山南郡守军一方人数为最少,而以渭北郡援军兵力为最多,可真要是论及战斗力,却反倒要以苍山郡为最,陛下想要拿下宁州城,可有说过这三方势力,该如何应对?” 中年男人这一次没有顾左右而言他,直接道,“陛下说,苍山郡已亡,姚元礼如丧家之犬,水上浮萍,客军强驻宁州城,于法于理全都不合,可若是此时他能得到皇帝陛下赏识,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他必如溺水之人得了救命稻草,抓住不放,最是容易对付;再说渭北郡,其与宁州城并不接壤,且济城若破,宁州城也将成为边地,必须要直面北夷,渭北郡绝不愿意在此常驻,可迫于人族大义又不得不留守于此,只要皇帝陛下能够允诺他们足够的好处,又给他们一个体面的台阶下,他们必会顺水推舟,趁势退出!” 他在此停顿了一下,道,“所以皇帝陛下说,宁州城三方势力之中唯一需要我们解决的......其实就只有山南郡原本的守军而已,而那些守军数量不多,此事只要太尉大人出手,当无任何问题!” 钟扶鼎一言不发,中年男人心中没底,抬头去看,就见钟扶鼎正面色严肃的盯着他看,心中亦是一凌,忙低下头去,道,“太尉大人......?” 钟扶鼎问道,“此事,皇帝陛下未与太后娘娘商议过吧?” 中年男人心中一惊,将头压得更低,道,“不敢欺瞒太尉大人,至小人被派来这里时,陛下尚未与太后娘娘商议,此时或许......” 钟扶鼎轻哼一声,打断了中年男人后面想说的话,“皇帝陛下年幼,许多想法尚不成熟,需得太后娘娘再扶持几年,才能长成大才,你等若是只会一味的捧他,他日捧出个张狂自大来,不是反而害了他?!” 中年男人心中大惊,连忙行礼道,“太尉大人,我等不曾......” 钟扶鼎拂袖而起,冷冷道,“我的外孙,我自小看着他长大,我岂会不知?他想要向他的母亲证明他的能力,这是好事,可他又非是能够轻易下定决心的人,若非有你等支持,他焉能如此?!哼,既然皇帝陛下已然做出圣裁,还来问我作甚?直接颁下圣旨不就是了?我这糟老头子还敢不遵圣意?!” 中年男人连连拱手,慌忙道,“太尉大人切莫生气,切莫生气,您的身体可经不得这般,千错万错,都是小人的错,小人的错!至于说皇帝陛下,您老是知道的,哪里会如此对您,您可莫要因此误会了陛下......” 钟扶鼎盯着那中年男人看了半晌,才重又缓缓坐下,深深的叹息一声,将玉如意往案几上一丢,柔和了声音道,“李奴儿啊,你出身于苦难之地,陛下却不以你卑贱,甚至赐你皇家姓氏,这是何等信重?你要真心为他,就要想着让他做个好皇帝,而非顺他捧他,让他逍遥快活,让他以为天下已无难事,若是他因此从那宝座上跌落下来,到了那时你觉得,他可是真的好了?” 中年男人这一下心中大震,不由得跪到地上,“太尉大人,奴儿知错了......” 钟扶鼎亲手将中年男人扶起来,道,“行了,你一个上三境的强者,这样拜我,让旁人看了,还不得说我这老头子不懂礼贤下士?” 他面色严肃郑重嘱咐道,“记住,济城若破,则天下人都会盯着那座宁州城看,看我们的皇帝陛下,会不会做出令天下人心寒的事情,那座大城确实重要,但对于皇帝陛下来说,天下人的看法,更重要!” 中年男人此时心悦诚服,闻言重重点头。 “所以那座城里,谁都可以动,就是不能动山南郡的守军,”钟扶鼎道,“不光不能动,还要让他们继续守城,那点区区人手,留着又能如何?除此之外,渭北郡的援兵也不足为虑,如陛下所言即是,渭北郡公子芈平和郡丞龚明就在通城,此番他们到我这里来哪里只会为了你口中那点闲事,自然也是要谈宁州城的,你稍后去见他们,就说皇帝陛下与太后娘娘想要见见郡丞大人,事后将他领去中京城便是,至于说芈平,在我这里做客几日,渭北郡芈氏也不会有所担忧。” 中年男人恭敬行礼道,“是。” 钟扶鼎微微蹙眉,“至于说苍山郡那位公子姚元礼嘛......” 中年男人抬头来看。 钟扶鼎道,“他能将亲生父亲都毫不犹豫的舍弃掉,你能指望他感念皇恩浩荡,轻而易举就忠于皇帝陛下了?!” 他的面上忽的浮现出深沉的杀机来,“苍山郡太守姚古死战殉国,死后理当极尽哀荣,那么他的长子,也该有个长子的模样才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四十八章 冬日残酷 河城。 天明,日出。 阴云散尽,又自下了一夜的雪,落在地上白茫茫的一片,将河城内外的血腥味暂时压了下去。 仿佛这河城,还是几日前的河城一样。 然而,城墙破损,房屋倒塌,将士死伤十之三四,百姓死伤亦不知凡几,在经过了战胜之初所有人死里逃生的狂欢之后,幸存下来的人们,才重新回到不得不挣扎的现实之中。 寒冷和饥饿,是白雪覆盖不了的东西。 河城以外,厚厚的积雪上,连一个脚印都没有,河城以内,大街小巷已经被忙碌的将士们踩出了许多泛着血黑色的道路来。 他们中有的,从战场上拣选尚且完好的武器装备,完成回收,其中不少诸如箭矢,稍作打磨再清洗干净,就能重新进入府库,有的,则在搬运身死之后的妖夷的躯体。 他们先是例行公事一般在妖夷妖体的要害之处补刀,再将它们运送到一处临时改变为屠宰场的大院里,那里,原本至多屠宰过牛羊或者麋鹿的一众屠夫已经被组织了起来,成为了屠宰小妖的屠夫,将小妖不同位置的血肉费力的切割下来,分类码放存储,继而被分配到各方驻军营地,成为助力人族将士突破自身的灵宝。 妖夷吃人,人亦可以吃妖夷,在这残酷的世界里,在这一点规矩上,显示出了极大的公平。 至于说曾经化作人形的三境乃至于中三境的妖夷,则不是寻常屠夫能够处理的,哪怕这些妖夷的妖体之中妖气已经逸散干净,单单那肉身,就非肉体凡胎的屠夫们能够切割,需要在军官们甄别过后,送到旁边的一处院落,那里会有山上仙师亲自出手。 中三境的妖夷可谓浑身是宝,且不说它们中有些甚至已经凝结出宝贵的妖丹,便是妖皮妖骨,也多是炼制攻防法器的上好材料,有些品种的妖夷,妖血还是炼丹或者绘制符箓的灵血,若是遇到极少数拥有天赋神通的,例如生有毒囊或者特殊爪牙的,更是珍贵,那是放在山上市集里,也要被分分钟哄抢一空的宝贝,而在这里,就全都是河城一战之后,最大的战利品。 除去打扫战场和屠宰场以外,整座河城里最繁忙的地方,就属县守府衙在各条街道交汇之地开设的粥棚。 这里,每日两赈,以府衙官吏为主,招募的河城劳役负责烧火煮粥,东海郡士卒负责维持秩序,即便每一条街道上的流民都要排起长队,事情也总是能够有条不紊的进行。 这一日上午,南城的一处施粥路口,驶过一辆宽大结实却也朴实无华的马车,马车上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开口,道,“停。” “吁......”车夫连忙轻柔的拉拽缰绳,让马车缓缓停下。 马车四周护卫着的金甲近卫快步上前,停在马车窗口处问道,“大人?” 年轻的声音道,“去粥棚里打三碗粥来,要和灾民们分发的一模一样,可明白了?” “明白!” 那金甲近卫领命,又喊了一人与他同去,很快便捧了三碗粥来到马车前递上去,掀开车帘依次接过那三碗粥的,却是一双并不年轻的手。 这双手属于河城县守,这几日劳累到几乎脱相的老人,况中良。 而从老县守况中良手中接过粥碗的,则是名义上的所谓河城联军主帅,洛川。 洛川接过一碗看了看,热气腾腾,甚至于有些烫手,白粥干净,没有什么杂质,粥水浓稠,并不敷衍了事,他将第一碗递给身边的葫芦道士杜博安,道,“博安真人,早上好像也没吃饭?” 早可以寻常辟谷的杜博安也不客气,接过碗来吹一吹气,喝了一口,道,“嗯,粥里还有一丝极微弱的灵气,”他低头去看粥碗,“他们果真还是煮了些小妖肉在里面的,没有敢昧了去。” 洛川接过一碗喝了口,虽说没有什么味道,也根本喝不出什么荤腥感觉,但肚子里到底暖洋洋的一片,冬日寒意都似弱了不少,便道,“这点灵力不顶什么事情,白粥的量倒是还足。如此一日两赈,府库里的粮食还够支撑多少时日?” 况中良自己接过最后一碗粥,吹了半天才敢稍稍吸溜一口表面凉了的粥皮,闻言道,“眼下河城百姓数量太大,即便以河城战前的储备,加上各方陆续带来的,以及城内官吏富户家的捐赠,也不过能支撑半月多些。” 洛川点头,然后一手捧着粥碗,一手撩开车帘向外去看,就看到这一处粥棚排队为数不多的老人已经各自领到了粥,就近寻了地方吃起来,接下来便是孩童,一个干干瘦瘦的小姑娘小心的捧着个破损的瓦罐做碗,领到了粥以后匆匆转身,又小心翼翼,一双因为消瘦显得过分突出的眼睛紧张的打量着四周,快步走到街口的一个角落,跪坐在一个似乎昏睡的衣着并不厚实的男人面前,叫唤了几声没有回应,放下陶罐去摇,却怎么都摇不醒了...... 洛川将车帘放下,默默的又喝了一口粥,声音有些沉重,“北方的冬日......难过。” 况中良方才顺着洛川的视线去看,也将一切收入眼底,闻言轻叹道,“府衙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派人去城中各户收集多余的衣物,有些人家已经将帘子都摘下来捐了,可是这一场雪......来得不是时候啊......” 马车重新开始走动,洛川却说不出话来。 况中良看一眼洛川,道,“不过方才主帅大人说这白粥之中的一丝灵力顶不上什么事情,下官却并不如此想,对于主帅大人这般的修士而言,这一丝灵气确实毫无意义,可对于这个冬日里奔逃许久早已伤透了身子的流民百姓而言,这一丝灵气,可就是生死之别了,这,全都是主帅大人的仁德。” 洛川一言不发,只是捧着那半碗粥,一口一口的喝了起来。 况中良见此不敢再说什么话,杜博安也只是默默喝粥,马车内陷入死寂。 待到杜博安将自家的粥喝完,擦了擦嘴角,才忽的心念一动,伸手到车外一招,将一枚玉符拿了回来,看了一眼,递给洛川道,“影大人醒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四十九章 不朽丰碑 洛川的马车没有停下,也没有转向,而是按照既定的路线,穿过刚刚修好的南城门,来到南城墙以外。 这里的战场被优先整理出一大片空地,其上远远近近的摆放着一具具或完整或残缺的尸体,皆是人族一方在河城之战的牺牲者。 洛川的马车停在这里的时候,东海郡将军谢灵霜、苍山郡公子姚元孝、离郡客卿苏一鸣以及一众河城高级军官都迎了上来,见洛川下了马车,齐齐行了军礼。 “见过主帅大人。” 洛川摆手,道,“诸位大人免礼,”他面上不见任何表情,扭头看向一侧密密麻麻摆放着的尸体,只有这样去看,才能更加直观的体会到这一场河城之战,究竟是何等惨烈。 近处的,是至少可以拼凑出大半个完整身躯的尸体,在更远处些,甚至可以称之为“堆放”着的,就是些残肢断臂,只能分得清属于人族,更多的就没法确定了。 谢灵霜见洛川不说话,气氛显得凝重,就小声开口道,“河城之战过后,我令打扫战场的东海军先将殉国将士们的遗体运至此处,又尽可能按照其原本的归属分开来,只是......” 她看向大片摆放着残肢断臂的地方,没有将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十分明了。 洛川缓缓道,“大鼎立国九百载,五州三十二郡,皆属人族,既有缘在河城同生共死,如今葬在一处,又何须分什么归属。” 谢灵霜稍稍看一眼姚元孝的表情,点头道,“确是如此。” 洛川看向马车以南,各部百将以上军官如今还能活着的,都在这里,他们甲胄齐整,列队站在那里,有的队伍人数多些,有的队伍人数少些,有的看不出有什么不妥,有的则伤重还要拄着拐杖,寒风之中,沉默的队伍好似大火烧过的树林,只留下些艰难活着的硬骨头,“各部损伤可已统计过了?” 谢灵霜点头道,“已经统计过了,详细的战损情况稍后会送一卷审报呈于主帅大人,相对而言,此战损伤最重的,是河城守军,其次是姚将军的三河城精锐与我东海郡精锐,最后则是九河城守军,除此之外,城中百姓最后那一支临时义军一样伤亡不小,我亦将他们的尸身收拢至此,稍后可以一同葬下。” 洛川点头,不语。 然后,几人中除去杜博安以外修为最高的谢灵霜和苏一鸣,就同时抬头去看南城墙上,那里,先是一阵嘈杂,接着,便有一个个百姓的脑袋出现在墙垛之间,他们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尸身窃窃私语,又或者痛哭流涕,很快,便有种悲伤的氛围传播开来,一时间哀声弥漫,令天光都为之黯淡。 谢灵霜和姚元孝看向洛川,没有问出口来,苏一鸣则斜瞥了一眼始终安静站在洛川身后的那位老县守,似是有些讶异,继而低垂下目光。 洛川此时一身明晃晃的上将军铠,站在一众身着铠甲的将官中也仍是最为显眼的一个,他侧头去问杜博安,道,“小都料快到了吗?” 杜博安此时却在看城中天际,一身白裙的千雪正御剑载了影子朝这边飞来,听到洛川问话,他才回道,“快了。” 洛川点了点头,迈步向着那一具具牺牲将士的尸身走去,在他身后,杜博安本想紧跟上去,却见千雪和影子已经自然而然的落在洛川身后,就晃晃悠悠跟在更靠后些的地方。 谢灵霜看向苏一鸣,与一众将官默默的跟在最后。 洛川低着头,慢慢走,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扫过,心情沉重。 几日前,这些年轻人还斗志高昂的站在城墙上向他行礼,甚至于其中有些,还与他吃过同一锅军粮和米粥。 如今却都已经是大地上冰冷冷的尸体。 而眼下的河城,因为流民众多物资匮乏,不说棺木,便是连一张盖在英雄尸身上的布都拿不出来,此时此刻,哪怕是一张巴掌大小的,都要拿去给活着的人挣扎求生了。 死了的已经死了,活着的却还要继续活着。 很多时候,世界就是这般冷血残酷,又理性真实。 杜博安抬头看一眼天上,传音给洛川,道,“到了。” 一直行走于尸身之间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洛川这才停下脚步,与众人一同从另外的方向离开了这一片区域,去到那一群早已挺胸抬头的军官列队身前,目光扫过众人之后,缓缓开口,道,“河城之战,是我们胜利了,但这胜利,不是凭空得来的,是你们与麾下士卒的拼死血战,更是我身后这许许多多的烈士用生命,换来的!” 军官们肃然不语,城墙上哀声止歇。 洛川握紧双手,“他们,曾与我们同食同寝,曾与我们同笑同哭,曾与我们并肩而战,曾与我们生死相依,我们,不能忘却,河城的百姓,不能忘却!他们的名字或许被风雨侵蚀,但他们的勇气,必将与河城同在,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战争,从不会轻易取胜,逝去的人,意志不灭,活着的人,应当共勉,”洛川道,“北夷,没有走远,北夷,更没有灭亡!我们要守住这座袍泽兄弟用生命守住的大城,还要磨砺兵锋,还要誓师北伐!要用妖夷之血,祭奠丰碑!要用妖夷之灵,告慰英灵!” 洛川抬起手,朗声道,“葬英灵,立丰碑!!” 随着他话音落下,大地骤然翻滚起来,土石流水一般涌动,将大地托举的尸身吞入地底深处,从此于大地融为一体,而后,天空之上传来沉重的呼啸之声,接着,一座剑型小山从天而降! “轰......!” 大地猛地震动了一下,继而土浪翻滚,一座剑碑便已深深插入地下! 洛川捂着嘴压抑着咳嗽了几声,然后单手掐诀,木柄飞剑“噌”的一声出鞘,剑气如笔,在城上城下所有人的注视下,于剑碑之上刻下两个大字,“不朽”! 接着,在所有人不曾预料的情况下,一道火光如同雷霆,从天而降,狠狠砸在那剑碑之上,接着,雷火闪烁,笼罩于剑碑之上! 那一座原本平平无奇的剑碑,立刻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来! 如同一柄真正染血的,凶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五十章 绝无侥幸 天降异象,城墙之上的百姓哗啦啦拜伏于地。 自那一日河城之战以后,河城仍旧活着的人,没有一个敢不越发的虔诚,而眼前这位能够屡次引动天象的主帅上将军,则被民间传说,自然而然的画上了神性。 洛川身后,包括谢灵霜和姚元孝在内,一众军官与他一同,齐齐朝着那剑碑行了军礼。 半晌之后,雷火消散,有繁复的阵纹化作虚入,印刻入剑碑之中,那一座看起来非同凡俗的剑碑,便又重归平凡。 一众军官各自散去,归于本阵,老县守及百姓亦陆续退回城内,随着他们的回归,今日之事,恐怕也将在城内各处传开,至于说会传成什么样子,就是谁也说不清的事情了。 洛川与谢灵霜等人没有入城,而是与姚元孝以及苏一鸣等人一起,往远处的雪地上踱步走去。 洛川当先而走,边走边问苏一鸣道,“方才为剑碑加持阵法的,不像是黄石先生的手段?” 苏一鸣点头干脆道,“不是。” 洛川抬头看向天际,自然什么都看不见,“自我年幼时起,就曾听说过常州二石的说法,皆言乃是常州的擎天柱石,如今见过了这等圣贤的手段,也算不枉此生。” 这种好像对着天空拍马屁一样的行为,显然出乎他身后跟着的众人意料,一时间谁也接不住话题,又不能表现出什么不妥的情绪来,只能稍稍低头。 唯有千雪毫不掩饰的轻轻一笑,杜博安则强忍笑意,看向他处。 洛川如今的脸皮也越发的厚了,这种不要脸的话说完,也全然无所谓一般,双手负后,即刻说起正事来,“河城之战以后,北夷主力大军一路向西,过山城,渡卫河,大概是要一路往黄城去的,下一步必是大军向南,逼压济城,此事,诸位大人如何看?” 谢灵霜没有即刻答话,姚元孝的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却是朝着洛川拱了拱手,率先开了口,道,“尚未禀告主帅大人,姚某日前收到东海郡谢太守的旨令,被封为东海郡苍山侯,须得尽快去到鲤鱼城受封,眼下河城之危已然解除,则三河城精锐及河城一应防务,恐怕都需劳烦主帅大人及谢将军费心了......” “哦,那倒是要提前恭喜姚将军了,”洛川微笑拱手,话锋却是一转,“不过谢太守何等重诺之人,既然已经答应了封姚将军为苍山候,就绝不会食言,姚将军不必急着去鲤鱼城受封,反倒是东海郡眼下的北部局势,更加离不开姚将军,”他看向谢灵霜问道,“是吧,谢将军?” 两人对话的功夫谢灵霜已经思虑了片刻,闻言点头道,“是啊,姚将军,河城新胜,北夷未远,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此时此刻你这个苍山候走了,恐怕对军心士气有碍,受封之事,并不着急。” 姚元孝面现为难之色,最终轻轻一叹,拱手道,“如此,姚某便遵主帅大人军令,从谢将军良言。” 洛川点头,看向谢灵霜,回到先前话题,问道,“谢将军以为济城局势,将会如何?” 谢灵霜沉吟道,“北夷此番南下,兵分三路,以中路大军实力最强,东线次之,西线再次,此前苍山战场之上,东线大军先遭三河城及九河城大败,中妖以下损失惨重,此次河城之战,就连中路大军亦受创不浅,虽也由此,北夷两路合一,仍旧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此消彼长之下,济城却已不再是必败的局面,尤其山南郡太守姬重心乃当世名将,济城防线又筹备已久,谢某对山南郡还是颇有信心。” 洛川并不言语,姚元孝想要张口应和,却见苏一鸣微不可察的递过来一个眼神,便就住了口。 千雪看一眼谢灵霜,又斜瞥一眼姚元孝,转向河城方向,那里,城墙上的百姓已经不见,唯有士卒忙碌的身影。 谢灵霜见洛川没有接口,便不露痕迹的斜瞥一眼,看洛川笑而不语,心中又自思量片刻,道,“主帅大人,谢某这两日忙于城中军务,今日才听属下说起,山上各大宗门的修士已经离开河城,将往济城驰援?” 洛川道,“太虚宫、太清宫与上清宫三派今早已然离开,清神观与碧霞宫却是未走的。” “哦?”谢灵霜看向洛川问道,“莫非清神观与碧霞宫不准备驰援济城?” 洛川这才回望向谢灵霜,收敛了笑容,道,“谢将军,常州六郡,如今几乎已去其三,以一州之局势而言,北部防线层层崩塌,早已没了所谓安稳之地,山南郡如此,东海郡、沐阳郡、渭北郡如此,常州山上宗门自然亦如此,今日你不驰援他,明日他不驰援你,只等被北夷各个击破,届时哀鸿遍野,如何能行?” 这一次换谢灵霜不能答话。 洛川微微抬头,看向天际,也不知在对谁说话,“半州沦陷,千万死伤,应该教会所有常州人一个道理,寄希望于敌人施舍和平,至此仍心怀侥幸者,必是死路一条。” 洛川一番话说得毫不客气,谢灵霜闻言微微低头,让人看不清面上颜色。 天空中风云依旧,大地上雪色清清。 洛川忽的话锋一转,道,“所以我的意思诸位应当已经明白了,如今的常州,东西两道防线,俱为一体,清神观与碧霞宫不曾离开河城,并非不打算驰援济城,而是要在常州东线打造一条更加稳固的防线,届时,进退之间,皆可威胁妖夷大军后路,如此牵制大量妖夷,对于济城,何尝不是更有效的支援?同时如此一来,也可以为东线战场打开局面,给未来布防留下了更多可能!” 他始终看着天空说话,好似没有将在场众人放在眼里,“自这座河城而至东海郡,地势上一马平川,若不能将兵力延伸到山城与九河城一线,依托卫河及怒江天堑构建防线,此番大劫或许也可以过去,下一次北夷兵锋所指,东海郡首当其冲,可还有后路?!” 姚元孝将头扎得更低,对一切不闻不问。 苏一鸣微笑不语,千雪和影子以及杜博安则全无所谓。 良久,还是谢灵霜拱手接过话题,道,“主帅大人思虑周全,灵霜不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五十一章 几分可能 姚元孝随着谢灵霜返回河城处理军务,对于洛川的说法,谢灵霜没有代表东海郡更多的表态一句。 城外只剩下洛川等人。 苏一鸣传音众人道,“东海郡援军已从各城出发陆续北上西进,不日即将抵达河城与交城,往河城来的一支还携带了大量的粮草及劳役,那位谢太守的意思是,要在济城之战后,再将百姓分批向南迁,并最终由东海郡各城接收。” 洛川没有说话。 对他最是了解的千雪挥手间布下隔音法阵,他却仍是不语。 苏一鸣自然知道洛川的意思,传音道,“家师极其骄傲,旁人不想让他听的话,他必然一句都不会听。” 洛川这才传音回道,“不还有一位?” 苏一鸣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太守大人不必如此担心,那两位哪里会当着彼此的面偷听我等晚辈说话......” “也有道理,”洛川点了点头,仍是传音道,“东海郡乃是常州大郡,可即便如此,一口气接收了苍山郡大半的流民也绝对力有不逮,河城之战以前,已有大量流民南逃到了东海郡,那位谢太守能说出济城之战以后将河城流民陆续接引至东海郡的话,已经可以说明东海郡朝堂内外以至于地方,是尽了力的,只不过就算是各方全都尽力,这个冬天如此规模的百姓迁徙,仍旧会是一条血色之路......苍山之劫,岂非人祸。” 苏一鸣闻言不语。 杜博安道,“不是说姬重心当世名将,济城一战之后说不定双方都要损失惨重,届时那一战大概就是北夷此番南下的最后一战,以北夷的性子而言,大战过后大军即会北返,届时这卫河两岸沃野千里,百姓不必南迁,分地耕种,一样可以养活,何必非要走上那条南迁之路?” 洛川摇了摇头,道,“那是笑话,所谓沦陷区,便是新的战争打响之前,大妖可以肆意飞临之地,就算有百姓为了活命敢去沦陷区耕种,北夷又如何能坐视庄稼好端端长到秋收以后?更何况所谓沃野千里,对于人族而言如此,对于野兽来说亦如此,只要人族退去,用不了多少时日,那里便是野兽的天堂,届时亦会滋生妖物,横行其中,若没有人族大军清理和震慑,单单靠百姓一腔热血,是不行的。” 千雪道,“对于寻常百姓来说,不必说大妖飞临,就是小妖来了,都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苏一鸣点头道,“而且过去三百载,北夷多是趁人族防线薄弱之时,大妖飞临,屠戮一番即走,可此番北夷南下却是不同,连场大战,以至于人族一方生灵涂炭,可北夷一方损失也不小,不可能如以往一般打完就走,将沦陷区拱手让还给人族,必然留下相当的力量用以镇守,所以太守大人才会有那一番说法,要在济城之战尚未结束之时,将东线兵锋进逼至山城与九河城一线,依托卫河天堑打造防线,届时这河城附近的土地,才可称为沃土。” 杜博安看一眼不再言语的洛川,道,“但东海郡似乎不以为然。” “不是不以为然,而是害怕惹祸上身,”苏一鸣摇头道,“经过了三河城、九河城乃至于河城之战以后,北夷损失不小,可你我都清楚,其核心仍然势大,济城之战便是姬重心无愧当世名将,单靠他恐怕也无法抵挡,若是此时东线战场能够被我等推进至卫河一线,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亦是随时可以威胁北夷大军后路的姿态,足可以牵制北夷相当一部分力量,对济城之战的益助不可估量,但如此一来,如今在东线占据事实上主导力量的东海郡一脉,自然会担心万一真的惹恼了北夷,使其舍西而向东,放过了济城却要取他的鲤鱼城,如今的东海郡已然得了足够好处,想要见好就收,也不难理解。” 杜博安看向洛川道,“可太守大人仍旧是河城联军主帅,经过了河城之战以后,在这河城一地军民之间声威无两,若他执意要进军沦陷区,借大胜之威收复失地,苍山郡军民恐怕大都愿意跟从。” 洛川没有说话。 还是苏一鸣接口道,“所以这便是需要彼此妥协的地方,河城之战以前,我们与东海郡一脉目的相同,自然是一拍即合,合则两利,河城之战以后,彼此立场不同,出现分歧也是必然,目前来看,东海郡方面对太守大人的提议还是有些意动的。” 到了此时,洛川才微微抬头看天,这一次没有传音,而是直接开口道,“苏先生,与东海郡方面进一步的交涉,还要麻烦你,再去一趟。” 苏一鸣躬身行礼道,“此乃臣分内之事,”他又抬头看向洛川,问道,“不过按照谢灵霜的说法,那位谢太守已派了使者前来,要见太守大人......” “我受伤了,应该去养伤,”洛川回望向苏一鸣,微微一笑道,“苏先生知道,我不是擅长妥协的人,”他再度抬头看天,“按照我的本意来说,对于东海郡,我们已经做得够多了,只要他们后续能够善待河城军民,其余的,便都与我无关,东海郡的命运,应该掌握在东海谢氏的手中。” “至于说常州局势,自该由常州的大人物们去操心,”他面无表情道,“我自汉州而来,不远千里,如苏先生先前所言,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救谁家的江山,东海郡一脉愿意与我在接下来继续同行一段路子,那是最好,若是不能,就各自为战也好,按照苏先生原本的规划,咱们本也是要靠自己来做一些事情的,不过是回到正轨,并非不可接受。” “臣明白,”苏一鸣点头又问,“那清神观和碧霞宫方面......?” 洛川稍稍沉吟道,“苏先生也替我去一趟吧。” “是,”苏一鸣行礼称是,就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又被洛川叫住。 “苏先生,”洛川没有回头,直接开口问道,“若你身处黄石先生的位置上,你觉得济城有几分可能......守住?” 苏一鸣停下脚步,沉默良久,才低下头轻轻一叹,道,“三成。” “知道了,”洛川点头道,“辛苦苏先生。” 苏一鸣行礼而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五十二章 谁的选择 苏一鸣返回城中,杜博安看一眼影子,飞往天际,与百无聊赖的小都料凑在一起,两人虚空而立,一站一坐,聊得兴起,也不知道聊些什么。 到了此时,始终不曾开口的影子才传音道,“你想要的,可不止是将兵锋推进至山城与九河城一线,这一点瞒不过苏一鸣。” 千雪显然并不意外,没有说话。 洛川则传音回道,“我从来没有想过去瞒苏先生,不过是与他这样的聪明人无需明言罢了,我甚至没有想过去瞒那位谢将军,而那位事实上有些聪明的姚三公子,或许也已经猜到什么,可那又如何?我从来不是要靠骗来获得什么的,我只是要让他们知道,常州,是他们的常州,如果不做些什么,东海郡太守谢灵蕴,又或者沐阳郡太守田婴,就会是下一个姬重心,甚至姚古,而想要改变局势,从一开始,每一个人,都不能有半点侥幸。” “就好比两大高手棋盘争胜,每一颗棋子都有可能成为最终决定成败的胜负手,那么每一颗棋子的得失,每一处角落的趋势,都要争,”他双手负后,一身铠甲在雪地映衬下,显得越发耀眼,“此番北夷南下,与过去九百载不同,这根本不是一次注定会结束的战役,而是一场以攻灭对手为远期目标的战争的开始,你想着战役到一段落,已经可以暂退一步缓口气的时候,对方或许正在为下一次更大规模的灭国之战积蓄力量,你以为一城一地之得失并不影响大局的时候,对方其实已经在你的根基之上挖开了一道口子。” “所以这一次,你们要明白,不是我要不要求着东海郡或者常州宗门与我同行,”洛川抬头去看天际,“而是常州的决策者们,实实在在到了选择他们未来的时候,再晚些,说不定就连做出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了。” 影子不再开口,千雪却道,“若是他们听不得你的忠告,仍旧选择保守,选择安定当下的局势呢?” 洛川没有什么犹豫,道,“那我们走就是了,按照苏先生最初的计划,我们要在济城之战开始之前,抵达山城,如今山城已失,北夷东线却也名存实亡,那么卫城所处的位置便得天独厚,进可攻,退可守,应该是一处上佳的选择。” 千雪又问道,“即便济城可以守住的机会不超过三成,你也要去?” 洛川朝天而笑,反问道,“河玉城之战以前,你觉得我们从南夷三大宗门的手上夺回河玉城的机会,有没有三成?!” 千雪没有说话。 洛川忽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以至于上将军铠因此咔咔作响,“不过我不是东海郡太守,更不是常州救世主,我只要将我想做的事情做完,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毕竟离郡的百姓还在等着我,河城一战,我已经做得有些过火,回去定是要在江伯那里挨骂的,”他转身朝着河城走去,一边走一边扭头问影子,道,“你的伤势如何?” 影子摇了摇头,淡淡道,“已经无碍。” 千雪直接翻了个白眼看向别处。 洛川见状又问千雪道,“你的伤势也已经无碍了么?” 千雪轻哼一声,微笑道,“哪来的什么伤势。” 洛川如今这般厚脸皮的闻言都忍不住撇了撇嘴,道,“你们强,你们厉害,天妖都不放在眼里,看来只有我一个人需要闭关养伤......” 他余光瞥看千雪和影子,见两人全都不在看他,便又道,“不过眼下的河城还是不够太平,说不定什么地方就还藏着几个幻化作人形的妖夷,想要加害本太守,还请两位大人随我入关,守护一二。” 千雪根本不理,影子却忽的抬头看向城内某处,那里,一道水色光华在空中划过弧线,仿佛彩虹一般刹那间连通河城内外,下一刻,江清韵的身影便出现在三人面前。 江清韵抬头看一眼天上,微微点头,然后看着洛川传音道,“有人要来见你。” 洛川心头一跳,下意识传音问道,“是前辈的那位长辈来了常州?!” 江清韵摇头道,“不是,是常州沐阳郡的世子要来,其名为田疆。” “沐阳郡世子......是他,”洛川心中微动,然后问道,“清韵前辈如何知道这位沐阳郡世子要来见我?” 江清韵道,“因为此次护送他前来河城的,是我望川山上一个师弟,名为路文,他知道我在河城,便提前传信过来,与我说了此事。” 洛川问道,“敢问这位路文前辈,是何境界?” 江清韵道,“已至清灵七境。” 洛川略略思索,又问,“路真人信中可有说起这位沐阳郡世子来见我,所为何事?” 江清韵摇头,道,“只说他们携带重礼而来,不日即到,我想既然携礼而来,当非坏事,且路师弟其人我还是了解的,不是坏人。” “自然,”洛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江清韵道,“那一日河城之战,我见清韵前辈似有所悟,又听说前辈这两日一直在军营地中照顾伤残将士,救下了不少人的性命,可是藉此寻到了突破的契机?” 这句话一出口,千雪和影子也便一起看向了江清韵。 明灵八境,共分四层,每一层的晋升难度,都比七境下晋上要难了许多,到了这种境界,每一层,都有可能是天赋的极限,是道途的终点,能够寻到突破契机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是摸到了一条路径,但是否就能以此突破尚未可知,”江清韵颇有些感慨的点了点头,看向北方道,“望川剑道,讲究入世修真,寻常年代虽也可见世间百态,喜怒哀乐却多是寻常,生逢乱世则大不同,生离死别,又或者壮怀激烈,总是生命里最耀眼的事情,这样的事情见得多了,总会有些感悟,”她轻轻一叹,对洛川道,“今日,启真前辈便要在城北羽化,太守大人可要前去?” 洛川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五十三章 干干净净 城北,巨大的坑坑洼洼的战场,已经被白雪覆盖,干净得没有染上一点脏污。 因为在这里,打扫战场的士卒不需要离开城墙很远,就可以将一切处理妥当,所以只在战争结束的第二天,北城墙内外的清理工作便已经全部完成。 而后,除了城墙上常规值守的士卒以外,再没有人愿意来到这里。 因为城墙内外的血腥味,是大雪覆盖不住的。 可这一日从清晨时起,沐浴更衣的灵静子就在北城门楼前的城墙上打坐,她既不吐纳,也不冥思,只是默默的等待什么似的,而在她面前,重新换上一身干净道袍的启真子的道躯,仿佛睡着了一样平躺在那里,神态安详。 即至正午,同样干净整洁穿了一身崭新道袍的剑八登上城墙,去到启真子面前恭敬的行了道礼,又自瞻仰道躯遗容之后,一言不发的坐在灵静子身边,闭上眼睛。 再往后,是常五溪,是宋归云,是玄空......一个个望川剑修,一名名天下志士,乃至于听闻此事之后的清神观及碧霞宫弟子,都陆续前来,他们默默登上城墙,寻一处立足之处,坐下等待。 等到太阳西斜,重新换上一身崭新玄色长袍的洛川和一身雪白的千雪并肩而来,影子仍旧如同往常一般跟在洛川身后,只在登上城墙之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启真子的遗容。 与她在困龙谷中相见时相比,少了些冰冷勿近的冷淡,多了些温和可亲的坦然。 再然后,是从天而降的江清韵、小都料和杜博安,以及一个意料之外的大人物,清神观观主,陈铭。 江清韵三人面色沉重,去到洛川身边站定。 陈铭则神情肃穆,径自去到启真子道躯身前打个稽首,而后双手掐诀,便有天地真火凝聚而来,在启真子道躯上空形成三宝虚影,继而幻化虚空坛场,有玄妙火气绽放火光,弥漫于空。 江清韵见状已是心中不忍,可终究是抬手掐诀,则天地真水应召而来,如同云雾天河,环绕虚空坛场,则有水色蓝光,氤氲弥漫开来,铺陈四方。 小都料轻轻一叹,伸手朝天一指,便有一束泛着金色的光束从天而降,如同一根长燃不息的宝香,为这一方天地,增了一分肃穆之色。 除去灵静子以外,所有道人静静起身,默默稽首,心中念诵“度人经”。 于是,天地间有灵气汇聚而来,形成无形风柱,待到灵气越聚越多,灵气渐渐实质,荡起柔和的风来,吹得启真子的道袍波浪般涌动。 与此同时,那一场灵气之风,竟还能带起隐约的鸣响,如同仙钟神琴,荡漾于人心之上。 洛川几人站在那里,看着眼前庄严肃穆的景象,听着虚空而奏的灵音,不知为何,原本心中那种单纯的悲伤竟一点点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境上的空明,杂念渐去,灵魂澄澈,所见所感,皆有圆满之意。 洛川心中忽的有了一点明悟,心底里最后一点不平,也随风而去。 千雪却不曾见过人间的这般景象,感受着那种天地庄严,不觉间已闭上了双眼。 夕阳西下,当最后一点阳光也消失在地平线以后,灵静子睁开了眼睛,她缓缓起身,整理道袍,在虚空坛场的水火之光映照下,来到启真子面前,行了宗门晚辈的祭拜之礼,而后从袖中取出一页青藤纸来,其上以妖血写就的青词,以“玄穹渺漠”开头,以“永证道真”结尾。 她将那青词至于掌间默默祈念,而后一抬手,将其射入虚空坛场之中,玄火之气立刻便将青藤纸燃烧殆尽,化作一缕青烟,朝天而去。 接着,灵静子又是一拜,口中念诵,“天运甲辰之吉,苍颜剑宗嗣法弟子灵静子,谨以清水净火、灵香云鹤之仪,至祭于羽化高真启真子真明真人之灵前曰......” “启真明性,道体天成。少慕玄风,早弃红尘,披鹤氅而入名山,扣玄关以求真谛,修真百年,寒暑不辍,思虑天下,一幕成衰......” “潜心悟道,独守空山,数十载寻路长驻,一朝解万里归魂,无愧天地大道,无愧百姓苍生,其真魄已逝,渺白云而无踪,其大道永存,继苍颜以天下......” “此逝,非凡俗之终结,乃功成之期许,退却凡胎,神游八极,瑶池赴会,逍遥仙邦,此可庆者,无需过哀......” 灵静子面无表情,念诵到这里,声音却不由得轻缓下去,略略停顿,嘴角微沉。 一众道士,默默低头。 “寄浮念于天地,日月同在,托凡躯共风雨,畅游五州......” “伏惟真人,默佑门庭,道脉昌隆,四海明清,我等弟子,必当克绍先志,以慰真人在天之灵......” 言罢,灵静子第三次叩首,而后起身来到洛川面前,行了个恭敬至极的道礼,“苍颜剑宗灵静子,拜请离郡太守大人,送我师长启真子真明真人,羽化登真......” 洛川想要抬手去扶,却见灵静子下拜的一刹那眼眶通红,便就默默点头,来到启真子道躯之前躬身行礼,而后双手掐诀,赤色灵火从启真子身下燃起,在四周灵风的助力之下,一刹那燃上天际,将其中的启真子道躯掩盖起来。 炙热的火气将四周的空气都烧得扭曲,城墙上的积雪点点消融,整座河城的人们抬头,都可以看见那一束冲天的火光。 火焰就这样持续了片刻功夫,洛川已然知道,火焰之中什么都没有留下,他闭目低头,将真火散去,天空中水火之光与坛场皆消失不见。 在他面前,什么都没有留下。 灵静子转过身去,面无表情,朝着来此恭送启真子羽化的所有人一一行礼,人们便也朝她一一还礼,然后离开。 等到城墙上再无旁人,洛川才去到灵静子身边,将朝他行礼的灵静子扶起,道,“我已命人在城中修建祠庙,山下人牺牲有碑,山上人羽化有庙,河城百姓不会忘了他们。” 灵静子默默摇头,仍旧朝千雪和影子等人一一行礼,然后看一眼这座北城墙外仍旧白茫茫的干净世界,转身下了城墙。 洛川亦回首去看,城墙外的世界,确实白茫茫一片,干干净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五十四章 流星璀璨 返回军营驻地的路上,洛川的马车中始终安静。 马车摇摇晃晃,离开了北城墙好一会儿之后,影子才突然开口,道,“此战生还的望川剑修之中,有数人在此战过后摸到了晋升的契机,恐怕不久便会突破,这其中就包括了那个人,常五溪。” 洛川闻言神情一动,随即点了点头,“清韵前辈说得没错,生逢乱世,只要修者可以向死而求,所见所感,自要比枯坐山上听风见月,要震撼的多,尤其当他们的前半生,已经见多了清风明月。” 千雪道,“我曾听长辈们说起,每一个乱世,都是天下英才如群星闪耀的时代,无数的天之骄子应劫而生,又如同流星璀璨,划过天际,生在这样的时代,又最终能够活下来的,都是无比小心谨慎之人,谨记没有什么样的天才不会出现,没有什么样的劫不能产生,方才有可能成为天上一颗不动不灭的星星,平安渡劫。” 洛川靠在车厢壁上感慨道,“划过天际的流星,并不一定就逝去了,只不过是去到了寻常人不可见的地方罢了,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有幸看见它来过的每一个人,都会毕生难忘。” 千雪像看白痴一样去看洛川,然后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他的肩上,立刻,就将那里冻结了一大片,“你当我是傻瓜?流星易逝,我希望你能听明白我话里的意思,去做永生万世的星辰,而不是一闪而过的流星。” “嗯,”洛川看向窗外,河城,处处可见,皆是狼藉,百姓们瑟缩着,挣扎求存,却好像和车厢里的他存在于完全不同的世界,“此战中殉道的望川剑修前辈们......他们打算如何祭奠?” 影子弹了弹手指,洛川肩上的冰层便崩碎成一捧水汽,“望川一脉入世较深,不像苍颜剑宗这般,应当是要收殓安葬的,只是不知道会葬在望川,还是离冢。” 洛川这才反应过来,影子这两日始终陷入昏迷,并不能对如今河城的情况掌握清楚,便又看向了她,问道,“给我透个底,那一日你到底伤得如何,眼下又恢复到如何程度了?否则若是再遇到什么事情,我怎知该如何应对?” 影子略略一顿,道,“外伤轻些,内伤确实不轻,眼下若是全力出手,伤势还会加重,但若只是中三境及以下,”她看了一眼千雪,继续道,“若非极特殊的一些,应当无碍。” 洛川又看向千雪,问道,“你呢?” 千雪扭头过去,不想理会,片刻之后回过头来,见他还在看着,便就侧过头去轻轻道,“我的伤势恢复起来,说不定比你还要更快些,已然无碍。” 洛川点头之际,影子已经扭头看向天空某处,道,“应当是江清韵口中那个上三境的望川剑修来了,与他同行的,还有几个中三境修士,以及一个下三境的,该就是那个沐阳郡世子。” 千雪撩开车帘抬头去看,微笑道,“呵,好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都快赶得上孟娇阳了。” 洛川则默默思量,然后对影子道,“传信苏先生,告诉他沐阳郡世子的事情,让他同来。” 影子点头,掐诀传信。 于是一路无话,护卫着洛川车架的金甲近卫及九河城精锐开道,很快便返回了驻军营地,而苏一鸣和金爷则更快一步,已经在洛川的大帐前等候。 洛川下了马车,抬手止住苏一鸣两人行礼的意思,一边步入大帐,一边传音道,“东海郡那边可有结论?” 苏一鸣相随走入大帐,同时点头传音道,“传信往返鲤鱼城没有那么快,但应当是家师发了话,谢灵霜代替那位谢太守,应下了太守大人的建议,同意在北夷南下济城之时,率军进逼山城与九河城,但......东海郡眼下不会想要攻占这两座城中的任何一座。” 洛川点头道,“本也在你我意料之中,就眼下的常州局势而言,他们愿意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不错了,黄石先生到底是黄石先生。” 苏一鸣点头,问道,“那沐阳郡世子,该是求援而来,太守大人打算如何?” 洛川反问道,“苏先生以为应当如何?” 苏一鸣微微一笑,道,“我们可以为了支援沐阳郡的卫城,率领大军进逼山城与九河城。” 洛川回头一笑,道,“本来就是如此。” 苏一鸣颔首道,“沐阳郡太守田婴老迈虚弱,既无战阵之才,更无战略格局,但我等也不能欺沐阳郡无人,该有些更进一步的动作匹配才算圆融,太守大人后续想要做些事情的意思,亦可悄悄透漏给这位沐阳郡世子知道。” 洛川沉吟道,“不怕沐阳郡亦有北夷的耳目?在我的记忆里,这位世子田疆,并非可以托付密事之人,”他又略略犹豫了一下看向苏一鸣摇头道,“不过我对此人了解不深。” 苏一鸣道,“沐阳郡世子田疆,自幼入中京城为质,直至诞下长子长孙,他本人才从那里脱身,此人长于算计,善于伪装,手段狠辣,又极其隐忍,在中京城时便是一众质子中旁人最不愿招惹的角色,待到返乡,却一下子成了个纯善孝子,据说曾亲为其父吮疮,由此便可见一斑。” 洛川点了点头。 “所以这样的人,是能守住些秘密的,甚至于,他都未必会将事情都如实告诉那位老太守,”苏一鸣继续道,“更何况有些事情,本就是棋盘上的明棋,就算北夷提前知道了,也不要紧,只要他们仍旧猜不透我等明确所指,密事就仍是密事。” 洛川道,“那么接下来要谈的,就是我们能从沐阳郡,得到什么。” 苏一鸣右手拇指与食指一搓,道,“自然是我们当下很缺,但沐阳郡却很不缺的东西。” 洛川却忽的问起了一个看起来好像不相关的事来,“姚元孝那边,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不会,”苏一鸣道,“一来东海郡如今需要他这一面招牌来稳住苍山郡遗泽,二来他也需要在我们这里,给自己留下另一条后路,这些事他想得明白,不过如此一来,有些有心人,大概就会猜到些什么,比方说......”他看向洛川,“云百楼。” 洛川冷笑,缓缓道,“就是要让他猜到,才有趣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五十五章 世子来访 沐阳郡世子一行,在江清韵带领下来到军营驻地的时候,洛川已经在自家的大帐外等候,遥遥的看见那个肥胖的身影,与自己记忆中模糊的形象重合的时候,他便已经绽放出笑容,双手抱拳,朗声道,“田兄!中京城一别近十载,没想到竟还有与田兄再次相见的一日!真是幸甚!” 沐阳郡世子田疆见洛川竟主动朝他行礼,明显受宠若惊,也不顾身边还有其他人,连忙扭动肥硕的身躯小跑着往洛川这边来,一边跑一边拱手道,“洛太守!洛贤弟!一别十载,你还能记得为兄,已是令为兄感动不已!” 洛川也迎了几步,两人相对一礼,随即相视而笑,颇有些久别重逢老友相聚的感觉。 洛川侧身,伸手一引,将田疆往大帐内引去,田疆则推让不敢先行,彼此谦让片刻,便一同入了大帐。 入帐后分宾主落座,洛川身后站了影子和千雪二人,身前三个座位,左手边一个坐了一言不发的苏一鸣,在他身边是大大咧咧的江清韵,右手边的一个则坐了田疆,田疆身后一个道士,看起来十分年轻,且面白无须,眼若桃花,竟是个英姿勃勃的美男子,当是江清韵曾说起过的那位,路文真人。 大帐内的座位并不宽敞,此时的田疆应该是坐得有些难受,将屁股挪了又挪,等到洛川将倒好的茶杯递到他面前,才终于稳住,接过茶杯笑道,“贤弟如今贵为太守,竟还如以往一般,待人亲善,”他扭头对身后的路文真人道,“你说说,这世上有几人喝过一位太守亲自递过来的茶?” 路文微微一笑,点头不语。 洛川则认真道,“田兄这是说得哪里话,当初洛川在中京城为质,身边不过江伯和思齐两人,旁人见我年纪尚小,又势单力薄,多有为难之处,若非田兄几次当众仗义执言,令不少人为之顾忌,我那些年可就要难过得多了,此为恩情,不敢或忘。” “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公道话,贤弟可不许说什么恩情,”田疆摆手,随即感慨道,“回想十数年前之事,犹在眼前,那时贤弟还不过是个稚童,就被送去了中京城,孤苦无依,却并不颓唐,皇宫大殿之上,答皇帝问,那般镇定自若的样子,为兄至今难忘,那时为兄心中便想,贤弟这般,绝非池中之物,不过是龙游浅滩,终有一飞冲天的时候,如今来看,果然如此!” 他像是说得兴起,眉飞色舞起来,“这些年为兄身在常州,也时常听到你的事情,不过二十年纪,却已是可以震慑四方妖夷的当世英杰了,为兄每每与人说起,亦是与有荣焉!” 洛川摇头道,“田兄谬赞了,家父英年早逝,洛川临危受命,全赖一众朝臣文武扶持,才有了些许虚名,哪里敢称什么英杰。” 田疆看向洛川极其认真的一摆手道,“哎!贤弟如此便是过谦了!如今天下,谁人不知河玉城一战,令南夷闻离郡太守之名而丧胆,如今又有了这一场河城之战,北夷闻名亦要俯首!这般成就,便是当世十大名将来了,也不能做得更好,岂能是浪得虚名?!” 洛川一笑,重又拿着茶壶给两人添茶。 田疆微笑谢礼,而后稍稍一顿,有些犹豫似的,欲言又止。 洛川见状,便即道,“田兄,如今常州局势尚不明朗,你此番冒险来我这里,当是有些事情,以你我故旧之情,有什么不能明说?且说就是了。” 田疆闻言重重一叹,开了口道,“也不瞒贤弟,为兄此番前来,确是奉了家父之命,有些要紧的事情要与洛太守商议。” 洛川抿了一口茶,问道,“可是为了那座卫城?” 田疆苦笑道,“什么都瞒不过贤弟,确是为了那座卫城,”他复又一叹,道,“原本那卫城,乃是山南郡的东部大城,地处太清山下,临近卫河之源,与我沐阳郡没有半点关系,可此番北夷南下,来势汹汹,势不可当,山南郡姬太守求援信如雪花一般投递到家父案几之上,唇亡齿寒的道理我们自然懂,便应姬太守之命率兵驰援卫城,打造抗夷防线。” “可卫城,到底与济城不同,”田疆道,“那里没有高山可建城寨要塞,也没有江河可以环城助守,仅仅靠着那一面城墙与城外的沟渠拒马,如何抵挡?所以这些时日以来,家父吃不好睡不着,日日为此焦虑,为兄看在眼里,便想着替他分担一些。” 田疆低头摇了摇,道,“也不怕贤弟笑话,来此河城之前,对于守下那座卫城,为兄本也还有着几分信心,可自从来到河城,不过是从天空中俯瞰了一眼,那几分信心便去得干干净净,就想着,若是前几日围困河城的妖夷大军围困的是卫城,只怕此时,卫城早已是一片废墟,再无活人了......” 洛川闻言也是放下茶杯,深深一叹,道,“是啊,北夷势大,势不可当,田兄只以为这座河城是我洛川率兵守下来的,可如何能够知道事实其实并非如此,若非北夷要为攻伐济城留着力气,因而主动退走,此时的河城早已如田兄所说是一片废墟,我也自葬身于此,毫无侥幸,所以田兄所说,我是深有体会。” 田疆明显有些诧异,追问道,“北夷主动退走?” 洛川点头,道,“是啊,河城毕竟只是苍山郡一隅,连山城都破了,河城留着或者不留着,于北夷而言都没太大影响,是以才主动退走,让我等逃过了一劫。” “哦,”田疆垂目思索了一下,又道,“那以贤弟来看,卫城之于北夷,可也会是这般否?” 洛川道,“依我看卫城相比河城,情况还要好些,因为若是济城能够不失,卫城当然不会承受太大压力,退一万步讲,就算济城丢了,北夷也必损失不小,届时只需沐阳郡拿出东海郡援助河城的决心,北夷应当不会选择死磕卫城,只不过既然守城,必有损失,令尊还是要有所准备才行。” 听到这里,田疆忽然苦笑出声,看着洛川面露难色,“贤弟不知,我沐阳郡又哪里能和那东海郡相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五十六章 各有心思 大帐内,沐阳郡世子田疆的姿态,出人意料的低。 “贤弟当知,东海郡,几乎可以算是我常州第一大郡,”田疆苦笑道,“他们有常州最多的人口,最高的粮食产量和最精良的武器装备,而且东面东夷,无论修士或者士卒,皆是在战场上磨炼过的精锐,反观我沐阳郡,却是只知经商的内陆郡,将士装备倒也不差,可多是不曾经历战火洗礼的,真要是直面妖夷,只怕......” 洛川轻轻一叹,“田兄所言不无道理,沐阳郡的难处,我能知之......” 田疆闻言精神一震,随即开口问道,“贤弟知我,贤弟南征北战所向披靡,可能为我沐阳郡如何守住卫城,指条明路?!” “这......”洛川面现为难之色,可终究似是抹不过面子,开口道,“北夷势大,战争的主动权并不在你我一方,我们无法决定北夷是否攻城,只能想办法,看如何去做,更能守住城池罢了......” “正是!”田疆挺直身子,听得仔细,眼睛直直盯着洛川,“贤弟请说,为兄洗耳恭听!” 洛川轻叹一声,道,“想要守住卫城,不外呼内无漏洞,外联强援。所谓强将强兵,沐阳郡就算再无战事,一众将军里也总有最善战者,令其守城,可以团结将士,安抚平民,打造防线,弥补漏洞,使自身强韧,不至于北夷兵临城下,便军心溃散,不战而败。” 田疆点头,追问道,“贤弟言之有理,那这外联强援......?” 洛川道,“眼下能为沐阳郡援助者,并不多,山南郡将一切赌在济城,自身难保,渭北郡处于后方,自恃无虞,沐阳郡可以争取的不过几方,其一,则是东海郡,卫城若失,东海郡西部便也失去屏障,北夷可以长驱直入平原地带,直接威胁交城,眼下东海郡虽将主要力量集中于北线,却也不曾忽略西线,其或可以成为外援之一。” “其二,则是江州援军,我听说江州北上援助的一支战车精锐大半去了济城,却也有小半去了平城,相比于卫城而言,平城几乎可算是必失之地,或可以争取使其提前东迁,一同驻守卫城,其三,则是一支来自江州的志士,由江东郡太守窦太虚发起的,这一支力量如今尚在宁州城,田兄当可以与其首领一晤。” 田疆见洛川说到这里就似是说完了,便不由得前倾了身体,有些期盼的问道,“贤弟......还有么?!” 洛川这一次越发的犹豫,终究是长长一叹,道,“田兄,你此番来河城见我,所求为何,洛川其实心中明白,可河城一战,无论是随我来此的那一支天下志士,还是被我收拢至此的苍山郡残军,尽皆损失惨重,不说前方将士,便是今日回来见你之前,我才从一位前辈羽化之地返回,那是一位进入七境巅峰多年,在河城之战破境至明灵八境的强者啊,就这般殉道河城,包括此时帐内田兄可见众人,谁不是在那一战里负伤不轻的?!” 田疆的目光看向千雪和影子,又转向苏一鸣和江清韵,面色悲戚,“可是贤弟,你方才所说那几支外援,若是可以争取,为兄哪里还会厚着脸皮来你这里讨嫌,那些人哪里是如你一般真心救援的,实在是......为兄也没有办法了啊......” 洛川面色纠结,终究还是一咬牙,艰难开口道,“田兄有难处,洛川不能置之不理,如此,我便......” “且慢。” 田疆眼睛里才刚闪烁的一点光芒,就被这一声侧旁响起的声音浇灭,他寻声看去,就见苏一鸣已经收敛了笑容,肃然看来。 “世子与我家太守大人之前的情谊,苏某看在眼里,感佩非常,然则兵者大事,不可草率,”苏一鸣起身朝着洛川躬身一礼,道,“太守大人既为河城联军主帅,当以河城为先,眼下河城大战才刚止歇,修士人人带伤,将士疲惫不堪,兼且城墙破损,城内狼藉,北夷却未走远,仍有大军盘踞于山城内外,随时可能来攻,此时此刻,我等如何能弃河城而去援助卫城?” 洛川被这一番话说得面色难看,只能不语。 田疆却是将苏一鸣上下打量了一番,拱手问道,“还没请教这位大人是......?” 苏一鸣草草拱手回了一礼,道,“见过世子,在下离郡客卿,苏一鸣。” “原来是苏客卿,久仰久仰,”田疆陪笑道,“不过田某有一事不明,苏客卿虽出身东海郡,但既然如今已是离郡客卿,为何不为离郡太守考虑?要知道离郡太守终究是要返回离郡的,这座河城十有八九要落在东海郡的手上,敢问苏客卿,你让离郡太守死守这座河城到最后,东海郡能给他什么好处?” 苏一鸣冷哼一声道,“我家太守大人不远万里驰援常州,难道是贪图名利?况且东海郡乃是礼仪之邦,自不会失了礼数,得知我离郡缺乏粮草,已答应将五船粮草,送到汉州!” 田疆忽的哈哈大笑,继而摇头擦泪,伸出五根手指自己低头看了看,复又摇头,道,“五船粮草,五船粮草就换了一座大城,东海郡还真是凭空捡了大便宜......”他忽的抬头看向洛川,将那五根指头握紧成拳,“贤弟!你若能答应驰援卫城,我沐阳郡,愿赠粮一百船!另加丝绸瓷器等财物五船!贤弟!” 他起身拱手而拜,“为兄田疆,为家父心忧而心忧,为百姓惊惧而惊惧,特此来向贤弟求援,还请贤弟看在你我以往情分上,施以援手!此番恩情,沐阳郡田氏,必不敢忘!” 洛川闻言为之动容,忙上前将田疆扶起,道,“田兄怎能如此,折煞洛川!” 另一边苏一鸣却是冷声问道,“敢问世子,东海郡那五船粮草虽少,心意却是真真切切,如今船与粮食已在龙口城港内停泊,世子那一百零五船粮食和财物,可是当真?要知道大战就在眼前,钱粮调配,可是能遥遥无期的......” “苏先生,不得无礼!”洛川压抑了怒意道。 苏一鸣躬身行礼,田疆则安慰洛川道,“无妨,这位苏客卿是有些才学的,若是他能真心为贤弟考虑,也是一桩美事,”他看向苏一鸣道,“此番若是你我两郡可以达成援助盟约,则田某返回沐阳城之日,便是一百零五船钱粮南下汉州之时,不过......” 苏一鸣问道,“不过什么?” 田疆一笑,看向苏一鸣道,“不过我知道如今的离郡尚无港口,且与那广郡交恶,广郡水师闻名天下,田某可以保证将那一百零五船财物分批送抵汉州,苏客卿可能保证这些财物不会落入敌手?!” 苏一鸣面色一冷,道,“哼,此事无需世子担忧,苏某自有办法。” “好,”田疆道。 苏一鸣眼珠子一转,又朝洛川拱手道,“太守大人,以如今河城局势而言,援助卫城之事也非我等一言可以决断,尤其苍山郡三公子姚元孝已接受东海郡苍山候之封,若只是你我携带天下志士援助卫城,也不能确保卫城不失,臣有一计,可保卫城!” 田疆眼神中厉色一闪。 洛川则冷冷道,“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五十七章 真正交易 大帐内,气氛诡异。 影子一如往常,对一切视而不见,千雪则是冷眼旁观,唯有江清韵,时不时与那路文真人交换个眼神,也不只在传音说些什么。 苏一鸣闻言行礼,道,“济城一战,北夷必损失惨重,且济城一破,北夷此番南下的战略也已达成,无论平城还是卫城,皆非其必取之地,只要卫城择一上将镇守,使防御无亏,同时我等自河城发兵,大军指向山城以及九河城,做出袭扰妖夷后路的姿态,妖夷必退!” 洛川侧目看向苏一鸣,道,“此计确实很好,而且如此一来,东海郡亦可将北部战线压制在山城与九河城一带,则河城防线可以更加安稳,好,好好,此计甚好,还得劳烦苏先生,替我去见见那位东海郡的谢灵霜将军,与其说过了这一计划,若是东海郡能够应允出兵,则是双赢之局。” 苏一鸣躬身行礼道,“太守大人英明,臣这就去办。” 言罢,苏一鸣就转身出了大帐。 等到苏一鸣走远,田疆才将帐内众人重又看过了一遍,一咬牙对洛川道,“贤弟,你在此地,可是受制于人?!” 洛川摇头苦笑道,“受制于人倒说不上,洛川毕竟是离郡太守,先前头脑一热,不远万里驰援常州,也未曾多想,来了这里才知道,常州局势竟如此错综复杂,想要做些事情,单凭我手上的那点力量根本无济于事,就不得不学会与各方妥协,处处做那合则两利的事情,才有了河城之胜。” 他虚手一引,与田疆重新落座,道,“洛川本是汉州之人,在常州并无根基,想要与各方妥协,也需一个中间人才是,而这客卿苏一鸣,如田兄所言,本是东海郡人,且与谢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便就成了最佳的人选。” 田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洛川又道,“不过这苏一鸣也确有几分才华,方才他所说之策,实为良策,北夷此番南下一路深入常州腹地,战线拖得很长,若他们执意要将济城拿下,必倾注重兵压在济城防线之上,届时我等若在东线出兵,兵锋指向山城与九河城,直接威胁北夷后路,对于不善防守的北夷来说,确实是很大的威胁。” 田疆点头,然后道,“只不过如此一来,东海郡倒成了那只出头鸟了,那位谢太守可是聪明人,如何能够答应这样的计策......” 洛川摇头道,“拿下河城,就意味着这只出头鸟,他东海郡不想当也已经当了,否则田兄真以为区区五船粮草就能换一座大城?哪有那么容易,我愿将此城交给东海郡,就是要让他将城中数万精锐将士与数百万苍山郡子民全都接下,如此,接下了河城,就是接下了与北夷方面的恩仇,东海郡只能一条道走到黑,那么,向山城及九河城进军对于他们来说,就成了一步险棋,也是好棋!” “贤弟果真如天下人所说那般,心系百姓,”田疆了然,而后一笑,看向江清韵及千雪和影子道,“为兄先前担心贤弟为人所困,听贤弟这般一说,就放心了,贤弟放心,只要贤弟可以在卫城承受北夷压力之时,促成河城出兵山城与九河城一事,为兄答应你的一百零五船财物就绝对不会食言,为兄可以沐阳郡田氏祖宗起誓!” “田兄不必如此,”洛川抬手,声音温缓道,“你我都是曾在中京城里做过质子的,那时候的你我,每一日都过得惶惶不安,恐怕过了今日就无明日,哪里能想到今日的身份?所以相比于登位之后认识的所有人而言,我更珍惜那时的亲友,所谓患难之时见真情,就是这个道理。” 洛川起身上前,田疆也就跟着起身,等得靠近到田疆身边,他才传音入密,道,“田兄,你我之间情谊,我也无须隐瞒,在你之前,我亦早有率天下志士奇袭北夷后路的想法,若是能有东海郡大军相助,便更有可能成功罢了,待到济城之战终结,无论胜败,卫城必然承压,届时我便有所行动,定要逼得北夷大军提前北返,你只需告诉卫城守将一定不要放弃,坚持到北夷大军退去,便是功成!” 田疆瞪大眼睛看着洛川,心中忽也有了几分动容,却因为不能传音,只能道,“贤弟年幼,此事如何能与人说,如何能与人说啊!!” 他盯着洛川的眼睛,极认真肃穆道,“贤弟放心,为兄若将此事说于他人,定遭天谴,断子绝孙!!” 洛川一怔,在这个世界,这般誓言,便是再如何浑的人,怕是也不敢轻易出口的,“田兄,你......” 田疆伸手抓住洛川的手,用力的握了握,“贤弟不必多言,为兄已经知道了,此次回去,我便求请父亲允许我亲去卫城督军,北夷大军一日不退,田疆,便一日不退!” 洛川道,“田兄千金之躯......” 田疆哈哈大笑道,“贤弟,你贵为一郡太守,在一座残破成这个样子的河城里,面对天妖都敢死战不退,我田疆虚长几岁,如何就不敢死守卫城?!” 他不合礼数的伸手在洛川肩上重重一拍,“来河城前,为兄以为这世上的事情,总是动动脑子就能解决的,可来到这里,亲眼看到山河破碎,才知道不是这样,想要守得山河太平,没有决心,不行。” 他看向洛川,“见到你之前,我觉得能让百姓吃饱穿暖,就是顶好的太守了,可见到你之后我才觉得,生在乱世,做个让百姓念诵其名都可以安心的太守,才是真的顶好,贤弟,你是个好太守,连我这个旁人,得你一诺,都觉得心底一块大石落地,你真的是个好太守。” 他后退两步,一摆衣袖,朝着洛川恭敬一礼,而后转身大步出了大帐。 路文真人与江清韵点头之后,又对洛川行个道礼,一闪身离开大帐。 等到帐内只剩下洛川一行,江清韵才斜瞥了洛川一眼,揶揄道,“太守大人可不是个擅长演戏的,就连路文师弟这样的修士,都看出来了。” 洛川轻轻一叹,却是看向了大帐外,“真情假意,真真假假,谁又能说得清,到了最后,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是交易本身。” 千雪有些奇怪道,“这么大一笔交易,就凭你们俩仓促间见了一面,连个纸面上的东西都没有签,就谈成了?若是其中一方反悔呢?” 洛川道,“原本,我们拿出来与对方交易,不过都是些锦上添花的东西,我不出兵援助,他沐阳郡也一样不会放弃卫城,他不给我那一百船财物,我该做的也一样会做,直到他临时起意,决定将自己赌在卫城,这场戏才突然变得有些不同了......” 千雪略略一想,便道,“这位沐阳郡世子,想要如你一般,借卫城一役,赢一场天下声名,继而......稳固其世子之位!” 洛川点头,然后道,“你想得没错,但他想要稳固的,可不是什么世子之位,他是要用一百船能够送抵汉州的财物,向我展示,他若成为沐阳郡太守,对我离郡能有多大的好处,而我需要展示的,则是能够助他登顶大位的手段和能力......” 千雪静静思索今日大帐内的每一句话。 江清韵则摇晃了一下脑袋,嘀嘀咕咕的走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五十八章 远者可交 江清韵走了不久,苏一鸣就笑呵呵的返回了洛川的大帐,听洛川将田疆后续的一番表现说过以后,便是苏一鸣都忍不住摩挲了一下下巴上的胡茬,微笑道,“倒是稍稍小瞧了这位沐阳郡世子了,不曾想他还有这般果断的一面。” 洛川道,“之前你与我说,那位沐阳郡太守田婴的身子骨不太好,莫不是已经到了快要不行的时候?” 苏一鸣微微思索道,“也有这种可能,不过师门那边没有将这样的消息传给我,”他忽而又是一笑,道,“当然,也是应有之义。” 洛川又问,“沐阳郡一众公子之中,可有能对这位世子田疆造成威胁的存在?” 苏一鸣道,“明面上看是不存在的,毕竟田疆的世子之位已经昭告天下有几年时间,但沐阳郡号称常州最擅经商的一郡,一众公子中也是有几个擅长此道的,经商虽是小道,却非易事,那几位能在经商之事上做得那般好,定然也不是简单的人,他们手里有了钱,难保不会生出野心,倘若真在暗地里做了些其它准备,也未必不能。” 他稍稍沉吟,又道,“另外这位世子田疆的母亲,也就是太守田婴的第一任夫人,在生下田疆之后不久就过世了,那几位擅长经商的公子里,有两个是后任夫人所生,若再算上田疆自小入中京城为质这一点,他对继承大统有些担忧也是正常,叠加如今常州局势紧张,沐阳郡眼看着就要成为边郡,田婴却是那么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他若真的心有沟壑,也该有些动作才对,否则到了这样的时候还一味隐忍藏拙,会令他的支持者们寒心。” 洛川点头,“所以你觉得助他登位这件事,于我离郡有何利弊?” 苏一鸣略略沉思,道,“若是我等这般常人,助他人登位一旦成功,自然百利而无一害,若是失败,也不至于受到太大牵连,但太守大人则不同,您本已是大郡太守,一方诸侯,又在诸侯之战里屡次得利,早就是其它各方诸侯侧目的对象,如今又不远万里而来,一旦干涉他郡传承大事,自会成为各方诸侯眼中钉肉中刺,于离郡长远发展而言会有些影响。” “而获利也十分明显,”他见洛川点头,便继续道,“沐阳郡上下经商九百载,财富积累十分可观,单以财富而论,大概与江州几个大郡相比也不差多少,更重要的是,沐阳郡经商涉及到的行业之丰富,商路脉络之复杂,恐怕早已如人之血脉,渗透到大鼎每一个角落,这其中利益纠缠到底能到什么程度,没有人能够知道。” “原本的离郡地处偏远,山路难行,又是边郡,战事不断,商贸一事几乎无从发展,”苏一鸣道,“即便如今已经走出群山,打开了通向平原地带的大门,亦不曾获得一座......港口,”他看向洛川在此一顿,“所以若是能够与沐阳郡产生联系,对于离郡商贾走出穷三郡,其利,不可估量。” 洛川点了点头,而后沉思半晌,才道,“我曾听闻,远交近攻,沐阳郡与我离郡,可当真是足够远了。” 苏一鸣点头道,“确实够远,但只要有港口在,千里万里,也不算远。” 洛川看向苏一鸣,忽的一笑,却没有回答,而是转向另一边坐下。 千雪侧目看一眼洛川,微微撇嘴,随手拿了把椅子坐下,闭目冥思起来,影子则仍旧跟在洛川身后,形影不离。 洛川看向苏一鸣问道,“所以卫城......会不会有危险?” 苏一鸣略略沉思,缓缓点头,道,“自然是会有的,但关键还在于......济城会不会打得十分惨烈......” 洛川道,“以你对那位姬太守的认知,济城一战......” 苏一鸣这一次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思,许久之后才道,“姬重心是聪明人,一直都是,他从小,打仗聪明,治政聪明,为人处世也极聪明,直到他登位做了山南郡太守,他身上才渐渐有了姬氏自古以来的那种厚重感,”他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应当知道,姬氏,是我人族最古老的姓氏之一,而山南郡姬氏,相传承自三皇血脉,这种血脉,是天下声名,自然,也是天然枷锁。” 洛川沉默半晌,然后再次开口,道,“北夷西线代州城方面,也让我有些疑虑,我们在东线搞出来这么大的动静,以至于大半个中路大军都被吸引到了苍山郡,打了好大一仗,可代州城方面却始终按兵不动,那位坐镇天妖,当真是个耐得住的性子。” 苏一鸣道,“代州城与山南郡的平城隔河相望,但真正与它形成对峙的却不仅仅是平城,更重要的是京州的祈天郡与常安郡,以及号称常州第一大宗的,太虚宫。” “太虚宫门人弟子甚多,哪怕其中多数都是下三境的修士,在应对北夷大军时候,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苏一鸣道,“京州常安郡,按照师门最新传来的消息看,在我等北上同城一役之后,已经派大军北上进驻富城,做出重夺故地,威胁北夷后路的姿态。” “至于说祈天郡......”他若有所指的看向洛川道,“只要那位前辈仍在地城,代州城天妖,就不可以无所顾忌肆意妄为。” 洛川伸手摸了下桌子上那上将军铠的头盔,道,“小时候在中京城,曾听旁人戏称,说祈天郡乃中京花园,是天底下最小的郡,却不料这最小的郡里,竟也卧虎藏龙。” 苏一鸣饱含深意的道,“在吕祖的时代里,天下至强者中可称圣者,除了昆仑山上那位以及家师,哪一位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隐士高人?祈天郡的地城,可是号称可得天人旨意的近天之地,那里有高人隐居,其实并不令人意外。” “如此说来也有道理,”洛川点头,“如此,一切就都看那座济城了......” 苏一鸣点头。 影子却忽的扭头看向帐外某处,继而一招手,一枚玉符自帐外飞入,落在她的手中,她低头看了一眼,交给洛川。 洛川接过玉符一看,不由得轻轻一叹,然后将之丢给苏一鸣。 苏一鸣将玉符握在手中只扫了一眼,就轻轻摇头,不再言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五十九章 我做质子 残破的河城,走了许多山上修士,仍有许多。 所以当三柄飞剑自西南方御剑而来的时候,尚未抵达河城上空,就被从天而降的一剑拦了下来! 那飞剑之上长须道人牛德信肃然而立,扫视那三柄飞剑上的四个人以后,将目光投向四人中年纪最小的华服少年,问道,“河城军事管制,外人进入,需验明身份。” 三柄飞剑之上各自站了一名中年大修士,他们皆着甲胄,气势雄浑,即便牛德信横剑于空将他们拦下,也没有半点示弱的意思,一个个杀气腾腾。 当中一名大修士的身后,站着那华服少年,闻言伸手轻拍身前大修士的臂膀,露出完整的身形来,朝着牛德信躬身一礼,道,“山南郡公子姬道正,奉太守姬重心之命,求见河城主帅洛太守,烦请前辈代为通传。” 牛德信看一眼那三名大修士,又重新看向自称姬道正的华服少年,问道,“如何证明你就是山南郡公子,而非......北夷奸细?!” 三名大修士闻言齐齐震怒,“大胆!!” 牛德信冷冷的扫一眼三名大修士,然后静静的看向姬道正。 姬道正连忙伸手拦下面前的大修士,然后对牛德信道,“眼下北夷来攻,前辈有所虑也是正常,”他从袖中掏出一枚太守令,隔空抛向牛德信的方向。 也不见牛德信动作,那太守令就飘然飞到他面前缓缓旋转起来,牛德信将那令牌仔细看过,其实也分辨不出来真伪,只隐约间觉得与离郡的太守令在做工方面相差不大,便一挥手将那令牌推回到姬道正面前,道,“请诸位在此稍等。” 说完话,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手掐法诀刻入文字,而后一甩手将玉符丢向城内,倏忽不见。 姬道正一方四人就站在飞剑上等候,另一边牛德信则闭目盘腿坐在剑气上,好似神游万里。 片刻之后,那枚玉符自河城飞回,牛德信伸手接住,看了一眼之后将玉符收回袖中,起身对姬道正四人道,“请随我来。” 牛德信当先带路,姬道正所在三剑紧随其后,一路上没有再遇到其它封锁,顺利飞抵军营驻地。 飞剑落地,姬道正四人在牛德信的带领下往洛川大帐而去。 姬道正心中想着事情,只顾低头跟着走,与他同来的三个大修士则四处张望,将军营驻地内的布置及往来将士的姿态尽收眼底,沉默不语。 很快,四人便被带到洛川大帐,与牛德信一同进入其中,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的集中在当中而坐的洛川身上。 那一身上将军铠,他们自然知道,其中一个大修士甚至于亲眼见过,不由得与另外两个大修士交换了一个眼神。 姬道正则没有关注这样的事情,他快走几步上前恭敬行礼道,“山南郡姬道正,拜见离郡太守大人!” 姬道正身后三个大修士对视一眼,亦各自行了军礼。 “起身吧,”洛川就始终坐在那里,上下打量了那姬道正几眼,见他身穿华服,一举一动却都透着些出尘气,便也有了些思量,抬手打出一道温和火气,将四人扶起,然后一指帐内座位,对姬道正道,“山南郡公子,请坐。” “谢太守大人,”姬道正起身寻了个不远不近的座位坐下,腰背仍旧笔直,那三个大修士则看一眼帐内的影子和千雪以及来了就不走的牛德信,站到姬道正身后。 洛川面带微笑,问道,“眼下北夷大军陆续西去,集结于济城以北,姬太守此时令公子前来见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姬道正闻言就又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封贴身存放的信来,双手捧了朝向洛川,道,“家父此次令我前来,是为了让我亲手将此信交予太守大人。” 千雪一步迈出来到姬道正面前,将那信接过,斜瞥一眼方才那一刻有所动作的三个大修士,径自转身回到洛川身边,直接将信拆了拿在手中,扫一眼之后才递给洛川。 洛川也习以为常,接过信来仔仔细细的看。 大帐内静悄悄的,洛川的脸色,始终如常。 “原来如此,”洛川轻轻将信纸叠好,放在面前桌上,然后才看向姬道正,道,“姬太守信中的意思我已明白,常州这一局棋下到这里,已然临近收官,姬太守视野开阔,将河城这一隅之地也计算在内,令人钦佩。” 姬道正就站在大帐当中,微微欠身,却未答话。 洛川伸手压在那信纸上,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沉思了许久许久,才又继续道,“我也不必瞒你,从战略上说,姬太守的一些建议与我们的想法确实不谋而合,可差异,却也不小......” 听到“不谋而合”四个字的时候,姬道正忍不住小小的向前挪动了半步,可随即,他便冷静下来,仍是没有出声。 洛川没有抬眼,却也将帐内一切尽收心底,他握拳在那信纸上轻轻敲了敲,抬头看向姬道正问道,“姬太守想要让我做到这样困难的事情,我想知道,他和他的济城,会怎么样?” 姬道正站得笔直,满面肃然,道,“我离开的时候家父曾言,‘济城若在,为父便在,济城若亡,为父便亡’,我想这句话,可以为太守大人解惑。” 洛川毫不客气的摇了摇头,道,“空口无凭,不足为信,我与姬太守虽神交已久,他却不可能让你拿这样一句话就敷衍了我。” 姬道正上前一步,无比坚定,道,“我知道太守大人会担心被家父利用,中了那祸水东引之计,所以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打消太守大人的顾虑,若此战家父使诈,太守大人立刻就可以砍了我的脑袋!!” 听闻此言,三个着甲的大修士齐齐色变,快速上前将姬道正围拢在当中,为首一个盯着大帐内的一动不动的千雪、影子以及牛德信,开口劝道,“公子,离开济城之前太守大人并未嘱咐过我等有此一事,切莫自作主张!” 洛川一言不发,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姬道正则只是盯着洛川,他目光坚定,一字一字道,“兄长在中京城为质二十载,尚且无怨无悔,我如何就不能在太守大人这里做几天质子?” 为首大修士急道,“公子......?!” 姬道正决然道,“我意已决,三位伯伯不要再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六十章 山河为重 军营大帐之中,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好像所有人都不得轻举妄动。 然后,洛川端起茶壶给自己到了一杯茶水,饮了一口之后又放下,轻飘飘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山北郡与苍山郡已经亡了,北夷大军逼近济城,山南郡也快要步其后尘。” 姬道正面无表情,三个大修士则齐齐对洛川怒目而视。 洛川全无所谓,伸手指了指城北的方向,道,“就在这座河城里,原苍山郡三公子姚元孝,才刚接受了来自东海郡的册封,做了东海郡谢氏的苍山候,不日便要去到鲤鱼城过他的富贵日子,而他的大哥,苍山郡公子姚元礼,则领了一支弃城而逃的所谓精锐强军,如同丧家之犬,流亡他处。” 他挪动手指,指向被三个大修士包围着的少年姬道正,冷冷道,“你以为你这个山南郡姬家的二公子,很值钱么?” 姬道正没有为洛川的言语动怒,少年的脸上流露出的只有坚毅之色,他再次探手入怀,取出一枚四四方方的白玉印章来,双手捧在胸前,大声道,“若太守大人认为姬道正一条性命不够,那么再加上这枚山河印呢?!!” “山河印”三个字一出,三个大修士齐齐变色,扭头去看过之后,甚至于周身上下已然真气密布,浑身紧绷,一副随时出手的搏命姿态! 影子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枚小小印章之上,就连千雪和牛德信都忍不住看了过去。 唯有洛川,他的目光,就只在姬道正的一双眼睛上,见少年与他对望怡然不惧,好半晌才轻轻点头,道,“人皇遗宝,自然足够贵重,姬太守能将你和这枚印章送到我这里,倒也有些诚意,只不过我等若真如他所言那般,大概确实可以为济城减轻压力,甚至于争出一线生机,可我东线各方却势必承受不小的损失,我作为河城主帅,凭什么要听他的?” 姬道正似是早已料到洛川的说法,闻言将山河印单手拿了,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玉石匣子,其上刻画的阵纹如同海浪撞在岩石上炸起的水花,“家父知道太守大人的难处,因此令我带来此‘镇郡之宝’,亲手献于太守大人!” 洛川没有说话,千雪就仍如先前一般,一步迈出去到那三个大修士身侧,完全不在意三个大修士近在咫尺的凝视,以及那若有若无的杀意,施施然伸手穿过他们,从姬道正的手上接过了那个玉石匣子,转身回到了洛川身边,正要打开去看,耳边就听得洛川传音,“不要打开”,便就作罢,只是拿在手中。 姬道正见千雪没有打开匣子,稍稍一怔,看向洛川,问道,“太守大人......?” 洛川抬了抬手,阻止了姬道正后面的话,道,“姬太守的这份礼物,我收下了,姬太守的想法,我也已经知道,”他伸手指了指姬道正身边三个大修士中的一个,道,“你回去告诉姬太守,常州东线,没有让人失望过,而他的公子和山河印留在我这里,他也可以放心。” 三个大修士一起看向姬道正,“公子......” 姬道正朝着洛川郑重一礼,然后对被洛川指过的大修士道,“卢伯伯,麻烦你回去一趟,将洛太守方才所言一字不落的告知父亲。” 被叫做卢伯伯的大修士急道,“公子,我怎可将你留在这里!” 姬道正今日一次次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坚决,他将山河印合握在双手之中,躬身一礼道,“卢伯伯,请以山河为重!” 被叫做卢伯伯的大修士闻言一震,随即竟单膝跪地,冲姬道正行了大礼,随即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帐,御剑飞离。 姬道正目视那位卢伯伯离开,而后朝着洛川拱手一礼,道,“还请太守大人为我等安排住处。” 洛川道,“河城大战方才结束,百废待兴,也不好替姬公子寻什么舒适住处,就且在我这军营驻地里搭个帐篷,将就将就。” 姬道正道,“太守大人千金之躯尚且可以住在军营驻地,我等自然没有问题。” 洛川微笑点头,姬道正与两个大修士退出大帐。 到了此刻,洛川身后的屏风后,苏一鸣才缓缓走了出来。 千雪斜瞥一眼,微微一笑道,“那三个人里,有一个已经发现了你。” 苏一鸣回以微笑,道,“还是千雪大人的感知更加敏锐些,不过发现了就发现了吧,只是不想与那三位中的一位故人这样见面罢了。” 千雪问道,“恰恰好是被选中回去济城送信的那位?” 苏一鸣点头。 千雪侧头看去,眼睛微微一眯,“此时让他回去了济城,怕是这位故人与苏先生,就再无相见之日了。” 苏一鸣略略慨然,扭头看向西方,淡淡道,“是啊,大概是此生再无相见之日了,可如方才那位姬二公子所言一般,山河为重四个字,是刻在了他们骨子里的东西,若是济城之战不能回去,不能战死在姬重心的身边,就算最后苟活于世,于他而言,也是生不如死吧......” 千雪微微皱眉,不再言语。 苏一鸣则似是起了谈兴,也不知说给谁听,“山南郡姬家,传承自中古时期,三皇后裔,一直以来是以人族武胆作为传承之义的,前任太守姬公昭,曾三次出兵渡过怒江,北伐北夷,是过去三百载以来中洲三十二郡里唯一的一个亲征至外夷之地的太守,传说他每战必先,身上的伤口密密麻麻,难寻一处好肉,最终战死沙场。他给三个儿子分别起名姬重心、姬山心与姬河心,山河为重,便成了这些年来山南郡上下所有人都知道的,那位太守的执念。” 洛川沉默不语。 苏一鸣摇头而叹,“山南郡的人,是常州最傻的一群人吧,他们崇尚一个死于北夷之手的人,所以这些年来,山南郡最不缺向北而行,赴死边城的年轻人,和老人,好似山南郡的男儿,天生就该死在北面,或者更北面......” “谁都不能阻止一个慨然赴死的人,尤其我没法给他一个更好的理由......” “这就是他们的选择,他们的,山河为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六十一章 断河之策 洛川轻轻一叹,伸手在案几上的信纸上点了点,道,“这一次姬重心,应当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与那座济城共存亡了。” 苏一鸣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他也已经没有了什么怀疑,“此前谋局常州,我等步步行险,所做之事除了给常州百姓更多争取出一些时间和机会往南逃,以及给济城争取出更多一些战略缓冲的时间以外,最重要的,就是一点点改变天平两端敌我之间的力量对比,随着我等可以左右的力量越滚越大,这种改变也会越来越明显,直到此消彼长之下,济城的最终一战来临之前,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不再悬殊,要不要拼着巨大的损伤拿下济城,就变成了一个两难的问题,尤其是在此番北夷南下已经取得了足够大的战果的情况下。” “可我们的对手并不简单,奇袭苍山郡首府山城一事,看似是对我等北上三河城与九河城的战术反击,实则不然,”苏一鸣道,“那一战之前,北夷南下第一阶段的战略已经达成,进一步南下的脚步开始放缓,不仅仅是为了休整蓄力以备再战,更是要将沦陷区的人族尽数灭杀于这个冬季,而我原本想要利用的,正是这个战略窗口期,以我等这一支变数,不知不觉间撬动整个大局,待到大局被推动到一定程度,便是谁也难以改变的事情。” “但山城一战,不但事实上促成了北夷第二阶段的提前南下,更是直接打断了我等在三河城与九河城一战大胜之后进一步扩大影响力并将这种影响力转化成实际战力的进程,”苏一鸣眉头微皱,“虽然河城之战前,我等仍旧集结了足够多的力量,并在这里打赢了东线之上的关键一战,但若算上苍山郡的提前灭亡,山城诸多力量的骤然崩溃,我等在苍山郡的这一场局部博弈,至多可以在战术上算作小胜,却在战略上输了一筹,如此一来,济城方面的敌我局势,就没有演变到我原本预想的程度,济城之战,仍难避免。” 千雪在河城之战以前就到了常州,这两日又听影子说起过洛川来到常州之后的一系列动作,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可直到今日听苏一鸣说起背后的图谋,才发觉自己哪怕事后所想,仍是浅了,尤其是那一句“苍山郡的提前灭亡”中的“提前”二字,轻描淡写,却让她这样冷淡的性子,都忍不住暗暗发寒。 她斜瞥一眼那个脸上始终挂着些似有似无笑意的中年男人,一时间思绪万千。 洛川沉吟片刻,道,“常州东线的连续失利,对于北夷南下的整体战略而言,其实影响不小,姬重心将济城之战的胜败,寄希望于东线可以牵制更大规模的北夷力量,以及......” 他看向苏一鸣,一字一顿道,“掘断卫河上游......” 苏一鸣也没有太多惊讶之处,略略思索便道,“卫河发源于太清山一带,临近卫城,姬重心想要我等掘断河槽之地,当在卫城与山城之间,则大水汹汹,可以直接淹没如今卫河以西的三座大城沦陷之地,却未必就能彻底断了北夷大军北返的道路,除非......” 他看向洛川,洛川脑海中也已将那一副常州地图过了一遍,两相对视的时候,洛川便自然的接过了话题,缓缓道,“再断丰河......!” 苏一鸣点了点头,“相比于卫河来说,丰河水势更大,也更曲折,若是在合适的地方决断此河,当可以淹没山南郡及苍山郡北部的大半土地,届时便将北夷此番南下的大军全都困于两河之间,那便是要济城之战以后,将北夷此番南下的所有小妖一同陪葬了......” 千雪问道,“小妖虽不能御空而行,但到底并非妖物一般没有智慧,就算掘断两河洪水滔天,又怎可能将北夷南下的小妖全都拉了陪葬?” 洛川摇头道,“不是要靠水淹就可以将小妖全都灭杀的,而是以此阻断了大军的去路,除非北夷两大天妖以及一众上三境妖夷,愿意耗费妖力将大军一批批运送过洪水泛滥之地,又或者率领残兵攻克卫城又绕过卫河,再克河城并经此北上,否则只能将一众小妖丢弃在那里,待到中三境与上三境全都退去,自然有我等与常州山上宗门的修士,前去收割性命。” 千雪点头道,“如此,这倒也不失为一条妙计。” 苏一鸣道,“只不过掘断大河,需要在合适的位置,而合适的位置,如今都在北夷掌控之下,我等想要掘断卫河上游,就势必要兵临山城,将留守的妖夷压制在山城范围内不得出,才能得手,而想要掘断丰河则更加艰难,因为掘断丰河最合适的位置,就在乐城以北,那里,如何能容得什么人轻易做那种事情?” 千雪沉吟道,“若是像你们先前奇袭同城那般,只是掘断河堤,也非难事吧。” 苏一鸣道,“掘断河堤不难,可掘断河堤之后,还要守住那缺口至少三日不被上三境妖夷填补才行,否则又有什么意义?” 千雪点头。 洛川伸手捏了捏眉心,道,“而且,掘河一事本身也是极其危险,常言道水火无情,自然之伟力,便是圣贤都不能左右,一旦出现差池,水势汹涌不受控制,反噬己方也非不可能的事情,何况如今的沦陷区里,定然还有些藏匿于山林沟壑之中尚且幸存的流民......” 苏一鸣沉思片刻,缓缓又道,“我所担心的,还非止如此,要知道丰河上游如今还有一截掌握在北夷西线的手上,一旦姬重心在丰河下游截断河水,为求归路,北夷难保不会在丰河上游再开河槽,先一步引水淹下来,若是那样,怕是山南郡南部乃至于京东郡和沐阳郡的许多地区都要沦为泽国。” 千雪看向洛川轻轻一叹,“在北夷眼中,下三境小妖便是全都丢掉了,也只是有些可惜,但水淹人族多个郡县,对于人族来说却是不可承受之重了。” 苏一鸣这一次看着洛川,没有说话。 良久,洛川才缓缓握拳,道,“我们能想到的事情,姬重心打造济城防线那么久,自然也能想到,济城,或许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战,那么就将舞台,交给他好了!十大名将,人族武胆,我们拭目以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六十二章 静谧之夜 河城的夜,有些寒冷。 洛川的大帐内,却没有一块毯子。 他走出帐外,仰望星空,哈气成团,“这些时日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发生,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突然跑来了常州?” 洛川身边,就连影子都不知去了哪里,只有千雪一袭白裙,双手背在身后,也抬头去看了看密密麻麻的星空,“我怕河玉城之战让你误以为战胜北夷和南夷一样简单,从而轻轻松松的丢掉了你的小命。” 洛川哈哈大笑,看向千雪道,“瞧你说的,好像我是个纯粹的傻瓜!” 千雪笑容浅浅,侧头回望,“不是吗?” 洛川昂了昂下巴,道,“当然不是!虽然本太守南征北战未尝一败,然则本太守从不轻视任何一个敌人,谁能轻松拿走小爷的命去?!” 千雪伸出一根青葱手指点在洛川的肩膀上,将那里冻住一片,“若非本小姐即使出现,也不知是谁要被天妖的火球烧成了灰?” 洛川满不在乎的拍打了拍打,便将肩头的冰拍成了渣渣散去,“苍颜掌教和那位米香道人,包括清韵前辈那位长辈,那么多能掐会算的,可都说了,我不是短命的人,区区天妖......” 千雪听到这里眉头一紧,尚未完全收回的手指再次点出,一刹那就将洛川的半个身子都覆盖了一层冰,以至于眼睫毛上都染了薄霜,她的声音冷的一如河城的寒冬,“他们应当也都说过了,你的命数,如今谁都算不定了!!” 洛川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这一次连他都想着,河城的寒冬是该有一块毯子盖一盖才好,他没有动用真气除冰,扭头看了眼千雪的侧脸,才陪笑道,“你看,不过是句玩笑话,我能不知道天妖有多难惹么?” 他见千雪哼都懒得哼一声,才悄悄运转真气暖热了身子,却仍旧挂着半身的冰碴子,“不过倒是可惜了,不曾看见仙女姐姐硬撼天妖一击的英姿,那场面,啧啧,该是一幅绝世名画!” 千雪闻言却越发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低声道,“那一刻,我其实怕的要死......” 洛川正想要出口的俏皮话立刻就咽了回去,他看一看千雪认真的模样,也认真道,“面对天妖之威,谁能不怕,我那时,简直连怕都做不到了,只觉得又要死了,没得一点办法......” 千雪轻轻摇头,然后看向夜空,“你身边那道影子,不就可以视死如归?” 洛川道,“你怎么知道她就不怕的?只是她那样的性子,你便是去问了,也不会说的吧。” 千雪一笑,“是啊,肯定是不会说的。” 洛川也跟着笑道,“所以说,这些事情都没有所谓,怕就怕了,怕也不影响你冲过来将我们从天妖一击之下救出来,怕也不影响你在未来的某一天,说不定就亲手将他的脑袋拧下来了。” 千雪恢复了一贯的笑容,扭头看向洛川,见他身上仍旧挂满冰碴,就伸手替他拍去,“天妖哪里是想成就能成的,何况就算成了,又哪里能那般容易将另一个天妖的脑袋拧下来的,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洛川道,“看来我对你的信心,可比你自己对自己的信心要足得多了。” 千雪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抬头去看天上的繁星,以及群星环绕的那一轮明月,“如果是她,一定可以的......” “嗯,”洛川也抬头去看明月,临近十五,那一轮明月也渐渐趋向于正圆,“她既然没有死,自然就在这世上的某一处,等着我们,”他忽的笑出了声,“说不定等我们找到了她,她却已经是个明灵八境的......那你这座靠山,可就牢靠的狠了!” 千雪被洛川这般天马行空的想法打败,彻底懒得理会,只不过嘴角的笑意,又浓了些许。 洛川又问,“怎么其他人没有与你同来?” 千雪传音道,“常州正在与北夷开战,天上又有圣灵九境的强者,墨玉也好,她们也罢,自然都是不合适来的,况且甘原那边也需要人盯着,就只有我来了。” 洛川点了点头,双手负后,突然也传音道,“此战过后,我要去一趟碧霞宫。” 千雪看向洛川,传音问道,“碧霞宫?”她略略思量便记了起来,“安南大会上见过面的那个碧霞宫?” 洛川点头,“据说碧霞宫有一句自三百年前流传下来的先贤遗挂,说‘诸侯乱战,四夷来侵,启战之人,可得圣兵’。” 千雪闻言一震,有些不可置信的反问道,“圣兵?!” 洛川点头,继续道,“还说前代掌门临死前还有一卦,说‘剑修临世,质子返乡,战起西南,龙行东北’,所以她们认定了我,就是先贤遗挂所指的那个启战之人。” 千雪这一次沉默思索,片刻之后道,“听起来似乎也有些道理,只不过‘诸侯乱战,四夷来侵’,所谓‘启战之人’,却未必就一定指的是开启诸侯之战的人,就不能是开启了四夷之战的人?我记得北夷南侵的时间,可在诸侯之战以前!” 洛川点头道,“若真有那么一个人,暗中推动了北夷南侵,又或者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促成北夷南侵的推手,那么这个人,也确实可以算作是启战之人。” 千雪又问,“碧霞宫藏有一件圣兵?!” 洛川道,“不是一件完整的圣兵,据说是一件圣兵之头,所谓圣兵最重要的一部分。” 千雪神情郑重道,“任何一件兵器或者法宝,只要与圣兵有关,绝对不会低于王品,就因为一句遗卦,她们便愿意将一件王品的法宝平白无故送给你?!” 洛川摇头道,“我不知道,她们的说法是,只要我能得到圣兵之头的认可,她们就会将那宝贝赠送于我,但想来得到圣兵之头认可,不会是件简单的事情。” 千雪想了想道,“那碧霞宫并非常州四大宗门,若你可以在战后求得江清韵和那小都料与你同去,则那圣兵之头,倒非不可行险一试!” 洛川顿时为之侧目,道,“你方才还与我说,不要小瞧了什么东西,从而轻轻松松的丢掉小命?!” 千雪斜瞥了他一眼,道,“我说了让你带着那么多人同去,就算事有不谐,保你小命总还是能做到的,不过......”她略略沉吟,喃喃自语道,“财帛动人心,若对象是一件圣兵之头,则那小都料,就有些不甚可靠了......” 洛川翻了个白眼,又忍不住伸手摸了下脖子,此时此刻他的脖子上,不就挂着一件王品法宝,以及一颗恐怕价值连城的珠子? “你随我去么?”洛川问道。 “自然,”千雪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洛川,转身就走,“没有我,你可怎么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一字之约 千雪离开以后,洛川没有走。 因为一个背着巨大箱子的魁梧大汉正朝这边走来,经过了金甲近卫们的检查之后,将箱子放下,才得以来到洛川身边,正是前撼山军主帅,孟草儿。 洛川道,“这么晚了,孟将军还没有休息?” 孟草儿点了点头,来到洛川身边,一屁股坐在地上,没有半点迎合那句寒暄的意思,直接道,“我听说主帅大人已经下令,河城各军精锐皆有选调,明日整军出城,是要往哪里去?” 洛川低头看一眼孟草儿,便也学着他的样子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仰望星空,“孟将军如何能猜不到呢,不外乎山城与九河城两地罢了。” 孟草儿问道,“主帅大人可有想过收复其中一座?” 洛川摇头,“且不说收复不收复得了,便是收了,也难守住,何况东海郡还不愿意在这种时候接手这种麻烦。” 孟草儿哈哈大笑,看向洛川嘲笑道,“瞧见了没,这,才叫聪明人!” 洛川一笑置之,也直截了当的问道,“所以孟将军是打算留在河城,还是与我一起走?” 孟草儿道,“河城已然无事,留在这里干吃粮草作甚,”他停了停又道,“不过我也不打算与主帅大人一起走,如果主帅大人信得过我,便允我随军,往九河城走一趟吧。” 洛川问道,“孟将军往九河城去做什么?” 孟草儿笑道,“我如今,闲人一个,不过是四处走走看看罢了,我听说那位九河城将军,是个好将军,既然有机会去他战死的大城走一走,再祭奠一番,就去一趟。” 洛川点头,“九河城将军边居谊,是我见过最悍勇的将军,因为有他的存在,我才不觉得苍山郡男儿软弱可欺,才觉得这座河城,大概真的可以守住,”他看向北方,“他的妻子名为廖青儿,亦是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从她身上,我见识了北方女子的气概,真真令人叹服。” 孟草儿面容一肃,点了点头,“所以主帅大人答应了?” 洛川道,“自然,但我也有我的要求。” 孟草儿道,“请讲。” 洛川道,“我会让姚元孝率原三河城以及九河城守军一同北上,你且作为他的副将随军而去,若他指挥得当,你便只是个随军副将,若他指挥不当,乃至于将北上大军陷于危险之中,你便可持我密令,夺其主将军职,”他看向孟草儿,严肃道,“事关数万士卒生死,还请孟将军不要拒绝。” 孟草儿皱眉道,“你凭什么敢这般信我?” 洛川道,“先有河玉城,后在河城,你我同生共死,两度大胜妖夷,我有什么好不信的?”他看向北方,“何况你是一个为了百姓敢独自一人去守山城城门的将军,我担心什么?担心你将那数万士卒丢在北地沦陷区等死?” 孟草儿沉默不语,良久之后,轻轻一叹,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道,“如今这样的世道,我西南汉州能出你这样一个人物,是西南汉州百姓的运气,请主帅大人着人送一套副将铠甲于我,明日一早,我便随军北上。” “嗯,”洛川没有起身,他也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孟将军。” 已经走出去几步的孟草儿闻言回身,看向洛川。 洛川却看向了旁处,“孟将军毕竟是我西南汉州之人,如今的汉州也并不太平,若是日后行走天下走得厌倦了,还是回来吧,离郡太守洛川,舍得一个将军的位置。” 孟草儿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坐在地上的洛川好一会儿,一笑之后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字远远的随风而来,“好。” 洛川没有回头去看,他的身边却静悄悄的多了一个影子。 “你不会想让他回去重领那支撼山军吧?”影子看向孟草儿的背影,传音问道。 洛川道,“想要让撼山军成为一支真正的天下强军,首先就需要为它寻找一个心怀天下的将军。” 影子道,“可他毕竟曾受孟啸天大恩,这件事是永远抹不去的事实,而撼山军,如今可与离郡轻骑一般,算是你的近卫亲军了,一旦这一支军队出了问题......” 洛川一笑道,“你也说了,撼山军首先是我的近卫亲军,其次,才是别的什么。” 影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如果你信不过姚元孝,可以不让他领军北上,为何非要是他?” 洛川道,“九河城可以算是我们让给北夷的一座空城,原本,那里也该是北夷此番南下必得的战略要地,可因为河城并未失守的缘故,那里的价值便大打折扣,此番大军北上又并非为了收复九河城,不过是要将沦陷区肆虐的妖夷全都逼回到九河城去,这件事并不艰难,而姚元孝想要在东海郡站稳脚跟,需要更加广为人知的军功,这算是苏一鸣与他交易的一部分。” 影子道,“你想要的应该不止于此。” “当然,”洛川承认道,“姚元孝是东海郡短期内势必要高高举起的一面旗帜,以安抚大量从苍山郡难逃的流民,可被东海郡硬吹捧起来的旗帜,和他本身就是令苍山郡百姓信服的旗帜,是不同的,想要做到这一点,他还需要在去到鲤鱼城之前,拥有更大的名声。” 影子问道,“明日一早,兵分两路,很明显往山城去的那一支才是重点,姚元孝往北去走一遭,打一些不痛不痒的胜仗,如何能为他赢得更大的名声?” 洛川干脆躺倒在地上,枕着双手仰望星空,在这样漆黑的环境里,星星显得那般明亮,“战略上的事情,百姓们哪里会懂那么多,他们只知道河城此战兵分两路,一路由我,河城主帅亲领,另一路则由姚元孝独领,只要两边皆有斩获,那百姓们日后说起,会怎么讲?不说此战,便是之前那一场河城之战里,姚元孝怕都该成了第二重要的功勋人物,何况我终究是要回去汉州的,天长日久,唯有苍山候的名字,才能在苍山郡百姓心目中熠熠生辉。” 影子道,“那这份礼,我们送的太大了。” 洛川一笑,道,“些许虚名罢了,哪里比得上人家给咱们实打实的好处。” 影子问道,“那些好处你确定我们能带回离郡?” 洛川只淡淡回了一个字,“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六十四章 掀开帷幕 次日凌晨,天光未亮的时候,各个驻军营地已经忙碌起来,一队队士卒排列整齐走上街道,从北城门及西城门,出城而去。 这个时候,除去各个街区早起忙碌的粥棚以外,就连流民都还没有醒来,这一番大军行进的动作,立刻就将整座河城惊醒。 百姓与流民惶恐不安,以为大军要弃城而走,直到县守府衙的官吏们小跑着上了街,挨街挨巷的告知百姓,主帅大人及姚将军要率军出城反攻妖夷,收复人族失地,人们才重新有保留的振奋起来。 因为御敌于外,在如今的河城百姓看来,实在已经是最不切实际的妄想。 哪怕那位来自外乡的主帅,才打赢了一场河城之战。 这种想法显然不仅仅存在于河城的百姓,离开了河城的士卒心中,更是如此。 在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看来,河城之胜,依靠的是城墙与大阵以及天人眷顾,即便如此,仍旧打烂了半座河城,至今西城墙都还处于缺漏状态,其余三面城墙同样破破烂烂。 即便牺牲了那么多生命,赢得,仍然侥幸。 但就算如此,身在这座残破的城中仿佛报团取暖的他们,依然可以感觉到深深的安全感。 而这种安全感,在踏出河城残破的城墙以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仅仅不过出城数里,他们就像迈入陌生的原始丛林的孩童,只觉得就连空气之中处处弥漫着的,都是令人窒息的妖夷血腥的味道,仿佛那些择人而噬的怪物,下一刻就会从雪地里钻出来,一口扼住他们的咽喉。 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全然忘了这白茫茫的荒野之下隐藏着的,是九百载以来始终属于他们的祖祖辈辈的土地。 今日的洛川,仍旧穿了那一身上将军铠,他骑马而行,走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方,仿佛不是出征的将军,而是巡视领地的太守。 在他身侧,苏一鸣落后半个马头,展现出极好的御马之术。 另一边,千雪和影子就骑得松松垮垮,好像离开了离郡,她们两个竟拥有了谈兴,一路传音,不知在聊些什么。 洛川微微抬头,去看天上那一朵小小的跟随着他们缓缓移动的云彩,问道,“他们都在那里?” 苏一鸣闻言抬头去看,点头道,“应该是的。” 洛川摇了摇头,“那么小小的一点,站得下那么多人。” 苏一鸣微微一笑,道,“人们总是看得清眼前的东西,离得远了,可不就是个小点儿。” 洛川哈哈大笑,道,“苏先生是个妙人,”他扬起马鞭一指前方,“如此说来,就在那里,那座山城于你我而言,岂不就是个小泥丸子了?!” 苏一鸣点头,“岂不就是。” 洛川笑得越发畅快,而后道,“苏先生懂我。” 苏一鸣笑而不语。 洛川道,“那苏先生觉得山城之中的妖夷,敢不敢在我等兵临城下之前,出城来与我当面?” 苏一鸣摇了摇头道,“不敢。” 洛川轻轻一叹,道,“那就着实有些无趣了。” 苏一鸣道,“此时此刻,太守大人应当往卫城去一封信才是,此番大军西进,可全都是为了那位世子大人。” 洛川一拳砸在手心,扭头看向影子道,“快快,传信沐阳郡世子田疆,就说我等已经自河城出兵,会替他将山城及卫河以西的妖夷压制在卫河上游!” 苏一鸣补充道,“还有太清宫。” 洛川嘿然一笑,道,“对,还有太清宫!” 看着影子飞快传信,洛川才心满意足的回头去看,河城已经变成一堵看起来破烂的矮墙,“谢将军还在看着我们远去吗?” 苏一鸣没有回头,道,“以她的性子来说,应该会一直在那里看到日落。” 洛川闻言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在雪地旷野上随风而去,传出极远。 却连一只寒冬鸟雀都不曾惊飞。 “女将军,不是那么好当的,”洛川不知何谓的点评了这么一句之后,问起了其它的事情,“北夷方面动向如何了?” 苏一鸣这一次御马靠近到洛川一骑身侧,将声音稍稍压低了些,道,“河城之战以后的妖夷主力已经渡过卫河,并没有返回黄城调整的意思,直接朝着济城的方向去了,而原本留守黄城与乐城的妖夷也几乎可以算作倾巢南下,进逼济城以北的小城疾暮,按时间推算,不等我们抵达山城,济城北部防线上就要燃起战火。” 洛川稍稍收敛了笑意,也轻声道,“北夷这一次,动作是真的快。” 苏一鸣点头,“除此之外,北夷西线也有了动作,代州城里那位天妖将前锋军派驻向东,在与平城隔河相望的地方驻扎,大有随时渡河向东兵临平城的姿态,济城之战,北夷应当是要倾尽全力了。” 洛川略略思索,道,“北夷西线在代州城与京州两郡对峙良久,京州方面始终不曾轻举妄动,如今代州城天妖摆明了姿态这一次没有西进南下的意思,京州两郡朝堂之上,恐怕就会有了隔岸观火的念头。” 苏一鸣道,“连东海郡里那位一贯强势的谢太守,都不敢在这种时候轻易招惹北夷的目光,何况久疏战阵的京州二郡,只要这把火还没有真正烧到他们头上,十有八九,他们是不敢站出来招惹是非的。” 洛川轻哼一声道,“不是将头埋在沙子里,火就烧不到他们的屁股......” 苏一鸣点头,“中洲内郡承平已久,文臣缺了骨气,武将失了血气,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不过缺少了两郡的支援,济城的西面承受的压力就太大了,依我来看,恐怕最先被突破的,就是那里。” 洛川沉吟片刻,忽的问道,“京东郡那位你以为......敢不敢率军北上?” 苏一鸣这一次沉思了许久,才缓缓摇头,道,“若是那位再年轻十岁,且他的女儿并没有成为太后,乃至于他的外孙并未坐上龙椅,大概是有可能的。” 洛川看向济城的方向,天地之间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全天下的人都等着用济城的血,来消弭这一场兵灾之祸,你......又能如何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六十五章 天妖相对 已经被地脉岩浆彻底摧毁了的易城上空,有两轮红日。 一轮偏向东南,一如往常一般,为冬日带来微不足道的暖意。 另一轮则高悬于顶,赤练似血,给人一种更加灼目的感觉。 血色艳阳之上,赤红色的火焰尖端泛着刺目的青色,四周空气都被灼热的高温蒸得扭曲变形,让这一片天空看起来十分诡异。 但就在这样恐怖高温的火球中央,一个身穿雪白大氅的巨人直接盘坐在火焰之上,在他的面前,一头体型巨大足有数丈的象形妖物正虚空漂浮着,缓缓的旋转,仅仅凭借四周的火焰余温,就将它烤的色泽金黄,外焦里嫩,散发出诱人的肉香。 巨人白发如瀑,赤瞳似火,一抬手,妖物的一条象腿就被撕扯了下来落入他的手中,大大咧咧送到嘴边就是一口,尚未完全烤化的血水顺着唇角流下,又被滚滚高温蒸发殆尽,没有脏了他的身子。 却是曾在河城朝洛川悍然出手的,天妖! “河城之战过去这么些天,西来兄终究还是来看我的笑话了,”天妖用力撕扯着那妖物的一条腿儿,即便那中三境妖物的坚韧妖体在他看来,脆弱的还不如一层窗户纸,他一边咀嚼着口中血食,一边斜眼去看对面不远处同样可以安然立于火焰之中的白面男人,那男人身形高大足有近丈高低,可在他面前,却好似个纤细的婴儿一般,即便他仍坐着,都要俯视,“可好看么?” 白面男人有鼻如钩,眼如鹰隼,正是北夷天妖,雁西来。 雁西来见眼前天妖如此说法,面上仍是笑意浅淡,双手负后侃侃而言,“雪飞教主说的话我没听懂,你我如今俯瞰人族中土,四顾无敌,正该是最得意的时候,哪里有什么笑话?” 被叫做雪飞教主的天妖轻哼了一声,道,“西来兄还是这般好说话,不过此番大军南下之前我等有言在先,是以你为主,如今中西两线皆依计而行,各有斩获,独独我这东线一再失手,”他将手中啃了一半的象腿朝地上一砸,那象腿便如陨石一般坠落,在残破的大地之上砸出一个巨坑,“你知道我,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你便是看我笑话,我也无话可说!” “雪飞教主也当知道我,不是会吹捧旁人的人,”雁西来轻轻摇头,道,“此番南下,三路大军之中以西线最是容易,只要不贪功冒进,自然是稳妥无疑的,不必说他,我中路大军数量最多,以势压人之下自然也没有什么不妥,何况那张巨石还是个有心无胆的货色,可即便如此,我至今不曾逼近济城,又何谈什么斩获?雪飞教主,不破济城,中路便等同于毫无斩获!” 雁西来说得斩钉截铁,不留余地,“至于说你东路一线,南下之前便已知道是最难走的一路,苍山郡非是软柿子不说,站在他们背后的东海郡更不好对付,谢黄石手段不凡又精于算计,天底下谁对上这样的人都难保必胜,可即便如此,我等还是攻破了山城,灭亡了苍山郡,就算将那一座角落里的河城让给谢黄石,又如何?东路一线,大势之上,终究还是我等赢了。” 雪飞教主在听到“河城”二字时面色忽的一厉,狠狠道,“可惜我一时大意,没有杀死那个人族的小杂碎,否则区区一座河城,如何能让我等无功而返!!” 雁西来面上的笑容不见,缓缓摇了摇头道,“那人族蝼蚁乃是前些时日率众打赢了南疆三大宗的离郡太守洛川,当是如今人族之中身具大气运的少数角色之一,这样的人就算你再如何谨慎,也不可能轻易就杀死了的。” “离郡太守,洛川?”雪飞教主眼眸之中冒出实质的火焰来,他再度伸手,又一条象腿被蛮横的撕扯下来落在手中,他像是在撕咬洛川的骨肉一般,这一次连骨头都脆生生咬了下来嚼碎了吞掉,“西来兄,在你我面前,气运不气运的,可有差别?!!” 雁西来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较真,而是说起了其它的事情,“雪飞教主,我这一次来,是要与你商议一下,攻克济城之事,这件事,没有你不行。”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将身体稍稍向侧方挪开些许,便将身后一个略显畏怯的小小凡人露了出来,正是那个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真气痕迹的凡人,妖师雁西来的客卿。 男人见自己被雁西来让出来,也不敢抬头去看眼前的巨人天妖,只得恭恭敬敬的弯腰行了大礼,道,“小人黄猛人,见过雪飞教主大人!” 雪飞教主的眸子第一次落在这个蝼蚁般的人类身上,周身煞气如同四周的火焰一般波动不休,“西来兄,你打算让这种货色......来教我做事?!!” 原本就已经炙热如烈阳的火焰,刹那间全都化作青芒,整座易城上空,都因而变得炎热,有风自下而上,最终于火球四周形成漩涡状的云气,好似小型的台风之眼!! 自称黄猛人的凡人顿时惊骇欲绝,即便在雁西来的护持之下,仍旧感觉呼吸困难! 雁西来轻轻一叹,挥了挥手,便有清凉水色环绕在他二人身边,也就是这一来一去的功夫,黄猛人就再也没有了站在那里的力气,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浑身瘫软! “哼,”雪飞教主一边继续去啃那条象腿,一边毫不客气的道,“西来兄,我是给你面子,他才能有命跪在我的面前,可若他还想站着与我讲话,就不是你我的面子问题了,要知道咱们北疆的规矩,到底是脊梁骨够硬实,才有资格站在那里的,他,不配。” “配与不配,是要用结果来说的,”雁西来对上雪飞教主的眼睛,这一次没有丝毫退让,他缓缓道,“若我北疆万妖只想如先前一般盘踞极北苦寒之地,守着那些规矩不变,倒也没什么事情,但若想要在这乱世之中南下中土,多为后辈们争得一些资本,光靠那几根硬骨头,不够!试问那谢黄石见到了离郡太守洛川,也会因为他境界低微,就让他跪着说话吗?!!” 雪飞教主咀嚼象腿的动作骤然一停,再抬眼去看雁西来时,就有了明显的怒意,在其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六十六章 天妖雪飞 易城上空,一朵巨大的青莲绽放开来,将四周才刚聚齐的台风之眼蒸成了高空散碎的水汽,不能成型! 恐怖的威势弥漫开来,就连原本肆虐的狂风都为之停止! 而在那青莲当中,好似水色莲蓬一般,一座小小的莲台立在那里,将仍旧双手负后的雁西来和他身边瘫软在地的黄猛人护在其中! 雪飞教主一手握着象腿,眼睛死死盯着雁西来,两大天妖虚空对峙,恐怖的威压与气势疯狂的摩擦与碰撞,在虚空之中激起实质的涟漪来,又一圈圈朝着天地荡去! 无声无息之间,就在大地之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又朝两端延伸出去的深沟!! 将本就破败的废墟易城切开两半!! 良久,雪飞才一甩手将手中的象腿丢了出去,好似扫落灰尘一般拍打了几下手掌,挡在他与雁西来之间的那一头巨大无匹的中三境妖物巨象便化作飞灰随风而去,“西来兄,我方才说过了,你此来就算是看我笑话,我也无话可说,便当做我东线出师不利的惩戒,这一次我允许他,在我面前站着说话!但他最好,能说出些有趣的事情来,否则......” 雁西来点了点头,侧头去看,就有一股强横的妖气,将黄猛人强行拎了起来,助他在这样的气氛之下“站”在那里。 雪飞斜瞥了黄猛人一眼,嗤笑一声,看向东方,那里,数百里外,有两个人的气息,动了,这一变化,让他的竖瞳忍不住微微一缩! 雁西来则没有理会什么,而是冲着黄猛人点头,那股子支撑黄猛人站立的霸道妖气忽的侵入他的体内,一刹那充盈于他的四肢百骸,仿佛千万只蜜蜂同时刺激他的肉体,痛得他想要立刻死去! 可此时此刻,他的肉身已然身不由己,就连求死的力气都没有一点! 他的身体一动不能动,任由那强横妖气在他体内狂卷,片刻之后,终于止息,可随即而来的,却是更加强大的妖力涌入,那种莫名强横的力量,甚至于让他有了一刹那的错觉,好似他已经可以凭借自己的实力,站在这高空之上! 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若是此时的他不能说出足够令雪飞重视的话来,就算雁西来现在能够保下他,往后在北夷之地,能让他死的理由,也足够多! “山南郡太守姬重心将半个山南郡的百姓强行留在了济城,”他没敢有半点拖泥带水,直达主题,道,“所以无论常州二石对他有什么样的想法和态度,济城之战他们都不得不来,而且不得不全力以赴,比在河城的时候,更加全力以赴,否则单单天下人的咒骂与指点,就会让他们跌落圣坛!张巨石或许对名利看得还不那么重,谢黄石却是不可能不在乎的。” 雪飞没有半点表情上的变化,也没有去看黄猛人。 黄猛人连喘口气的想法都不敢有,飞快继续道,“更麻烦的是,人族中洲可不止常州二石两大九境强者,若是济城满满当当的百姓,令其他各州的哪一位甚至两位三位圣者起了恻隐之心,则济城之战的局势,便立时大变,此当前最大的变数,不可不防!” 说到这里,黄猛人稍稍一顿,抬眼去看雪飞,见后者没有说话,才又继续道,“此外,常州四大宗门里,有三宗已经抵达济城,甚至包括与代州城一河之隔的太虚宫,可见常州山上宗门这一次的团结之心,还是强得出乎意料之外,加上姬重心本人的名将之名并没有水分,济城防线被他打造了这么久时间,各个支线上都如铁桶一般,再加上山南郡最精锐的强军精锐如今都在济城,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连续的几场胜仗之后,士气极度高涨,我等若是正面强攻,必损失惨重,何况......” “所以说了这么多......”雪飞开口打断了黄猛人后面的话,一双阴沉的眸子缓缓转向了他,盯得他毛骨悚然,“你想要告诉我们的,就是济城......打不得?!” “不不,”黄猛人飞快道,“小人的意思是,正面强攻不可取,侧面谋夺,方为上策......!” 雪飞再次打断了他的话,问道,“方才你说,何况什么?” 黄猛人立刻道,“何况东线上洛川手中的那一支力量,以及东海郡方面,不可能不有所动作。” 雪飞问道,“如何侧面谋夺?” 黄猛人的回答里没有半句废话,“以我中路及东路大军正面压迫,将济城方面的核心力量牵制在济城以北,再以西路大军东进跨过丰河,倾尽全力,迅速攻克平城,继而攻入山南郡南部腹地,绕后济城以南,如此与我大军主力南北夹击,可破济城铁桶阵!” 雪飞又问,“如此便放弃了山北郡一线所占据之领土?” 黄猛人点头道,“山北郡不过区区四座大城,皆已被我大军攻克,毁阵焚城,几成废土,就算暂时让给人族经营,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气候,与我北疆战略并无太大影响。” 雪飞淡漠的注视着黄猛人,再度转换话题,道,“西线大军向东攻克平城,再绕后济城以南,看起来确实可以与我北部大军形成南北合力,但......”他缓缓扭头看向一言不发的雁西来,道,“也会让那一支西线大军陷入济城与中洲腹地的南北夹击之下,由北向南看,姬重心在济城摆出了的是个铁桶阵,可由南向北看,又何尝不是一扇紧紧闭合的大门......?!” 黄猛人飞快的低下头去。 雁西来则偏转视线斜瞥了黄猛人一眼,继而缓缓点头,道,“是有这般风险,但......不如此,就和他方才所说一般,正面强攻济城,我等一方势必损失惨重......” 雪飞轻哼一声问道,“我等一方损失惨重,人族一方又损失几何?”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黄猛人,便有一股妖气缠绕上他的身体,强行将他的脑袋抬了起来,对上了雪飞的眼睛,“你来说!” 黄猛人心神一颤,继而飞快转过念头,道,“若不计代价正面强攻,人族一方没有其余圣灵强者出手,则济城必破,其中人族百姓将被我大军尽数屠灭,死者将以百万计,同时山南郡一战灭国,姬氏一族连同山南郡最忠实的反抗者将全部死去,人族常州失去北上意志,对我北疆是重大利好,且此战之后,人族孱弱的本质将展露于世人眼中,真正的乱世,便即降临!!” 雪飞听着黄猛人的话,脸上笑意越来越浓,直到最后,变成张狂不可一世的大笑,震得天空中云层抖动,良久,才终于停下,他低下头俯视黄猛人,缓缓摇头道,“人类,你说得不对!” 黄猛人不能言语。 雪飞看向南方,道,“济城若破,人族死伤的,又何止是济城里的那几百万百姓?!所有的常州人族,只要有一点办法的,都要往南逃去!会有更多的人死于这个冬季,而活着的人,将带着恐惧与仇恨去到沐阳郡,去到渭北郡,去到江州!” “他们想要活着,就得从江州那些软骨头们的手上抢夺生存的资源,”雪飞笑容阴狠,“这种时候,只要有一点火星子落在那些流民堆儿里,武州灵郡发生的事情,就会在江州上演......” 雪飞看向雁西来,“西来兄,一战破灭了常州三个郡,四方万族,就真的都会觉得人族中洲,已经到了孱弱不堪任人欺凌的时候了?” 他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你我都知道,不可能的,只有中洲大乱,从上到下彻彻底底的乱了,四方万族之中那些老东西,才肯真的入局做点什么......” “所以,我才不在乎什么损失惨重,”雪飞面目狰狞,“不能在接下来的这一战中活下来的,那就说明他们本来也不配活着!北疆的土地足够开阔,会有更多的好儿郎们在那里崛起!至于说什么人族的北上意志......哈哈哈哈哈,别说他们本来也没有,就算有那么一星半点余外的想法......” 雪飞看向雁西来,雁西来微微蹙眉,看向黄猛人。 “我们也要在这一战里,给他们彻底的掐灭......!!!”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六十七章 大城可弃 济城,北城墙上,再度穿上那一身明光白甲的姬重心,以剑拄地,好似一块顽石一般,从早晨一直站到傍晚。 在他身后,一个个前来传信的近卫来了又走,将四面八方的消息带来,又带着一条条精准到细节的旨令离开,继而传回到四面八方。 夕阳西下,好像才刚刚有了一点温度的大地,又飞快的归于寒冷,空气中的寒意,仿佛要剿灭这世上所有残存的温暖,寒气透过他的铠甲,往他的四肢百骸里钻,好像啃噬人心的蛆。 直到一个在铠甲外套了一件宽大黑袍的人影出现在他身后行礼,姬重心才稍稍扭动脑袋,沉声问道,“如何了?” 来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白须白发却年轻俊逸的脸来,正是姬重心的济城裨将,姜魁儿,“河城方面,洛川亲率东海郡援军主力及部分河城军,进逼山城,速度不慢,姚元孝则领原三河城及九河城精锐北上九河城,速度不快,但也当可以在济城之战开打之前抵达。” 姬重心轻哼一声,道,“此前倒是小瞧了这位苍山郡的三公子,这么快就学会了韬光养晦,待日后去了鲤鱼城,也当可以潇洒度日了才是。” 姜魁儿不置可否,又道,“清神观观主陈铭以及清神观弟子,都与洛川一道往山城去了,碧霞宫的人也在那里。” 姬重心沉吟道,“陈铭是聪明人......看来他是不想去趟宁州城的浑水,倒是找了一个好借口,也寻了一处好地方。” 姜魁儿看一眼姬重心,道,“也或许他并没有真的倒向了京州的那一家,要知道这个人,可真的是有些反复无常的......” 姬重心缓缓摇头,道,“此战过后,常州半壁江山,也只有东海郡一家独大,清神观所处的位置决定了,他们没有办法跨过渭北郡和沐阳郡与东海郡勾连,渭北郡和沐阳郡又不堪为靠,能作为他后路的就只有京州一途了,虽然在这样的时候投靠京州,一样充满风险,但他没有更多的选择了。”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西线如何?” 姜魁儿闻言放下心中所想,答道,“最新的消息,北夷西线停留在丰河河畔的那一支前锋军已经渡过沔水,却并未对平城亦或者太虚宫方向发起进攻,甚至没有试图靠近,而是沿河北上,似是要往乐城而去......”他看向姬重心补充道,“这一支前锋军,数量可相当不少......” 听到这里,姬重心忍不住目光一凝,道,“传令平城将军郝三通,集结城内半数中三境及以上强者,给我紧紧跟上那一支北夷西线的前锋军,不断袭扰,有效杀伤,如果机会足够好,就给我一举将其打掉!!” 姜魁儿闻言大惊,极为罕见的反问道,“太守大人的意思是若机会足够好,郝三通甚至可以调动部分平城军主动出城而战吗?!” 姬重心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道,“不止是调动部分平城军,只要机会足够好,便是全军出击,也在所不惜!但你要告诉他,这一支北夷的前锋军里恐怕藏了暗手,不可大意!” 姜魁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度问道,“太守大人的意思是......必要时郝三通甚至可以弃守平城?!!” 姬重心缓慢而坚定的点头,“从同城失守时起,我就已经传令郝三通将百姓向南迁至泰城,如今的平城内即便算上新纳的流民也没有多少,若是弃守平城可以换掉北夷西线的这一支前锋军,让郝三通不必犹豫!” 姜魁儿仍旧有些犹豫的问道,“可平城城墙高耸,粮草充足,就这般让给北夷,岂不是自绝了我山南郡的西大门......” “姜裨将,平城不是河城,平城无阵!!”姬重心第一次扭头去看姜魁儿,面色无比严肃,“去传令!!” 姜魁儿轻轻一叹,拱手道,“末将,遵太守令!” 姬重心面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将正要离开的姜魁儿喊住,继续道,“姜裨将,替我将江北郡那位扶摇公子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姜魁儿再度拱手,转身消失在城墙之上。 没有过了太久的时间,天色都尚未黑透,一个身着白衣,仿佛书生又好像道士的飘逸年轻人,便被一位大修士御剑护送着来到北城墙下。 只见他皮肤白皙,眉清目秀,从丈许高的飞剑上跃下,不等地面灰尘荡起,广袖下摆,自然而然的就将灰尘压了下去,潇洒的一塌糊涂。 他站定之后并不急切,反倒饶有兴致的将这一处城墙上下的情况看了个仔细,才迈步上了台阶,一步步缓缓正正,并不着急。 待到他登上城墙,才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姬重心大概早已等候多时,这才快走几步上前拱手为礼,道,“江北公子窦扶摇,见过太守大人。” 姬重心也上前两步,亲手将窦扶摇扶起,上下打量了几眼,才颇为感慨的道,“瞧瞧才几日不见,公子竟也与我这样的粗人一般,清瘦了不少,想是为我山南郡之局势忧心,一至于此,窦太守有子如此,令人羡慕......” 窦扶摇闻言低头道,“太守大人日理万机,扶摇哪里能与太守大人相比,只不过这些时日我等江州志士一次次外出侦查四方,从得回来的情况看,济城局势确实日渐紧张,稍感忧心也是有的。” 姬重心伸手在窦扶摇的肩上拍了拍,深深一叹,道,“济城局势艰难,拖累公子了。” 窦扶摇连忙道,“太守大人哪里话,我等江州志士北上驰援,本就是要助太守大人平定危局的,何来拖累一说,太守大人切不可再提!” 姬重心似是有些惊讶,语调都不自觉提高了几分,以至于令四周的近卫与将士们齐齐看了过来,“好!不愧是窦太虚窦太守最钟爱的儿子!扶摇公子年纪虽小,却心怀天下,不可等闲轻视!不可等闲轻视啊!!” 窦扶摇脸上微红,不自觉低下头去,问道,“不知太守大人此番喊小侄来,所为何事?” 姬重心闻言神色一肃,继而再度深深叹息,面现为难之色,道,“此番喊贤侄来此,确有要事相商,只不过这一件事,却是有些难......”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六十八章 功成功败 济城,北城墙上。 姬重心面现为难之色,窦扶摇则有些不以为然,道,“再为难的事情,还能有太守大人将北夷主力抵挡在济城以北更难?小侄此来之前,家父曾说,要从太守大人身上学习那不屈无畏之心,小侄不才,愿为太守大人先锋!” 姬重心神情一正,欲言又止,片刻之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贤侄有此舍生取义之心,令我颇为感动,然则越是如此,我便越不能令你身陷险地......” 他上前一步,已在窦扶摇身前三尺,压低了声音传音道,“贤侄这些时日派遣江州志士往四方侦查,可毕竟不曾深入北方沦陷之地,对于北夷主力的动向掌握不足,应当还不知道,北夷主力已经完成集结并将于今夜推进至济城以北百里之地,最迟明晚,将对济城以北的三关四镇十二堡发起攻势......” 窦扶摇闻言瞳孔微缩,强忍着不动声色,仍旧不由得稍稍低下头去。 姬重心仿佛没有看到一般,继续道,“这一次,北夷方面以两大天妖压阵,大军再度兵分三路,摆出了自北南下正面强攻的态势,想要三面合围会师济城,若济城以北的三关四镇十二堡均被攻破,则济城......难守......” 若说听闻先前姬重心传音所说,窦扶摇还只是心中震动,听到后面的这些话之后,便可以说是心神动摇! 大战当前,还有什么比一军主将亲口说出“难守”二字,更加令人惊恐的? 姬重心仿佛释然,轻轻一笑,看向北方,仍旧是传音入耳,道,“我姬重心,自然是死也要死在济城的,我却不能拖着你和不远千万里驰援而来的江州志士们为我陪葬,今夜,在那一战来临之前,我会给你一封调令,令你率江州志士离开济城......” “太守大人!”窦扶摇仿佛被这一句话电到了一般,浑身一震,也顾不上礼仪,连忙打断道,“小侄率一众江州志士北上驰援,是奉家父之命,要助太守大人守护济城战线的,如何能在大战开始之前就先......”他看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道,“就先逃了的?!若真是那般,小侄日后哪里还有颜面见江北父老......!!” 姬重心这一次也抬手打断了窦扶摇急切的话语,仍旧是传音,语重心长道,“贤侄放心,你的处境我很清楚,我并非是要害你,怎会令你率众南逃?我只想要你避过北夷主力,不必为济城之败所累,同时率众向西,援助济城西线,伺机立下功勋,届时就算济城被破,也自有我姬重心承担骂名,你仍旧是驰援人族的有功志士,不曾堕了窦太守的名声,于你往后之事......大有裨益!” 窦扶摇闻言面上不见半点喜色,反倒飞快的思索起来,片刻之后,他才忽的抬头直视姬重心的眼睛,开口问道,“太守大人,北夷西线,似是也有天妖坐镇的......?” “有,”姬重心没有半点犹豫,道,“可北夷西线之所以止步于代州城不曾寸进,甚至于中线与东线在苍山郡打得那般激烈它都不曾挪动半分,自然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不能!” “前番河城之战,听说常州二石皆有出手,”窦扶摇眼睛一亮,追问道,“太守大人的意思是,西面,有其它的人族圣贤出手了?!!” 姬重心缓缓点头道,“不止如此,常安郡大军已经北上,说不得此时此刻已经收复林城,可以直接威胁北夷西线的后路,此外祈天郡与京东郡甚至于中京郡都开始陈兵北境,随时可以开拔北上,相比较东线东海郡独立支撑的局面而言,事实上西线,才更加稳固,贤侄可别忘了,常州四大宗门之首的太虚宫,就在与代州城一河之隔的地方,与北夷对峙了这般久的时间都不曾退却,你真以为他们是舍不得宗门祖地?” 窦扶摇沉思片刻,仍是问道,“既然西线已经是常州战线之上最为稳固的一点,太守大人还想要小侄与江州志士......去做什么?” 姬重心闻言一肃,沉声传音道,“前日,北夷西线大军派出一支前锋军陈兵于丰河以西,今日,这一支前锋军已经渡河,却没有兵临平城,反倒沿河北上,贤侄可知妖夷意欲何为?” 窦扶摇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一时间却没有答案,只好看向姬重心低声道,“小侄不知。” 姬重心道,“若我所料不错,北夷西线这一支前锋军是要北上至丰河拐点,然后掘断河堤......!” 窦扶摇蓦的瞪大眼睛,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惊涛骇浪,稳了稳声音道,“既然要掘断河堤以淹平城,何不在平城就近之地,而是北上......” 他的话没有说完,心中便已有了答案,“这......” 姬重心点了点头,面色凝重的伸手在窦扶摇的肩上按了按,道,“若整个山南郡南部沦为泽国,山南郡的土地,就要永远的从人族的地图上抹去了,扶摇贤侄......” 窦扶摇闻言,心中便是一片空白,只觉得肩头之重,重如泰山,“太守大人想要我率江州志士,去阻击那一支先锋军,护住丰河不失?!” 姬重心摇了摇头,“我已传令平城将军郝三通,必要时可弃守平城,换那一支先锋军,鸡犬不留!!” 窦扶摇被姬重心近在咫尺的迫人杀气震慑,一时间竟连反应都不能够,片刻之后才终于喘了第一口气,好似溺水的人终于可以呼吸,“弃......弃守......?!!” 姬重心在窦扶摇肩上一握,“扶摇贤侄,此战,必定不易,但相比于前些时日的河城乃至于如今的济城局势来说,却又算不得什么,可这一战的功劳,却非河城乃至于济城之战可以相比,若有此功劳在手,窦扶摇三个字已然可以被载入史册,贤侄所图之事,哪里还有半分其它的可能?!” 他盯着窦扶摇稍稍有些躲闪的眼睛,缓缓道,“扶摇贤侄,欲成大事,当断则断,欲担大任,当拼则拼,错过了今日此时,贤侄恐怕再不可能有此良机,而如今之乱世,你怎敢肯定未来的某一天,你的某位兄弟,不能得到一个同样的机会?而那时的他们,又会如何选择?!” 窦扶摇闻言目光一凝,随即后退两步目光坚决的拱手一礼,“小侄多谢太守大人教诲,那一支先锋军便交给小侄,此战,虽万死,必功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六十九章 谁不可惜 窦扶摇走了。 姬重心的身边,姜魁儿无声无息的出现。 “这位公子率江州志士北上有些时日,却始终龟缩在济城,”姜魁儿看向窦扶摇离开的方向微微蹙眉,传音毫不客气的道,“每日里倒是做足了姿态,频频派人出城,却只三五十里而返,不说咱们这些人看在眼里不以为然,便是江州志士之中,也已有了别样的声音,太守大人指望他,如何能够成事?!” 姬重心道,“这世上的人,多是这般庸庸碌碌,哪有那么多惊才绝艳之辈,恰恰好就生在了太守之家的?” 姜魁儿道,“那个离郡太守洛川,不就是这么一个?民间传说的那四大公子,也各自有各自的不凡,总归比这位沽名钓誉的江北郡公子要强得多了。” 姬重心缓缓摇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擅长之处,也自会有不擅长处,这位公子窦扶摇,于宫禁争斗方面,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好手,其它方面弱些,也是应有之义,能够有自知之明,不在不擅长的方面瞎逞强,已经算是不错。” 姜魁儿不置可否,道,“只是那般重要的一件事,太守大人当真就交给了他去做?” 姬重心反问道,“不交给他去做,我们自己就不做了?” 姜魁儿无言以对。 姬重心看向黑沉沉的北方道,“江南之地,其实多智计出众之辈,然则生于水乡,总是少了几分豪迈胆气,如今这一批江州志士,仅凭了一腔热血就敢北上驰援常州,就豪迈胆气而言,已经是江州少有的俊杰,生逢乱世,总想着培养年轻人,怕是来不及的,将他们丢到血与火的战场上,是豪杰,就该遇风化龙,自此走上不可测的路途......” 姜魁儿显然并不认可,“江州是温柔乡是富饶地,豪杰,当不生于彼处,倒是此番从江州北上的志士数量不少,其中不乏大修士甚至上三境强者,若是这位扶摇公子不是专横跋扈之辈,能让这一支力量为郝三通所用,灭掉北夷西线那一支前锋军,也未必就不能够。” 姬重心却伸手在大剑柄上摩挲了一下,摇了摇头,道,“十有八九是灭不掉的,但合这两处之力,能够将那一支必然藏有异常的前锋军牵制在西线,于我济城而言已经是很大的臂助。” 姜魁儿深深的皱眉,沉思半晌之后,抬头看向姬重心道,“所以济城一战堪称可以破局,或许可以给我山南郡一线生机的,还是东线?!!” 姬重心这一次沉默更久,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离郡太守,毕竟不是东海郡太守,可若他真的是东海郡太守,又恐怕不能是此时的离郡太守了......” 姜魁儿听不明白姬重心话里的意思,却也觉察出其中隐约的意味,忽的洒然一笑,道,“太守大人,末将该去城外巡守了。” 一句话说罢,姜魁儿就要行礼而去,却被一动不动的姬重心喊住,“老姜。” 姜魁儿转身回来,看着姬重心的背影,“太守大人。” 姬重心沉默良久,背对着姜魁儿的双目缓缓闭上,“跟着我这样的太守......可惜了你......” “可惜什么,”姜魁儿微微笑道,“这东北常州六郡之中,可还有比你姬重心更好的太守么?这一战过后,便是放眼天下,也不会有第二个太守与你一般了,不可惜。”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姬重心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传音道,“若济城不可守,我会让你的儿子领命东去,与道正一同去往离郡,想来这就是如今这乱世里,最好的选择之一了。” “嗯,”姜魁儿点一点头,继而转身消失不见,“再见了,太守大人。” 姬重心紧抿嘴唇,良久,才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缓缓道,“再见了,兄弟......” 却说姜魁儿离开济城北城墙,却未北上,而是一路向南,去到一条靠近南城墙的街角,一个穿着全身银铠的军候正在与几名士卒说着些什么,见到他来,几人齐齐行礼,“见过裨将大人!” 姜魁儿冲几个士卒一摆手让几人退下,然后才来到银铠军候的面前,极罕见的露出一个笑脸来,“我儿如今,也有了几分威严。” 银铠军候摘下面甲头盔,露出一张白皙的脸来,与姜魁儿有八分相似,闻言翻了个白眼,歪着脑袋看向旁处道,“说得好像我还是个小孩子。” 姜魁儿定定的看着面前的银铠军候,忽然伸手按在他的脑袋上,待他惊愕的扭头看来,才微微一笑,道,“爹要走了。” 银铠军候心中一震,顿时就明白了姜魁儿话里的意思,却只是抿了抿嘴,也微微一笑,问道,“在哪里?” 姜魁儿看向北方,“爹总是要在太守大人身前的,如果这一次还能将妖狗抵挡在三关四镇十二堡以北,爹就会回来,若是不能......”他看向银铠军候,“太守大人会让你往东去找道正......” “我不去!”银铠军候看向旁处,有些吊儿郎当的道,“道正这种小孩子,跑了就跑了,我怎么可能逃了?!我会和你一样,死在太守大人身前!!” “太守大人身前会死很多人,不缺你这一个,”姜魁儿有些严肃道,“我从小便教过了你,身为军人,当以军令为先,希望你不要成为抗命不遵之人!” 银铠军候看一眼姜魁儿,轻哼了一声,“爹想让我成为贪生怕死之徒......” 姜魁儿横眉竖目,未见效果,便忽的闭上眼睛深深一叹,“爹曾答应过你娘要照顾好你,如今山河破碎,非人力可以扭转,那就算为了你的娘亲,你也要听话一次,就算爹求你,可好?” 银铠军候哪里见过眼前的人有如此柔软的一面,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姜魁儿终究是不善言辞之人,见银铠军候这般,心中亦是复杂,他回头看一眼北方,伸出双手在银铠军候的肩上重重的拍打了几下,最后深深的看一眼他年轻的脸庞,不等他回望,便已消失不见。 银铠军候回过头时,眼前已空无一人,就好像他的心,也一下子空空荡荡,这是他生长了这么大,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呆呆的站在那里,哪怕极北的天空中传来震天的爆响声,好似闷雷一般传遍四方。 哪怕在他四周街巷里的百姓惊慌失措,好像被狼群围猎的野兔。 他都不曾动过。 直到一个流民从南城门的方向狂奔而来,边走边喊,“北夷来了,南城门关了,姬重心要拉着我们陪葬......!!” 他的目光才骤然转冷,盯着那流民的背影,杀意如潮!!!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七十章 战之初章 当天空中骤然传来雷鸣般的爆响声时,整座济城,都没有做好准备。 因为在过去的许多战役里,天妖出手,往往意味着针对一座城市已经发起了最后的总攻,再没有任何的余地。 可这一次,当济城四面城墙以外都还望不到妖夷的影子,城北的三关四镇十二堡尚且没有升起狼烟,济城上下尚未从河城大捷的好消息里反应过来,天妖就已经在济城城北的上空,强势现身!! 那连绵滚滚的爆响声,从天而降,好似一声声惊雷,敲击在每一个济城百姓和流民的心底,尤其是逃难至此的流民,只是一刹那的功夫,就再度回忆起了前些时日才刚经历过的地狱景象,除了往南逃以外,再也兴不起任何别的念头。 城内拥挤的人群开始浩浩荡荡向南城涌了过去,却被紧闭的城门和军事管制下毫不留情的士卒拦下,人群碰撞的彼此,再没有了丝毫的余地...... 北城墙上,姬重心仍旧拄剑而立,他冷冷的注视着北方天际土色与火色交融又对立的天象,已经改过了明月星辰,成为了这一夜最绚烂的所在。 在他身后,一排排的传令亲兵整齐的列队,不时还有扛着军衔的传令军官自远处飞奔而来,归入队伍之中,最前面的一排,齐刷刷皆为军候,第二到三排则为百将,往后五排均为什长。 等到最后一名银铠军候御剑而来落在城墙上,在第一排第一位站好,姬重心才缓缓开口,道,“传令,今夜,全军待命,身不卸甲,马不落鞍。” 最后一排的传令兵齐齐转身而走,飞奔下了城墙。 然后这北城墙上重归寂静,接着被寒冬的夜色吞没。 天空中,天妖战场的动静仍旧震撼四方,济城,惊慌的流民百姓和沉默肃杀的军队形成鲜明对比,城中北静南动,极尽割裂。 如此过了两个时辰的功夫,已入深夜,西北方向沉沉的黑幕之中,极远之地,才忽的亮起一点微不可查的火光。 姬重心目力极好,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变化,接着是东北方向,又一点火光如同湖面上微不足道的水花,可随即,点点火光由远及近,渐次亮起,最终燃成一片。 姬重心没有半点动作,山岳一般立在那里,就使得整座城墙一片肃杀。 寒风呼啸,前方战场上的战报传信回来,负责对接军报的传令兵们渐次出列唱令。 “报!烈风堡遭遇北夷偷袭,千人军阵启......” “报!镇岳堡遭遇北夷袭击......” “报!鹰杨堡遇袭,有中三境强妖潜入堡内,千人军阵启......” “报!百战堡遇袭......” “报......!!” 姬重心安静的听着,始终一言不发,直到四镇十二堡的军报全部听完,他才终于开口,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之语,“传令飞云堡、鹰杨堡、固山堡,再抵挡半个时辰之后,佯作败退,弃守堡寨,往济城方向后退十里,至第二防线驻守,这一次,一步都不可再退!” 对应的传令百将没有丝毫停顿的操作传信,片刻之后,便有各色光华闪电般飞向北方,没入黑暗之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半个时辰之后,所有人看向北方,黑暗之中有三个点位蔓延出微不可查的火线,指向济城。 “报!飞云堡退出堡寨,结阵退守第二防线!士卒死伤近半......!” “报!青石关遭遇北夷入侵,已被暂时击退......!” “报!鹰杨堡退出堡寨,结阵退守,北夷追击至第二防线......!” “报!固山堡退出堡寨,结阵退守第二防线......!” 姬重心闻言一抬手,其它各方原本有些杂乱的信报齐齐停止,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姬重心的背影,等待他的军令。 “传令!磐石镇、烈风堡,分兵半数驰援飞云堡第二防线!长风镇断其后路,收复飞云堡!”姬重心的声音稳定如同他脚下的城墙,军令坚决,没有一丝额外的余地,“铁壁镇、悬兵堡,分兵半数驰援鹰杨堡第二防线,烽台镇绕后收复鹰杨堡,莫使冒进的妖夷走脱!” 被点到名字的传令兵飞快转身而去。 姬重心没有丝毫犹豫,继续道,“砥柱关分兵两千驰援雁回关,雁回关分兵半数绕后收复固山堡,勿使一头妖夷北返!” 又一名传令百将及什长转身飞奔而去。 姬重心略略沉思,便又有军令传下,“传令姜魁儿,令其及所属骑兵绕行十二堡以北,迟滞北夷往飞云堡、鹰杨堡和固山堡方向的援军,给各镇各堡剿灭妖夷争取时间,注意,不要被北夷援军黏上!” 传令兵第一排第一位的银铠军候闻言低头,不片刻功夫,便有一块晶石玉佩模样的法宝自他手中激射而出,没入北方夜色之中。 远处的夜色之中,战火时时刻刻都在蔓延,而济城北城墙上的夜,却越发的深沉。 姬重心立于寒风之中,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唯有身后不断传来的信报之声,提醒着城墙上的每一个人,战争,已经开始。 “报!砥柱关接敌,投石车与强弩造成杀伤有限,城墙承压......!” “报!雁回关接敌,都尉杜桥率骑兵出城,冲乱了北夷攻击节奏,骑兵损失十一......!” “报!飞云堡大捷!斩敌数十头......!” “报!鹰杨堡大捷!斩敌小妖近百......!” “报!固山堡收复,但冒进之敌先一步后撤,张都尉追击之下斩首一十八级......!” 姬重心拄剑的双手微微一握又一松,嘴角微翘,“传令砥柱关援兵返回本关驻守,四镇援军返回本镇驻守,烈风堡与悬兵堡就地驻守!” 不等相应的传令兵全都离开,姬重心便又道,“传令都尉张松,继续追击,本将要他带回来妖夷首级一百,除非遭遇大股敌军,否则不得回来!!” 相应的传令兵听闻军令心中大震,却不敢丝毫犹豫,飞快的转身传信而去! 一众传令兵面面相觑之际,姬重心再度开口,“传令姜魁儿,撤回砥柱关,绕关不入,自其后迂回,半个时辰之后,去到......雁回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七十一章 计中之计 姜魁儿和他的五千骑兵,是山南郡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胯下的马儿,并非离郡轻骑那般混杂了妖物血脉的高大战马,而是一种略略低矮,却耐力极佳的矮种马,在济城周遭群山以北的平原上驰骋,如同夜幕之中的幽灵,不知疲倦。 永远冲锋在队伍最前方的姜魁儿,将染血的面甲掀开,眼眸之中土色的光芒一闪,朝着前方的黑暗看了一眼,然后回头传音问身后一名同样掀开面甲的都尉,“方才一战伤亡几何?” 那都尉显然已有腹稿,闻言飞快传音回道,“十之二三。” 姜魁儿闻言心中一沉,他们方才奉命阻隔北夷援军,给三处被攻破的堡寨歼敌争取时间,却不想北夷方面的反击来得太过迅猛,也太过决绝,若非他用兵向来谨慎,并未将冲锋的姿态用死,及时挣扎出了泥潭,重新让这一支骑兵拥有了速度,恐怕此时甚至难以从北夷大军的泥沼之中脱身,那么后续的损失就不是十之二三那么简单。 但即便如此,不过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就让他的这一支放之常州都算最为精锐之一的骑兵,损失如此之巨,还是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相比较人族而言,由小妖为主体的北夷大军,个体战斗力和生存能力都强了太多。 济城之战,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艰难。 那都尉见姜魁儿不说话,也自明白意思,便又传音道,“方才济城传信,飞云堡、鹰扬堡和固山堡已经从妖夷手上夺回,这一番围剿之下,妖夷方面应当损失不小。” “哪里有什么夺回不夺回的,先前不过是太守大人刻意漏给北夷方面的几道口子罢了,”姜魁儿道,“本来看北夷此番来袭的布局架势,该是其背后的统领之妖想要进行一次初步的全线试探,负责试探的妖夷却在看到太守大人漏出来的口子以后齐齐冒进,一头撞进了太守大人的口袋里,可见北夷背后那统领之妖,在战场临阵之上的战术造诣,与太守大人相差甚远。” 那都尉闻言却道,“按照济城来信,三处堡寨之中,飞云堡和鹰扬堡两处报捷,固山堡方面却不曾如此,大概是那一方面的妖夷不曾冒进,但信中提及,说都尉张松率军追击,出堡来了......” “嗯?!”姜魁儿闻言猛地一惊,回头去看,与那都尉对视之后,面上已有怒色,“张松所部不过是驻守雁回关的步卒,如何敢出堡追击?!” 那都尉不敢回应。 姜魁儿眼眸之中精芒闪烁,扭头朝着固山堡的方向看去,却在群山遮挡之下,什么都没有看到,他心中焦急,右手高举,土色的光芒覆盖着,让他的那一条臂膀在夜色之中看起来十分醒目,就像是黄金铸造的一般,接着握拳,朝着固山堡的方向下砸! 整支骑兵队伍自他往后开始转向,行云流水。 可还不等整支队伍完全完成了这次转向,一道土色毫光便自南方天际激射而来,朝着姜魁儿背后的都尉射去。 这一次却被姜魁儿一抬手强行摄取过来,取过其中玉简一看,紧皱的眉头才略略舒展,而后一抬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骑兵队伍再次转向,这一次却是朝着右后方回转了过去。 那都尉沉默着执行军令,待到整支队伍完成转身,才传音问道,“裨将大人,咱们不去固山堡了?” 姜魁儿点了点头,道,“此乃太守大人临阵而决的计中计,固山堡方面北夷没有冒进,张松却冒进追敌出了堡寨,要知道我城北十二堡如同犬牙交错,固山堡是向南内陷的一个,张松出堡冒进,就意味着顷刻间落入三方视野,若是北夷幕后的统领之妖可以抓住这个机会趁势重夺固山堡,则大军跟进之下,便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兵临其后的......雁回关下!!” 那都尉亦是精通兵法之人,略略将己方先前一番变动思量过一遍之后,眼睛就是一亮,“张松都尉所率领的本就是雁回关半数兵马,为弥补雁回关守军损失,太守大人曾令砥柱关分兵驰援,可三堡收复之后,太守大人便令包括砥柱关援军在内的各军返回,按理说张松都尉亦当返回雁回关,可他却因为先前一战独独不曾建功而‘冒进’出了堡寨!!” 姜魁儿点头,“所以他的‘冒进’,不但意味着有可能陷入妖夷三方围困,更意味着一旦溃逃,固山堡就不得不面对败军的冲击,无论紧闭堡门还是开门迎接,对于守军士气都是巨大的打击,同时兵败如山倒,一旦北夷加大这个方向的兵力投入,固山堡便更加难以承受,崩溃的败军会被妖夷大军裹挟着冲向雁回关,届时缺少了半数兵马的雁回关,是否能够抵挡?” 那都尉慨然叹道,“这一计顺势而为,毫无痕迹,就是不知道这个‘饵’北夷背后那位统领之妖会不会咬了!” 姜魁儿道,“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可只从先前一个来回便可以看得出来,北夷背后那位统领之妖对于妖族大军的掌控程度,不可与我人族军队相提并论,但北夷一方毕竟势大,若他敢咬这个‘饵’来,则依仗大势扑将而来,我等恐怕还要抵挡得艰难些,若他连这般的‘饵’都不敢咬,则以太守大人的作风,有的是办法利用如臂使指的军队调动,一口口蚕食掉他的外围力量,逼着他收缩成团,则此战,胜利之秤便可能倾向我等一方了。” 那都尉缓缓点头,“若如此说,属下反倒希望那个统领之妖,不敢咬上固山堡的这个‘鱼饵’了......” 姜魁儿没有接话,那都尉便又道,“可无论我等猜测是否与太守大人相合,只要我等此刻不去援助固山堡,则张松都尉那一支队伍十有八九......要知道此时十二堡以北,除去我等就再无一支人族军队了......” 姜魁儿这一次沉默更久,才缓缓道,“若北夷咬上了那一支‘鱼饵’继而上钩,便不会将张松所部困死在固山堡以北,势必驱逐败军一路入关,若北夷咬上了‘鱼饵’却不上钩......” 他没有将话说完,可未尽之事也已经不言而喻。 战争,从来都是如此。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七十二章 血色鱼饵 都尉张松的追击,是不成功的。 因为纯步卒组成的军阵,根本无法与个体实力强横的妖夷比拼速度,除去十数头在先前一战中已然负伤,以至于影响了速度的小妖,被他以缠绕了军阵气势的飞剑斩杀以外,再没有造成更多的伤害。 可他不能退回堡寨,因为来自太守大人的军令十分明确。 此时此刻,军队已然走出山岭峡谷的范围,而他们追击的对象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 离开堡寨数里的军队,行走于平原上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无论是来自东西两个方向隐约将天空都映照出赤色的火光,还是四面八方远远传来的兽吼声,都让军队中的每一个人,产生已经走入巨兽之口的错觉,哪怕是百战悍卒,都要不由自主的产生出由内而外的寒意。 何况严冬酷寒,本就刺骨。 都尉张松,内心的寒意其实比之周遭的士卒分毫不少,可他必须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勇气,才能支持这一支队伍继续前进,只是在那同时,他还是默默的压低了军阵前进的速度,将追击改为了警戒出击。 这是他唯一能够在当前的军令之下做到的事情。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没有过了多久的时间,修为已达中三境的张松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东西两个方向隐约兽吼的声音,似乎近了一些! 他没有丝毫犹豫,飞快的掐诀传信,同时命令大军头尾转向,朝着固山堡的方向疾速前进! 可数里的距离对于人族大军而言,哪里是轻易就能抹平的?! 随着兽吼声越来越近,本就生出退意的士卒们速度越发的快了起来,只是如此一来,原本严整的军阵就出现了松动,以至于军阵气势都如大风吹过的狼烟,摇摆虚无了起来! 行走在队伍最末尾部分的张松回头去看,就见北方原本被他们追击得没有了踪影的黑暗之中,亮起一双双幽黄或墨绿的光点,这些光点的数量不算太多,但作为个体强横的妖夷来说,将他们的脚步拖住,恐怕不是问题。 追击与被追击者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扭转。 张松心中发狠,一边跟随在军阵之中急行军,一边双手掐诀,腰畔飞剑“呛”的一声出鞘,继而化作一道两三丈长的火焰状剑气,在军阵气势上一绕,朝着身后追击而来的妖夷斩去! 首当其冲的小妖几乎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那火焰剑气一斩两段,可随即其它的小妖便本能的朝着两侧遁去,它们在开阔的大地上兜出巨大的圈子,尽可能远远地绕过张松飞剑斩杀最为有力的范围,一头扎进了大军行进的最前方! 张松怒极,御剑朝着队伍前方进行袭扰的小妖斩去,却被一头人形妖夷指尖弹射而出的妖罡将飞剑击飞出去! 张松瞳孔一缩,中三境妖夷!! 继而,便是心中骇然,因为此番闪电来袭的妖夷之中,中三境的妖夷竟不下数头之多! “保持军阵!保持军阵!!”张松运起真气,怒吼道,“乱阵者斩!乱阵者斩!!” 随着他的军令嘶吼出声,各级军候及百将开始渐次重复,原本有些混乱的军阵重新稳固,但相对的,急行军的状态也就此中断! 张松感受着四面八方如海啸一般的妖气越来越近,心脏狂跳,直如泰山压顶一般,让他呼吸都变得沉重,他飞快的看向四周,眼下袭扰他们的妖夷个体虽强,却没有强到足以抵挡他们三个千人军阵的水平,只要他们可以在旁处妖夷大军将他们包围之前进入山谷,他便有信心带着大军重返固山堡内坚守! “传令!军阵内围弓弩手自由射击,阻止妖夷靠近本阵,全军加快脚步,加速!!”张松再度运起真气将声音传遍四方,同时双手掐诀,御剑而起,避开了那数头中三境妖夷,专攻黑暗之中气息浓郁的下三境小妖,一时间也自牵制了两三头中三境妖夷的手脚! 军阵气势重新稳固,两个已达四境的军候也开始御剑出阵,暂时性的将敌袭控制在较低的干扰水平之上。 可还不等他们靠近到山谷一里以内,东方率先响起大地震颤之声,大量的妖夷从彼处奔跑而来,紧接着,西方也有妖夷现身,妖族队伍尚未抵达,便已有数道周身上下燃烧着妖气的中妖脱阵而出,朝着他们的所在风驰电掣般赶来!! 张松心中一沉,只是稍稍估算了一下彼此之间的速度,就已做了最坏的打算,果断下令道,“第八第九千人队撤阵,以十人为一组,疾退回到固山堡坚守!第十千人队......” 他伸手一招,飞剑便带着耀眼的火焰光芒落入他手,他的声音无限决绝,“随我杀敌!!” 随着他的军令下达,原本就更靠南些的两个千人军阵骤然解体,各十人队如同破裂的水球,快速融入黑暗之中! 原本还因为那千人军阵有些无从下手的中妖和小妖立刻反杀回来,一点点蚕食着溃散的人族军队的外围,却无力阻止大多数士卒朝着山谷涌去! 张松手上剑诀变幻不停,飞剑一次次缠绕了军阵气势朝着两个解体千人军阵的外围斩去,不断有沾了人血的小妖死于他的剑下,可不过片刻的功夫,随着更多中妖的靠近,针对他所在的第十千人队的攻势越发凶猛,让他不得不改攻为守,仿佛一支不知疲倦的牛角,反复驱赶着四处撕咬的豺狼,却不能建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第十千人队的军阵变得坑坑洼洼,血流不止! 张松的眼睛充满血丝,牙齿因为咬的太重,以至于唇角渗出血来,他看一眼渐渐涌入山谷之中的第八第九千人队,强行提气,在兽吼与人吼声混杂不堪的战场上喊道,“兄弟们撑住!退入山谷,我等便安全了!!” 看着黑漆漆已然近在咫尺的大山的影子,原本已经有些低迷的第十千人队,再度士气高涨,硬生生顶着妖夷的撕咬冲入山谷,也就在他们进入山谷范围后不久,东西两方的大军堪堪而来,与张松所在的队伍末尾硬生生撞上!! 仅仅一个照面,挡在张松身前的亲兵士卒便死伤大半,张松将飞剑握在手中,激发火焰状剑气疯狂劈砍,已是状若疯狂! 大军残阵,气势消散,只靠阵心处临时拼凑起来的三四个百人阵根本没有改变战局的力量,到了这种时候,每一个人都只是他们本身,面对个体实力强横上许多的妖夷,唯有拼死,才有一线生机! “坚持住,太守大人定会派遣援兵而来!”张松如同地狱之中杀出的疯魔,顶在队伍的最前方,可能够站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某个时刻,他心中警兆大生,抬头去看,就见一道水色的光芒如同流星一般,自远空激射而来! 带着一股令他心惊至绝望的气势! 将他淹没!! “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七十三章 战略后撤 姜魁儿与他的精锐骑兵速度极快,所以抵达雁回关的时候,固山堡以北的战争似乎还未打响。 可即便如今的这一片天地,在天妖与人族圣灵境强者的威压之下天机紊乱,气势混沌,姜魁儿仍旧可以隐约间感知到那里的情况。 于是越发的沉默了。 雁回关南城门大开,让姜魁儿一行快速入关,又顺着笔直的主道直接奔行到关北城门处修整。 姜魁儿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身边亲卫,始终跟在他身后的都尉才跟了上来,传音问道,“太守大人令我等在雁回关等待,可是固山堡已然落入敌手?!” 姜魁儿摇了摇头,传音回道,“张松亲率千人军阵堵在山谷口上,为其余士卒争取撤回固山堡的时间,可应当是接到了军令,在我的感应中......固山堡守军已然大开城门,并向雁回关后撤......” 那都尉一时愕然,继而沉默着返回自己的马匹身边,从一侧的背囊中拿出水袋喂了战马些水,又取出毛刷来,为自家战马一下一下的梳理毛发。 姜魁儿只看了他一眼便不再去看,因为雁回关仅剩的两名军候已经迎了过来,齐齐行了军礼,“属下见过裨将大人!” 姜魁儿肃然点头,“做好接应固山堡方面士卒的准备了吗?” 其中一名军候道,“已经准备妥当,只是......” 姜魁儿道,“只是什么?” 两名军候对视一眼,仍是先前开口的军候问道,“只是若妖夷大队人马衔尾追杀而来,我等可还要为他们留门?毕竟太守大人的军令中说......” “只管留门便是,”姜魁儿斜瞥了那军候一眼,道,“若是妖夷大队人马衔尾追杀而来,自有我等守住城门。” 两个军候闻言一挺胸齐齐行礼,“是,属下遵令!” 姜魁儿摆一摆手,两个军候便转身离去,他又去到那都尉身旁,传音道,“大战当前,莫要多想了。” 那都尉闻言一笑,也不去看姜魁儿,好像自语一般道,“裨将大人放心,我有什么好多想的,出来之前跟家里人该交代的都交代过了,我让兄弟们也是一般,只盼望在太守大人的带领下,能够打赢了这一仗,那么我等......就不算白死。” 姜魁儿忽的就想起出来之前姬重心与他说过的话,即便是久经沙场的他,胸中也似是堵了块大石头一般,难过,“太守大人这般人杰,该是将所有事情都考虑到了的,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总会给咱们的家人都留一条后路......” 那都尉点了点头,然后扭头去看姜魁儿,突然笑道,“裨将大人是不善言辞的人,更不善说谎,今日此时,还是少说多做,有些话,交给属下去说吧。” 姜魁儿沉默以对,到了此时,他才猛然惊觉,自己这些年来眼中只有一个姬重心,竟想不起曾为这群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手下人做过什么。 那都尉见他不说话,便就行了个军礼,与一众骑兵一同牵马退去城墙边上隐蔽,姜魁儿则沉思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单手掐诀于其中书写了些什么,然后一抖手将其丢入天际,化作一道流光往南飞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来到雁回关城墙之上。 雁回关依托山势而建,城墙高耸横亘于两山之间,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且城墙非只一层,自上而下一共三层,那是仰头去看,仅仅看着,都如望天一般令人绝望的雄壮。 姜魁儿站在最高层城墙之上顺着峡谷向下看,已经能够看到固山堡的方向火光冲天,有退得快些的固山堡守军,已经来到了雁回关下,进入了第一面城墙,再往后山谷之间的道路上,士卒如同蚂蚁迁徙一般,排成长龙。 姜魁儿抬头去看,远空中一道水色光芒如同流星一般坠落,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他双目微眯,周身杀意一涨即收,他视线横移,扫向天空中飞来的几道妖影,强忍着悄无声息出手将其斩杀的欲望,眼睁睁看着他们落入山谷,在人族的退路上肆虐半晌,才被军中的中三境军官抵挡住,继而军阵气势一道道冲天而起,在山谷中展开局部激战。 他嘱咐身边两个军候时刻关注雁回关内外局势,并未留下其他多余的指令,而后转身下了城墙,去到那都尉身边,牵起自己的战马,听着九天之上天妖战场的滚滚雷声,以及城墙外的战场嘶吼,内心归于平静。 他闭上眼睛,感应之中雁回关内外的几座山头皆在心中,然后,越来越浓郁的妖气进入他的感应范围,点连成线,线连成面,仿佛山谷之中尽是妖夷,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来! 有信笺自南而来,一封去到城墙上两个军候手上,一封落在他身边那都尉手中,都尉看过之后对姜魁儿道,“太守大人传令,阻击来犯之敌,守住雁回关不失。” 姜魁儿点头,默默的牵起马,与一众精锐骑兵一同,自最上层的城门内下去,一路下到第三道城门内,骑兵变步卒,变幻阵型,却未激发军阵气势。 他站在大阵当前,与所有逃入关内的士卒擦肩而过,却根本不曾看上一眼,只是正对着那黑洞洞的城门,以及城门外越来越近的战火,再度闭上眼睛。 直到妖族大军主力追击到关下山谷,最先抵达城下的妖夷之中,才有嗜血又胆大的小妖敢进入那始终洞开的城门! 姜魁儿仍旧不曾动作,在他身后,那都尉御剑出手,剑气瞬间填满了城门洞口,将胆敢进入其中的小妖斩得连渣子都不剩一点! 原本守在城门洞内战战兢兢的士卒们见状齐齐用力,用最快的速度将城门闭合!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战争也终于开始,有小妖借助妖体攀爬城墙,甚或一跃之下便可以登顶的,立刻就在城墙上制造出了一片血色的杀戮! 然后,二层城墙与一层城墙之上,“蹦”“嗡”的声响中,有粗如儿臂的弩箭及大大小小的石块越过众人的头顶,飞到三层城墙之外! 山谷狭窄,措手不及之下,立刻就有小妖被石块击中,妖体被弩箭洞穿,惨嚎声不断! 接着便是中三境人形妖夷出手,试图在城墙上杀出几条空档,却被那都尉与骑兵精锐之中的中三境军官御剑抵挡! 妖族大军攻城的势头为之一阻! 关外山谷之中,血色的道路之上,新添妖血! 山谷某处,一棵光秃秃的大树旁侧,一个身穿黑袍的大妖冷眼旁观,许久,才扭头朝着身后夜空某处看了一眼,冷笑一声之后,一个闪身来到城墙之上,单手高举,便有一道凝实的妖罡巨猿扬天怒吼,双臂高举,就要重重的下砸,他看向关内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人人牵马的骑兵精锐数千人军阵骤然连接,一股携带了恐怖威势的狼烟冲天而起!! 而在那军阵身前,姜魁儿猛地睁开双眼,一柄飞剑冲天而起,将那军阵气势缠绕一空!! 继而朝着城墙上那黑袍大妖,斩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七十四章 血战雁回 “咚......!!” 一声巨响,自雁回关第三道城墙上空响起,一时间震慑四方! 紧接着,恐怖的气浪掀起狂风,将城墙内外吹得七零八落! 有刚想跃上城墙的小妖,被气浪掀飞跌落崖谷,也有奋战坚守的士卒被吹落城墙! 但这一切,都不是此刻的姜魁儿所关心的,他只是目露神光,透过城墙上被他斩出来的一个半圆形豁口,去看倒飞跌入关外谷底的黑袍大妖! 即便那里烟尘弥漫,他还是能够清晰的看到,那黑袍大妖的左肩上一道巨大无比的伤口,只差一点点,就能触及那颗充满了妖气的心脏!! 姜魁儿心中暗恨,双手掐诀,身后气势磅礴的军阵气势应召而来,再度缠绕在他的飞剑之上,这一次的威势,相比较先前仓促为之,要更胜数筹! 可就在他准备单手下指,给谷底大妖补上致命一击的时候,远空之中忽的亮起两道妖光,一红一绿,闪电般朝着雁回关袭来,气势惊人! 姜魁儿心中一惊,虚空而立,缓缓上升,周身气势如同山岳,土色的光芒覆盖其上,让他看起来真的宛若一座镇守关口的神山! 两个大妖一左一右,没有丝毫花俏的朝着姜魁儿袭来,如同流星撞击在山岳之上,一刹那,地动山摇!! “咚......!” “咚......!!” 姜魁儿被巨大的力量撞得倒跌入第二道城墙之上,撞碎了大半座城门楼! 而那两个大妖,亦被恐怖的力量掀飞出去,一个倒飞入天际,一个跌落山谷!! 姜魁儿挥手间真气狂卷,将压在身上的碎石瓦块拍飞,面上亦有血迹,他脚下一点,重新飞入天际,直奔天空中那落了单的大妖而去! 那大妖明显也受了些创伤,却是毫无畏惧,他仰天大笑着,一把撕碎上身衣袍,露出其下精铁一般的健硕妖体,周身妖气如同烈火,不闪不避,就是一拳砸下! 一刹那,天空中残存的云气爆散一空,月华洒落,将那一团爆散开来的火焰浸染得好像一朵盛开的雪莲! 而在那雪莲之下,一头头小妖,在人形中妖的带领下冲击第三道城墙,很快便翻越过来,直接撞在那骑兵军阵之上! 天空中床弩与炮车再度嗡鸣,却无法阻止关外妖夷快速涌入! 而此时的第三道城墙内,骑兵军阵气势正盛,一众骑兵皆在马下,最外围的一圈,以披挂了马甲的坐骑为盾,持枪突刺,每一枪刺出,都能携带起丝丝缕缕的军阵气势,便是人形中妖都不敢以妖体硬抗,更不必说小妖! 军阵中层的骑兵,则一个个手持弩箭,射术精湛,朝着四面八方的妖夷要害自由射击,不过短短一个照面,便有不少小妖负伤遁走! 而军阵内围则属于几个实力达到中三境的军官,他们双手掐诀,齐齐御剑,每一下斩击都要带起一缕军阵气势,给妖夷群中的人形中妖造成致命威胁! 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妖夷翻过了第三道城墙,局势就开始发生微妙的偏移,有人形中妖见眼前军阵难破,便绕过了此间,直接率众冲击第二道城墙! 第二道城墙上驻守的士卒,以固山堡撤回的将士及张松所部为主,在短短的时间内经历了固山堡的两度失守,即便他们皆是山南郡的百战悍卒,也难免士气低迷,初时还能抵挡,随着妖夷数量增多,双方的伤亡开始增长,第二道城墙的抵挡得就变得艰难了起来,不断的有妖夷突破防线,又顺着缺口攻向雁门关内围最重要的第一道城墙! 一时间战火自下而上,绵延至整座雁回关,双方的伤亡都不断增大,局势十分焦灼! 但随着山谷内妖夷大军源源不断的涌入,战况正在点点滴滴的,朝着有利于妖夷的一方发展! 就在人族一方越战越怯,三道城墙内外尽皆陷入血战之时,雁回关外,两侧的山脊之上忽的亮起火光! 初时,那火光不过星星点点,到了后来,便又连成一线,好似山脊上两条盘踞又苏醒的火龙! 战场内外所有人和妖的目光都不得不为之吸引,定睛去看,才发现那哪里是什么火龙,分明是一台台炮车上燃烧着的石块!! “放!!” 一声一瞬间压盖过战场喧嚣的军令之后,那两条盘踞山脊的火龙“嗡”的一声腾空飞舞起来,在空中划过杂乱的弧线,最终落在了谷底道路之上!! 此时冬季严寒,连通固山堡与雁回关的山谷道路两侧,树木与灌木尽皆干枯,这样一通火攻之后,山谷道路立刻沦为火海!!! 反应快些的人形中妖各显神通,在火海燃起的前一刻便逃了! 可拥挤其间的小妖们如何能逃?! 且不说被烟熏火烧死了多少,便是慌乱之下冲撞碾压而死的,都不计其数!! 天空中,正借助军阵气势与三个大妖周旋,被压制得浑身是血的姜魁儿硬拼着挨了大妖一击,短暂的脱出战团,来不及喘息,便将声音传遍山谷,“妖夷已无退路,且援军断绝,雁回关众将士听令,全面反击,尽灭关内妖夷,不留活口!!!” 一句“不留活口”,刹那间便点燃了山南郡男儿的热血,一时间关内三道城墙内外,人族喊杀声如同闷雷,逆天而上,甚至压盖过了天空中的大妖战场!! “杀!” “杀!!” “杀!!!” 战场上,人形妖夷毕竟手段高明,眼见着山谷火起,大势已去,一个个御空而走,三境化形的妖夷则寻找机会遁入两侧崇山峻岭,运气好些的,也能逃得性命,余下实力不足又运气不好的,便只好被重新得势的雁回关将士围杀剿灭,死成了一堆烂肉!! 天空中,围攻姜魁儿的三个大妖俯视全场,自然知道此战已无可能,见三境以上能逃的多已逃了,便干脆最后再与姜魁儿来一记狠手,各自从容而退! 姜魁儿身在半空,警戒四方,重新将有限的感应力铺展开来,才蓦然发现,不知何时,济城方向竟射出一道道璀璨剑光,如同流星雨一般,朝着北方各个堡寨的方向飞去! 而在大地之上,来自济城的援兵也已如同迁徙的蚂蚁,蜂拥而来! 他的心一刹那沉入谷底,没有了任何才得大捷的欣喜! 因为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七十五章 全面战争 妖夷大军的整体前压,比姬重心预料之中更早,更果断。 当那位妖夷背后的智者,在发现局部战术的指挥上不可能从姬重心手上占到便宜的时候,他立刻便选择了毫无花俏的以势压人。 没有半点犹豫。 哪怕这种以力破巧的粗糙指挥,在姬重心面前,将必然的增加北夷方面局部战场上的混乱和伤亡,也在所不惜,因为如此,人族一方便没有了将局部胜利一点点累积,由小及大,最终演变为战略胜势的时间和空间。 所以,当真妖压阵,大妖开道,中妖为筋骨,小妖为血肉,在长达数十里的战线上平铺开来,一通乱拳毫不讲究的打过来的时候,济城方面就不得不被迫做出应对,将原本藏起来以为后招的底牌一张张提前掀开,被动投入到北方的三关四镇十二堡中。 从战略层面来说,只此一下,主动权就又重新回到了势大的北夷一方。 而这样堂堂正正的阳谋摆出来,姬重心看起来没有任何其他翻盘的可能性。 同时,战争的残酷性也瞬间提高了不止一个层次,人族也好,妖夷也罢,无数的生命,都注定要在这个夜晚长眠,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在这种残酷的战争中,最为惨烈而血腥的,当属十二堡中最为前突的六座堡寨,这一夜,超过六成的妖夷大军被投入到这六处战场之上,哪怕姬重心将兵法诡道运用至极点,一次又一次出其不意的陷阱与埋伏,又或者拉扯与增援,都没有办法改变最终的结果。 当旭日东升的时候,最北方的六座堡寨全数告破,其中四座,甚至于连面朝北方的城墙都已被抹平,几乎再看不见它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而在堡寨之中,除去疲劳至极又伤痕累累的不分修士得以退去后方,所有守军,无论都尉还是军候,无论百将还是什长,都和他们的士卒一起,与城尽殁...... 朝阳艳红,如同六座堡寨里里外外的血色,人族的血,与妖族的血,混合在一起,染红了山野大地,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曾经视如仇寇的两方人马,在死后,成为了彼此的陪葬品。 只不过作为胜利的一方,存活下来的妖夷大军,有权力食用他们的战利品,无论是在这里死去的人,还是妖。 清晨,薄雾,北夷暂缓脚步,盘踞在六座堡寨及其周围的山谷之中默默休整。 而浓浓的血腥味,已经被风和雾包裹着,带到济城,带到更南边的地方,让所有尚且活着的人,都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那种死亡的气息,在逼近。 于是,原本就已经足够混乱的济城越发的混乱,在城南,近些时日几乎可以算作水火不容的百姓与流民,在出城南逃一事上达成共识,当人数聚集的越来越多,与守军之间的摩擦不断升温,冲突就不可避免的爆发了! 此时此刻,气温才刚刚回升,南城门处的气氛已经如同烈火,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爆燃起来。 经过了一夜的拥挤,已经将南城门附近所有主街道及巷子全都挤满了的人们,纷纷喧闹起来,他们中有人喊着激烈的口号,鼓动更多人群,朝着南城门属于守军管制的区域挤去! “......城内家家户户都有男丁被强作劳役,我们不过老弱妇孺凭什么还不能出城......?!” “......我们家是军户,已经战死了爹爹与叔伯,如今兄弟们也有身处战场的,还要我们和孩子也留在济城等死么......?!” “......我们已经没有家人了,都死了,你们还要让我们也死在这里......!!” “......你们也有妻儿老小,或许就在我们身后,你们也要将他们堵死在这里吗......?!” “......姬家人要死,不应该拉着我们陪葬......!!!” “......打开城门!否则你们就是北夷的帮凶......!!” “......冲过去,打开城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当呼喊声越来越大,汇聚成情绪的海洋,人群便如同潮水一般,被无数的力量推挤着,身处其中的,乃至于最前方的,早已身不由己! 而面对如此规模人潮汹汹的,负责南城门的地面守军一时间也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出手,百姓们见状胆量越发的大了,局势因此飞快的恶化,到了似乎已经无法掌控的程度。 直到城墙上传来一道冰冷冷的声音,由真气震荡着,一刹那盖过全场的嘈杂,只有一个字,“放!!” 百姓与流民抬头去看,这才看见城墙上不知何时,已经有一排排弓箭手立于墙垛之间,闪烁着寒芒的箭矢随着一声令下,毫不犹豫的射向平民!! “嗡!!” 处在最前面的百姓和流民不分男女老少,如同镰刀下的麦苗,齐刷刷的倒下,而在射术更加高明的军官的重点照顾下,人群之中喊得最响亮的带头者们,也被一一点杀! 近在咫尺的鲜血唤起了平民最初始的恐惧,所谓的群情激奋与人潮汹涌,立刻就变成了笑话! 人们推挤着,四散而逃,至于其中倒霉些被推倒了的,就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了...... 在距离南城门不远处一条小巷里,挤满了探头探脑正踮着脚去看那边冲突的流民,其中一个长相丑陋又明显带着些痴傻的大个子依墙而立,在他肩头坐着一个眉眼清秀却脏兮兮的小道童,正是不知为何在这济城里停留许多时日的土山和天真! 土山仿佛对南城门处正在发生的流血事件没有半点兴趣,正四下里寻着些有趣的事物。 天真的目光则飞快的扫过城墙上下,以及冲突中四散逃跑的百姓与流民,将一切尽收眼底,待到人群与南城门守军重新拉开距离,才伸手拍了拍土山的脑袋,小声道,“走,咱们回去见师父。” 土山没有多余的反应,转身就走,宽大的身躯在人群之中见缝就钻,灵活的好像一尾游鱼,偶尔实在钻不过去的,就轻轻一挤,无论是消瘦的还是肥胖的,都得被他挤得退开,待到那人骂骂咧咧回头来寻的时候,哪里还能从人群里找到挤他的人到底是谁? 土山不去理会四周,就那样扛着天真一路往巷子深处走,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拐角处,看见了盘膝打坐的米香道人,此刻的米香道人却与先前大不相同,面容枯槁,眼袋深黑,好像一个气血衰败到行将就木的活死人,就连那些过了今天未必能有明天的流民见了,都要稍稍离得远些,生怕从他身上沾染了什么疫病,就是天人降临都救不得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七十六章 天人护佑 “回来了......” 米香道人费力的抬起眼皮,看一眼土山肩头的天真,挤出个笑容来,问道,“怎么样了?” 天真双手在土山头上一托,小小的身体便轻盈的向后跃下,轻轻巧巧的弯腰屈膝卸去力道,便往米香道人身边小跑过去,蹲下身子道,“师父不必问,听我说就是了。” 米香道人极轻微的点了点头,缓缓闭上眼睛。 天真看一眼四周,见无人靠近,便小声道,“南城门守军严阵以待,没有要打开城门的意思,城南的百姓和流民越聚集越多,已经与守军士卒发生过几次摩擦,先前最严重的一次,有人撺掇鼓动着,人群试图冲击南城门,却被城墙上的守军以箭矢射杀了为首数十人不止,百姓四散而去,短时间内当不会再出问题,但这样下去恐怕也不是办法,早晚还要出更大的麻烦。” 土山去到米香道人身边一屁股坐下,传音给两人道,“人群之中是藏着一些修炼者的,有些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或者护卫一类,有些则是来历不明的修士,这些人多数是下三境的武者,极少数能被我发觉的,有中三境的实力,这些人如果也参与到对南城门的冲击这件事情上,就凭南城墙的那些守军,未必就能守得住城门不失。” 他说到这里忽的一顿,继而问道,“不过我不能理解,如今北夷都已经快要打到济城,姬重心莫非有十足的把握一定守得住这里?否则为何会将这么多的人族百姓困在城内?难道他还真的存了万一城破,就拉着城内所有人族陪葬的心思不成?” 米香道人好像入定了一般,不说话。 天真则摇了摇头道,“若是城破,拉再多人陪葬又有何用?反倒污了姬家祖辈千年来积攒的好名声,这些天听济城的百姓们说得多了,我觉得姬重心不是这种癫狂的人物,但要说他有十足的把握守住济城......又恐怕......” 米香道人听到这里缓缓睁开眼睛,土山见状便传音道,“知道你想问什么,城墙上的军官还是那些人,眼下济城北面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南边城墙连日常轮换都已经做不到了,恐怕也就是这些人了。” 米香道人闻言明显有些失望,他缓缓垂下头颅,用虚弱的声音喃喃自语道,“不是他们,那个带来灾祸的人,不是他们......” 土山闻言实在有些忍不住了,便问道,“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样的灾祸?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做了什么样的事情,才带来了灾祸?” 他看向北方的天际,那里,天妖已经战了一天一夜,闷雷声滚滚而来,比之如今空气里冰冷冷的血腥味,更加令他惊惧烦躁,“如今这座济城,能够给你人族带来灾祸的,若不是妖,就只有那个太守姬重心了,可你曾远远的看见过他,又说不是......!” 这一次便是天真也看向了米香道人,“师父,这些天你不惜损耗本源几次卜算,就额外多一丁点的东西都没有看到?” 米香道人颓然低下头摇了摇。 天真见状神情一黯,随即伸手握在米香道人的手上,笑道,“那或许便是天人吉兆也说不定,师父你不是说,在你原本看见的灾祸里不应该有离郡太守的吗?如今他既然出现在常州,还一次又一次的打赢北夷,说不定师父原本看到的灾祸就因此改变,不再有了呢?” 米香道人抬头看向天真,也微笑着点了点头,只不过面上的怅然之色,终难消解,他扭头看向街巷之中涌动的百姓与流民,轻轻一叹,“但愿天人护佑,济城百姓,可得太平......” 天真微笑道,“会的,不是与师父说过了?人们都说河城之战时,天人显灵,相助离郡太守守住了河城,这一次济城说不定也可以得了天人护佑,则济城百姓都可太平......” “恐怕不能,”土山却突然开口,看向北方的表情有些凝重。 天真诧异看他,问道,“为何?” 土山难看的眉头皱在一起,仍是传音道,“北面的战争又开始了,这一次我能感觉得到,真妖、大妖、所有妖的气息,离我们更近了,先前城内的人族修士驰援北方,可他们的防线,没有能将妖族大军挡下来......” 天真看向米香道人,米香道人却闭目垂首,仿佛又一次昏昏沉沉的睡去。 土山看一眼身边的米香道人,复而看向天真,传音问道,“这些时日姬重心将济城防线的重点放在北面的那些关口上,如果北面挡不住,济城也恐怕很难,届时我们还是要提前出城的,否则一旦济城被围,就想走都走不了了......” 天真看一眼土山,又看向米香道人,缓缓摇头。 土山见状就有些急,又道,“我承认你师父的卜算是有些神异,却也并非事事皆准,他不就没有算到那离郡太守亲来常州么?眼下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如今这城南人山人海,想要找到他朦胧之间梦到的一个人,何其艰难?何况就算找到了那人,我们又能如何?我们都不知道那人到底对这济城百姓做了什么,才能造成所谓灾祸,又如何阻止?干脆利落的杀了他?且不说我们能不能杀得了,万一杀了他之后,反倒引发了更大的灾祸,又该如何?!” 天真回望向土山,道,“至少我们可以在需要的时候,给城中的百姓打开一道逃生的门吧?” 土山道,“万一那道门,反而成为了妖族大军攻入城内的契机呢?!”他伸手一指北方,“你,我,或者你师父,谁能将这济城的局势,看得比那个姬重心更透彻?!不能,我们都不能!” 天真想了一想,随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可我们留在这里,就总能够做些什么,或许遇到了那个人,或许打开了一道门,但我们离开了,就什么都做不了,土山,会死很多人的......” “留在这里,你和你师父,也会死的!”土山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天真的额头上。 天真忽的一笑,看向土山,道,“实在不行,咱们就在地上打个洞,打个深深的洞,藏些时候再出来嘛。” 土山怒指天上,道,“要是我能躲得过天上那些大妖真妖,我还跑到中洲来做什么?待在我老家的那些山里不好吗?!躲不过的,躲不过的!” 天真看一眼米香道人,“总归我们都在一起,总归......我们都尽力了。” 土山怒极,扭过头去不再多说。 昏昏沉沉的米香道人却忽的一点头,继而猛地睁大眼睛,道,“我......看见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七十七章 裨将战死 血战,从白天战到夜晚,人族与妖族在济城以北的群山之间反复拉锯。 战争残酷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有些堡寨一日之间三度易手,到了最后,城墙倒塌,山体崩碎,地面都被尸体覆盖,再也看不出原本堡寨的样子。 可最终,仍旧是北夷一方占据优势,三关残破,四镇失三,十二堡寨齐齐沦陷...... 济城的天,彻底的黑了下去。 北城墙上,已经站了两天两夜不曾挪动脚步的姬重心,面上已有胡茬,可眼神仍旧坚毅,在他身后,传令亲兵少了近半,因为与他们对应的军队,已经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界。 作为传令亲兵,他们本可以留在济城,却在失去了他们的职责之后,在姬重心的默许之下,选择赶赴北关。 一个又一个,义无反顾的,化作了济城以北,群山又一截微不足道的,脊梁...... 姬重心始终盯着北方,哪怕黑夜,也不能遮挡他眼,然后,他稍稍扭头,在他身侧的黑暗之中,一道窈窕的穿着夜行衣的身影显露出来,单膝跪下。 “郝三通那里如何了?”姬重心传音问道。 那夜行者没有起身,传音回道,“郝三通亲率平城军精锐出城,于城北三十里丰河河畔背水一战,惨胜而归。” 姬重心点了点头,又问,“此战,江州志士如何?” 夜行者道,“十去其五,无一人逃,江北公子窦扶摇,重伤。” 姬重心抬头看天,许久,才喃喃出声道,“世人都说江州富庶,男儿无骨,可山河破碎之时,万里赴死而来的,又是什么呢......?” 夜行者没有接话,一众传令亲兵各自沉默,城墙上,唯有风声。 姬重心就那样看着因为天妖大战而不断变幻颜色的夜空,传音又问,“东线?” 夜行者道,“东海郡精锐已达山城,分驻四方,困而不攻,山城妖夷堵死城门不敢出,洛川亲率天下志士与山上修士抵达卫河上游拐点,已于今晚,掘断河堤!!” 姬重心闻言嘴角微微翘起,仍是喃喃出声,“这一份天大的功劳送给你,你可于我接好了才是......” 今日的他,与以往大不相同,他自言自语,絮絮叨叨,好像个垂垂老朽,“当年见那洛天恩,就觉得那个瘦瘦弱弱的读书人骨子里,有些狠气,如今看来,大概是都给了你吧......” 姬重心忽的低头看向那夜行者,传音道,“将离郡太守洛川掘断卫河,断去北夷大军归路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各州郡太守的手上,同时,将这件事与平城大捷的消息,遍传天下,之后,你和你的人就都......自由了......” 夜行者沉默着点头,然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姬重心重新背负双手,看向远空的天妖战场,喃喃道,“那边,也该开始了吧......” 夜风呼啸,冲淡了济城上空的血腥味。 可传令亲兵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如鲜血写就。 “报!铁壁镇城墙两处破损,北夷攻入城内,守军结百人阵,坚守......!” “报!望海关第一道屏障被破,都尉王忠将守军撤回第二道屏障之后......!” “报!砥柱关城门被攻破,都尉任春率亲兵团死守城门洞,不失......!” “报!雁回关第一道城墙被破,裨将......裨将......” 姬重心听到这里,才终于侧头回望,传令亲兵排位第一的银铠军候微微呆滞,语不能言,“裨将如何?” 那银铠军候听得太守询问,才猛然惊醒,身子一正大声道,“报!雁回关第一道城墙被破,裨将姜魁儿斩杀大妖一头,重伤一头......战死!!” “战死”二字一出,所有传令亲兵齐齐看向那银铠军候,而那银铠军候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却仍旧站如雪松,笔直不折。 姬重心闻言,就只是默默的将头扭回去,一如先前一般平静的目视北方,那星星点点的战火,远远看着,好像一条条流血的伤口,蔓延着,距离他越来越近。 而他站在这里,传出去的军令也已经越来越少。 如此,又是半夜,当北方的群山之中燃起的火焰越来越多,而自北向南逃回来的黯淡剑光也越来越多的时候,姬重心终于再度开口,“姜军候,替我去一趟南城,传令南城守军打开所有城门,然后弃守南城墙,兵分两路,往东西两侧城墙驰援。” 银铠军候闻言一怔,随即行礼,然后抬头对姬重心道,“太守大人,传令完毕之后,属下......想要驰援北关!” 姬重心缓缓摇头,然后一抖手丢出一枚太守令来,道,“传令完后,我还有一件极要紧的事情要你亲自走一趟,此事,事关重大。” 银铠军候一惊,将那太守令拿在手中,抬头去看,却只看到姬重心不动如山的背影。 姬重心传音道,“东线之上,离郡太守已掘断卫河上游,水淹北夷大军后路,我要你去一趟卫河上游拐点处,寻到洛川,替我告诉他,如先前信上所言,各方反攻妖夷的时机,已到!” 银铠军候心神巨震,然后匆忙行礼,转身朝着城南御剑而去。 姬重心则伸出一只手按在面前的墙垛之上,出声对身后传令亲兵们道,“传令北、东、西三方城墙守军,做好接应袍泽,血战守城的准备!” 一众传令亲兵齐齐行礼,“遵太守令!!” 却说另一边银铠军候一边御剑,一边心神不宁的胡思乱想着,一样两天两夜不曾合眼的他,此刻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想起父亲前日与他最后说过的那几句话,想起太守大人传音的机密之言,也想起北城墙上,一个个袍泽兄弟向北赴死的身影,然后胸闷的,就好像有人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都掏空了一般。 他呼吸困难,强撑着自己御剑落在南城墙上,眼见着十数名严阵以待的士卒飞快的围拢而来,忙从怀中取出太守令,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众人,道,“传太守令!南城墙两都尉八军候前来听令!” 一众士卒看见太守令,飞快的各自狂奔而去,不一会儿便有距离最近的都尉和军候赶来。 银铠军候却没有急于传令,而是一边等待,一边走到城墙边上,去看城墙下密密麻麻的百姓和流民。 也就在此时,城下拥挤的百姓终于忍受不了越来越压抑和绝望的氛围,群情激奋,发起了针对南城守军的,最大规模的一次,暴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七十八章蝼蚁搬山 济城,南城门内,人潮涌动,人声鼎沸! “......妖夷大军已经要攻过来了!城北三关四镇,皆被破了......!!” “......城外已经血流成河,再不开门,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姬重心自知必死,定是要拉了全城的人为他姬家殉葬......!!” “......我们人多,为了一家老小,和他们TMD拼了......!!!” “......死在妖夷手上,和死在他们手上,都一样......!!” “......拼一下,冲出城去,还有活路......!!!” 人们拥挤着,推搡着,一浪一浪的往城门方向涌去,吸取了前一次的教训,这一次顶在前面的壮年,皆有准备。 有的三五个人共同顶着一扇门板,有的甚至举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大黑铁锅,还有的个子矮些,偷偷藏了把菜刀或者叉子,挤在人群里缩头缩脑,更有的推了装满柴火的板车往前冲,真真是身临绝境,各显神通...... 守军一方照例是羽箭先行,这一次却没有造成那样足以震慑程度的杀伤,反倒越发的激起了城墙下百姓的愤怒情绪...... “......官军是姬家和妖夷的帮凶,要杀死我们......!!” “......杀了他们,打开城门......!!” “......杀了他们,打开城门......!!!” 当人群嘈杂的声音,渐渐统一,汇聚成最简短有力又最鼓动人心的口号,当千百人的声音凝聚在一起,喊声震动一方的时候! 这一场暴乱就已经具备了任何人不可小觑的杀伤力! 守军一方在军官的要求下结成军阵,以长矛相刺,最前方的流民百姓立刻便有惨嚎着被刺中的,可已然被群体影响从而激发出血性来的人们,甚至于翻过手来死死握住那长矛,给身边人一拥而上冲击军阵制造出机会来! 这一刻,暴乱的百姓,更像是拼死搏命的悍卒,而负责镇守南城门的守军,反倒像是丧失了战斗意志的残兵败将,缺乏杀死平民的决心,被人群逼迫得节节败退!! 见到为首的人群冲击似乎起到了效果,后方更多原本还在观望的投机者们纷纷加入暴乱的人群,流民之中精明些的,也将自己的一条贱命赌进了这一条万一的活路,一下子就让暴乱的人数上升了数倍不止,声势顿时不同! 而这种一目了然的声势浩大,又引发了更多人的加入,仿佛多米诺骨牌...... 城墙之上,俯视下方情景的银铠军候的身边已经站了一名都尉和三名军候,眼见着城墙下的局势一点点趋向于失控,几名军候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那都尉的身上。 一名年长些的军候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都尉大人,眼下这般情形,其余诸位同僚全都赶来聆听太守大人旨意恐怕还需要时间,我等是否先各自归阵,应对眼下的麻烦......?” 那都尉一双冰冷的眸子始终盯着城墙下的暴民,闻言也不曾挪开视线,而是问道,“姜军候,我想先知道太守大人的旨意是什么,再决定如何应对眼下的麻烦。” 众人的视线又齐刷刷落在那银铠军候的身上。 此时,那银铠军候正双手托在墙垛上,身体前倾怒视那些暴民,他的耳朵里,充斥着暴民对姬家乃至于太守大人的咒骂与污蔑,原本就别着一团无名之火的胸膛,几乎要炸了开来,闻言扭头,一双泛着些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都尉的侧脸,一指北方,低喝道,“都尉大人,这还有什么可犹豫?!你知道济城以北,四镇十二堡尽皆沦陷,我们的袍泽兄弟一个个向北赴死,死得漫山遍野,死得血流成河!!就是为了保这些人的命!就是为了保这些人的命!!死了多少人了?死了多少人了?!” “可他们!没有丝毫感激!!”银铠军候伸手一指城墙下,整个手臂都在颤抖,“他们为了自己逃命,不惜冲击南城门,不惜与保护他们的守军拔刀相向,不惜张嘴胡说,极尽污蔑侮辱之事!!” 他声音低沉,几乎是在嘶吼,“不将这些乱民除去,济城之战以后,他们会逃去温暖富庶的南面去,等他们吃饱了肚子之后,会如何说去?你们猜猜他们会如何说去?!届时!天下人会如何看待山南郡,如何看待太守大人,如何看待我们战死的袍泽?!!” 他分明怒极,眼眶通红,“到了那个时候,你,我,我们这里所有人就算都死光了!都不会光荣,因为天底下所有的人,都只会听他们这些活着的人乱说,说太守大人迫害百姓,说我们是活该死于妖夷之手无能帮凶!!说我们死得卑贱!死得一文不值......!!” 三个军候闻听此言,看向城墙下暴民的目光有些复杂。 而那都尉听到这里则再无法忍耐,扭头冷冷看了银铠军候一眼,喝道,“姜军候!!你我军人,只需知道太守大人旨意,去做就是了!旁的什么事情,与我等将士无关!我再问你一遍,太守大人的旨意是什么?!” “无关?!”银铠军候盯着那都尉的目光中竟有杀意,“我山南郡将士的赴死,哪怕被天下人笑,也与你无关?!” 那都尉眼看着面前甚至有些癫狂的银铠军候,敢直接挑战自己的权威,心中亦是恼怒,他同样死死的盯着银铠军候,一只手握在腰间刀柄上,压低了声音,喝道,“姜军候,我最后再问一遍,太守大人的旨意,到底是什么?!!” 银铠军候从怀中取出那枚太守令,高高举起,道,“太守大人有令,不可放一个百姓出城!!!” 那都尉闻言瞳孔一缩,他上前一步,腰间钢刀已经出鞘一寸,周身气势更是直直压在银铠军候的身上,怒喝道,“姜明飞!你敢假传太守大人旨令?!!” 银铠军候根本不为所动,就那样高高举着那枚太守令,眼神森冷,“都尉佟晓,你敢违逆太守大人旨令?!!!” 那都尉一时间惊疑不定,他本能的感觉,太守姬重心不可能做出这样疯狂的决定,可看到银铠军候的模样,和那枚货真价实的太守令,又有些不能确定! 银铠军候见那都尉一动不动,便自转身,将自己的后背朝向都尉的钢刀,高举着太守令对其余三个军候道,“太守大人有令,不可放一个百姓出城!诸位还不快快去平息暴民叛乱?!!” 三个军候面面相觑,片刻之后,还是各自行了军礼,转身大步而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七十九章 这样的人 南城守军的反击,比所有暴动参与者的想象更加冷酷绝情! 当城墙上气势狼烟冲天而起,一柄柄飞剑缠绕了军阵气势朝着首当其冲的暴乱者斩去的时候,一切的抵挡都是徒劳。 被一剑斩去头颅的百姓尚且死得痛快一些,倒霉些的被拦腰截断,那是哀嚎上小半炷香的功夫,都未必能死透了的煎熬。 满地的鲜血与残肢,立刻就吓住了平日里绝难见到如此场面的济城百姓,而那些已经历经过生死的流民,也再一次因为近在咫尺的血腥味,回忆起先前地狱一般的景象。 谁都不敢再口出狂言,更不敢越过那血色雷池一步! 南城墙里,仿佛被魔鬼划下了底线,跨过去是死,不跨过去,也是等死! 没有活路。 因为恐惧和绝望而死寂一片的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已经从先前的昏睡状态醒来的米香道人,不知为何,竟回光返照般恢复了力气,他面色渐渐红润,整个人神采奕奕。 他一手死死攥着天真的小手,在人群中穿行,一边踮着脚从人群的缝隙里去看南城门方向的惨状,一边打量南城墙内各处守军的驻守之地。 土山跟在他的身后,壮硕的身子好像一尾游鱼,在人群中如鱼得水,可他的面上却不见平日里轻松到甚至有些痴傻的模样,反倒频频回首看向北方,面色紧张。 米香道人一路向西,绕过了守军最密集的几处所在,寻到了一处人群密集却缺少了守军的角落,反复的查看了半晌,才又拉着天真去到附近一个僻静的巷子,在一座锁上的院门前停下,看一看四周无人注意,压低了声音对土山道,“开锁!” 土山伸手在那锁上一捏,那精铁的锁具就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再一扯,锁链就被轻易扯开。 米香道人麻利的抽掉锁具进了院子,将院门从内里锁上,拉着天真进了屋子,待到土山跟进来之后又将房门也锁上,才指了指地面对土山道,“咱们从这里下去,到方才我仔细看了的那一处城墙下,在城墙上打个门洞出来,难么?!” 天真闻言蓦的瞪大眼睛。 土山则直接开口道,“道长疯了?!城墙上那么多守军严阵以待,你也看见了,是真的会杀人的,我们这时候跑去干这种事,哪里还有活路?!!” 米香道人却道,“我方才看过了,这一截城墙连个军候都不曾有,士卒们的注意力全在城内百姓身上,我们由外而内悄悄的在城墙上开个洞,不会有人发现,等到门洞大开,城墙内的那么多百姓必蜂拥而出,届时你我沿原路返回,守军哪里还有功夫去寻我们?!” “由外而内开洞,动静还是太大,”天真道,“我们可以先遁入城墙内里,再向内外两边打洞,待到最后一层,停下,等到两边都差不多完成,再同时击碎了两边的薄墙,一瞬间贯通城墙内外,我们便可以有更多时间原路返回。” 米香道人在天真的脑袋上轻轻一拍,赞道,“说的有理!” 土山则完全不在乎他们说的东西,只觉得荒谬不堪,问道,“道长,你说你又在梦里看到了那人,我们为何不去找那人解决问题便罢,反而要私自在城墙上开什么洞?要知道北面的妖族已经快要打到城下,届时我们在城墙上开得这个洞,岂不成了济城防线的漏洞?!” 米香道人摇头道,“这一次我在梦里看到的,不只是我先前曾经梦到的那人,还有另一个更加重要的人......” 天真追问道,“谁?” 米香道人看向两人,缓缓道,“山南郡太守,姬重心!!” 天真惊道,“姬重心?姬重心这样的人物也入了师父梦中?!不是说这种级别的存在轻易不能入梦么?” 米香道人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但我确实看清了山南郡太守姬重心,他站在城墙之上向北望,最后决定放百姓出城,而那个我曾梦到过的人,则......违背了他的旨意!” 天真瞪大眼睛,“所以城南守军才会对百姓痛下杀手,是因为那人假传了太守旨意?!” 米香道人点头,看向土山道,“所以我们不是在为济城防线制造漏洞,反倒是为了执行山南郡太守的旨意!至于说那个门洞,到了最后,等百姓都走完了,我们再去补上就是。” 土山怒道,“届时整座济城都会在妖族的围困之下,我拿命去补,都未必能补得上那个窟窿!!” “不会,”米香道人这一次摇了摇头,道,“因为我看到的是,北夷并未围城!” 土山满面质疑的看向米香道人,“道长,你的梦境和占卜,不准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米香道人略有些尴尬的看向别处,片刻之后又自扭头回来,严肃了面孔,甚至于朝着土山施了个一丝不苟的道礼,“土山兄弟,这一次老道以性命担保,绝不会错,南城墙屠杀百姓的守军便是明证,还请你一定帮帮我们,帮帮济城这许多的百姓。” 天真见状,也朝着土山行了个道礼。 土山见天真如此,心中一下不忍,不由得慨叹出声,道,“就算我们在南城墙上开了个洞,城中百姓如此之多,又哪里能仅凭那个门洞就跑光了?何况城上守军若是执意要堵,区区一个门洞,也很容易就能堵死。” “谁说我们就只开一个洞了?!”米香道人见土山面色一僵,连忙道,“就像你方才说的,哪怕多开几个洞,守军事后想要堵死了,也不是难事,我们只是要让城中百姓都能逃了出去,其它的,自有守军来解决。” 土山面色郁郁。 天真却忽的像是想到了什么,身躯一震,犹豫了一下,还是吞吞吐吐的问道,“师父,那山南太守姬重心在此时选择放百姓出城......莫不是想......?” 米香道人点了点头,伸手在天真头上轻抚了一下,道,“师父本来也想不明白,可当师父在那梦里看到济城以北几乎布满了血与火的群山之后,就突然明白了,他是要让损失惨重的北夷,做一个选择......是选择分兵去屠杀向南逃遁的人族百姓,还是选择攻打他姬重心用命死守的济城......” 天真怔然,他是天生早慧之人,一点之下就想明白了这件事,可即便聪慧如他,在此之前,也从没有想过这世上,还会有这样的事情。 米香道人深深一叹,继续道,“若北夷选择追杀人族百姓,那他姬重心既为名将,当然可以给北夷造成巨大的损伤,以至于说不定,就保住了这座济城,若北夷选择攻打济城,那他们就必须要眼睁睁的看着海量的人族百姓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逃离......” 土山听得微微皱眉。 天真却突然也是一叹,看向北方,喃喃道,“他的心里,明明有他的百姓,可为何......如今,他的百姓大概只会给他流传下一个千古骂名......师父,你说这姬重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米香道人摇了摇头,“这样的人,师父哪有资格去评啊,这样的人,唯有留给一册青史,留给千秋后世,去评说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八十章 无可奈何 济城以北,三关内外,血腥的战斗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济城以南,却突然陷入了一种光怪陆离的局面之中。 当拼却了一腔热血和愤怒的百姓与流民,在有心人的蛊惑之下冲击南城门遭遇铁血镇压之后,更多的人选择了再次的顺从,只不过人群之间压抑着的情绪如同即将沸腾的滚水,暗潮汹涌得吓人。 可还不等那种暗涌再度积蓄力量,化作与南城墙上守军的新一轮剧烈冲突,济城西南角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突然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济城厚重无比又经历了九百载层层加固的城墙,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悄无声息的破开了一个一丈方圆的通透的洞来! 那附近的百姓原本还在遥遥的从前方的人群中打听南城门方向发生的事情,却突然被一种鬼鬼祟祟的声响所吸引,一个个回头去看,就愕然发现了城墙上不知何时出现了的那个大洞! 距离最近的流民最先反应过来,他们已是经历过生死侥幸存活下来的机灵人儿,眼见着这样的情景发生,根本不必多想什么缘故,也不会丝毫声张,甚至不去多看城墙上的士卒一眼,拎起身边一点几乎空了的包袱子,当先就冲进了那洞口之中! 只管埋了头的奔跑! 附近的其他百姓见状哪里还能不知道好歹,一个个拼了命的跟随着逃,然后稍远些的便也有样学样,如此这般一传十十传百,声势渐渐浩大,城墙上的守军就算是瞎子,也会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可还不等他们一层层禀报上官等待军令下达,并率领将士驰援而来,城墙更西面的地方,竟又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大洞来! 那大洞附近的百姓与流民这一次更加的不会犹豫,一股脑就冲了过去,从那小小的口子里穿过去,就是城外广阔的天地,不说更南边的沐阳郡或者京州,就算是跑进了济城以南的山林之中,活命的机会都好似比待在这座四面高墙的济城里更多了几分! 城墙上的中低级军官哪里遇到过这样的情景,想要出动军队从城墙下绕行,将那两个洞口堵住,却被汹涌而疯狂的人潮堵塞,根本难以靠近,城墙上的士卒见状只好射出几波箭雨,虽然小有杀伤,却也根本不能阻止百姓汹涌外逃的趋势,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百姓和流民见状越发的大了胆子,等到南城墙以西出现了第三个大洞,事情便彻底在南城人群之中飞快传播开来,洞口附近的,流水一般的涌过去,经过一个狭窄的关口之后,又快速的扩散开去,远离洞口的,则拖家带口往洞口方向冲去,单单这个过程中挤压踩踏而死的,就不知多少。 然后,是第四个大洞,第五个大洞...... 等到百姓涌出城外的数量和规模越来越大,以至于难以控制的时候,南城门上的银铠军候和一众高级军官才终于后知后觉的聚在一起,场面一时肃杀。 先前与银铠军候姜明飞对峙争吵过的都尉佟晓斜瞥一眼他,轻哼一声,暗自后退了两步,冷眼旁观,隐隐从一众军官群中脱离出去。 其余的都尉和军候们中,除去两个与佟晓大有渊源的军候一样退至后方,又去到佟晓身边站定,其余人尽皆围拢在姜明飞的身边,好似他才是这南城墙上军职最高的人。 “可有人知道那些城墙上的洞,到底是如何出现的?”姜明飞的目光扫过众人,冰冷的令人心惊,“莫不是这南城墙上早已被妖夷渗透成了筛子,以至于轻而易举,就被妖夷在城墙上开出了三个漏洞来......?!” 一众军官面色严肃,却无人答话,正在此时,一个传令兵飞快跑来,道,“报!南城墙以东,又出现了一个大洞,那边的百姓亦有出城逃离的!” 姜明飞紧皱眉头看向在场一众军官,最后停留在都尉佟晓的面上,缓缓道,“佟都尉,开弓没有回头箭,那些城墙上的大洞,你以为我们该如何堵上?!” 一众军候齐齐看向佟晓。 佟晓淡漠道,“事发突然,佟某没有良策,全凭姜军候与诸位同僚安排。” “好!那便如佟都尉所言,”姜明飞面色阴冷毫不客气的道,“此事,便由我与诸位同僚共同商议而定了。” 一众军官交换几个眼神,没有人说出任何一个字的反驳来。 姜明飞又看向另外一名都尉,问道,“韩都尉,你以为如何?” 被称作韩都尉的军官沉吟半晌道,“济城大战在即,我等每日里都要将南城墙从里到外检查一遍,不可能有这么多大洞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被挖掘出来,恐怕是妖夷之中拥有土遁神通的,从中作梗,须得将其找出来斩杀,才能止住眼下不利局面!” “韩都尉言之有理!”姜明飞看向身边两名军候,道,“那便由张军候御剑巡守南城墙以西,鲁军候巡守南城墙以东,一旦发现作祟的妖夷,立刻将其缠住,待我等驰援而至,合力将其斩杀!” 两个军候行礼领命而去,姜明飞又看向众人,问道,“如此未必就能将此事遏制,却至少能使那妖夷暗中警惕,减缓了他捣乱的速度,那么当下已经被挖掘打通的四个大洞,又该如何?” 仍是那韩都尉开口道,“那几个洞,到底不大,城中百姓流民数量巨大,短时间走不脱太多,我等可使人从城墙上砸下土石,将那洞口堵塞......” “哼,”另一边佟晓冷哼一声打断了韩都尉的话,他斜眼看来,语气不善,“韩都尉,城墙上战备的土石,可是为了对付妖夷攻城准备的战略物资,你敢私自调用来堵什么洞?!” 韩都尉扭头对上佟晓的目光,淡淡道,“我只知道遵太守令行事,况且堵上那些洞,也是为了防备妖夷突袭,并无不可。” 佟晓扭头看向城外,从他这里去看,也已经能够看到城外越来越多的百姓在向南逃,“我看不到妖夷突袭的迹象,只看到一城百姓想要求活,别忘了,这些人里头,肯定也有你们手底下士卒的家人,可别妖夷尚未攻城,诸位手底下的兵......先反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八十一章 都尽力了 土山在济城的南城墙上打开第九个洞的一刹那,一柄飞剑朝着他的面门就直直刺了过来! 饶是土山已经足够小心谨慎,也被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几乎尿了! 他源自本能的将身子蜷缩成一团,而那一柄飞剑,则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斩过,锋锐无匹的剑气在他宽大的后背上开出了一条血槽,立刻便是血流如注! 可此时此刻,土山却根本顾不上去管背上区区一条血槽,事实上直到躲过了那一剑,他才猛然惊觉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一颗心跳得好像擂鼓,整个人妖血翻涌,以至于眼睛都有些红,脑子里的血液更是如同喷泉一般“突突突”的跳动,让他整个感觉有些飘忽! 不敢再多想,土山毫不犹豫的再次遵循了自己最原始的本能,他伸出双手朝向地面一划,好似跳入水中的青蛙,妖气流转之间,轻而易举的就将本应当坚固无比的地面划开了一道口子! 那一柄飞剑闪电般划过,一刹那穿过整个墙洞,没有斩到任何东西,在城外飞快的划过一道弧线,复又调转剑头朝着墙洞射来,可只这么一下的耽搁,墙洞里就已经没有了土山的影子! 一个肩上扛了三颗银星的军候在城墙垛上飞奔而来又翻身跃下,恰好落在自墙洞飞出的飞剑之上,他御剑于空,看一眼空荡荡的墙洞,深深蹙眉,继而又扭头回望,在他身后,城内密密麻麻的百姓和流民正眼巴巴的瞧着他,谁也不敢贸然上前,来挑战一个中三境强者的威严。 他沉默着,心中却异常难过,因为眼前百姓和流民那一双双眼睛里明明白白的恐惧,让他,在这个原本已经做好了赴死准备的日子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片刻之后,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扭头看向东方某处,御剑飞走。 将那个被土山开出来的墙洞,留给了所有想要离开这座大城的人...... 却说土山自飞剑之下逃得一条性命,慌不择路的便钻地而逃,灰头土脸回到被他开辟在地下的一条狭窄隧道的时候,仍旧惊魂未定。 黑暗之中,米香道人与天真听到“噗通”一声响,知道是土山回来,连忙爬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米香道人伸手在土山身上摩挲着,却在他的后背摸到一手的黏腻,顿时心中一惊,问道,“你受伤了?!” “受伤了?!”天真闻言大惊,就要靠近,被米香道人拦下。 “不知伤口在哪,勿要乱摸乱碰了,”米香道人伸手拍了拍土山的胳膊,道,“土山,土山!来点亮光!” 土山这才回神过来,脑子里虽仍旧混混沌沌,还是听话的在身边土墙上一拍,一股妖气涌入其中,昏暗的土色光芒将黑漆漆的地洞点亮。 米香道人看了看土山正面,又翻到背面去看,才看到了那一道笔直而过的剑伤,虽然皮肉翻卷,看似狰狞,他心底里却反倒松了口气,他一边从身上道袍干净些的内里边角撕下布条,一边对土山温声道,“土山,我看过了,皮外伤,不碍事,你且忍忍,我给你包扎好了,只要不再牵动伤口,以你的妖体而言,用不了多少时日就会大好,不碍事。” 土山有些木然的看一眼米香道人,点了点头。 天真闻言心中也稍稍放松下,便上前握了握土山的手,道,“师父说不碍事就是不碍事的,不过方才到底怎么了,你在上面遇到了人族强者袭击?” 土山看向天真,闻言也是一颤,缓缓道,“我方才打通墙洞,那飞剑已在面前,若非我反应够快,已然身首分离......!” 天真握着土山的手摇晃了一下,道,“山叔不怕,你既然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躲过那样一剑,可见那一剑的主人绝非六境大修士,大概也并非五境,同为四境,就算正面对上,他也不能将你如何,何况咱们如今身处地下,便是大修士也轻易下不来的,不怕。” 土山闻言眼睛一亮,随即倒是恢复了些平日里的神采,道,“确实,确实,那一剑的剑气确不甚强,”他看一眼天真后看向一旁的土墙,“须知,我只是被那突兀一剑吓了一跳,否则也不会就受了伤的......” “自然,”天真微笑着伸出个大拇指,然后看向正在给土山包扎的米香道人,道,“师父,如今城上守军已经注意到我们,再让山叔上去开洞就太过危险,有九个墙洞在那里,也顶的上两三个城门了。” “嗯,”米香道人一边包扎一边点头道,“师父晓得,咱们都已尽力了。” 土山此时稍稍缓过些精神来,闻言便道,“可是开前一个洞的时候,我见有的地方城墙上守军正往墙洞处丢石头,若是他们将事情做得这么绝,九个墙洞也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堵上。” 天真皱眉愤愤道,“眼下每个墙洞内外都估计是人满为患,他们从城墙上往下丢石头,岂不是......” 土山点头道,“是啊,那般大的石头,寻常百姓砸到了,恐怕不死也残......” “师父......”天真看向米香道人。 向来在这种时候行事都最激进的米香道人,此刻却成了最为平静的一个,他将土山的伤势处理完毕,才背靠土墙轻轻吁了口气,擦一擦额头虚汗,道,“该咱们做的事情,咱们都已做了,剩下的,就须交给天意。” 天真却并不认同什么天意,他低头沉思片刻之后,缓缓道,“师父先前说过,梦境中看到济城以北的群山已然被血与火布满,因而北夷此番想要兵临济城,必然已经损失惨重,又说北夷不会围城,那便是要放过了南城的百姓和流民,选择自北向南,强攻济城,若是如此......” 他看一眼米香道人和土山,“则太守姬重心亦有可能放弃城南,转而将全城兵力调去城北,与北夷在北城内外,展开一场死战......!!!” 米香道人听得面色肃穆,不发一言。 土山则听得目瞪口呆,“将南城墙这边的守军也调走?那若北夷绕城而来,岂不是如同面对一座空城?!” 天真摇头道,“姬重心不可能让北夷那般轻松的绕过济城,他毕竟也是大鼎十大名将,”他看向米香道人,“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便可以再上去,多开些洞来,姬重心如此孤注一掷,恐怕仍是难以求胜,若是城内百姓不能及时全部撤走,就算北夷大战之后损失惨重,也绝对会派妖南下......” 米香道人闻言轻轻一叹,伸手在土山的肩膀上重重一拍。 土山扭过头去不再看他,却恰恰好对上了天真的一双眸子,只得闭上眼睛,一声叹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八十二章 济城之战 当最后一柄修士飞剑摇摇晃晃自北飞回,坠落在济城以北之后。 姬重心耗费了极大精力与半郡之力打造的三关四镇十二堡,至此,全部沦陷。 上至裨将都尉,下至寻常士卒,无一能够回返...... 城墙上有军官一跃而下,御剑去到城外坠落的修士那里,将浑身是伤又昏迷不醒的修士抱上自家的飞剑,御剑而回。 姬重心始终站在那里,默默的注视着,如同一座石雕,不言不语。 而在他身后,已经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传令兵,亦如石雕一般,面无表情。 这一次,将济城以北所有的钉子全部拔除了的北夷,没有如先前一般几次暂停南下的脚步进行修整,而是一鼓作气自那群山之中杀了过来。 真妖与大妖虚空立于半空,强横的妖气连接在一起,好似一朵威势无匹的乌云,正朝着济城方向压了过来。 大地之上,无论尚处于兽形或者人形的妖夷,一个个沾满鲜血,甚至于口中手中尚还拿着一截断肢,如同地狱之中杀出的嗜血恶魔,奔跑着,嘶吼着,赤红了双眼,朝着济城狂奔而来。 烟尘弥漫,隐约间,也有种铺天盖地般的恐怖情景,好似洪水一般,要淹没眼前的大城。 济城城墙上,将士们早已将战争需要准备的一切全都堆在那里,此时此刻,面对这般凶恶的景象,老兵们尚且能够谈笑自若,或者抓紧最后的时间用磨刀石擦一擦钢刀利刃,年轻些的却已经是呼吸都变得困难,一双手脚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脑海里,翻滚着不知道多少的情绪,或者,什么情绪都没有。 战争临近,战鼓擂响。 为这肃杀的环境,增添了几分宿命般的悲壮。 将士们在军官们的指挥下,默默的组成军阵,城墙上一个个军阵首尾相连,好似血肉长城,将一切的畏惧与不安,通通掩盖在冲天的气势之下。 妖夷大军越来越近,血腥味混杂着莫名的臭气扑面而来。 “轰隆隆隆隆......!!” 天空中,上三境的战斗先一步打响,一刹那盖过了战鼓的节奏。 士卒们头顶上飞剑的光芒连成五色的彩虹,载着一个个面无表情的修士杀向远空! 仿佛以区区性命,问道于天! “嗡嗡嗡......!!” 投石车与强弩渐次鸣响,大块的石头与散碎的石子如同炮弹,不需要明确目标的砸出去,瞬间便落在城外的妖夷大军之中,粗如儿臂的守城弩箭则更加精准,在妖夷更加靠近的时候,多数,都有机会沾染妖血! 大地震动,弥漫着妖气的妖夷大军好像杀红了眼的赌徒,硬顶着巨大的伤亡杀向城墙,中三境的妖夷似乎也丢弃了对生命的本能敬畏,一个个悍不畏死的冲上城墙,燃烧妖血,也要换取在城墙上短暂肆虐的杀伤。 济城的最后一战,从一开始,就已经是最为血腥残酷的地狱模式。 在这样的战场上,能活着或者不能活着,全都身不由己。 这样的战斗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双方看似再无多余的底牌,整个战局,才迎来了一次双方都心知肚明的巨变。 “嗡......!” 整座济城,都似乎在这一声穿透时空一般的响声中震动了一下,继而像是惊醒了一头在大地之下沉睡了不知道多少时间的远古巨兽,温和的水色光芒自大地之下迸发,天地间游离的气像是寻到了归宿,渐渐浓郁,成型,最终覆盖了整座济城。 济城,人族大阵,启!! 城墙上,所有的士卒都像是服下了灵丹妙药,一瞬间精神焕发,就连躯体上新增的伤口都酥酥痒痒,有了好似愈合一般的趋势。 军官级别的修炼者们则感受更加明显,从不曾如今日一般畅快的飞剑,在大阵与军阵的双重加持下,展现出超乎寻常的迅捷与威能,一时间士气大振! 而已经攻上城墙乃至城内的妖夷,则如同行走于江海之底,每一步迈出,甚至哪怕举手投足,都要承受四周无形的拉扯,此消彼长之下,立刻就落入下风!! “众修士,退入济城上空......!” 姬重心的声音被真气加持,一刹那压盖过了天上地上战场的喧嚣,传入所有人耳中。 天空中,原本出城求战的山上修士闻言纷纷回退,以至于上三境的强者都脱离战团,回到人族大阵的守护范围内来。 北夷一方的中三境乃至上三境强者则没有立刻追击过去,只是身在半空,谨慎的注视着济城战场。 可姬重心的声音却没有停下。 “......修士杀敌!!” 济城上空,闻听军令的一众修士多数还有一刹那的迟疑,少数机敏些的,却已经毫不迟疑的御剑下斩,将所处位置附近城墙外攀附的小妖,斩成一截截血肉残躯!! 天空中,仿佛上苍震怒,连续的爆鸣声后,一个声音滚滚而下,“攻......!!” 一个“攻”字,好似天人法旨,带着无可置疑的威严,一刹那点燃了妖夷的热血! 无论下三境的小妖,中三境的中妖亦或者上三境的大妖真妖,齐齐出手,拼着妖体粉碎都要去冲击那一堵早已残破不堪的济城北城墙,以至于城墙上空的水色人族大阵,好似被投下石子的湖面,在那冲击之下,泛起连绵不断的涟漪!! 城墙上,妖血与人血如同烟花一般绽放,生命在这一刻,廉价的甚至不如荒野之上烧之不尽的野草! 姬重心的声音再度响起,“燃......!” 城墙上,尚且还能够活着的遵令者,从城墙角落取出弓箭点燃,朝着城墙下方某处射出一箭又一箭,燃着火的箭矢点燃了更加庞大的能量,一时间济城以北的一箭之地以里,燃起了一团团的冲天火焰! 凡火,难伤妖夷。 可出于对凡火的天生畏惧,几乎所有的妖,都会在火焰燃起的一瞬间,本能的选择了避退! 就是这一退之下,所有的妖,就按照某个策划者的预想,堆挤到了某些狭窄而集中的区域之中! 姬重心的声音,一如先前,听不出半点喜怒,“爆......!” 可随着他这一声令下,城墙上许多原本还藏身于军阵之中的军官修士,便义无反顾的冲了出去,跃下城墙,落在妖夷最为密集的所在...... “轰隆隆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八十三章 人头悬赏 姬重心的这一手战术,震惊了天上地下尚处于战争之中的所有人和妖。 那些前一刻还仿佛胆小鬼一般躲躲藏藏的军官,下一刻,就化身为最悍不畏死的疯子,冲入妖夷群中,毫不犹豫的自爆身躯!!! 那一刹那,便是最冷血无情的妖,都要为之胆寒!! 不是胆寒于那些军官修士自爆的威能! 而是他们身死之前的坦然姿态! 他们或仰天而笑,道一声“孩儿不孝”,或声嘶力竭,喊出口“虽远必诛”,也有的沉默决绝,又或者低头而笑...... 唯独没有一个,有着对死亡应有的恐惧,更不必说妖夷...... 这是将丛林法则刻在骨子里的妖夷永远都理解不了的东西...... 姬重心站在北城门楼前的墙垛边,静静的看着他山南郡的铁血男儿纷纷赴死,终究有些不忍般闭上了眼睛,待到爆破声终止,他终于睁开眼睛时,已经分不清城墙外的那一片略略朦胧的赤红,是被他下令点燃的火焰,还是洒落大地的鲜血...... “你怎么......回来了?” 姬重心没有回头,仿佛对着城墙外的空气在说话一般,说得莫名其妙。 然后,在他身侧的黑暗之中,一道窈窕的穿着夜行衣的身影显露出来,这一次,她没有如同往常一般单膝跪地,而是默默的走到姬重心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平静的注视着城外的血与火,淡淡道,“你说过,做完了最后的那件事以后,我和我的人,就都自由了。” 姬重心道,“我原以为,你们这样的人,应该珍惜这份好容易得来的自由。” “是啊,”夜行者轻轻点头,“可好像,我们也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姬重心的心中忽的就有了许多的哀伤,他轻轻摇头,不知道是不认可,还是可惜,“可知西面,如何了?” 夜行者道,“祈天郡大军集结于丰河以南,常安郡的军队甚至已经越过了边境进入山阴沦陷区,可北夷西线的大军,仍旧向东渡过了丰河,进逼平城,在我方才回来之前,最后一封来自平城的信笺到了我的手上,我已看过,平城沦陷,将军郝三通,战死......” 姬重心问道,“天妖......出手了?” 夜行者点头道,“出手了,但似是被什么人拦下,是以平城之战,北夷损伤并不算小。” 姬重心扭头看向西方,喃喃自语道,“山南郝家满门忠烈,至此,便又是一个轮回......”他稍稍缓了片刻,才又问道,“东面如何?” 夜行者道,“九河城外姚元孝引诱九河城妖夷出城一战,得了场胜仗,山城方面则无甚变化,城内的妖不出来,城外的人族大军也没有攻城的意思,卫河上游的河堤决口处已经有里许宽,短时间内大概也已经难以弥补。” 姬重心点一点头,正好说些什么,忽的像是感应到什么,抬头朝西北方向看去,继而忍不住笑出了声来,骂道,“畜生到底是畜生......”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九天之上闷雷滚滚,一道法旨如同天怒,震撼天地,“......斩山南郡太守姬重心首级者......赐天妖真血三滴......!!” “......天妖真血!!!” 分明也已经破碎不堪的妖夷,仅仅只是听到了那四个字,就似一刹那复又焕发生机,不论小妖中妖,就连天空中出手之间总要留手三分的大妖,都有几个摆脱了人族一方强者的纠缠,朝着姬重心所在的帅旗所在杀了过来! 战场之上,攻守之间的重心骤然发生偏移,似乎攻下济城,都不及拿下姬重心的人头更加重要! 姬重心闻言却是扬天大笑,看向远空的眸子,好似在看一头蠢不可及的妖物,满是鄙夷! “传令!城南军以最快的速度驰援北上,”姬重心稍稍侧头,对身后的传令兵道,“让他们来我这里,守护帅旗!” 一个传令军候闻言立刻转身跃下城墙,腰畔飞剑一转,便载着他朝南方疾驰而去。 姬重心看向眼前,越来越多的妖夷朝他的所在之地聚集,“南城百姓撤离的如何了?那边还需要多少时间?” 始终木桩一般站在姬重心身边一动不动的夜行者闻言答道,“几座城门不开,守军亦不轻易放行,百姓撤离的速度不快,尚需要些时候。” 姬重心的眉头第一次轻轻皱起,“南城城门未开?” 夜行者点头,“是。” 姬重心两日来第一次转身看向身后一名传令军候,从腰间解下一枚金色的令牌丢给他,道,“速去南城传令,打开城门,令百姓南逃!” 那传令军候伸手抓下令牌,转身御剑而走。 夜行者回头看一眼远去的传令军候,道,“此时传令,不嫌迟了?” 姬重心面色凝重,“只能是我们这里再坚持得久一些罢了......” 夜行者一步迈出挡在姬重心面前的墙垛上,信手一挥,便是一道凝实法阵“嗡”的一声激射而出,将几个顺着城墙连爬带跳翻越上来的妖夷碾成碎肉,“坚持的久些,不如杀得多些,”她侧头回望,眉眼鼻唇,如同刀斧劈凿而成,“我们这些人若也是你的计划之外,则我们亦可做些计划之外的事情!” 姬重心回过身去,看一眼夜行者的侧脸,想了想,道,“做你们最擅长的事情,所有人,只对攻上城墙又低两个境界的妖夷出手,一击之后无论成败,尽皆隐去,寻找下一个目标,”他看向夜行者的眼睛,“济城之战,是你们的最后一战,我死,则战终,届时,所有人都可求活,你们也是一样,至于说无处可去......” 姬重心洒然一笑,“此战过后,天大地大,你等尽可以去得!” 夜行者好似没有去听他的最后一句话般,如同水墨泡影,被风吹散在那里,不知去向。 姬重心走到城墙之前,一抬手,被他插在城墙边地面上的大剑倒飞回他的手中,他一把扯下身后猩红的披风扔到城墙以外,周身真气如同城墙般厚重,一剑下劈,便将一头小妖从上到下劈成两半,妖血泼洒了一地,却没有一滴落在姬重心的身上。 “......想要我的人头......!” “......那便来试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八十四章 让百姓逃 姬重心的传令军候御剑飞临南城墙的时候,银铠军候正与韩都尉以及几名军候在城墙上讨论军情,看见那传令军候手中熟悉的金色令牌的一刹那,他便如寒冬腊月又赤身裸体,被冰水从上到下浇了个通透一般,那颗自方才起就一直被仇恨与怒火所包裹的癫狂又茫然的心,才似是回归了原本的位置。 呆立当场。 那传令军候御剑而来,却没有去看银铠军候,只是高举金色令牌,以真气震荡,将声音传遍四方,“太守大人有令!南城守军打开城门,令百姓南逃!!” 一句话出,城墙上的守军顿时面面相觑起来,几名仍在此处的军官,包括那位韩都尉,则齐齐扭头,看向了一言不发的银铠军候! 城墙下,百姓与流民齐齐欢呼出声,却非感念什么人的恩德,而是劫后余生一般,为得生路而欣喜! 城墙上,数名传令兵沿着城墙奔走高呼,传递军令。 三处城门的守军则迅速退入城墙内里,绞盘咔咔的响声中,宽大而沉重的南城门缓缓抬起! 还不等那城门抬起到足够高的位置,已有流民俯下身子跪着爬了出去,伴随着城门越来越高,百姓与流民好似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不理会百姓和流民,手持金色令牌的传令军候落在城墙上,看一眼韩都尉,又看一眼正从不远处城墙上飞奔而来的都尉佟晓和两名军候,道,“传太守令!令城南军各部以最快的速度整军,驰援北上,守护帅旗!!” 才刚来到近前的佟晓闻言立定,一拳敲在左胸,行了个郑重军礼,“属下遵太守令!” 有了这一下带头示范,其余包括韩都尉在内的所有军候齐齐行礼,然后各自退去,整军而动,没有一个人再去看那银铠军候一眼。 传令军候看一眼城内大街小巷之上拥挤不堪的百姓,又看一眼城外尚且不成规模却也连绵不绝的百姓潮,转身就要御剑往北去复命,却忽听身后一个疲惫又沙哑的声音传来。 “等......等下......”银铠军候低着头,浑身颤抖,“太守大人可有说我......如何处置?!” 传令军候回过头去,第一次正眼去看那银铠军候,冷冷道,“太守大人不曾说。” 太守大人不曾说,他便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银铠军候面色胀红,一言不能发。 传令军候走出两步,忽的又停下,“我曾是姜裨将的兵,姜裨将追随太守大人一生,不曾违背过任何一条军令,今日......” “可他们......!”银铠军候低着头伸手一指城下蚂蚁一般的人群,“让他们往南逃,只怕不等出了济城地界,他们就要聚集在一起,将太守大人贬低成千古罪人!就要把为了这座城战死的袍泽,说成屈辱懦夫!!!” 银铠军候紧咬牙关,面上一片狰狞! “你该走了,”那传令军候根本没有理会他说出的一切,只是平静的跃上飞剑,再不去看身后的银铠军候一眼,“如今的济城,已无你的一席之地,早些走吧,希望你能做好太守大人交给你的最后一件事,否则,如何对得起你父亲的一世英名......” 银铠军候的手心都攥出血来,如同石化了一般站在城墙上,一动不动。 传令军候则御剑而走,朝着北方那条不归路,头也不回的飞去。 在他脚下,万千百姓,穿过城门,朝着南方,逃去。 却说南城墙下,大地深处,已然止了血的土山斜靠在一旁的土墙上发呆,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的动静一般,飞快将耳朵贴到身边土墙之上静静的听,米香道人和天真见状齐齐禁声。 片刻之后,土山才皱起难看的眉毛看向二人,有些不确定的道,“似乎是南城门绞盘的声音,莫非是城门被人......打开了?!” “城门被人打开?!”米香道人一惊,随即沉思片刻之后点头,“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若真如此......” 天真接过话题道,“若真如此,便说明北面......恐怕顶不住了!” 土山大惊,看向天真道,“你是说北妖大军杀入了城中?” 天真摇头,一张小脸皱巴成一团,然后看向米香道人,“师父,姬重心若是赌输了,北夷真的放过了这座残破空城,选择追杀百姓,该怎么办?要知道城里的人要是都死光了,就算城墙还在,这座城,就没有丢吗?” 米香道人深深一叹,道,“师父又不是姬重心,哪里能想明白这种事情,我只是想,若事情真的发展到这种程度,我们是让百姓逃得快些更好,还是说让他们留在城中更好......?” 土山道,“事到如今,哪里还有其他好犹豫,自然是逃得快些更好。” 天真问道,“师父梦中可有指引?” 米香道人摇头,“不曾有,不过土山说得对,遵从本心,大概就是天人指引,”他微微坐直了身子,看向土山道,“我们向上走走,靠得近了,才能听到城墙上下是否还有刀兵之声,若那姬重心真的打开城门放百姓南去,我等便在城墙上多开些洞来,若是济城失守,能多跑一个百姓也是好的。” 土山点头,然后将双手贴在土墙之上,妖气流转,大地就像流水一般涌动,而他们所处的空间,就像水中的一个气泡一般,缓缓上浮,直到上浮至城墙内里的位置,四周出现砖石,土山才停了下来,再次将耳朵贴在墙体上,除去百姓逃离的嘈杂之声,再没有其它。 土山便让天真两人留在墙内,自己冒险往城墙顶上去,小心翼翼的试探了半晌,终于敢开个小孔往外开,却见城墙上空空荡荡,竟是一个士卒都不见了,便急忙返回城墙内空洞,将事情与米香道人和天真说了。 米香道人没有说话,天真则面色复杂的看向北方,良久,米香道人才终于开了口,“就是如此了,劳烦土山兄弟在城墙上多开些洞来,而后......我等便也要往南逃去了......” 土山看一眼米香道人,又看一眼一言不发的天真,点一点头,融入墙体之中。 只留下两人各自无言了好一阵子,天真才稚声稚气的问道,“师父,此战过后,世人会如何说起济城,如何说起济城将士,说起......姬重心?” 米香道人摇了摇头,再没有说出一个字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八十五章 人族之败 血日西倾,黄昏猩寒。 济城的北城墙,由中段开始崩塌,缺口越来越大,原本高耸的城门楼,如今已倒掉了大半,瓦砾碎石流淌下来,形成了一座小山。 山南郡太守姬重心头上的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一道一道,好像一座血色的牢笼,至于说他的身上,更早已血红一片。 他拄着大剑,站在那小山之巅,一动不动,在他脚下,妖夷与近卫的尸体交错纵横,混杂在瓦砾碎石之中,都是一样。 在他身前,还能站着的近卫已经不多,胆敢踩着尸山血海登上来去求富贵的妖夷,也不多了。 可围绕在城下虎视眈眈的妖,很多。 姬重心俯视战场,血流成河,哪怕是滚烫的妖血,在严冬之日之下,也很快就凝结成冰,在夕阳里,呈现出冰冷的模样,映衬着那些色厉内荏的妖,如同蝼蚁一般,他缓缓抬起头,去看半空中上三境强者越发凶险的交锋,又越过上三境的战场去看远空的光影,好似能够穿透期间弥漫的雾气,看清那两个正在交手的站在世界顶端的存在。 那些在人们口中说来如同地狱的,在他看来。 并没有什么稀奇。 他将头抬得更高,去看九天之上,一如他小时候一样,没有丝毫不同,可他,却有了不同的心境,他不知道自己的祖先是否也有如他这般的时刻,说不出是绝望,还是无力,是不甘,还是愤怒,亦或者释然与解脱,亦或者,仍是他从小便知道的,不屈与无畏。 他终究没有将一场必输的战役打赢,天上的那两个顶级存在知道这个结局,人族五州多少人杰,也知道,可他们都只是冷眼旁观的看着,各怀心思的等着,等着这一场注定改变天下格局的大战,在他姬重心这里,落下帷幕。 他想到了中京城里一个虚名都不舍得赐给的小皇帝,想到了京东郡里稳坐钓鱼台的老狐狸,想到了以常州战场为磨刀石的两江太守,想到了那个或许还会带着些不屑作壁上观的武州狂人,想到了西南汉州,想到了那个万里驰援还敢堵上性命的年轻人。 一个即便在他看来,也实在不符合一个太守标准的,太守。 他笑了笑,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突然想,这样小小的一片云,下来的雪,恐怕连这济城的血色都掩盖不住吧。 “繁花,”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也不去看哪里,就知道那个神出鬼没的夜行者,定然就在这里,“求你件事情。” 身上衣衫破开了多处,皆有血肉翻卷出来的夜行者静静的出现在姬重心身侧,身躯不由自主的朝着一侧微微弯曲,可看向城下妖夷的目光,仍旧平静而冰冷,“且说。” 姬重心再度看向远空的天妖战场,“方才那天妖说于了全天下听,斩我姬重心首级者,赐天妖真血三滴,我想了想,能让这群畜生如此趋之若鹜的,也当是顶好的东西才是,”他扭头去看夜行者,微笑道,“你想要么?” 夜行者一愣,侧头看向姬重心,然后扭回头来,重新去看城下的妖夷,“不要。” 姬重心道,“所以,我得求你,”他也看向城下的妖夷,抬起手中大剑指了指,“总不能真的便宜了这群畜生。” 夜行者哼了一声,道,“就凭他们,拿不到......” 姬重心打断了她的话,又抬起大剑指了指天上,“那凭他们呢?” 夜行者无言以对。 “我败了,”姬重心道,“这么多将士为了我,为了山南郡,战死济城,我不死,对不起他们,我是他们的太守,我该死在这里。” “原本人死灯灭,身后事也便不重要,但我姬重心的脑袋,要是被拿去又悬在哪家城墙,也实在不好看了些,我是个挺爱干净的人,”他轻描淡写的说着,好像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所以,将我的头带走吧。” 夜行者沉默着。 姬重心却好像忽的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哈哈大笑,“从今日起,你可记得要藏好些才是,若是被人家天妖寻到了你,非要给你三滴天妖真血,他还如何做天下笑柄?” 夜行者听着那笑声,然后低下头去,“你可想好了?” 姬重心笑得够了,才缓缓停下,淡淡道,“想好了。” 夜行者问,“你想要......葬在哪里?” 姬重心回头看一眼空荡荡的济城,然后道,“只要不葬在四夷之地,也不葬在这里,哪里都行。” 夜行者点了点头,又问,“有什么想要我告诉两位公子的?” 姬重心这一次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告诉天正,我不要他替我复仇,让他好好活着,他活着,姬氏的旗帜就没有倒,至于说道正......就说去追寻他想要追寻的事情吧,他不再是山南郡的公子了。” 夜行者这一次越发郑重的点头,然后一抬手,一道剑光瞬间划过姬重心的脖颈,将他的头颅整整齐齐的切下,拿在手中,然后一口心血喷吐出来,化作一道繁复的法阵,只在空中停留了一刹那的功夫,就遁入她的体内,也就在那法阵遁入她体内的一刹那,她整个人瞬间模糊,化作一道毫光,朝着南方激射而去!! 这一下变故发生的太快,快到姬重心身边的寥寥几个近卫都不曾反应过来的程度,等到远空一声怒吼,滚滚火云仿佛冲破了什么阻碍一般飞临济城上空,以至于将天空中落雪的阴云都冲得散开,城上城下的人与妖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一般! 姬重心,死了! “姬重心......!!!” 九天之上,天妖之怒,如同雷霆!! 一只火焰形成的大手,仿佛要将整座济城都一抓粉碎一般,从天而降,直直抓向北城墙上兀自挺立的,拄着大剑的无头尸体!! 可就在那火焰大手即将落地的前一刻! 一道土色的光华,仿佛从大地深处弹射而出,化作一根锋锐无匹的针,直刺而出! 整座济城残存无几的稀薄的人族大阵一震晃动,继而淡泊得几乎看不见了! 可就是这一根微不足道的土色的针,却在那法阵的加持下越来越大,越来越凝实,在从天而降的火焰大手上刺出一个大洞,又去势不减,直直射向九天之外!! “戾!!”一声惨烈不似人声的鸣叫之后,先前震怒的声音再次响彻天地,“谢黄石!为了一具蝼蚁尸身,你竟要与我性命相博?!!” 大地之上,一层不知何时平铺在那里的土色光芒,笼罩了整座济城,将火焰巨手挡在光芒之外! 而在那具无头尸身的身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儒雅富贵的中年男人,他轻轻抬手,就用衣袖擦了擦嘴角血迹,抬头看天,面上没有半丝以往般的温度,“姬重心乃人皇后裔,可败,不可辱......!!” 他站在那里,就似胜过了济城的城墙,“山南郡太守姬重心战死,人族将士,退出济城!” “哼!”九天之上的声音似有忌惮,半晌之后,还是冷冷道,“退。” 两个字传遍济城内外,整座战场,都有了一刹那的停滞,人族一方黯然退场,涕泪交错以至于赴死妖群者,有之。 妖族一方则压抑了本能,一个个转身而去,暂时退出了济城。 谢黄石就那样静静的站着,直到夜幕降临,直到朗月当空,才终于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缓缓转身,将姬重心无头的尸身又细细看了一眼,下一个刹那,姬重心的尸身化作烟尘,被他收入袖中。 消失在原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八十六章 最后胜利 常州卫河,发源于太清山,经苍山郡首府山城,一路向北,自九河城汇入怒江,是苍山郡最重要的水系河流。 可如今,苍山郡已然亡了。 卫河上游,自西北折向东北的所在,大河决堤。 无情的河水滚滚滔滔,一路向着西北大地席卷而去,波涛汹涌,直如九天银河倒灌人间,将道路良田,尽皆淹了个满满当当,成了一望无际的水泽国度。 于是乎,原本的卫河河槽便空了一截,让站在河岸另一边的洛川看来,犹如天人施法,将河槽里的水抽去了半数,一般。 洛川身边,站了三人,千雪和影子并排站于一侧,另一侧则是一个苏一鸣。 “常言道水火无情,原本我对这水之一道的气势尚且有些含糊,如今看来,”洛川颇为感慨的道,“倒似是我想得太浅了,这条河被掘成这个样子,想要重新归拢出一条河道,怕不是要用几年的时间?” 苏一鸣点头道,“若是自然归拢,不说几年时间,便是十几年,几十年,都是有的,在此期间,恐怕还要时常改道,颇为艰难,但若有懂得治水之人主动引导,再辅以山上力量为用,则至多几年时间,便可重新捋顺河槽,平息水患。” 洛川点了点头,终究没有心思真的在这件事情上与苏一鸣聊下去,便问道,“济城之战,如何了?” 苏一鸣道,“按照师门传来的消息看,可算十分惨烈。” 洛川扭头看向苏一鸣,追问道,“如何惨烈?” 苏一鸣沉吟道,“姬重心将半个山南郡的力量都集中于济城一地,加之常州山上宗门的全力支持,在济城以北打造出了三关四镇十二堡共计三层防线,这三层防线犬牙交错,彼此呼应,攻守之间皆有许多战术上的可能性,但济城一战,三层防线皆破,前一封信传来之时,北夷已经开始攻打济城北城墙,此战,恐怕已经没有悬念,可北夷之胜,也必是惨胜,所谓来势汹汹的北夷大军,经过河城与济城两战之后,再无力南侵,已是定局。” “西线方面,北夷虽损失也不甚小,却仍是顺利攻克了平城,但相对的,京州祈天郡趁势将大军向北推进至平城城下,以此占据平城以南的大片土地,北夷守城不出,祈天郡也没有攻城的打算,如此算是达到平衡,常安郡则兵出山阴,将战线推进至同城、代州城一线,同样占到了土地上的便宜,双方若没有进一步的摩擦发生,大概便是如此了......” 千雪不屑的冷哼一声道,“所谓京州,尽是些宵小之辈,与北夷交战之时,一个个藏头缩尾不敢出手,如今这般情形,却又跳出来抢夺地盘,真是无耻至极。” 没有人能随便去接这样一句话。 洛川道,“如此,则泰城与宁州城,当可以保全。” 苏一鸣点头道,“泰城本就是做小城,北夷未必放在眼里,此战过后,说不定就纳入了祈天郡的范围,宁州城则已入了京州大人物的眼,以当下北夷的境况来说,不太可能再去碰那座城。” 洛川又问道,“卫城如何?” 苏一鸣略略思索,道,“济城之战前,姬重心令其子姬天正率军驰援卫城,便是要将其子托付于沐阳郡的意思,沐阳郡想要卫城,就得接纳了姬天正,眼下看沐阳郡田家的意思,该是要遂了姬重心的意,那么两家合一,再加上哀军之势,北夷想要拿下卫城恐怕不易,再加上如今两河断流,北夷大军后路断绝,就算那几位天妖想要拿下卫城,恐怕也有心无力了。” 洛川轻轻一叹,道,“如此,则这一场北夷南侵之战,果真在他姬重心死后,就结束了啊......” 苏一鸣在听到洛川说那“果真”二字之时神情微微一动,随即点了点头,“又或者说姬重心用他和他的山南郡为代价,结束了这一场北夷南侵之战。” 洛川摇头,“试问这天下间又有几人,会如此想呢?” 苏一鸣没有言语。 洛川有些意兴阑珊的蹲下去,随手捡了块不方不圆个头却不小的石头,丢到河里去,“噗通”一声响,再没有然后,“苏先生以为常州之战进行到现在,你我在定远城见面时谈及的目标,可算实现了?” 苏一鸣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道,“太守大人率众驰援东北时,曾有言在先,说此番不远万里而来,不为一家一姓之天下,而为百姓争一条活路,若以此来看,我等在常州的一系列动作,无疑保住了北部三郡大量的人口,使之得以南下求活,所谓人存地失,算是实现。” “可若要以常州战役的得失而论,”他在此一顿,微微摇头道,“我等虽然保住了河城,却丢掉了战略重镇山城,苍山郡的提前崩溃,使得我等无法用它,换来北夷主力更大程度的损耗,以至于敌我之间的力量对比没有达到预期的平衡,最终导致天妖在决定是否进行这一场济城之战时,仍旧做出了当下这般的选择......这一层目的,便不曾实现。” 洛川点了点头,抬眼看一看西南方向,喃喃道,“姬重心大概是能够懂你的,所以当我一意孤行打了那一场河城之战以后,他应该是感到失望的......” 苏一鸣道,“前些年,我行走天下,认识了不少当世名将,他们看待天下万物的角度各有不同,但却有一个点,十分相似,”他蹲到洛川身边,缓缓道,“那就是他们,从不将胜负,寄托在自己以外的人或物身上。” 洛川静静的听着,将那句话在脑海里默默的念了两遍,看着眼前冷冰冰的河水,陷入沉思,片刻之后,才终于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道,“我们该走了。” 千雪问道,“回河城,还是......?” 洛川道,“河城已经不需要我们了,”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道,“或者说,整个常州,都不再需要我们。” 千雪回头看一眼水泽国度,又问,“不是说卫河与丰河皆被掘断,北夷大军无力北返,我们不去掺和最后那一战?” 洛川道,“我们做得够多了,最后的胜利,应该属于常州。” 千雪点头,“也当如此,我已与你说过了,如今的西南汉州,也不安稳。” 洛川转身就走,“但是在那之前,我们还要去一趟龙口城,那里,该我的礼物,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 就在千雪和影子以及苏一鸣正要跟着洛川离开的一刹那,一个突兀出现在他们耳边的声音,将三人惊得齐齐定在原地! 那声音说。 “确实,准备的差不多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黄石赠宝 卫河决堤处,大地震动! 原本已经被河水冲击出里许的决口,不过片刻之间,就被撕出尽倍的宽度,与此同时,决口一侧的堤岸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按了下去,水泽波荡之下,生生沉陷了丈余!! 这一下,就像是为掘开的河水倾泻的力量按了加速键,整条卫河的水面都因此下降了一大截,以至于另一侧的河堤都露出了大半! 河岸之上,洛川四人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单手背后的儒雅中年人,正平静的注视着眼前天地大动的景象,仿佛坐在自家庭院里看雨落池塘,与对岸烟尘漫天水浪滚滚的震撼场景格格不入。 四人之中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影子,只在那人出现在河岸的一刹那,便闪身挡在洛川身前,千雪紧随其后,去到洛川身侧站定,衣袖之中,双手成爪,缠绕锋锐之气。 洛川却只在回望了那人一眼之后,便看向苏一鸣,不再言语。 苏一鸣不曾回头时心中就已了然,到了此时,还是转过身来,伸手在身前身后拍打一下尘土,继而朝着儒雅中年人恭恭敬敬的一揖到底,“弟子苏一鸣,拜见师尊。” 影子眼眸之中惊色一闪,周身气息已是弱了不止三筹,千雪则越发的戒备,悄悄散去缠绕在双手之上的气息,退后一步,反而是隐隐间将半个身子躲在了洛川身后。 儒雅中年人自然就是常州二石之一,东海谢氏的传奇,人间顶级强者,谢黄石。 谢黄石微微点头,便有一股柔和却不可违逆的气,将苏一鸣扶起,他稍稍侧头,问道,“离郡太守,要走?” 听到谢黄石问话,洛川才从影子身后走了出来,躬身行了个晚辈礼,道,“晚辈洛川,见过黄石先生,先生所言不差,晚辈要走。” 谢黄石仍是微微点头,也不管洛川看见了没有看见,他轻轻抬手,天空中几道想要落入此地的人影便被一道无形的力量阻挡,不得落下,“此番离郡太守率众驰援东北,连战连捷,功劳不小,仅仅灵蕴他们为你备下的那些东西作为礼物,不够。” 洛川没有抬头去看天上景象,而是谦声道,“前辈应当知道,晚辈此来常州,本也不是为了那些东西,只不过空手而回亦不妥当,有谢太守备下的礼物,已经足够。” 谢黄石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黄色石头来,随手一抛,丢给洛川,“既如此,作为前辈送你一件小礼物也是应该,免得将来老友相见,还要落了笑话。” 洛川伸手接过那枚黄石,细看之下,才发现这石头与苏一鸣当初拿着的那块有些不同,却也不好在此细究,便大大方方收了,再度拱手为礼,道,“晚辈谢过黄石先生赠宝!” 谢黄石点了点头,复又去看面前河水,道,“我与一鸣说几句话。” 洛川看一眼苏一鸣,没有看到后者的眼神,便识趣的拱手,然后与影子及千雪一同退去。 直到三人退得远些了,天空中的几道人影才得以落到近前,正是江清韵、小都料和葫芦道士杜博安三人。 杜博安有些惊疑不定的看向河岸边的两人,连话都不敢乱说。 小都料则微微侧耳,却被一声爆响于他一人耳畔的钟鸣震得头脑发昏,大惊之下飞天而去,朝着东方遁走。 江清韵像看傻子一样看一眼小都料狼狈逃走的身影,传音问洛川道,“没事吧?” 洛川点头。 江清韵看一眼河畔两人,仍是传音问道,“是他家师尊?” 洛川又点头,“当是要在我等离开常州之前,与苏先生见上一面。” 江清韵对那边两人的事情没有半点好奇,闻言看向洛川,问道,“咱们要走啊?什么时候?” 洛川看一眼河畔两人,道,“既然黄石先生都出现在了这里,说明济城之战已经结束,经此一役,北夷主力必然受创不浅,常州之战便要到此为止了,我等再留下去也无太大意义,至于说什么时候,就在今日便可。” 江清韵又问,“我们走,那一支天下志士又该如何?” 洛川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总是要分别的,只不过天下虽大,志向相同的人们,总还会有相逢之日。” 江清韵咂摸了咂摸洛川随口说出来的这一句话,认同般点了点头,“那位陈观主先前大概也是得了消息,已经先一步领着门内子弟退去,只让我与太守大人说,日后若有闲暇,可以去他清神观小住,他必扫榻相迎,大概这么个意思。” 一旁杜博安听了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却也没有纠正什么。 洛川看向四周,道,“常州......恐怕不会再来了......” 江清韵道,“那谁说得清呢,我看那陈观主倒也是个快人快语的利索人,当不是与你客套。” 洛川一笑。 江清韵又问,“那今日,咱们便要回返离郡了么?” 洛川轻轻摇头,道,“东海碧霞宫宫主青山真人与我有旧,邀我往仙岛一叙,返回离郡之前,我要去那里一趟,”他看向江清韵道,“清韵前辈可否陪我走一趟?” “碧霞宫?”江清韵略略思考了一下道,“我曾听老头子说起过这个地方,是东海之上一个颇为神秘的所在,若是有我相随不打紧,那随你去一趟也无妨。” 洛川这边尚未答话,那边杜博安就已经开口,道,“若是多一两个相随不打紧,那我和小都料也随太守大人走一趟吧。” 洛川有些诧异的看向杜博安,道,“你现在已经能做了那位小都料的主?” 杜博安嘿然一笑道,“我们两个如今已是无话不说的至交好友,这点事情又有什么?” 洛川神色怪异的看一眼杜博安,没有深究,而后仍是看向江清韵,道,“牛真人与一众望川前辈那里,我却有其他安排,如今龙口城港口,应该已经停了些装满粮食的战船,需要他们坐镇其上,随船返回离郡。” 这一回轮到江清韵满脸诧异,“装满粮食的......战船?”她随即又反应过来,问道,“让他们随船返回离郡??我记得离郡如今连一座港口都没有,他们如何能够随船返回离郡?” 洛川微微一笑,遥遥看向西南方向,眼神微眯,“如今的离郡确实没有一座港口,但等他们随船回到那里,大概就......有了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八十八章 黄石还礼 河畔,师徒两人没有对面而立,一前一后,稍稍有些距离。 沉默良久之后,谢黄石才终于开口问出了第一句话,“你曾说,要看遍了五州三十二郡风光,才会择木而栖,如今仍有两州之地未曾看过,便觉天下英雄已尽入你眼了?” 苏一鸣仍是恭恭敬敬的模样,道,“弟子那时,才从师尊这里学了些东西,便狂妄自大,小看了天下英雄,如今行走天下不过半途,也算迷途知返,尚且未晚吧。” 谢黄石道,“在我面前耍小聪明的毛病,却是未改。” 苏一鸣闻言却是一笑,道,“总还是瞒不过师尊法眼。” 谢黄石道,“只以世俗眼光来看,离郡太守洛川,已经是极好的选择,有胆有识,有勇有谋,更兼一份爱民之心,连我都须对他另眼相看,但......西南汉州,没有龙气。” 苏一鸣面上笑意不变,问道,“那以师尊来看,天下龙气,将往何处?” 谢黄石道,“表面上看来,龙气似趋向聚于武州,实则以我来看,真龙之气......仍在京州!” 苏一鸣摇了摇头道,“师尊曾与我们说过,世间可称擅长望气之人,十个里面倒有九个是骗子,早在始皇帝时候,望气之学便已终了,没了传承,便是吕祖也不能得知,师尊现下又如何看得这般透彻了?” 谢黄石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而是道,“望气之学,确已终了,可这世间却并非没有了其它私学可以搬弄气数,为师曾与你说起过一位故交奇人,虽也多年不曾见过,但近来似又开始行走天下,便是此类......你当见过了离郡太守府宫殿前的那只鼎吧?” 苏一鸣神情一动,点头道,“见过。” 谢黄石道,“九百年前,始皇帝定鼎天下,用的,便是中京城里那九个形态各异的宝鼎,传说那宝鼎可聚天下气运而定之,是大鼎王朝的龙脉根基之所在,如今那九支鼎,你可知都去了何处?” 苏一鸣略略沉思,道,“弟子所知,西南汉州拥有两鼎,其一在离郡太守府宫殿前,另一支,在广郡太守府宫,此外还听天下传言,西北武州金城郡当有一支无疑,灵郡似乎也有一支,常州两支,则分别归于东海郡的鲤鱼城,以及山南郡的济城,至于说江州两支,消息就有些杂,一说江东郡和江北郡各有一支,也有说是江东郡和南州郡的,还有说在清州郡,难辨真伪。” “济城原本是有一支的,但前些时候的一个夜里,不见了,”谢黄石点头,道,“当然,这本也是应有之义,总不能让那宝鼎落入北夷之手。此外,除去京州,天下四州各有两支宝鼎,此事没错,江州权贵多爱耍弄权术,扰乱人心,其实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两支宝鼎分别在江东郡与江北郡的太守府宫。可你曾想过否,镇国九鼎,此为其八,最后的那一支......去了哪里?” 苏一鸣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仍是道,“该当还在中京城吧......” 谢黄石微微扭头,瞥了苏一鸣一眼,轻轻吐出了两个字来,“不在。” 仅仅是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就让苏一鸣心中惊涛骇浪。 谢黄石不去理他,又自看面前水泽,这一次沉默了许久,才再次开口,道,“当初你离开师门,为师不曾阻拦,旁人只道为师在那件事情上,容不得你与我大道不同,将你逐出常州,但其实,并非如此,为师已在人间两百余载,还有多少事容不得?” 他缓缓摇头,“为师只是觉得,你既然有你想走的路,就该让你摒除了一切的阻碍,出去试试,因为在这件事情上,除非等到真龙归位天下太平又或者人族暗弱妖族兴起的那个结果,否则谁都不知道谁对谁错,既然在求索的过程中,每一个想法,每一条道路,都有可能是最终正确的那一条,那就不妨让这些可能和道路多一些,如此,人族便也多了一分希望,但......” 他又在此停顿了许久,才继续道,“我还是希望,在你的那一条道路上,也能少死些人,因为这些人中的每一个,也都有父母妻儿,有兄弟姐妹,与你与我,并无不同。” 苏一鸣恭敬行礼,“师尊教诲,弟子铭记于心。” 谢黄石再度顿了一顿,道,“方才,我听见你与离郡太守所言,但却还有一问,望你认真答我。” 苏一鸣似有所猜测,终究还是微微躬身道,“师尊但有所问,弟子不敢不答。” 谢黄石也没有客套,直接开口,“自离郡太守入常州时算起,他走出的每一步棋,皆是上佳先手,此般一应计策皆应出自你手,若他没有选择打那一场河城之战,一切依你计策行事,济城......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苏一鸣道,“以结果来看,北夷此番南下要的就是三郡皆亡,济城是其必得之地,哪怕为此将下三境的小妖全都拼光恐怕也在所不惜,如此,则即便太守大人不曾打那一场河城之战,济城的结果也不会改变。” 谢黄石不出意料般点了点头,又问,“若是将时间再向前推,从你知道离郡太守将要万里驰援常州之时算起,以你之谋,济城的结果,可会有所不同?” 苏一鸣这一次却是略略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缓缓道,“师尊当知,这世上本也没有那么多如果。” 谢黄石闻言心中轻轻一叹,面上仍是洒然,一挥衣袖,仿佛扫去三千烦恼,“一鸣,今日一别,再见不知何时,亦不知何种场面,为师便再唠叨几句。” 苏一鸣神情一肃,道,“请师尊教诲。” 谢黄石点头,“自古以来,欲行翻天覆地之事者,多不得善终,离郡太守虽然年轻,却非没有主见之人,更非蠢人,你若想借他之力行你之道,须得再多思量,若总像常州这一局般于天际处藏了算计,天长日久,终归是件祸事,切记,切记。” 苏一鸣点头,道,“弟子谨记。” 谢黄石又道,“以你之聪慧,许多事已不需为师去教,但聪明人,总是能看得更远,却忽略了眼前的变数,离郡太守身边的那个白衣女子,你可知道来历?” 苏一鸣略一沉吟,道,“女子名为千雪,乃离郡暗部副统领,当是太守大人一位极要紧的心腹,太守大人对她的信任,说不得还要更甚于那位影大人,至于说来历......暗部这种地方,弟子不曾知道。” 谢黄石轻轻摇头,仍是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她是妖。” 苏一鸣悚然而惊! “离郡,是两边之地,九百载以来,离郡洛氏与南夷实实在在打了九百载,可与西面,却早有些说不清楚,”谢黄石仍是云淡风轻,“为师年幼时游历天下,到了西南汉州,便曾听过百姓谈及‘狐仙’与书生的故事,颇为凄美,那是我第一次去想,或许天下万妖,也该不都是坏的吧......” 苏一鸣沉默不语。 谢黄石转过身来,第一次面对苏一鸣,道,“为师要去北面走走,你们若要离开常州,便不要久留。” 苏一鸣心中又是一惊,刹那间便明白了谢黄石的意思,“北地凶险,师尊何故犯险......?” “凶险?”谢黄石哈哈大笑,一刹那明媚的气势,胜过冬日艳阳,下一刻,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话在苏一鸣耳畔回响。 “北夷天妖,侵我常州,攻城略地!为师谢黄石,自当代常州百姓,回礼北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八十九章 棋盘已清 西南汉州,楚城。 连日来围绕这座大城展开的战争,让城外十里以内的荒野,看起来有些许的狼藉。 可城内,在广郡的军事管制强压之下,却迅速的恢复了秩序,虽然城中的百姓行走之间仍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哪怕相熟的见了也只敢略略交换一个眼神,可该开店的开店,该运输的运输,甚至于那一座用于商贸的码头都重新开始运作,让这座被安阳郡从陆路上封锁了一切进出的孤城,可以通过水路贸易,获得源源不断的资源,则百姓生活其中,生存保障充沛无虞。 楚城格局,南贫北富,北城最好的地段,连着四条街巷围拢的地方,属于安阳郡最大的几个权贵姓氏,如今,这里所有的院子,都归了广郡。 广郡公子云百楼大手一挥,将其中半数赏赐给了此战有功的将官,剩下的便都属于广郡太守大人。 这一日黄昏时分,属于广郡太守的院子里,一座面积不算最大,布局风格与江州水乡园林颇为相似的宅子,迎来了它自易主之后的第一个客人。 客人自厚重的马车上下来,一行三人,没有去走正门,反倒从偏门进来,只是绕过了两道弯,便进入了宅院最大的一座花园,于是,暮色昏黄,老树枯枝,尽皆倒映在浮萍斑驳的湖面上,影影绰绰,唯有墙面与塔,泛着生生的白色。 客人中当先的一个站在湖边,静静的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日落西山,才紧了紧身上的雪白皮裘,道,“纵是这般美好,终究日落西山,留下来的就是黑漆漆的一片......” 那客人身边穿了褐袍的女人看他一眼,低头感伤,没有说话。 另一边同样一身白衫的俊逸男人却是昂然开口,道,“天黑点灯就是了,咱们人族的日子,到底不光是靠着日头过的。” 仿佛是随着他的话语变化,与他们同来的一批仆从淅淅索索跑遍了宅院内外,将所有灯火一一点亮,原本已经陷入一片黑暗的宅院就又亮堂了起来,有了些热闹的烟火气。 “你说得也有道理,”那客人将头上兜帽摘下,露出一张堪称美艳的脸来,却是广郡公子云百楼,他看向东北,淡淡道,“姬重心死了。” 俊逸男人闻言一怔,惊诧道,“常州战局竟崩坏至此,连姬重心都战死了?!” 云百楼摇了摇头,“济城之战,北夷主力尽出,惨胜收场,所以常州战局已然谈不上崩坏,甚至于说在许多人看来,常州终究是扛下了北夷此番攻势,像某些人说得,甚至可以算是赢了,只不过这赢,与姬重心无关罢了。” 俊逸男人点了点头,“若是北夷主力真的损失惨重从而不得不撤回北地,那常州确也可以算是赢了吧。” 云百楼少见的轻轻一叹,道,“是啊,世人恐怕多是如你这般想法,那大概,也就是这般盖棺定论了。” 褐袍女人见云百楼兴致不高,便道,“据说河城之战,有天妖亲自对洛川出手,那之后所有人都说离郡太守无恙,但我想来恐怕不会那么简单,说不定就伤了根基,只是在人前硬撑罢了。” 云百楼道,“如果真是那样,对于他而言,说不定反倒是件好事了,作为一郡太守,他终究要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这天下,其实不需要他那点微不足道的个人勇武。” 俊逸男人却有些感慨似的轻轻一叹,道,“曾经拥有过力量却又失去,再坚强的人都会因此意志消沉......不过若是如此,对我广郡而言倒是天大的好事了。” 云百楼没有去接这句话,转而看向黑漆漆的湖面,小小的一片,却装得下大半个星空,“离郡那边近来可有异动?” 褐袍女人道,“没有,安陵方面陈敬之一切如故,川城李牧则在巩固防线之余,做了些开垦军屯之类的事情,不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郑仓城的沈诚和益城的陈少雄近来做了些联防与换防方面的演练及调动,但也都是百人千人级别的寻常动作,不见异常。” 云百楼闻言却微微蹙眉,缓缓道,“如此寻常,反倒有些不同寻常。” 俊逸男人道,“离郡太守洛川不在离城,离郡上下不曾有大的动作也是应有之义吧,否则岂不是说他的太守之位坐得并不安稳?” 云百楼摇了摇头,“如今洛川的权柄之重,不似寻常太守一般,他已不需要在意这样的事情,何况无论赵无忌还是陆东风,与他都关系匪浅......陆东风......” 褐袍女人小心翼翼的看一眼云百楼,轻声问道,“公子担心那陆东风会给我们接下来的动作使绊子?” 云百楼舒展了眉头,微微一笑道,“这有什么好担心,因为担心与否,那都是必然的事情。” 俊逸男人惊道,“陆东风敢在没有离郡太守令的情况下私自调动军队,与我等为难?!” 云百楼道,“自然是在洛川离开之前,他就已经求得了太守令的。” 俊逸男人越发的诧异,“公子是说那陆东风,竟能算到我等的图谋?!” “将我等所图全都算到尚不至于,但未雨绸缪却是必然,”云百楼淡淡道,“我其实并不担心陆东风能如何,因为归根结底,他还是‘将帅’而已,我担心的是......那个人的野心若是比我预料的大太多,可就不好玩了。” 这一下,在场的两个人就都没有办法接下一句话。 好在云百楼也没有指望他们两个说出些什么。 他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竹影斑斑,陷入沉思,片刻之后,他才再次开口,问道,“安城那里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褐袍女人道,“万事俱备,只等晏思语迈入其中!” 云百楼轻轻颔首,“告诉安阳的所有阴灵,无论此番安城之事能否成功,都是成功了,可明白?” 褐袍女人低下头去,娇娇怯怯的道,“十八明白......” 云百楼又扭头看向身边俊逸男人,拱手道,“如此,就劳烦云一先生再去一趟古城,此番古城乃是重中之重,绝对不容有失。” 俊逸男人同样拱手回礼,“公子放心!” “好,棋盘已清,落子无悔,”云百楼微微点头,看向面前池塘,一笑。 “开始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九十章 云三无面 安阳郡,安城,太守府宫,是一座迷宫。 不是因为太大显得好像是一座迷宫,而是在它设计之初,就是按照一座迷宫的标准在建造。 在这里,无论府宫外墙还是内墙,全都一般高度,道路盘转之间,每多相似之处,让人无法分辨,府宫四方,所有殿阁,皆是白墙红瓦,除去当中一座大殿以外,其余殿阁大小也自相同,只是朝向不同,配以不同方向的道路与墙壁,真真让身处其中的人,难辨东西。 再加上一棵棵高耸的树木,郁郁葱葱,树冠之大,往往一棵就要遮住两三条道路,让人即便避过了所有的探查从高空掠过,也难以看见全貌。 当真是对外防备到了极点。 这座府宫之谜,还不仅仅是建筑,人亦如此,其中所有的宫廷护卫和侍者,自入府宫以后,便会被严格的分配所属的区域,东区的侍者一辈子不会去到西区,南区的护卫也不可能去到北区,如此一来,能够明明白白掌握透了整座府宫格局的,便永远只有寥寥数人。 至于说府宫以外的人,便更加不可能知道什么,就算是时常如同参加朝会的朝臣们,进出之间也是要严守规矩的,对于所行走的那一条路线天长日久或许有些了解,再多走出去一条道路,恐怕就找不回来。 这样的规矩,安阳郡晏氏的太守们守了九百载都不曾变,由此可见,安阳晏氏的某些东西,是传承久远,深入骨髓的。 而这些东西在晏思语身上,体会的最为明显。 对于他来说,就算是亲生的儿子,都没有一个,可信。 尤其在晏拙从古城出逃以后,他又险些被几个伪装成宫廷侍者的刺客在宴会上众目睽睽之下刺伤,这种由内而外的防备,就达到了极点,以至于连朝会,都已有几日不曾开了,每日里除了几个朝堂重臣会被太守秘密召见,谁都不知道太守府宫里的那位太守,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太守府宫最深处,某个不起眼的偏殿内,晏思语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身边十步,一个人都没有,他横躺在那榻上,将一条腿搭在一旁的扶手上,用块白纱盖住脸,仿佛小憩。 外面安静,殿内,更安静。 如此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被殿内一点微不足道的声响惊醒,猛地坐起身来凝神看去,就见偏殿大门前他已经万分熟悉的蓝袍中年人静静的站立,不曾靠近,正是天怒的首领,肖阳。 “什么事?”晏思语有些不悦的问道。 肖阳道,“内府丞在外求见。” 晏思语神情一动,道,“让他进来。” 肖阳转身离开,片刻之后,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他没有穿着朝服官服,而是貂裘貂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进了殿后也不客气,拖了把椅子,在距离晏思语不过十步的位置上坐下,看一眼仍旧斜靠在榻上盯着他看的晏思语,道,“老臣晏一常,太守大人年幼时还骑在老臣脖子上玩耍,一不小心掉下来,把老太守吓得不轻......” 晏思语闻言似是不再那般紧张,也是一笑,道,“叔父说这些作甚。” 晏一常轻轻一叹,道,“太守大人,眼下我安阳郡内忧外患,实在到了九百载以来最危险的时候,此时此刻,朝堂内外许多事情,都需要您这个主心骨拿主意,您总不能一直这般躲着......” 晏思语打断了晏一常的话,看向殿内旁处,道,“叔父可知,云百楼的阴灵这一次十成十是冲着我来了,前一次刺杀不过是预演,阴灵的后手杀招必藏在某处,就等着我露头!” 他看向晏一常,森然道,“据可靠消息,阴灵之中最麻烦的那个人,这一次要亲自出手,此刻,恐怕就在安城!!” 晏一常白眉微挑,“太守大人是说,云三?” 晏思语看向空荡荡的大殿四周,点了点头,“是,‘无面人’,云三!” 晏一常道,“传说那云三行事极其小心,心机深沉又精通易容之术,自身修为却并不甚高,他不可能有胆量来到府宫深处刺杀,若非他亲至,其它的人总还是容易露出蛛丝马迹的,太守大人不必如此担忧。” 晏思语郑重的摇了摇头,“叔父不知,这云三想要做成的事情,据说从未失手,当初兴城的安南大会,可谓强者云集,智者如雨,那离郡太守也非寻常人,又怎么样?不一样被这云三神不知鬼不觉的做下那种事情!” 晏一常垂目道,“那件事尚未能有定论,否则离郡太守又怎会就娶了钟舒夜的女儿为东宫夫人?” 晏思语哂笑道,“他不娶,便要不得那听风阁,洛川小儿算得清楚,”他扭头看向晏一常,问道,“近来可有从那一日的刺客口中问出些话来?” 晏一常轻轻摇头,“都是阴灵死士,嘴巴紧的很。” 晏思语皱眉点头,“那几个刺客一看刺杀失败,皆要服毒自杀,若非肖阳反应及时擒下了一个活口,怕是都要死在我的面前,若不能从他们身上查到什么,想要找出云三,恐怕千难万难......” 他又看向晏一常,压低了声音道,“若是能有人对他施展搜魂之术......?” 晏一常道,“以阴灵的一贯做派,就算他真的想说,恐怕也说不出什么,更何况是云三真身的藏匿之处这种事情。” 晏思语靠回榻上,干脆躺平了身子,“无计可施,无计可施啊......” 晏一常道,“也非就一定无计可施......” “什么计?!”晏思语飞快坐起,问道。 晏一常看向晏思语,缓缓起身,上前两步拱手道,“此计,当着落在太守大人身上。” “我身上?!”晏思语诧异道,“叔父便就说说。” 晏一常左右看看,殿内空旷,不见一人,便又靠近了两步,低声道,“能够将那云三真身吸引而来的,眼下来看唯有一点,就是......太守大人你!!” 晏思语这一次甚至有些惊恐,他死死盯着面前的晏一常,道,“叔父莫不是疯了,你是打算以我为饵?!不行不行,若是有个闪失,谁能保证一定能从阴灵手上将我救出?况且你也说了那‘无面人’行事小心,也未必看不出我是个饵,哪能轻易就范呢?” “鱼若是饿得急了,什么都吃的,何况是那饵料?只要能得手,”晏一常伸手一抹下巴,顿时将一脸老皮抹掉,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狞笑的脸来,一个闪身就来到了晏思语的身边,阴恻恻道,“轻易就范,又如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九十一章 舍命一击 抹去了晏一常面皮的年轻刺客面上杀意凌然,朝着近在咫尺的晏思语的脑袋,就是一掌拍下,那轻描淡写的一掌,却带着万钧之势,甚至于在那掌心之间,隐隐然还有一层旋转的法阵加持,只要这一下拍实了,仅以晏思语凡人之资,根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要被拍成一团烂泥!! 可到了这般危机的关头,晏思语面上原本还留了几分的惊惧之情,反倒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他脸上浮现而出的,带着深深嘲讽的笑意!! 好似全然不在乎了生死一般! 年轻刺客毕竟常年行走于生死之间,立马便察觉不妥,想要收回攻势已然来不及,心中一狠,手上的速度就越发的快了几分,同时化掌为拳,朝着晏思语头颅砸下! 可就在那年轻男人的拳头快要落在晏思语头上的时候,这座偏殿的大地忽的闪烁光芒,一个繁复的法阵图案在晏思语榻下流转成形,继而激发出一道薄薄的土色光幕,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年轻刺客的全力一拳砸在那土色光幕之上,不过激起了一道道涟漪,一时间竟不能动那法阵光幕分毫!! “轰隆!!” 强横的真气与法阵的碰撞,激起剧烈的风暴,一刹那席卷四方,将这座偏殿中的摆设全都碾碎,乃至于窗户与门都掀飞了开去! 年轻刺客面上的震惊之色还不曾散去,就已顾不得多想,貂裘之下双手一转,已将两柄黑漆漆的匕首倒持在手中,剑气瞬间绽放,又刹那凝结,成了两柄匕首尖上的一点精芒,朝着面前的法阵光幕狠狠的扎去!! “叮叮......!!!” 光幕之上,被刺出了连续不断的涟漪,却始终不曾被刺破半点皮毛!! 年轻刺客面上惊色更甚,却只能隔着光幕怨毒的再看晏思语一眼,然后跃起于空中,同时身躯扭转,堪堪避过了一道自殿外飞射而来的飞剑!! 与那飞剑一同而来的,还有一身蓝袍满面肃杀之色的肖阳,他面沉似水,左手倒持一柄宝石短刀,一闪身来到那年轻刺客的背后,朝着他后腰的位置就是一划! 年轻刺客身在半空,单手下压在那短刀侧刃上一弹,借着这一刀强横的反震之力,将身子朝着大殿之外弹去! 而肖阳这轻描淡写的一刀则去势不减,锋锐的刀气轻而易举的将整座大殿斜着一分为二! 两大高手于须臾刹那之间接连交手了不知道多少回合,一招一式都是致人死地的杀招,端的是凶险万分,原本守在宫殿以外的宫廷护卫和侍者,则大呼小叫着冲了进来,围绕在晏思语四周,可始终没有一人,能够进入到那法阵光幕之中! “云三先生,”直到此刻,晏思语才能再度开口,他微笑着淡淡道,“可曾想过,从未失手过的你,最终会栽在我安阳郡的太守府宫之中?” 正在与肖阳纠缠的年轻刺客根本没有机会说话。 晏思语安坐于床榻之上,悠悠然道,“云百楼怎么说?让你杀了我,然后他就可以将安阳郡太守已死的消息传遍天下,然后挥师南下,图谋安城?” 他也不去看失去了半个屋顶的偏殿外那两道彼此纠缠着的身影,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般自言自语,“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又或者那个整日里玩弄阴谋算计的云百楼,就会觉得我晏思语那般好杀?怎么就会觉得我安阳郡,压了你广郡整整九百载的安阳郡,就那般好欺负?!” “你们眼睁睁看着我南部防线被迫,不曾支援一兵一卒一粒粮食,”晏思语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语气森然,“你们和青郡媾和谋夺了河内郡大半的土地不算,还要对依附于我的河内郡申氏赶尽杀绝,你们不宣而战偷袭我安阳郡楚城,如今更是潜入我太守府宫,刺杀于我!!” “欺人太甚!!”他抬头看向殿外半空中交战的两人,冷冷道,“既然云百楼苦苦相逼,晏某自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不就是想要一战?好!晏某便成全了他!” “呈上来!”晏思语勾了勾手指,一个捧了三张卷轴的宫廷侍长便弯着腰走来,在他身边,另一个捧了印玺的宫廷侍长躬身静立。 “为这三份向广郡全面宣战的国书盖上大印!”晏思语看着天空中的战团,道,“而后将其中一份传令于安阳各城,另一份飞剑传信于江州江东郡太守虞固之,最后一份飞剑则传信于......离郡太守洛川!!” 他在此重重一顿,然后嘴角含笑看着天上,缓缓道,“就说我晏思语愿做三方瓜分广郡的先锋,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广郡主力牵制在楚城、绣城一带,则广郡腹地亦或者河内郡故地,可任由两位,自取之!!” “奴遵太守令!” 两个宫廷侍长闻言没有丝毫犹豫,打开卷轴,为其中早已备好的内容用印! “轰隆......!” 就在两个宫廷侍长将要为三章卷轴都盖上印章之时,天空中忽的传出一声爆响,而后,被强大的反震之力掀飞到半空的年轻刺客稳住身形,口鼻喷血的他此时双目赤红,仰天长啸,声音一刹那传遍整半座安城,与此同时,他将十指一合,十个指尖上皆有鲜血渗出,他双手交错,在虚空涂抹,划出了一座涂鸦一般的鲜血法阵来! 那法阵才一成型,他便又是一口心血喷了上去,一刹那,狂风大作,天地间游离的气疯了一般聚向那法阵,气势惊人! 年轻刺客不去看已经回到晏思语身前的肖阳,一双流出血泪的眼睛死死盯着法阵中的晏思语,杀意凌然,“今日云三,或许会死在你晏太守的太守府宫,但,有你晏太守陪葬,在下也不算死得太冤!!” 晏思语嗤笑一声,正待说些什么,瞳孔就是猛地一缩! 因为原本还处于他视线范围内的年轻刺客忽然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经在他头顶三丈之地! 他面上的血泪近在咫尺,他手中握着的血色法阵,令四周的空气都荡起波纹!! 肖阳闪身挡在晏思语身前,一身真气鼓荡到了极点,让他看起来身形都似骤然壮硕了几分,一层层法阵在他身前层层叠加,看起来厚重无比!! 可即便所有的法阵叠加在一起,都不能抵挡年轻刺客手中那个看起来小小的不堪一击的血色法阵!! 血色法阵落在晏思语面前的法阵光幕之上,一瞬间,亮起了太阳般刺目的光!! 与此同时,太守府宫的四面八方,全都传来喊杀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九十二章 太守遇刺 年轻刺客的那一击,威力非比寻常,在刺目的光芒遮蔽下,硬生生击穿了肖阳打出的层层防御法阵,结结实实砸在了晏思语的法阵光幕之上! 即便那血色法阵的威能已然因为肖阳的消耗散去大半,余下的力量仍旧将晏思语的法阵光幕打得震颤片刻之后,令那宝光微弱到了似有似无的程度!! 于此同时,爆炸的冲击波横扫开来,将整座偏殿炸得粉碎,原本守护在晏思语身边的一众宫廷护卫与侍者更是被巨大的力量直接掀飞出去,一时间就连还能躺在那里抽动的都不多了! 死伤惨重! 年轻刺客此刻面白如纸,正被怒火中烧的肖阳逼至半空,明显是落入下风,双方每一下的碰撞与抵挡,都让他显得更加艰难,可他每每低头,看向晏思语的目光中,却仍旧带着阴冷的杀意,没有半点逃走的意思,分明是不杀晏思语不能罢休! 肖阳此时也已唇下见血,左手短刀右手飞剑,已然是近战搏命的姿态,势必要速战速决,拿下年轻刺客! 今日的一切,原本都在他和晏思语的算计之中,可眼下却仅凭一个刺客,就令局势发展到濒临失控的地步,让好容易甘心为饵了一次的晏思语真正身陷险境,他作为天怒的首领与计划的执行者,有无法推脱的责任,更不必说因此引发的一系列后续的变数......他心中焦躁,手上却也不敢大意,一边进一步压缩年轻刺客的空间,一边直接开口出声,喊道,“带太守大人先行离开!” 此时的偏殿四分五裂,除去殿外不远处正在陆续赶来的宫廷护卫以外,还能够活着站在殿内的,除去尚有些懵的晏思语以外,就只有两个捧了卷轴与印玺的宫廷侍长! 这两个宫廷侍长明显非是凡人,就在爆炸发生的一刹那便真气流转,硬拼着身体受创,还是将那三张卷轴和印玺完整的保存了下来,可如此一来,即便以两人中三境的修为也绝不好受,此刻皆是衣衫破烂浑身是血,狼狈至极! 眼下听得肖阳隔空喊话,两个宫廷侍长彼此对视一眼,听着天空中激烈的战斗与府宫四下里隐约传来的喊杀声,一时间也有些无措! 眼下的一切,与他们事先所料偏差不小,以他们的身份地位,如何能够做主?只能看向晏思语。 或许是感受到了来自天空那若有若无的杀意,又或者被年轻刺客拼死的一击吓到,在失去了法阵光幕的保护之后,晏思语也没有了先前的悠然姿态,听到肖阳话说,立刻连滚带爬的从床榻之上翻下来,胡乱穿上靴子,便抓起两个尚能站立的宫廷侍长的手臂,道,“走走,快走!” 捧了印玺的宫廷侍长似乎与晏思语更加亲近,一边被晏思语拉扯着走,一边小声问道,“太守大人,我们如今......该往哪里走?” 晏思语被这一问,才稍稍回过神来,抬头看一眼半空中的战斗,又听一听四方的喊杀声,强行平复了一下心情,道,“天怒的人手就埋伏在府宫四周,很快就会驰援而来,今日侵入府宫的外来者,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他嘴上这般说着,心中却实在没底,看一眼四周,见越来越多的宫廷护卫来到殿前,开始组成军阵之后,才又道,“眼下大局已定,我等......” 他一番强作镇定的话语尚未说完,府宫四面八方传来的声响骤然拔高了几度,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向四方的目光有些微的颤动。 就见四面八方,到处都有滚滚浓烟升腾起来,远远近近,看起来气势汹汹,仿佛滔天的战火已经近在咫尺,而这座原本给了他足够安全感的太守府宫,好似突然之间,变得有些陌生! “救火,救火......!” “担了水来,快快,担了水来......!!” 嘈杂的声音在耳畔回响,让晏思语有些恍惚,他的眼皮在跳,心中全是疑问,可还不等他稳住心神细细思索眼下的局面,就见殿前广场上,原本已经快要组成军阵的宫廷护卫之中,忽的有人像是中了邪一般,一边惊叫着,一边将弩箭对准了身边的袍泽!! “嗡嗡......!!!” 毫无防备的将士被弓弩射杀,军阵立时大乱! “快走,快走!”晏思语大惊失色,拉着两个宫廷侍长的胳膊道,“快护我去玄晶宝库!!” 两个宫廷侍长见状哪里还敢犹豫,一左一右架起晏思语,便朝着后宫某处飞奔而去! 天空中,年轻刺客见状一声怒吼,拼着受伤也要阻止晏思语逃走,却被肖阳以伤换命的打法强行留下! “今日,你哪里都去不了,云三!!”肖阳将口中逆血吞下,眼睛里泛着血丝,死死盯着年轻刺客,杀意如潮! 年轻刺客已是双目冰寒,“就凭你?!!” “轰隆隆......!!!” 却说晏思语不过凡人之躯,被两大中三境强者架着飞奔,一时快一时慢,一会儿左一会儿右,晃得头晕眼花,好在这种非人体验没有持续很久,三人便抵达了一处四面合围甚至没有任何一个门的院落,翻身而入! 辅一落地,晏思语便弯腰呕吐起来,急得两大宫廷侍长手忙脚乱的照顾。 晏思语也知道此时非是计较这种事情的时候,抬头去看,就见后宫的方向竟也有起火的迹象,有两处距离他此刻所在竟也不远,便强打精神,扶着宫廷侍长的胳膊朝正前方一道刻画了繁复花纹的青铜大门走去,而在那青铜大门之前,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隔着还有几步,晏思语便伸出手去,“石老,快将钥匙于我!” 老人见晏思语到来,默默的弯腰行礼,而后从怀中贴身的位置,取出一枚尚且带着体温的青铜钥匙,恭恭敬敬的递给晏思语。 晏思语接过青铜钥匙,正要去到青铜大门上摩挲,忽的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惊醒,回头看向身后两个宫廷侍长冷冷道,“转过去!” 两个宫廷侍长浑身一颤,飞快的转身过去,一旁被称作石老的老人却只是微微低头。 晏思语在青铜大门上摩挲了几下,将钥匙插入某个不起眼的孔洞,旋转了几圈,又在几个极其隐秘的位置摆弄了半天,才听眼前大门“咔哒”一声,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直到此刻,晏思语才似是舒了一口气,转身将青铜钥匙递给老人,嘱咐道,“石老,除非府宫内外一切均已平息,肖阳亲自过来,否则谁来了都不可开门!” 老人默默点头。 晏思语回头又看一眼太守府宫内的景象,微微蹙眉,转身走入青铜大门。 就在他的身体完全进入门内,厚重无比的青铜大门将要缓缓闭合的最后一刹那,原本一直低着头的老人忽的动了! 他闪电般来到那青铜大门前,一抖手,将三枚三寸长短的钢针,从那大门缝隙之中打了进去!! 直直刺入了晏思语的后背!! 他一双眼睛似含笑意,在青铜大门闭合前的最后一刻,看到了晏思语惊惧万分,又难以置信到了极点的,眼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九十三章 龙口贵人 东北常州,东海郡。 龙口城,是中洲最东方的一座大城,也是东海郡延伸入东海之中最深的所在。 龙口城并不临海,可城北最为宽敞的一条官道,却直通海港,港口谓之龙口港。 龙口港三面皆是陆地,海水内陷其中,是处天然避风的良港,加之海水不浅,礁石不多,可算东海郡地理条件最佳的一处海港。 多数时候,龙口港是用于商贸的,偶尔,也会停靠战船,可自北夷南下,东夷方面也蠢蠢欲动之后,龙口港便有近半的面积被军方征用,每日里都要有战船在这里进进出出。 随着北方战局日渐紧张,龙口港的气氛也日渐凝重。 战船北上驰援,战损肉眼可见的增多,东去巡航的也时常受损返港,直到某一日港口内突然来了二十余艘悬挂了苍山郡旗帜的空荡战船,三河城与九河城大捷的消息才从龙口港传开。 只不过这大捷,却没有能太多提振人们的信心,反倒像是冬日里又一瓢兜头灌下的冷水,让人心中发寒。 因为打赢了仗,城却仍旧是丢了的。 紧接着,山城沦陷苍山郡太守殉国的消息便传了回来,龙口港马上就炸开了锅,暂留龙口港观望局势的江州商船中有一艘立刻便起航南下,一刻都不曾停留,这般行为立刻便惹得港口内外越发人心惶惶,可不过第二日,那艘江州商船在东海上遭遇东夷袭击沉没的消息便传了回来,原本想要前往东海郡南部旭日城或者临海城避祸的商贾们一个个如丧考妣,一下子没了任何念头。 除了向天人祈祷以外。 随着商贾们对东海郡局势的担忧与日俱增,从附近海域归于龙口港的商船也越来越多,尤其是与苍山郡相邻的滨城港,几乎已经成了一座空港,所有的船只都载满了人口外逃,龙口港就是距离最近的承接之地。 于是乎,龙口港中归于商用的一边仿佛一夜之间就停满了商船,泊位紧张到许多商船不得不在港内随便找个地方下锚,就那么飘在海上,这让港口看起来拥挤不堪。 军用的一边原本泊位还有些富裕,就有商贾想要像往常一样,通过打点关系的方式得到一个半个泊位,再转手出去,就是数倍的利润,却被相熟的军官严厉警告,几番打探之后才知道,这一次要用龙口港的,似乎是鲤鱼城里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很快,随着河城大捷的消息传到龙口港,大人物的动作也似乎落在了实处,果真,出手不凡。 整整五艘东海郡最大的龙口战船,齐齐停靠在了港口军用的一边,没两日,便有一车车粮草自官道上来,士卒们忙忙碌碌的运输,在港口内外所有有心人的注视下,将一车车粮食全都搬到了战船之上。 用龙口战船运粮,这样的故事便是放眼大鼎九百载的荒唐野史,都不曾听说过,如今,却在龙口港内真实的上演了。 商贾们一时间议论纷纷,各种猜测都在民间传播,相同的只有一点,就是这位大人物,不但权势惊人到恐怕手眼通天,也实在任性得让人感觉匪夷所思。 再然后,北夷大军主力向西退去,东海郡大军北上捷报频传,集聚在东海郡所有人头顶上的乌云才像是暂时退去,晴日里,心细一些的人们开始发现,港口军用的一边,原本自苍山郡败退下来的二十几艘战船之中,有十五艘不知何时落下了独属于苍山郡水军的旗帜,成了十五艘光秃秃的无主之船,而剩下的十余艘,则整整齐齐的换上了东海郡水军的战旗,一夜之间,改旗易帜。 到了这一刻,所有人这才对于苍山郡已亡这件事,有了更加直观的体会。 最后,自然是那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济城之战。 一代名将,人皇后裔,常州人心中某个图腾一般存在的姬重心,战死于济城,宣告了常州北部三郡的全部沦陷,也终结了北夷这一次大规模南下犯边的入侵之战。 北夷中三境及上三境的妖北撤回到沦陷区北部不曾被大水淹没的区域,常州山上宗门及自天下各大宗门援助而来的第二批修士,则加入了扫荡济城及其周边地区下三境小妖的行列,如同秋风扫落叶般,轻而易举的“收复”了济城。 那座早已破碎的不能够称之为一座城的,城。 战争,暂时结束了。 可龙口城的百姓心中,却是说不出的复杂。 一方面,东海郡在此战之中得以保全,甚至可以说因祸得福占据了更北边的大片土地,于他们而言似乎是好事,可另一方面看,失去了苍山郡作为屏障,东海郡就成了常州的北部边郡,若是北夷日后再来一次南侵,今日的苍山郡或许就是他日的东海郡,今日的九河城,未必就不会是他日的龙口城。 不知道多少人因此生出退意,是谁都说不清的事情。 这一日天清晨,风平浪静,万里无云,战争阴云渐渐散去的龙口港百姓,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活,渔民们整理着渔船,为下一次出海做最后的准备,商船上下则忙碌起搬运货物的力工,只等东海方面的航线重归稳定,便可以一路南下,去到富庶的江州。 就在码头内外重现忙碌景象的时候,龙口港军用的一面突然全面戒严,一队队士卒从港外涌入,将军用码头围了个水泄不通,更是有巡逻士卒将商用码头一边的人也驱赶开来,甚至于对稍稍可疑的人员直接搜身,乃至干脆驱赶出港外。 同时,原本停靠在港内的不少战船都行动了起来,离开泊口,去到近海下锚。 只留下五艘装满粮食的龙口战船,和十五艘来自苍山郡的无主战船。 不多时,平日里百姓们难得见面的龙口港官吏,罕见的一个个穿戴整齐出现在码头上等候,然后,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昂到了极点的官吏们,今日却点头哈腰,恭恭敬敬的将另外一群派头更大的官员迎入港内,两边人不过简单交谈了几句,就按照次序站好,在寒风中安安静静的,等。 百姓们已经被这般阵仗镇住,远远的看着,连小声议论都不敢。 没有人知道今日这小小的龙口港到底会迎来怎样的贵人。 直到旭日东升,天地间重新有了一丝暖意,远处的官道上才有一队精锐骑兵,护送着一支车队进入了码头,当中一辆赤红色的华贵马车最为惹眼,而更加惹眼的,则是那马车上插着的一面玄色宝旗。 宝旗之上,绣了一个简简单单的,“谢”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九十四章 小姐美意 龙口港空荡荡的码头上,赤红色的华贵马车一直行走到那群弯着腰的官吏们面前,才缓缓停下。 随在后面几辆马车上的侍女们快速的跳下马车,将玄色的毯子在马车边铺开,一直延伸到十丈开外,又以枝条蘸过浸泡了花瓣的清水在其上抛洒,才轻轻撩开赤红色华贵马车的车帘,打开其上木门,由两个侍女一起上前,一左一右将其中的贵人搀扶出来。 就见那贵人是个端庄大气的年轻女子,她身姿高挑,面相雍容,穿一身玄色长裙,又在腰身处系上腰封,将她完美的身段展露得淋漓尽致,她一只脚迈下马车,便有一个侍女跪伏在那里,任她的玄色修鞋踩踏在后背。 年轻女子一脚踩实,轻轻落地,抬起眼,朝着远远看向这边的百姓们瞥了一眼,才微微抬头俯视那一群慌忙跪拜的官吏。 “臣/属下,拜见女公子!” 被称作女公子的年轻女子面上不见丝毫变化,目光越过一众官吏,看向港内的五艘战船,见其上雨布之下鼓鼓囊囊,才终于开口,问道,“五艘战船上的粮食,可足质足量?” 一众官吏之中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头也不抬的道,“回女公子的话,按照太守大人旨令,这五艘战船上的粮食优选粮仓之中的上等新粮,放到战船之上再无一寸余地为之,下官可拿项上人头担保,不会有任何问题!” “好,”年轻女子看都不看那官员一眼,而是淡淡瞥了一眼港内那十五艘无主战船,道,“今日本公子要在这里见的那人是谁,你们都该知道,此事于我东海郡十分重要,莫要让远处的刁民......扰了贵人兴致。” “是是,”那为首官员一惊之下,忍不住大冷天的去擦额头汗水,飞快道,“下官......下官立刻派人将那群刁民驱散......!” 年轻女子点了点头,不见那群官吏动作,便稍稍加重了语气,道,“等本公子教你们如何做么?” “不敢,不敢不敢!”那为首官员大惊,而后连忙起身,带着一众大气都不敢喘的官吏连滚带爬的离开,不一会儿,便有士卒凶神恶煞般冲去商用码头,将一众看热闹的百姓敲打着驱离。 整座码头这一次,变得彻底安静下来。 年轻女子就站在那毯子所在的位置,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港外的大海,忽的开口问道,“听说那位离郡太守,是个能与军民同吃同住的?” 四周侍女没有一个敢开口答话,唯有一个穿了黑色紧身衣的女子轻轻开口,道,“是。” 年轻女子轻笑一声,用脚尖点了点地下,道,“那便将这毯子撤去,将那马车也停到远方些,”她侧头看了眼一众侍女,又道,“你们也都退下。” 一众侍女面面相觑,纷纷躬身领命,忙碌了半晌离去的时候,年轻女子玄色的修鞋,才第一次踩到了码头肮脏的土地上。 年轻女子紧了紧身上披着的玄色皮裘,握紧了手中的陶瓷暖炉,再也不动一步。 如此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年轻女子身边的黑衣女子才忽的抬头看天,年轻女子顺着她的目光抬头去看,就见湛湛青天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片光彩,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最终落在码头之上。 光彩散去,露出其中的人来,足有近百人数,这些人中多数身着淡蓝色道袍,身后背着长剑,显然是行走天下的望川剑修。 为首的几人则各自不同,当中一人年轻至极,一身玄色华服,衬着那一身杀伐气,倒似是贵气一般,正是离郡太守,洛川。 洛川自然早已看见了年轻女子,微微一笑朝着这边走来,在他身侧影子和千雪紧紧相随,一脸微笑的苏一鸣稍稍落后一步,跟在三人身后,江清韵和一脸不爽的小都料以及葫芦道士杜博安,则被码头上的一排战船所吸引,与一众望川剑修往战船方向走去。 隔着还有些距离,洛川便率先开了口,笑问道,“敢问可是闻名天下的东海女公子,谢婉蓉谢小姐?” 那被叫做谢婉蓉的年轻女子面上含蓄的笑着,敛衽一礼,大大方方道,“小女子正是谢婉蓉,当不得洛太守如此赞誉。” 洛川快步走近,也是拱手为礼,道,“谢小姐可是敢率军出海抗击东夷的女中豪杰,闻名天下自是不假的,”他也没有等谢婉蓉继续客气,便扭头看向港内的一排战船,道,“东海郡果真是大郡风范,答应洛某的事情,这么快就准备妥当了,当真令人惊喜。” 谢婉蓉面上笑意不变,也看向了那五艘龙口战船,道,“洛太守万里驰援常州,于我东海郡乃至于常州百姓是有大恩的,相对而言,谢氏的这些回礼,倒显得微不足道了。” “哎,”洛川一摆手道,“谢小姐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此番驰援常州而来的又非洛某一人,天下人族志士皆在此列,此为人族团结之谊,非是一人之功,切不可再提,”他又看向那龙口战船,称赞道,“倒是谢太守这份大礼,洛某铭记于心,要知道我离郡虽也临水,却少有大舟,这般战船洛某是打心底里喜欢。” 谢婉蓉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去说些场面话,而是突然直接问道,“洛太守的离郡当不擅水战,恰好我东海郡于此道还算有些经验,若是太守大人需要,可遣几名水军将领来我东海郡住些时日,近来东夷有些张狂,我父亲有意出兵敲打敲打,届时太守大人的水军将领......可以随我旁观。” 她一双美目看向洛川,淡淡道,“如此,也算稍稍报答了洛太守于我东海郡之恩罢。” 洛川看向谢婉蓉,也是一笑,问道,“水战之事,确非离郡所擅长,不过我听说海战与寻常水战又有不同,谢小姐可否为洛某解惑?” 谢婉蓉目光稍稍下移,道,“水战之法,牵涉甚广,非三言两语可以说透,海战与寻常水战确有颇多不同,但......若只说大江大海,则相通之处更多。” “原来如此,”洛川慨然点头道,“不过如此说来,想要短时间内速成一两个水军良将,怕也是不能够了,好在我离郡虽也临江,到底是以陆战为主的,他日若有机会,必不辜负谢小姐美意。” 谢婉蓉面上不动声色,却是抬头去看洛川三人身后的苏一鸣,问道,“苏先生以为,婉容的提议,如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九十五章 满载而已 谢婉蓉越过洛川去问苏一鸣,丝毫不以为无礼。 洛川自不与她一个小女子计较,就势看向远处港口里那五艘龙口战船旁的十五艘苍山郡战船,粗略去看,除了体型和外形略有差异外,也看不出太多其他不同。 影子对眼前事务皆无兴趣,千雪却饶有兴致的将那谢婉蓉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个清楚。 苏一鸣听闻谢婉蓉问话,也不敷衍,稍稍拱手之后直接道,“苏某以为,谢小姐的好意,我家太守大人是感念于心的,然则海战之法于离郡而言确实不甚合用,还是不来叨扰谢太守为宜。” 谢婉蓉轻轻点头,道,“既然苏先生也是这般想法,想来是没有错的了,”她微微一笑,朝着洛川敛衽一礼,“洛太守,此番东海郡回礼,至此便交予太守大人了,太守大人若无其他事情,请恕婉容先行告退。” 洛川拱手道,“辛苦谢小姐了,谢太守这份大礼,洛某他日定当回报。” 谢婉蓉又看一眼苏一鸣,微微颔首示意之后,转身朝远处走去,没走出几步,那赤红色马车便已行至身前,一名侍女自然而然的跪到马车边上,谢婉蓉一脚踩上去,在那侍女的后背留下一个沾了泥土的脚印。 自始至终,她都不曾看过容颜绝世的千雪,一眼。 马车缓缓开动,一队队骑兵护卫而来,渐渐远去。 等到一行人出了港口转过了一条街,千雪才开口,将声音送入在场三人耳中,道,“这个太守家的女公子方才......是想将自己嫁了?” 苏一鸣笑而不语,影子则当做根本没有听见。 唯有洛川似是有些尴尬,迈步往五艘龙口战船那边走,略略想了想回道,“不过是为她东海郡谢氏留条可有可无的后路罢了,还不至于要赔上人家一个女公子。” 千雪跟了上去,与洛川并肩而行,扭头看他侧脸,又问,“哦?我怎么觉得她是真的有心如此,你想想,若是你娶了她,她的嫁妆说不定就是半支水军,再加上你此番赚到的这些船,假以时日,便是在汉江之上与广郡水师甚至江州水师掰掰腕子,都非不可能的事情。” 洛川一边看向龙口战船,一边飞快的想着说辞,闻言道,“天底下哪有这般好事,眼下东海郡成了两边之地,自身都难保了,还能为了个女儿送出去半支水军?况且这谢婉蓉明显是个心机深沉之辈,方才如此说便是要试探离广之争的局势,没安好心,你倒顺着她的伪装想得远了......” 千雪一笑,道,“也是,这般天上掉馅饼的美事,也不能总是让你遇到。” 洛川这一次哪里知道如何接话,干脆缓了一步等到苏一鸣同行,问道,“苏先生,这龙口战船名声在外,我方才看,却觉得与那苍山郡的战船也没太大区别呢?” 苏一鸣笑意更浓,闻言却也认真答道,“苍山郡本也是沿江沿海的两边之地,水军本就不弱,这十五艘战船相比水战强郡的王牌战舟或许不如,比之寻常战船则绝对不差,但要说与东海郡龙口战船的差距,则主要在法阵之上。” “法阵?”洛川一怔,细细感应了一下那五艘龙口战船,没有特别的发现,“是说战船之上刻有法阵?” 苏一鸣一点头道,“相比较陆战不受场地限制,随便就可以百人成阵、千人成阵乃至于万人成阵,战舰就是再大也比不上,可若想要在水战之中亦有战阵加持,在战船上刻画法阵便是最好的办法,”他伸手一指龙口战船的船头甲板,那里已是聚集了些望川剑修的,“各水战强郡在战船上刻画的法阵各有不同,意在匹配各自的水军战法,东海郡的龙口战船刻画的,似是增幅法阵,可以将百人军阵的威能提升至千人军阵的水准,则每一艘战船无论攻击还是防御,都会因此大幅提升。” 说话间,几人已经登上一艘距离最近的龙口战船,江清韵和小都料以及杜博安和项怀真、宋归云等几个望川剑修一起,正在船头研究法阵,将原本堆积在此处的粮食都搬了开。 见到洛川三人过来,杜博安便率先开口啧啧出声道,“原本还觉得太守大人给出去一座河城,只要了区区五船粮食实在是亏得一塌糊涂,如今看见了这几艘战船才知道,这亦是一笔好买卖啊!” 洛川一笑置之,也走到那船头法阵上去看,只觉得密密麻麻,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便问江清韵道,“清韵前辈,这战船法阵能否复刻到那边的苍山郡战船上去?” 江清韵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小都料嗤笑一声,道,“你想得倒挺美,若是那般容易就让你偷师了去,人家怎么可能轻易就给了你五艘战船?” 小都料蹲下身子用手敲了敲刻画法阵的甲板,道,“瞧瞧,上好的青灵石完完整整的一块作为基础,其上刻画法阵的金属丝用得是什么材质尚且不能明确,再加上刻画工艺和或许藏着的什么明的暗的手法,就算是阵法大师想要复刻,其难度都不亚于重新创造一套新的法阵石刻。” 洛川见众人纷纷点头,便也绝了心中那点万一的念头。 杜博安则眼珠子一转,看向了一旁港口内的十五艘无主之船,问道,“太守大人方才说要将法阵复刻到苍山郡战船上去?” 江清韵和项怀真等几个望川剑修这才反应过来,齐齐扭头去看另一边成排的战船,继而又看向洛川。 “是,”洛川大大方方道,“先前三河城一战,苍山郡姚太守用数十艘战船将姚元孝姚将军所部秘密运送北上,而后这些战船便顺流而下自怒江出了海,原本是想借着海路之便做些其它打算,却不料北夷奇袭山城,以至于苍山郡迅速就亡了,姚将军便传令这一支水军一路南下来到了龙口港停靠,即至前些时日我等与姚将军同守河城,最终将其保下,姚将军感念于此,便将其中十五艘战船作为赠礼,赠予了离郡。” 他看向项怀真和宋归云等几名望川剑修,一拱手道,“所以此次要劳烦诸位前辈一路护送返回离郡的,却不只是五艘龙口战船,还有这十五艘苍山战舟,以及......” 杜博安眼睛瞪得老大,“还有以及?!” 洛川看向南方,“是啊,在江州,还有人在为我们准备一百零五船钱粮......” 一众修士听了,忍不住面面相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九十六章 安阳之局 龙口战船的上层甲板上,也被堆满了粮食,所以东海郡这一次所谓满载粮草,是真正意义上的满满当当。 洛川沿着台阶走上来的时候,上层甲板甚至于连可供人行的通路都没有几条。 他沿着栏杆旁的缝隙走过去,从侧面俯瞰龙口港内的十五艘苍山战舟,对身后的苏一鸣道,“想要将这十五艘大船开回离郡,船上的水军是必不可少的,姚元孝可有说过这些人往后要如何?” 苏一鸣伸手在最上层的粮袋上一划,从中取出一把粮食看了看,闻言答道,“他说离郡相比东海郡而言,对他们来说或许是更好的归宿。” 洛川沉默片刻道,“是啊,背井离乡,终究是吃饱穿暖了的人才会去考虑的事情,如今的苍山郡百姓,没有了这个资格......” 苏一鸣点了点头,见洛川似是有些失落,便安慰道,“终究是因为太守大人的缘故,为苍山郡许多百姓争出了一条生路来,否则这个冬天苍山郡南部的荒野上,还不知道要多了多少条可怜的性命,”他又抬头看向北方,“好在这一战,北夷方面损失一样不小,此战过后,常州会有些安宁日子了。” 洛川长长一叹,道,“恐怕这样的安宁日子也不会太久,北夷耗费如此巨大将常州北部三郡打成废土,怎会容得人族一方再步步蚕食,彼此仇恨的种子埋得这么深,谁也停不下来了。” 苏一鸣沉默以对,片刻之后才又转换了话题,道,“这些船想要抵达离郡,须走海路去到汉江,逆流而上,进入雅水......”他在此一顿,见洛川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便继续道,“如此,就算进入了广郡水师的势力范围。” 始终跟在两人身后一言不发的影子挥了挥手,在此布下一道隔音法阵。 洛川才道,“这几日接连收到离郡的传信,广郡与安阳郡的全面战争恐怕已经不可避免。” 苏一鸣双目一睁,继而恢复了往常模样,问道,“哦?云百楼想要趁着太守大人不在汉州的时候......?” 洛川点头道,“自然,这本也在预料之中,事实上自云百楼渡河攻占了安阳郡的楚城开始,两边就已经没有了和好如初的可能性,如今想来,只是晏思语一方一直想要以示弱的姿态拖延时间罢了,前几日,广郡阴灵的刺客深入安城太守府宫,公然行刺晏思语,而后整个安阳郡都在传太守已死的消息,与此同时,又有太守令自太守府宫发出,宣称安阳郡与广郡全面开战,如今的安阳郡上下可以想象,定然已是人心惶惶,若说云百楼没有趁机动手的意思,绝无可能。” 苏一鸣略略沉思,问道,“太守大人可知晏思语是否真的遇刺身死?” 洛川摇头道,“不能确定,从秋风传来的消息看,在那一次刺杀发生之前,晏思语就已经鲜少公开露面了,在那一次刺杀之后更是不曾现身辟谣,依我对晏思语的了解来看,这一次他就算不曾遇刺身死,也绝对是受了不轻的伤,短时间内无法现身,”他迎风而立,看向西南方向,“更麻烦的是,经过了晏拙出逃的事件之后,几个公子都遭到了晏思语不同程度的打压,值此敏感时刻,恐怕谁都不敢轻易冒头出来,因为若是眼下的一切也是晏思语这一局棋的一部分,谁在此时冒头,谁就会死!” 苏一鸣看向洛川,轻声道,“除了......晏拙!” 洛川心中一动,念头瞬间百转,却没有表达对此事的任何态度,而是问道,“苏先生觉得,若是广郡与安阳郡在此时全面开战,局势将会如何?” 苏一鸣略略沉思之后才缓缓道,“云百楼欲取安阳,既以楚城为第一站,则梅州城就是广郡想要在雅河以南站稳脚跟的关键点,一旦梅州城被广郡拿下,则楚城立刻就不再是雅水以南的孤城,反而可以与东面的柳城、素城连成一片,对安阳郡首府安城形成压盖之势,但若论云百楼此战最想要拿下的,却并非梅州城,甚至安城,而是......” 他看向洛川郑重其事道,“古城!” 洛川轻轻点头,道,“苏先生所想,与两位郡尉不谋而合,眼下从明面上看,无论广郡水师,还是其东路西路南路各处大军的布置,都似以梅州城为重,与古城无关,但从战略上看,古城,才是广郡与安阳郡之战最为重要的战略要地,因为云百楼不可能不担心我离郡,趁着他与晏思语死磕到关键时刻,突然杀入战局!” 苏一鸣颔首,“大古山脉纵断永昌与安阳两地,除却雅水之外,能够连通两地的不过两线,一则是南部的照水城与双龙城一线,另一则是兴城与古城一线,眼下兴城不过一座孤城在我离郡包围之下,若是广郡不能够拿下古城,则这一线通路必会落入我们手中,届时我等进可攻退可守,对于两郡大战的局势影响之重,足以改变战局。” 洛川听明白了苏一鸣话中暗指的意思,却仍旧没有回应,而是道,“苏先生以为那座古城,我们该不该去争上一争?” 苏一鸣却是微微一笑,道,“太守大人想问的,其实应该是安阳郡,还该不该存在?!” 洛川这一次沉默不语,没有答话。 苏一鸣也没有想要等到一个答案,而是自顾自继续道,“大鼎天下,五州三十二郡,京州稳定,八郡尚存,江州安定,六郡皆在,西北武州近来天灾人祸战乱不休,六去其一,还有五郡,东北常州经历北夷兵祸,北部三郡被打了个稀烂,也仍旧还有三郡。而西南汉州,兵祸不及常州,灾乱不及武州,虽不比江州富庶,也本该堪称稳定,却要在这个时候进入两郡相争阶段,眼看着要出一王的话,天下人该如何看待汉州,又该如何看待太守大人?此其一。” 苏一鸣看一眼洛川,又道,“南夷虽然新历河玉城之败,却并非如此次北夷南下一般损失惨重,有了北夷一战灭三郡的事迹作为参照,恐怕用不了多少时日就会卷土重来,届时若汉州三郡在安阳郡北部打得火热,白河以南莫非要拱手让给南夷不成?此其二。” 苏一鸣说完这一番话,没有再说也没有再问,只是让洛川安安静静的思考。 片刻之后,洛川才开口道,“所以苏先生最关心的,才会是晏思语和......晏拙。” 苏一鸣点了点头,却是忽然看向东方天际,那里,有几道剑光正朝这边飞来,“西南汉州情势如此,太守大人可还是要先去那碧霞宫?” 洛川也扭头去看东方天际,道,“原本我还在犹豫是否要去,但听完苏先生一番话后,反倒不再犹豫了,或许......这就是天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九十七章 剑道最窄 洛川离开了龙口港,苏一鸣却留下了,就在今日,他便会同一众望川剑修一起,护送着二十艘战船南下。 走一条注定并不好走的路,满载而归。 与洛川同行的,有千雪和影子,有江清韵和小都料,以及葫芦道士杜博安,单单只说这样一个阵容,不说区区一座碧霞宫,便是许多东夷妖岛,怕是都可以闯上一闯。 此时此刻,蓝天之上,一个数丈大小的葫芦疾驰向东,赤色的真气环绕其上,却在空中划出一道淡淡的水汽痕迹。 葫芦的前半个球体略略小些,杜博安端坐其上,两个碧霞宫的仙子一左一右的站着,为其指路,怎料那杜博安是个赖人性子,先是摆足了真人风范,以一个仿佛不经意间的指点作为开始,便为两个仙子讲道说法起来,滔滔不绝。 两个仙子哪里见过如此平易近人的前辈高人,听得入神,渐渐就坐到杜博安身边,直把个躺在葫芦后面假寐的小都料看得,白眼都翻出天际去了。 洛川则懒得理会这两个家伙,他的目光始终都在脚下的茫茫大海,飞快的寻找着江清韵的身影,偶尔把握住一瞬,那里便会炸起一道滔天水浪,连江清韵何时以何种手段出剑都看不真切。 “这清韵前辈,是在干嘛?”看了半晌,洛川终于忍不住问道。 千雪一双妙目也在江清韵身上,只不过盯得有些艰难,闻言没有说话,影子则开了口,为他解惑,道,“练剑。” “练剑?”洛川有些诧异的道,“在海上练剑?”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耳聪目明的小都料,“望川剑宗,望川剑宗,懂不懂?既然是叫做剑宗的,想要突破,当然是要以剑道来突破的,先前一战,她几次与实力超过本身的真妖对战,生死之间自然对大道有所感悟,可大道感悟替代不了剑道感悟,若是无法在剑道上有所突破,以她的性子,说不定一辈子都会压着境界不再向前一步。” “原来如此,”洛川有些理解的点了点头,“只不过想要在剑道之上有所突破,还是与更高明的剑修切磋来得更快些吧?” “谁说不是呢,”小都料懒洋洋的闭着眼,翘起一条腿来晃荡晃荡的,“要是你我这般的聪明人,大概剑道感悟永远不可能落在大道感悟的后面,可......” 他微微一顿,道,“咱们这样的聪明人,也永远没有机会,走上剑道的巅峰。” 洛川有些明悟的伸手倒握住腰畔黑色长剑的剑柄,“原来......如此。” 小都料闻言却是睁开一只眼睛瞥向洛川,问道,“你原来是想要走望川那条剑修之道的?” 洛川看向他,摇了摇头,“我没有想过。” 小都料重新闭上眼睛,道,“听我一句劝,不要有这样的想法,天下道途千千万,望川的剑修之道是最窄也最难走的一条,不要觉得出了一个留仙吕祖,就好像人人都能做那般风流剑仙似的。” 洛川这次是真的起了好奇之心,不由得问道,“便是出了留仙吕祖这样的人物,望川一脉之兴盛冠绝天下,各州道门也不觉得剑修之道有值得借鉴之处?” 小都料哼哼了两声,道,“你搞错了一件事情,并非先有了吕祖,而后才有剑修之道,天下道门谁家没有一大堆飞剑攻伐之术呢?其中善于用剑的门派,诸如我等即将要去的这碧霞宫,亦有自家的一套剑修之道,只不过天下道门的剑修之道,或偏重剑术,或偏重剑意,或偏重剑法,皆是围绕领悟大道而存在的,唯有望川的剑道,只重杀伐!” 洛川似有所悟般道,“区别在于,是剑道服务于大道,还是大道服务于剑道......?!” “不错,”小都料睁开眼看了看洛川,又闭上眼,道,“吕祖认为,剑,乃利器,杀伐之兵刃,以大道倾注剑道,则万法来侵,一剑破之,这种绝对的极致,确实令望川一脉的剑道杀伤之力冠绝天下,可也正是因为追求这种绝对的极致,让多少望川剑修自困于某一境界终身不得寸进,最终遗憾老死,哪怕在死之前他都一直是同境之中的杀力最强,又如何?” “总而言之,”小都料摇晃着小腿,好似敷衍般说道,“你要是有心成为下一个吕祖,掌握天底下最锋利的剑,也将生命全都交付于那柄剑,那你可以去那条独木桥上试试,可你若没有那个信心,就算了吧,天底下靠谱的道途多了去,对于你一个太守而言,多活个一百岁,显然比战场上多杀几个妖更加重要,是吧。” 洛川略略思索,又问,“那以小都料明灵八境的眼界格局俯瞰,这天底下那么多的道途,哪一条更加适合我呢?” “我怎么知道,”小都料撇了撇嘴道,“反正让你一个太守大人,跟着我们打铁锯木头、搭桥盖房子,肯定是不合适的。” 洛川这一次却是有些好奇一般问道,“你们那一脉的大道,是真的要从打铁锯木头、搭桥盖房子这样的过程中去感悟的?” 小都料这一次完完全全的睁眼看洛川,有些防备似的道,“自然,否则你以为银匠他们每天都不用修行的么?” 洛川也扭过头去看向小都料,“可我看你,却不像是每天都在忙着盖房子的样子......” 小都料立刻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每天都在盖房子?你可知道广郡锦城的天翠阁谁造的?你可知道河内郡怀城的平金楼谁造的?那可都是汉州最顶级的建筑......” 他瞪一眼洛川,不屑的哼了一声道,“你不知道。” 洛川思索道,“我在想,你们这一脉的道,到底是什么,打铁的可以通过打铁悟道,打银饰的可以通过打银饰悟道,而你,年纪轻轻,不过指挥着工匠们盖了两座楼,竟也可以悟得大道,那么这大道所依附的,就不是某一个工匠所做的具体什么事情,而是......” 一向喜欢乱插嘴的小都料这一次难得的安静,他只是死死的盯着洛川瞧。 洛川却挪开了视线,淡淡道,“还是想不明白。” “切,”小都料重新闭上眼睛,转了个身,扭动了一下姿势,背对着洛川,不说话了。 洛川则重新低头去看大海,目光却再也没有聚焦任何东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九十八章 神妙之地 洛川一行离开了龙口港,在茫茫大海之上一路向东南飞行,入目所及,海天一色,湛蓝湛蓝的天地之间,一切都变得宽广。 杜博安的葫芦,速度极快,所以没有用了太多的时间,一行就接近了某个被巨大的环形礁石群所围绕的神秘海域。 这里已经离开陆地很有一些距离,看起来也一样荒凉,可偏偏到了这里,海鸟就突然多了起来。 仅仅依靠那些将将在海面上露头的礁石,显然不能够。 到了这里,江清韵就不再四处出剑,而是回到了葫芦上,就站在洛川身边,眼眸之中深沉的水色光芒激射而出,盯着那片奇异的海域看了片刻,才传音缓缓道,“这里有些奇怪,明明什么都没有,可我心底却偏偏警铃大作......!” 影子也喃喃道,“这里的灵气异常浓郁......” 小都料也已经坐起了身子,郑重的看了那片海域许久,然后又抬头去看天上与四周,传音道,“此处应该拥有超大型的隔绝法阵,或者其它的什么法阵,遮蔽了天机感应,”他看似随意的挥了挥手,空气流转之间,有极细微的气被带起,“而且这里的水气流动的也有些奇怪,说不定......我们此时就已身在阵中!!”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 却见原本与杜博安坐在一起相谈甚欢的两个碧霞宫仙子,到了这里忽然起身,然后对身后众人行了道礼,“太守大人,诸位前辈,碧霞宫到了。” 洛川起身,看向前方空荡荡的一片,正要开口,就忽的怔住。 因为就在众人的葫芦所在之地正前方的虚空之中,忽的裂开一道竖向的口子,好似众人所见的天地皆是虚妄画卷,从那裂开的口子中展现出来的,才是真实的世界! 而那世界,宛若仙境! 在那里,有山,立于大海之上,有云,氤氲于山峰之间,有瀑布,源自青山之上,飞流入海,有松柏,扎根岩石之间,傲视云端。 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水气有如实质,扑面而来,令所有人心旷神怡,唯有江清韵轻轻抬手,分明没有动用体内任何真气,却轻轻巧巧,在身前带起一朵实实在在的水花。 到了此时,洛川才稍稍回神,目光由远及近,看见了那几个自仙境之中走出来的人儿。 当先一人个头极高,着一身宽大道袍,御空而来衣袂飘摇,直如天宫仙子从画中走出来般,衬着那一张花魁般的脸孔都脱了俗,正是曾在兴城与洛川结识的碧霞宫掌门,青山真人。 其后却是御剑飞行的两人,一个洛川也曾见过,便是前些时日在河城并肩作战过的仙子清浅,另一个看起来年纪更大些的中年美妇却不认识。 青山御空来到葫芦身前,冲朝她行礼的两个弟子点头之后,向洛川及众人行了个道礼,“贫道青山,忝为碧霞宫掌门,见过离郡太守大人,见过诸位道友。” 江清韵和小都料以及葫芦道士杜博安回以道礼,洛川和千雪则一同拱手,唯有影子,轻轻颔首,已算少见。 “有劳青山真人亲自出迎了,”洛川一边拱手,一边看向两只从葫芦一旁飞过的仙鹤,好似久脱樊笼,啼鸣着远去,不禁慨叹道,“还是要感谢真人相邀,否则纵是晚辈将这海外仙岛想过了一万遍,也绝想不出这世间竟有如此神妙莫测之地。” 青山微微一笑,将身侧开虚手一引,道,“还请诸位,与我一同入山。” 杜博安向后一跃去到小都料身边站定,对青山三人道,“青山道友可来此引路,我等相随入山也省去了御剑辛苦。” 青山点头,一步迈出踏上葫芦,站在杜博安先前的位置,她身后的两人则一起跃上葫芦,与两个同门仙子站在一起。 青山一摆手,便有温和的水气如同海浪,推着宝葫芦往那道裂口中飞去。 从那裂口中进入,众人对这座海上仙山的感受就更加真实。 头顶,湛蓝的天空比之外面似乎更加了一分,空气中弥漫着春花夏实的香气,脚下,灵龟游鱼徜徉于海中,灵禽走兽或奔跑于山林之间,或小憩于桥梁之上,处处都给人以舒适自然的感觉。 恰到好处。 青山一边带路,一边为众人讲解着碧霞宫的一些石刻景观的来历,同时在其他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洛川传音道,“听说常州之战如今尚未结束,前两日四大宗门的信笺还送到了碧霞宫,令我派遣门下弟子相助斩杀妖夷败军,还以为太守大人要晚些再来,不料竟这般早。” 洛川有些意外,但还是传音回道,“既然大局已定,晚辈再多做些什么,就惹人厌了,不如早些离开。” 青山微微点头,道,“太守大人智慧的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洛川哑然失笑,正待要说些什么,看向下方大海的目光却骤然一凝! 因为他突然捕捉到,就在仙岛四周湛蓝的海水之中某处,有一道细长的黑影,正在水面之下,缓慢游弋!! 水浪为之波动,灵气为之荡漾! 庞然大物! “这是......”洛川这一次直接说出了声来,“龙......?!” 千雪和影子以及杜博安立刻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去看,前者面色冷淡,后两者则各有惊色。 江清韵和小都料没有表现出意外神色,一个在看仙岛崖壁上一个硕大的“剑”字,另一个则对山上各处与大陆风格迥异的亭台楼阁更感兴趣。 “是蛟,”青山语态悠然,淡淡道,“乃是我宗四代掌门的灵宠,也是我碧霞宫的护山灵兽。” 杜博安啧啧称奇,道,“碧霞宫传承悠久,底蕴深厚,竟有上三境的灵蛟护山,则此处海域应当十分太平。” 青山摇头道,“海域广阔,又无边界,实力强横的灵兽妖物极多,尤其深海之中,更是妖物的世界,我们只不过是生活在地表的小小宗门,可以自保罢了。” 杜博安诧然点头。 洛川则有些遗憾的盯着海面,那头灵蛟自始至终都不曾现身,甚至于下沉的更深,让他连影子都看不真切了,他有些出神,喃喃自语,“海面以下是另外的世界......” 然后,葫芦微微一震,将他从沉思中惊醒,再去看时,就见葫芦已经停靠在仙山某处开阔的平台之上,十数名白衣仙子等候在此,见到洛川等人齐齐行了道礼。 “恭迎太守大人及诸位前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三百九十九章 寻常变故 碧霞宫和逍遥谷一样,是女子宗门。 江清韵只是微微感应,便察觉眼前朝她们行道礼的碧霞宫仙子,竟全都是水系的修士,即便加上掌门青山真人以及随她迎客的两个女子,也没有一个例外。 小都料的关注点则在他处,他如同先前在碧霞宫以外的时候一般随意的挥了挥手,四周充盈的游离水气,竟让他在动作之间感受到了轻微的滞涩之感,不由诧然,细细感应之下才发觉,这种程度的水气浓度,简直已经达到了可以完全压制其余四种五行之气的程度。 完全的失衡。 可这种失衡对于水系的修炼者来说,就变成了天赐福地。 小都料看一眼四周仙子,又去看那位在前领路的碧霞宫掌门青山真人,第一次对这个据说很有些故事的常州宗门,起了极大的兴趣。 影子始终一言不发,千雪却是自方才进入碧霞宫这一方小天地以后就自顾自的低着头,双手十指好似互博一般飞快的点触,每一次指尖相触,就要有一朵极细小的冰花飞快绽放又迅速消融,以至于旁人不仔细看甚至捕捉不到那冰花的存在,不知道在做什么。 杜博安一边将方才载了众人的葫芦缩小以后挂回腰间,一边却偷偷的将另一枚并不起眼的蓝色葫芦的塞子拔掉,单手隐晦的掐了几个法诀之后,笑呵呵的将那蓝色葫芦一压,藏到了其它葫芦的后面,也不知道搞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唯有洛川像是个正常的客人,朝着一众仙子拱了拱手,笑道,“洛某及友人冒昧来访,打扰诸位仙子清修了。” 一众仙子微笑以对,青山则虚手一引,对洛川道,“太守大人这边请,我已着人为诸位客人备下宴席,不过些淡茶清果,还请......” “当当......!” 还不等青山的话说完,就听得仙山顶上某处楼阁之上忽的响起钟声,立刻就打破了仙岛的宁静气氛,惊得鸟雀纷纷起飞,久久不敢落下。 青山回头看一眼身后跟着的中年美妇,那中年美妇便点一下头,挥手御剑朝着山顶飞去。 青山神色稍缓,看向洛川正待要再说些什么,忽的微微皱眉看向岛外海面,那里的海水不知为何涌动起一股巨大的波涛,朝着岛外的方向荡去,继而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上一般,溅起滔天巨浪! 然后,才是一声轰鸣传遍四方! “哗......!!” 洛川与众人一同转身去看,就见那一道巨大的波涛溅起的水浪,翻卷起一朵巨大的白色水花,仿佛引爆了一颗海底核弹,威势惊人! 青山侧头对跟在她身后的仙子清浅道,“清浅,替为师带太守大人与诸位道友去宴楼招待,为师且去看看,是哪里来的孽畜惊动了护山灵兽。” “是,师尊!” 青山又看向洛川诸人,歉意道,“如此怠慢,还请太守大人及诸位道友见谅,贫道去去就来。” “正事要紧,青山真人且去,”洛川点头道。 青山冲江清韵等人一颔首,整个人化作一道水色光华,朝着水浪炸开之地飞掠而去。 仙子清浅看一眼青山远去的方向,回头对一众探头探脑议论纷纷的仙子严厉道,“平日里如何教的,值此时候,你等该当如何?!” 一众仙子闻言一惊,随即纷纷朝着清浅行礼,继而各自御剑飞往仙岛各方各处去了。 清浅见状才又看向洛川等人,学着青山的模样虚手一引,道,“太守大人,诸位前辈,请随我来。” 洛川回头看一眼海上,那里已然水浪滔天,一波又一波的浪花激荡着,整个海面看起来都有了几分浑浊的波澜,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海下作乱,“仙子莫急,我等虽然是客,但眼下碧霞宫如此,我等也不能就饮宴去了,还是在这里等等为好,若有需要,我等也当出手相助才是。” 清浅道,“太守大人放心,碧霞宫久居海外,如今日这般遇到些海兽作乱也是寻常事情,只不过今日护山灵兽的反应有些奇怪,师尊才会亲自前去查看,不会有事,诸位前辈还是随我去宴楼稍坐,”她朝着山顶某处一指,道,“况且那里的视线也更开阔些,俯视海面,还可以将今日这一场戏码看得更清楚些。” 这一番话说出来,倒是让杜博安和小都料这般的齐齐看了过来,对这年轻女子另眼相看。 洛川道,“那便随仙子往宴楼去吧。” 清浅微微一笑,再度虚手一引,然后当先领路朝着山上走去,众人脚下速度飞快,不多时就已来到一座依山而建的三层楼阁前。 这里绿树环绕,巨石为靠,楼体并不甚大,看起来却如同一只亮翅的白鹤,十分洒脱。 洛川等人随清浅上到三层,临窗的一桌上已经摆满了仙果,按照清浅的安排众人依次落座,被严格安排在主宾之位的洛川才看着桌上的仙果赞叹道,“碧霞宫到底是仙家气象,这一桌子仙果倒有一半是我不曾见过的,今日却是开了眼界。” 清浅道,“寻常的陆上仙果太守大人自然是见过的,没见过的多是咱们岛上亦或者周边海域的特产,旁处确实少见,太守大人及诸位前辈可以尝尝新鲜。” 江清韵不过是往桌上瞥了一眼,就去看远处海面上的波涛。 小都料和杜博安却不是会客气的人,他俩坐在一起,各自拿了一个看上眼的仙果啃着,听声音看,明显都是脆生生的口感。 千雪则仍是最喜欢的朱果一枚,对于海上的情景已经没有兴趣一般,不去看上一眼,只专注于自己的掌间小世界。 洛川拿过一个没见过的金黄色果子递给身后的影子,然后自己也拿上一颗咬上一口,稍稍绵软,却饱含水分,一口咬下,满口留香,更有丝丝缕缕的水系真气顺着经脉游走,让他整个身躯都感觉清清凉凉,十分舒适。 他不由得赞叹了一声,然后也看向了窗外,眼眸之中星芒点点,就见远处海上,浪涛之中,隐约可见一截洁白的蛟身时隐时现,一时露出一鳞半爪,一时又全数隐没在海中,气象惊人。 “好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章 东夷之论 洛川的声音没有刻意避着谁,所以,以清浅的耳力自然听得真切。 “太守大人,”清浅看一眼在座诸人全无所谓的表情,轻声提醒道,“碧霞宫护山灵兽乃是条蛟,而非龙,更非什么神龙,此事......马虎不得。” “哦?”洛川却是第一次听了这般说法,便伸手一指渐渐小了些声势的海上,道,“贵宗的护山灵蛟,莫非不属于龙种?我听说,龙性本淫,是以龙种万千,皆可称之为龙。” 江清韵和杜博安对于洛川的怪异说法充耳不闻,小都料则像是第一次认识洛川,瞪着眼睛张了嘴看向他,实在匪夷所思一般。 另一边千雪也是微微抬头,冷冷清清的瞥了洛川一眼。 “太守大人慎言,如今大陆之上虽已少见龙族踪迹,可到底曾是君临天下的九圣大族,单论其根本,不比人族稍差,况且龙族如今仍旧盘踞九江四海之中广大丰腴之地,等闲不可轻辱之,”清浅忙解释道,“我宗护山灵蛟虽说也算罕见的异种,灵智大开,但到底还要归属于灵兽妖物之类,万不可与龙族相比,更不敢以龙种自称,否则难免惹来麻烦。” “哼,这姑娘说得不错,龙族可都是些小家子气到了极点的家伙,”小都料也忍不住斜了洛川一眼,道,“你最好还是听劝一些,免得为离郡也惹来没完没了的麻烦。” 洛川点了点头,忽的就想起了质子返乡之时南渡汉江的情景,相比较今日的场面,那时候简直是玩笑一般,便扭头问千雪道,“相比较这个,汉江那个如何?” 千雪根本懒得理他,可见他锲而不舍的看过来,便敷衍了一句,“自然不如。” 影子却像是听懂了洛川和千雪的对话,补充了一句,道,“若是境界相同,天下万族之中,少有敢说能强过龙族的,更不必说灵兽妖物。” 杜博安也点了点头,道,“上古九圣,青龙为尊,龙族也实在是极其强横的种族,哪怕经历过中古浩劫,如今也仍旧是这世间最不好惹的种族之一。” 洛川本来还想问诸如困龙谷中的青玉,一朝跃出水面就可以成蛟化龙的传说,见众人一个个委婉的劝,也就从善如流,道,“那倒是我失礼了,以后若是再见龙族,当以礼相待,”他看向远处渐渐平息的海面,“看来今日之事果然如清浅仙子所言,不过是些寻常事,可若是此类事情时常发生,则碧霞宫久居外海,也是不易啊。” 清浅竟也点了点头直接应了,“碧霞宫居于外海,就如同常州深入海上的一道关隘,是东夷北部几座大岛的眼中钉肉中刺,九百载以来,东夷乃至北夷的各种手段也都是见识过了的,只不过一来碧霞宫长于防守,二来到底背靠东海郡并不算远,数百载以来虽也屡经磨难,却始终不曾陷落。” 洛川点头道,“常言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敢将宗门重地立于此处,那位碧霞宫的立宗前辈,当是一位真正的高人。” 清浅郑重道,“我立宗祖师青月真人与其道侣赤霞仙子是立志抗夷的先驱道者,两位祖师一生曾冒险七十二次登上蛇岛,并亲手绘下东夷海图,至羽化之前还不忘嘱咐门下弟子,不论过去多少岁月,人族大军横扫东夷诸岛之时,当焚香祭拜,告知于他。” 洛川微微点头,却不曾对两位前辈做更多评价。 这边说话间,碧霞宫掌门青山便已飞到宴楼下,沿着楼梯走了上来。 洛川等人起身将此间主人迎到座上,双方各自落座之后,青山亲手沏茶给众人奉上,才歉意开口道,“恰逢太守大人与诸位道友前来做客,碧霞宫内却出了这样的事情,一切仓促万分,真是惭愧。” “不妨事,”洛川摆手问道,“真人可是已将前来闹事的妖物驱逐走了?” 青山一边将一盘火色小果子推到洛川面前,一边道,“要说驱逐,总是要侵入进来才是的,可碧霞宫的防御大阵尚且有些不凡,并非随便什么妖物都可以进来,今日海上的动静,其实是护山灵蛟搞出来的,而它如此做法,是因为它在岛外的海域,感受到了一丝宿敌的气息。” 洛川顿时来了兴趣,问道,“蛟的宿敌?是什么?” 青山伸手一指洛川面前的火色小果子,道,“太守大人,这盘灵果名为水极果,乃是水极之地产出的火系灵果,对于火系修炼者提纯真气,有很大帮助,你定要尝尝。” “哦,”洛川闻言也是诧异,便捏过一枚果子放入口中,入口即化,随即一股暖流自胃而起,沿周身经脉走过了一圈,最后汇聚于丹田气海,春风化雨一般滋润着,令他体内真火越发生机勃勃,“果真是妙物。” 青山微笑点头,然后道,“碧霞宫护山灵兽,乃是深海潜蛟,在那里,唯一可以算得上宿敌的只有一种,名为乌鼋,乌鼋壳如山岳,力大无穷,传说乃是九圣之中玄武遗脉的远支,向来只在深海之中生活,极少如潜蛟一般浮上海面,但这一次,若是护山灵兽感应不错,该是有一头乌鼋来到了浅海。” 洛川略略沉吟,道,“深海妖物浮上浅海,莫不是有东海妖夷在背后动了手脚?我听说北夷南下常州之后,东夷方面也有异动。” “此事还不清楚,但那乌鼋能令护山灵兽如此烦躁不安,必然是实力极其强横的存在,在深海那般特殊的环境下,能够在乌鼋身上做手脚的,恐怕极少,”青山摇头道,“至于说东夷异动倒确实是有的,只不过动手的多是些散妖罢了,以蛇岛为核心的几座东夷大岛并没有直接的动作。” 洛川点了点头,道,“常听人说,四夷之中,以东夷入侵最少,多是在海边劫掠侵扰,不能算我中洲人族的大患,至少眼下来看,也算符合。” 闻听此言,青山却是郑重摇头,严肃道,“太守大人此言差矣,东夷是最少入侵中洲的没错,但这却绝非是因为他们不想,而是不能,四夷之中,以东夷为最弱,与中洲又远隔大海,想要大规模入侵并不容易,风险也高,然则东夷群岛,除去蛇岛等几个有数的大岛以外,多数岛屿狭小而贫瘠,还时常经受大风侵扰和地动之祸,要说四夷之中最想要入侵中洲的,绝对要数东夷,他们,只是缺少一个机会,一旦中洲给了他们这个机会,他们大概是四夷之中最凶残最恶毒的一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零一章 东夷之恶 宴楼之上。 江清韵浅浅吃过了两个灵果,就率先离席告辞而去,自有清浅仙子将其带到休息的所在,小都料见状便也拿了个果子一边啃着一边跟着离开,杜博安则冲着青山微微一笑,毫不客气的捡了几个陆上少见的果子抱在怀里,一步三摇晃的走了,好似在这宴楼里喝醉了一般。 影子仍旧站在洛川身后,千雪则旁若无人的玩弄着她手指尖的把戏,只是速度越来越快,直让人看了眼花缭乱。 洛川显然对于东夷之事很是在意,便又问青山道,“真人觉得,东夷之凶恶,甚至胜过了南夷和北夷?” 青山又为在座的洛川和千雪续上一点灵茶,道,“我不曾与南夷打过交道,但听说过南夷那群蛇虫鼠蚁确实堪称恶毒,他们豢养人族,极尽凶残之事,也曾与北夷交手厮杀,亲眼见过北夷屠城之后血流成河的惨状,毫无疑问,他们都是我人族的大敌,死敌,毫无疑问。” “但,”青山为自己也添上一点灵茶,端起茶杯,却半晌不曾抿上一口,“但北夷和南夷之中的大部分,杀人甚或吃人,都不是......以此为乐的!” 洛川心中大震,忍不住将手中的灵果,捏出了满手的汁水,甚至于一向似是泯灭了情绪一般的影子都忍不住朝着青山看了过去。 千雪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青山,微微蹙眉。 “自小,师尊便常与我们说起东夷,反反复复说过最多的一句话便是,至阴至诈,反复无常,噬弱而媚强,嗜血而好杀,”青山捏着茶杯,似是陷入回忆之中,“我初听时尚且年幼,叛逆不羁,也曾想过,纵是东夷多数的妖都是这般坏到了极点,总也还会有几个好妖,可随着年岁增长,见过了太多的东夷之凶恶,才知道有些老话传了百千年,自有它应该再传百千年的道理。” “东夷之妖,凶恶至极,”她看向洛川,缓缓道,“它们杀人,杀妖,杀兽,杀友,杀亲,甚或......杀自己!” “在它们的心里,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以杀的,也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做的,他们不是生灵,没有底线,就是一只只诞生了灵智的恶鬼,”她将茶杯缓缓放回桌上,轻声问道,“太守大人,你可能想象若是有朝一日让这样的东西大量登陆中洲腹地,会是如何一番地狱景象?” 洛川闻言立刻就想到了另一个世界上一群同样堪称恶鬼的东西,便缓缓道,“永远不能对恶鬼心存幻想,更不能给恶鬼任何机会......” 见青山点头,洛川又问,“真人知道晚辈久居中京城,向来只听说过东夷蛇岛,先前听清浅仙子说碧霞宫两位前辈曾绘制东夷海图,不知真人可否让洛某一观?” 青山道,“我宗两位祖师确曾绘制东夷海图,原本早已献于大鼎皇帝,如今应当保存于中京城,但更早些的祖师绘本仍旧留在碧霞宫,前辈掌门曾整理过一次,交予那时的东征联盟,而后东征联盟兵败瓦解,据说那海图就落在了江东郡虞氏的手上,如今碧霞宫内留有那时的副本,待到太守大人离开碧霞宫之时,贫道可以做主,将其赠予太守大人。” 洛川连忙摆手道,“真人无需如此,晚辈不过想见识见识罢了,毕竟离郡与东夷相隔数千里,就算洛某得了东夷海图,恐怕也是浪费,倒不如留在碧霞宫,若是日后东方有人杰可以东征东夷,又可以用得上。” 青山微微一笑看向洛川,“太守大人怎知,你就不是那个可以东征东夷的人杰?” 洛川一时语塞,只得苦笑摇头。 青山未在此事上过多纠缠,而是岔开了话题道,“太守大人此番做客碧霞宫,可以待上几日?” 洛川道,“晚辈忝为离郡太守,抛下一众子民来到常州已是坏了规矩的事情,眼下常州战事已毕,理当速归,虽说真人这碧霞宫确实是天下少有的洞天福地,让人想要久居,晚辈也只能在此盘桓一两日,就不得不走了。” 青山微微点头,沉吟片刻,稍稍抬眼看一看影子,又看看一旁安坐的千雪,道,“贫道请太守大人来此碧霞宫做客,一来自然是敬重太守大人万里驰援常州的豪情,二来,也有些其它的意思,清浅应当已经与太守大人说过了。” “嗯,”洛川没有半点要闭着身边两人的意思,直言不讳道,“不过便是听清浅仙子说过了,晚辈也还是觉得匪夷所思,不可置信,圣兵那般重要的东西,便是放在天下任何一方宗门势力手中,都是极其要紧的镇派至宝,如何就能够......送人?” 青山见洛川对身边两女毫不避讳,也就大大方方直言道,“清浅应当说过,我宗先贤遗挂明言,‘诸侯乱战,四夷来侵,启战之人,可持圣兵’,又有‘剑修临世,质子返乡,战起西南,龙行东北’一说,这其中后一卦为前一卦‘启战之人’的说明,看起来已经十分明白,我今日想与太守大人细说的,其实还是那第一卦,尤其是其中的后四个字,‘可持圣兵’......” 洛川闻言至此却是稍稍抬手,打断了青山后面的话,问道,“真人,这些时日我也有想过此事,贵宗先贤遗卦之中所言‘剑修临世,质子返乡’与‘诸侯乱战,四夷来侵’两句,所说皆是时间,结合来看,倒确实该是当下无疑,可无论‘启战之人’,还是‘战起西南’,都不能确定所指之人必是晚辈,就算诸侯之战确实起于西南汉州,那云百楼亦是比我更早谋局之人,如何就能确定遗卦所指之人一定是晚辈?更不必说什么‘龙行东北’,更是无从谈起,若是因此就将圣兵相让,岂不太过儿戏了?” 青山明显是耐性极佳之人,直到听洛川将疑虑一口气说完,才颔首道,“太守大人所虑不错,所以贫道此前亲去西南汉州参加安南大会,确实也曾以旁观者的角度仔细看过了你与那云百楼二人,之后才更加确定,那云百楼绝无可能是我宗先贤遗卦所指之人,因为以他的天赋及修为,就算贫道及碧霞宫想要让他取走那圣兵之头,他也......绝办不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零二章 三百年前 洛川闻言,心中暗自一凌,面上却是不显,问道,“哦?真人是说想要得到贵宗先贤遗卦所指的圣兵,还需要极高的天赋和修为?” 青山未置可否,道,“太守大人应当听过传说,所谓圣兵有灵,此话虽说有些夸大,却也并非绝对虚言,想要得到鄙宗的圣兵之头认可,非得先贤遗卦所指之人有一定的天赋和修为不可,而那云百楼,虽说天赋未知,可仅仅修为一项就已经绝了所有可能,”她看向洛川一字一顿郑重道,“因此先贤遗卦所指之人,唯有你,离郡太守洛川,一人而已。” 洛川略略沉吟,又问道,“真人可否告知,若要得到那圣兵认可,需要通过何种考验?” 青山点头道,“三百年前,我宗遭逢聚变,先贤掌门以性命卜卦,得了一线天机,而后便令门人弟子在宗内密地存放圣兵之头,又分别以‘照影’、‘问道’和‘同心’三关作为考验,若来人可以通过三关,便可得圣兵之头认可,成为新主。” 洛川道,“真人,晚辈并非山上修士,如今也不过凝神五境的修为,此番来到常州,又在河城之战受创不轻,恐怕不能通过贵宗这三关考验......” 这一次轮到青山打断洛川的话,她将又一颗火色的水极果递到洛川手中,道,“太守大人不必妄自菲薄,贫道方才所说三关对于修为的考验不过其次,凝神五境号称大道之中,应对三关足矣,此三关之考验更重侧重的,仍是道心,以太守大人行事之坚定果决,通过三关当非难事......” “真人,晚辈也不继续与你打哑谜,有些疑虑便直接说了......”洛川苦笑出声,看青山点头之后,就直接问道,“圣兵,乃是天下人人向往之宝物,贵宗何以要这般急切,非要将它送于他人?如那先贤遗卦所言,真将圣兵送给了‘启战之人’,对于贵宗又能有何好处?” 青山仍是温温和和的点头,道,“太守大人所虑无错,然则这一点,便是贫道先前想要与太守大人细说的,来自先贤遗卦第一卦中的最后四个字,‘可持圣兵’,”她看向洛川重复了一遍,“太守大人可曾注意,贫道先前所说的话中,一直说的是‘圣兵之头’而非‘圣兵’?” 洛川略略回想,然后道,“是了,清浅仙子先前也曾与我说起过,贵宗所藏的至宝并非一件完整的圣兵,而是一件圣兵最重要的一部分,便是前辈所言‘圣兵之头’,但圣兵这样传说之中的兵器,恐怕任何一部分单拿出来都是了不起的宝贝,何况是最重要的部分,大概也已经与圣兵本身相差无几。” 青山点头道,“太守大人所言也有道理,我宗所藏的那圣兵之头,单论威能,也确实与弱些的圣兵不差多少,可贫道想要说的并非这一点,而是......”她看向洛川问道,“太守大人以为原本那一件完整的圣兵,其它的部分,去了哪里?” 洛川心中一动,摇了摇头道,“晚辈不知,但想来能令一件圣兵为之崩裂的力量,不可能是寻常上三境的力量可以做到。” “不错,做下那件事的并非寻常上三境的强者,”青山颔首,看向窗外的大海,微微出神,缓缓道,“六百年前,碧霞宫跻身常州六大宗门之一,那时候,碧霞宫人才济济,自掌门而下励精图治,开始有了中兴之相,也就在那一年,掌门出山访友,天意一般,遇到了一个才一出生就引动了天地异象的女婴,将其带回宗门,为其取名,元一。” “元一之天赋,堪称震古烁今,她三岁引气,六岁融气,九岁练气,”她余光看到洛川面上惊色,微微一笑,道,“如吕祖一般,三年一境,就连上三境的门槛,都不曾让她有丝毫阻滞,二十一岁,已经是清灵七境的强者,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是圣灵九境的至强者,真真正正的,名动天下。” “宗门内出了这样惊才绝艳的弟子,碧霞宫的名气自然大涨,不过百年时间,就凭着元一的强势崛起,一跃成为了常州第一宗门,无人胆敢不服,”青山面上的笑容点点消失,肃然道,“那时候的碧霞宫,可谓盛极,不但将这座碧霞岛打造成连接海脉的宝岛,还动用了一些手段,在常州占下了另外两座名山,作为下宗,广开山门,收纳门徒,一时间风头之劲,天下为之侧目,甚至有了盖压过那鼎极门,与昆仑一争天下第一宗的势头。” “然而,盛极而衰,方是天地至理,碧霞宫没有可以逃过那般宿命,碧霞宫没有鼎极门与大鼎皇室千丝万缕的关联作为底蕴,没有昆仑一脉传承久远的人族气运,所谓兴盛,全都系在元一她一人身上,”青山慨然一叹,举起方才的灵茶抿了一口,“可如她那般天赋冠绝天下的弟子,哪里还有第二个?往后近两百年,哪怕碧霞宫不顾规矩,派门下弟子行走天下网罗天赋卓绝根骨不凡的弟子,也再没有一个,可以达到九境的程度,没有人,可以从元一的手上,接过那样一个鼎盛至极的碧霞宫。” “于是,可以预见的,灾祸就要在元一化道之后降临,”青山道,“没有人知道最后的时间里,元一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最后,她做了什么,只知道在她化道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与碧霞宫有了恩怨的宗门便齐聚于东海之上,以讨伐之名,攻打碧霞宫......” 洛川听得心神动摇,不由得看向宴楼以外,蓝天白云,风平浪静,可在他的眼中,却似是跨越了数百年的光阴,看到了黑云沉沉,万千修士御剑压来的可怖景象。 “山上宗门之间的战争,有些时候,比之凡俗世界,更加残酷,”青山也看向窗外的大海,“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至今,碧霞宫大阵外的海底,还埋藏着不知道多少修士的遗骨和法宝残片......” “最终,碧霞宫损失惨重,不能抵挡,”青山的声音一如先前一般平淡,缥缈,“然后,就在护宗大阵将要破碎,宗门重地即将失守的最后时刻,碧霞宫岛内,传出了......” “......一声叹息!!” 洛川闻言,立刻便觉得! 头皮发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零三章 绝世女道 宴楼之中,一片死寂。 青山的一番话说到这里,不光是洛川听得悚然,便是影子和千雪心中,也有些震撼难安。 就好似数百年前那个坐镇碧霞宫的绝世女道,那个年轻时叱咤天下压服了一代人,年老时又将天下英雄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至强者,仍旧还在这座岛上,而那一声势必吓破了天下英雄豪杰胆子的叹息,也在此时响起于他们的心底一般。 青山在此停顿了许久,好似连她也在回味数百年前那一战的场景,许久,她才重新开口,仍旧是古井无波的声音,“没错,那一战发生的时候,元一没有化道,她只是静静的坐在山巅之上,仰望天空,看着门人弟子一个个战死于护宗大阵之外,看着曾经在她的庇护之下鼎盛至极的碧霞宫,跌落到,好像它本来应该的位置......” 听到这里,洛川终究是没有忍住,出声问道,“她......出手了?” 青山点头,“据说,只是那一声叹息,碧霞宫外的天,便彻底的黑了,大海怒涛,翻卷起数百丈高的恶浪,漆黑如墨,来犯碧霞宫的所有人都被纳入其中,只能绝望等死。” 洛川听得心旌动摇,不可置信。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必死的时候,”青山的话音一转,微冷,“有两束光从天而降,进入了碧霞宫外的那一方至暗的天地,两个看不清面目但却实力超绝的大人物,充当了那一战的调停者......和审判者。” “那一战所有还活着的来犯者,都得以保全了性命,只不过他们及其宗门,日后也不得再犯碧霞宫,此前恩怨,一笔勾销,”青山语速渐快,很明显这一段历史,是她绝不愿提及的宗门过往,“而碧霞宫,则连同元一的那一柄镇宗圣器一起,被一分为三,拆分之后的三个宗门各自掌管圣器的一部分,永世不得合宗,否则......” 青山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完,只是静静的看向洛川。 洛川回望,自然明白话中未尽的意思,“时至今日,三百载过去了,碧霞宫可有知道了当初作为调停者和审判者的两个大人物,来自哪里?” 青山摇了摇头,“元一没有说,也不让门下弟子深究,三百载过去了,就连那一战,都已经成为了除去三宗掌门以外无人知晓的秘史,谁还会在乎呢?何况就算那两个大人物再如何了得,如今也早已不在人世,很多事情,就似乎是没有意义的了。” 洛川却是摇了摇头,道,“那两个大人物自然是早已不在人世的,可他们所在的宗门又或者所属的势力却不可能就悄无声息的没了。” 青山点头道,“太守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但年代太久,知情的人又太少,早已不可知也不可查了,不过我曾按照历代掌门传下来的信息推断,那两个大人物中的一个,应该代表了大鼎皇室的力量,另外一个,就谁也说不清了。” 洛川闻言,静静点头。 半晌,青山才再度开口,问道,“所以太守大人如此问,应当是已经明白了贫道方才所说,先贤遗卦里最后四字‘可持圣兵’的意思。” 洛川微微蹙眉,却还是点了点头,道,“‘可持圣兵’,却非圣兵之头,则意味着卦象所指之人,要担负起将三个圣兵部件重新合一的责任,而想要将三个分属于不同宗门的圣兵部件重新合一,则必要合宗,方有可能实现......”他看向青山问道,“从碧霞宫拆分出去的另外两个宗门是哪两个,真人可方便告知?” 青山道,“没有什么不方便,另外两宗太守大人应当也已知道,其一位于东海郡南部的楼山,名为上清宫,另一个则在卫水之源,太清山上,名为太清宫......” 洛川闻言心中一惊,他没有想过,碧霞宫经历过那样的一场大战,一分为三之后又过了三百载,除了碧霞宫以外的另外两大宗门,竟然还能够作为常州四大宗门而存在,由此可知,曾经鼎盛时候的碧霞宫,到底是何等恐怖的一个存在,念及至此,不由喃喃道,“竟是这两大宗门......” 青山没有对此表现出什么情绪,闻言只是淡淡道,“太守大人似乎,没有明白鄙宗那先贤遗卦的意义,要知道,它不是一个指引,指引着什么人去做什么事情,而是一个提前被看到的,来自未来的事实,一个卦象所指之人必然会去做到的事实,就像你,即便不知道碧霞宫和圣兵之头的事情,还是会来到东北常州,来到碧霞宫一样。” “至于说合宗......”青山道,“三百载过去了,经历过当初碧霞宫辉煌的人,早已一个都不在,甚至于三宗之中还能知道碧霞宫旧事的人都没有几个了,大家如今的日子既然都还过得去,那么有谁会在意合宗或者不合宗?至于说怎么做才能让三宗各自保存的圣兵部件合而为一,贫道的意思是,顺其自然便是,总会有那么一天,总会有那么一件事情,让它成为事实。” 洛川道,“真人对那先贤遗卦所指之事成为事实,很有信心。” “自然,”青山微微一笑道,“已经被它一一言中的事情,哪一样又比圣兵合一更简单呢?” 洛川略略思索,点了点头,又问,“可如此一来,晚辈先前的困惑便又没了解答,将那圣兵之头给了遗卦所指之人,于贵宗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青山轻轻摇头,道,“贫道,是碧霞宫的掌门,完成先贤遗卦,就是贫道继任掌门之位最重要的责任之一,贫道不需要去想完成这件事情对碧霞宫有什么好处,贫道只要知道,当初前辈们以性命为代价卜算出来的选择,一定是对碧霞宫最好的选择,这就够了。” 洛川沉默不语。 青山自顾自又道,“不过,贫道毕竟也是凡人凡相,这些年来,也曾想过这卦象所指,到底对碧霞宫有何好处,想来想去,也只觉得在这乱世将至的大时代里,能够多结一处大大的善缘,说不定就是碧霞宫遭劫之时的一条可行的后路,毕竟谁又能想得到,曾经如日中天的常州北部三大郡,如今,就连最为强盛的山南郡,都彻彻底底的消亡了呢?” 她看向洛川,又是一笑,道,“我听说太守大人是个喜欢做生意的人,那么我碧霞宫这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太守大人做还是不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零四章 不求长生 宴楼日落,霞光万里。 青山陪着洛川三人在宴楼上看过了仙岛日落,才亲自送他们返回了住处。 碧霞宫的客宿院落规模并不大,洛川的小院与江清韵、小都料和杜博安他们几个的小院彼此相连,是站在院子里就可以看见旭日东升的极佳住处。 小院门口,青山再度驻足,深深看一眼洛川,最后突兀的行了个道礼,道了一句,“贫道替常州百姓,谢过太守大人。” 洛川一怔的功夫,青山已经转身飘然而去,宛如进入了画中的仙子。 “走吧,”千雪的声音从洛川身后传来,“人都走了。” 洛川点头,转身,跟着千雪入了小院。 小院两个屋子,千雪理都不理洛川直接选了一间进去,将门关上。 洛川无奈只得与影子进了另外的一间,在桌边坐下,看着影子在房间里忙碌。 影子先是自然而然的翻手布下隔音法阵,又在房间四处翻拣,几乎将所有能动的和不能动的都里里外外看了个仔细,确认其中没有任何气息流转,才回到桌边,坐在洛川对面。 洛川拿起茶壶就要给影子和自己斟茶,被影子夺了过去,影子感应无误以后,才分别给洛川和她自己倒了半杯,抿了一口道,“山上修士,当真是处处可以见着修炼的样子。” 洛川点头道,“住灵山,吃灵果,喝灵茶,养灵兽,每日里只管修炼,心无杂念,只求长生,这样的日子确实足够的简单和舒适,也难怪人们都说山上修士对于世俗的权力看得很淡,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呢?” 影子道,“只要有所求,就会有杂念,求而不得,便生魔障。” 洛川道,“若是如此,就连吕祖那般的绝世人物都不得长生,天下修士岂不是人人皆有魔障?” 影子点头道,“所以这天底下真正求长生的人其实极少,多数人不过是借长生之道,求力量罢了,那么求得力量又不得长生的人,求什么?” 一向沉默寡言的影子今日这两句话,倒真是问倒了洛川,一时间答不上来。 那一群望川剑修,斩妖除兽,以杀止杀,求的是护卫人道,平衡天道,哪怕同出一脉,苍颜剑宗所求的就似有了些不同,尤其在启真子殉道身死之后,所谓出世之道,又自有了更加趋近自然之道的意思。 那么分明出尘,却偏偏以商贸为宗门根基的听风阁,又追求什么?道法张扬的金剑门、道法阴柔的逍遥谷、偏重一方的百兽山和尚无根基的游仙门,以及那个似是以工匠入道却又人人不同的隐脉,又在追求什么? 常州四大宗门和这一处碧霞宫,又在追求什么呢? 好像都如影子所说,总之不是长生。 影子没有在这样虚无缥缈的问题上过多纠缠,或者说以她所修的入世杀伐之道,根本不屑于去考虑太多这样的问题,直接问道,“你觉得今日之青山,可与曾经见时不同?” 洛川闻言从沉思中醒来,点了点头,道,“先前在汉州相见,这位真人给人的感觉虽说也算不上拒人于千里之外,也总是有几分高冷的,今日的她以及这座碧霞宫,表现得太过热情了些。” 影子点头道,“因为她于你身上,有所求。” 洛川反问道,“你觉得她先前在宴楼里说的那一番话,有未尽之处?” 影子道,“用一件圣兵之头,去结什么善缘,此事无论如何听来,都有些匪夷所思。” 洛川沉吟道,“碧霞宫宗门祖地远在常州以东的东海之上,我离郡却在西南汉州的边陲之地,这份善缘确实无论如何也值不得一件圣兵之头的价值,或许......”他看向影子,道,“或许那一句先贤遗卦,还有我们不曾听到过的......后半句!” 影子垂目点头,“有可能,可这样的事情作为变数,就太大了些。” “是啊,”洛川道,“在这世上,但凡和‘圣’字沾上边的,哪一个不是天大的变数?若是真的拿了这一件圣兵之头,将来碧霞宫要以此兑换的哪怕只是善缘,都要值个沉甸甸的价格呢......” 影子问道,“所以你不想要?” 洛川道,“那可是圣兵,说不想要当然是假的,只不过若说真的要了,我又有些担心。” 影子稍稍沉默了片刻,忽的道,“方才千雪曾传音于我,我原以为是说给我听的,但如今看来,该是说给你的,她说这世上没有一个修炼者会拒绝一件圣兵,不管为此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因为传说每一件圣兵的身上,都藏着一线成圣的机缘......” 洛川浑身一震,瞪大眼睛看向影子,“成......成圣的机缘?!” 影子点头,“圣灵九境,九境圣灵。” 洛川肃然点头,“原来如此,难怪那些兵器法宝,能够被冠以‘圣’字,也难怪那些甚至于已经成为传说的圣器,每一次的现身,都会伴随着历史进程的改变,原来如此。” 影子道,“千雪还说......” 洛川扭头去看,影子面具之下的眼角似乎带笑,道,“虱子多了不痒。” 洛川顿时无语,不过片刻之后,他仍是点了点头,道,“确实,若说那位的谶语都有可能落在我的身上,那再多个遗卦之类也没什么所谓,”他一边说着,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忽的伸手到腰间一解一拽,将一枚通体雪白又方方正正的无字玉牌取了下来,拿在手中看了看,道,“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就在今日进入这碧霞宫大阵的一刹那,我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异样感觉,与此同时,我就感觉这枚玉牌,发生了一点细微的变化,”他看向影子,问道,“你可有什么感觉?” 影子摇了摇头,伸手接过那无字玉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盯着洛川的眼睛看了看,问道,“如何异样?什么变化?” “说不上来,”洛川摇头道,“那一瞬间眸中的异样,有些像当初在兴城的暑宫集市上,遇到隐脉那位摆摊的老前辈,而这玉牌的变化,则说不清楚,只觉得它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拉扯了一下,但那种变化太过细微和缥缈,我甚至以为只是海风吹过,仿佛错觉,不能确定。” 影子将玉牌还给洛川,道,“碧霞宫传承久远,又曾经是天下有数的强势宗门,就连圣兵都有,这仙岛之上定然还藏着不少其它宝贝,能够引得那般异样,也是正常,至于说这枚玉牌,明日我会多盯着些,若再有其它变化,我会看在眼里。” 洛川点了点头。 影子却忽的说了一句,“不过,我倒是觉得今日那护宗灵蛟的问题,更大一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零五章 事有蹊跷 “哦?”洛川回想了一下今日来到碧霞宫时那护山灵蛟的反应,问道,“哪里有问题?” 影子道,“世人都说,蛟乃蛇属,尤其是东海灵蛟,可我却觉得碧霞宫的这条护山灵蛟,有一丝龙族的影子,因为就在它在水下暴动的第一时间,我就有所感应,分心去看的一刹那,似是看到了海水深处它的躯干之上,有龙爪一般!” 洛川一怔,“灵蛟无爪?” 影子点头道,“东海灵蛟之所以被认为原是蛇属,就是因为它们无爪!” 洛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难怪从头到尾也不见那护山灵蛟现身,也不让咱们说什么龙族......不过就算碧霞宫的护山灵蛟身上藏着点龙族血脉,碍于龙族的强势,想要在你我面前藏着,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吧。” 影子又点了点头,继续道,“没错,我想说的问题也并非出在那灵蛟本身身上,而是将它激怒的那一头深海乌鼋,”她看向洛川,“来得太过巧合了些!” 洛川沉思片刻后,缓缓道,“按照青山真人的说法,那深海乌鼋生活在深海,极少浮上浅海,想来碧霞宫就算如同清浅仙子所言那般时常遇到海妖侵扰,也不曾遇到过乌鼋这种深海妖物,再加上此事恰好撞上你我登岛一事,确有蹊跷不假。” “不错,”影子道,“就如你先前所说,因为这条护山灵蛟那一丝龙族血脉的异常,碧霞宫是有意让它藏起来,不被我们这些外人窥见的,它本身乃是七境下的妖物灵宠,就算它的灵智尚且比不得人族妖族之类智慧生灵,也绝对不差,原本它今日做得不错,不但在海下现了身形,让我等感应到的同时也能够隐隐约约的看见了它,可是,却在那乌鼋的气息传来的一刹那,被激怒到失控暴动,以至于一刹那间冲上浅海,暴露了真形上的异常,由此可见,那乌鼋气息的突然出现,并非碧霞宫方面的刻意安排,可......” 她看向洛川道,“可那位青山掌门却是将此事轻描淡写的解释了过去。” 洛川点头,“能够让一头拥有龙族血脉的上三境灵蛟失控暴动的深海乌鼋,又在它熟悉的深海,不是随便什么存在就可以轻易动手脚的,没错,反过来说也就是,动手脚的恐怕不是随便什么存在,”他看向影子,“你觉得青山真人知道是什么人,或者说什么妖,动了手脚?” 影子有些不确定的道,“无论她知道还是不知道,将这样一个大问题轻描淡写的压下去,都只能说明一点,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之重要,绝对不容有失!” 洛川轻轻一叹,道,“明日且再看看吧,”他扭头看向千雪的房间,忽然问道,“千雪今日也有些奇怪,是这岛上浓郁的水气触动到什么了?” 影子摇头道,“她现在需要的,不是浓郁的灵气,而是对天地之气的体会和感悟,或许是因为碧霞宫护宗大阵的影响,让碧霞宫仙岛内外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势,有点像是人族大阵,又有很大的不同,该是让她有了些体会,但这种体会,多数时候只是‘山的另一面’,能让她看到更多,却不能让她因此悟到更多自己该走的路,反倒是江清韵......” 洛川面色一正,追问道,“清韵前辈如何?” 影子道,“此来常州之前,几次历经生死,就感觉江清韵的气息越来越深沉似海,此番常州一行,又是连番大战,她的感悟已经到了极点,原本剑道的突破也当看重积累,可如你曾经所说那般,剑道,是可以人为鉴的,而这座碧霞宫的仙岛,处处皆有剑意!” “哦?”洛川这次是越发的惊讶,因为他此前没有从这仙岛之上感受到一丝半点的剑意,“哪里有剑意?” 影子摇头轻叹道,“一草一木,如有剑意,亭台屋檐,似有剑意,甚至于那石阶道路,乃至于整座仙山,皆有剑意。” 洛川听得莫名其妙,可随即他就想到了青山口中的那位惊才绝艳的女道,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你这般说,好似这座仙岛整个便是一座剑阵了一般......” “正是,”影子看向洛川眼眸一亮,道,“你有所感应?!” 洛川翻了个白眼,起身去到窗边直接躺平在那里,嘟囔道,“一个个玄玄乎乎,就不能把个大道弄成通俗易懂的模样,来个九年义务教育,届时我人族之中人人为龙,还得给天下万妖建些自然保护区才行,到时候,不也是个和平共处的大同世界了?” 这一次换影子听得莫名其妙,也不知道眼前的年轻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只好走到他床边站了,接着方才的话题道,“若是江清韵能够观碧霞宫仙山这般仿若天成的剑阵有感,在剑意一途上有所感悟,那她是有可能在这里突破到八境第二层的,碧霞宫水系真气之充沛,远超陆地上任何地方,对于江清韵来说也绝对是一处突破的宝地。” 洛川道,“那倒也是件大好事了。” 影子点头,然后伸手握住洛川的脉门,感受了片刻才道,“你的伤势好得比我预料还要更快些,这件事不能被江清韵和小都料他们看得太过透彻了。” 洛川道,“既然小都料是那隐脉一门的重要角色,说不得此时此刻他就是知道些什么的,而那清韵前辈的长辈既然是那般的存在,恐怕也未必就绝对的不知道,”他盯着天花板目光放空,“归根到底,人也好,妖也罢,还是要看你能做什么,做了什么......” 影子却肃然道,“不是所有人都会如此想,尤其是人族大众,好坏对错,多数人其实是分不清的,你莫要太过大意,人心,最是难测了。” 洛川想了想,道,“你说得有理,常州一番战事以后,是我有些松懈了,”他坐起身来想了想,又道,“不过若是那青山真人没有骗我,所谓‘照影’、‘问道’、‘同心’三关,听起来也确实不像是考验修为的关卡,若只是拷问道心,也没什么。” 影子这一次却是越发的严肃,道,“你想错了,对于修炼者来说,拷问道心,其实是比考验修为更加凶险上一万倍的事情,若是一个不好,以至于道心受损,说不定就是终身不得寸进的后果,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影子见洛川明显听得一惊,便又道,“不过到时候我们都会再旁看着,一旦有何不妥,便会出手,大不了便是与那圣兵之头无缘,总也不会让她们伤了你的根基。” 洛川这才点头,再度躺平,“累了,累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零六章 没有恶意 碧霞宫的天,比陆地上的任何地方都要亮得更早些。 太阳尚未升起的时候,洛川就已经坐在小院里,感受着四周清冷的水汽,在旭日东升之后渐渐温暖和活跃,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全然不像常州如今千里冰封的模样。 洛川看着那一轮红日,以及被日光照耀得红彤彤一片的无边海洋,也不禁生出天地之大,众生渺小之感慨。 “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这样好好的看过它,”洛川看着荡漾着光芒的大海,喃喃道,“真美。” 站在洛川身后的影子低头看了他一眼,道,“我却不喜欢这里。” “哦?”洛川看向四周,朝阳之下,烟雾缭绕,一片出尘景象,问道,“你觉得哪里不好?” “哪里都好,”影子道,“好得让人忘记了这世上的许多不堪与苦难,都与这里无关。”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又自摇了摇,“盛世修道,不乱俗世因果,乱世修真,拔剑以救苍生,诸如望川和苍颜,又或者常州四大宗门与这碧霞宫,都不算是不知民间疾苦的寄生虫,河玉城外,河城内外,多少出尘客染血红尘,被同门以玉瓶收了骨灰的,不也多葬在了这样的地方?” 他看着眼前的美景,淡淡道,“不过是个漂亮些的家乡罢了。” 影子闻言默默点头。 两人一站一坐,静静的看那日头升起,谁都没有说话,直到日上三竿,小院外才有人来敲门,影子打开门一看,却是前一日与青山和清浅一起迎客的中年美妇。 中年美妇手中端了果盘,其上摆放的是几枚形态奇异的赤色果子,见影子开门,微笑颔首,而后看向院内的洛川,道,“太守大人,掌门令我来送些灵果。” “有劳道长,”洛川起身回了个道礼,见影子让开道路,而那中年美妇缓步进来,便又问道,“昨日一见太过匆匆,还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中年美妇将那果盘放在洛川面前石桌上,闻言微微一笑,道,“贫道青涟,乃是碧霞宫现任长老之一,司职,戒律。” 洛川没看出眼前温温柔柔的女子哪里像是司职戒律的样子,也不好打趣,只得道,“失敬。” 中年美妇青涟轻轻摇头,就在洛川对面坐下,道,“昨日掌门与我说,太守大人在先前的常州战事中受了伤,让我来看看,”她见洛川面有难色,便又道,“贫道自幼喜爱钻研医术,虽说还比不上中洲的几路医家,也自不是寻常医者可以相比,再加上我碧霞宫自有灵草园地,天然水气浓郁适合生长,数百载以来也有些珍惜宝药,可以为太守大人医治一二。” 洛川双手抱拳拱了拱,道,“多谢青山真人关心了,不过我来之前已见过了黄石先生,他说我眼下的情况到底是天妖余波带来的影响,既已用过了上等的伤药,剩下的就只能是静养罢了,没有太好的法子,就不必浪费贵宗的宝药了。” “原来如此,”青涟缓缓点头,然后起身行了个道礼,“既然是黄石先生都看过了的,那贫道确实不必在此献丑了,我这便回去禀明掌门。” 洛川起身相送,送到小院门口时开口问道,“青涟道长,不知青山真人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青涟道,“掌门倒无其它安排,只是说稍后要带客人们在宗门里到处走走看看,虽说碧霞宫也非什么特别的洞天福地,客人们再来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洛川点头,道,“如此也好。” 青涟见洛川没有下文,行了个道礼后就要离开,却又停下脚步,回身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你我初次见面,此前并不认识,贫道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洛川微感诧异,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道,“道长但说无妨。” 青涟轻轻颔首,道,“贫道自幼生活在碧霞宫,至今已有百年了,碧霞宫偏暗海外,与世隔绝,门内弟子除了修炼以外,就只是偶尔与东夷及海中妖物有些摩擦,也算不上生死仇敌,如此不与人争亦有数百载,”她美目流转看向洛川,平静道,“太守大人,贫道的意思是,碧霞宫上下所有人,对于太守大人及各位贵客,没有恶意。” 洛川越发的诧异,便道,“道长何出此言,洛某自然相信贵宗上下的善意,否则也不会来此做客。” 青涟这一次没有表态,只是一如先前般微笑,然后看向洛川身后正从屋内走出来的千雪,对洛川道,“如此便是贫道多言了,太守大人可以尝尝我拿来的那几枚灵果,对于火系修炼者有些裨益,贫道告辞。” 洛川点头,道,“道长慢走。” 青涟转身飘然而去,身法轻盈,如同风中的落叶。 千雪来到洛川身边,看一眼远去的青涟,传音道,“大清早的,这个老女人跑来说这些,岂不是越发惹人猜疑?” 洛川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中年美妇的背影上,闻言传音回道,“你不是说虱子多了不痒?” 千雪微微一笑,斜瞥了洛川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一言不发的影子,道,“那也得看这一次的虱子,是头发丝大般微不足道,还是已然修炼成了大妖......” 洛川翻了个白眼道,“从未听说过还有虱子这般玩意能修炼成大妖的。” “那是你孤陋寡闻,”千雪嗤笑一声,道,“决定好了去闯那三关了?” 洛川点头,“或许是你们说得对,也或许,从我决定要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总之这一次,我想看看那先贤遗卦,到底准是不准。” 千雪又看了他一眼,道,“如果碧霞宫的人没有说谎,通常这样的东西都是准的,他们不是推断或者猜测,而是那些修为通天的人,洞彻天机之后,看到的未来发生的画面,区别只在于......他们看到的未来有多远,他们看到的画面,有多清楚明白。” “嗯,”洛川正待要再说什么,忽的有所感应一般低头去看腰间,那枚无字玉牌极轻微又并不自然的晃动了一下。 影子和千雪则第一时间看向了不远处,在那里,飞流直下的瀑布有了一刹那的歪斜,又飞快的修正。 好似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她们两人的错觉一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零七章 深海密谋 东海,广阔无垠。 碧海蓝天,承载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不知何处的大海之上,风平浪静,一头体型巨大的深海鲸鱼浮上水面,“噗”的一声喷出水雾,巨大的尾巴在海面上荡起一点波澜,又缓缓的沉了下去。 它一路向下,惊得成群的鱼儿四散而逃,直到光线越来越暗,甚至于远远的可以看到的灯笼鱼和深海鳗鱼的微光,都成了头顶上微不足道的星辰,它才回到了它最熟悉的狩猎区域,在这里,巨大得好似怪兽的乌贼,和扁平的看不清全貌的丑鱼,都是它的粮食。 但在这里,想要遇到这样的食物,需要一点运气。 海底,一样是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空间。 它缓缓的游动,尽可能的减少自己庞大身躯带来的波动,同时无声无息的释放声波,感应着海底任何一点不寻常的运动。 突然,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扭头摆尾,速度一刹那增了三筹! 可下一刻,它便如同撞上了山峰一般戛然而止! 然后,一对巨大的尖锐的喙,便闪电般穿透了它的身躯! 深海鲸鱼疯狂的挣扎,鲜血喷涌,令这一处本就漆黑的深海越发的浑浊,可一切都只是徒劳! 那一对巨大的尖锐的喙收回,又张开,一口便将鲸鱼的后半截身躯生生截断! 深海鲸鱼最后又无力的挣扎了几下之后,绝望的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在它生命的最后时刻,它已经渐渐无神的眼睛,看到了那一座仿佛突兀出现又将它整个拦下的小山,其实是一个庞大又长满了骨骼化凸起的壳! 而在那壳的正前方,一颗几乎可以与它整个身躯一般大小的大鼋的头,正一口一口的吞噬着,它残破的身躯...... 就在距离这一幕不远的一块巨大的海底礁石后面,两道人形的黑影正并肩立于水中,其中一个高大雄壮得好似一个倒立的三角,肌肉虬结,更夸张的则是他的身躯,不知有多大,只知道在他身边的另一个人形的黑影,甚至不如它的一条小臂更大。 高大黑影双手负后,似是盯着远处正在进食的大鼋,将声音穿透海水,送到细小黑影的耳中,“再这般喂养下去,这头大鼋说不定就喜欢上了这片浅海,不再回去了。” 细小黑影摇头道,“不会,这些大鼋从来都是群居的,便是最终找不到那枚蛋,它也必须要回去,这是它不能违逆的本能。” 高大黑影啧啧出声,道,“纵然掌握了强横的力量,畜生仍旧是畜生,”他抬头看向深海某处,道,“你确定那群大鼋里最老的那个家伙不会跟来?” 细小黑影道,“不会,我曾做过更严重的事情它都不曾离开老巢,何况只是区区一枚蛋而已。” 高大黑影哈哈大笑着,让一串细小的泡沫从口中浮了上去,“这种东西可不似沙滩上产卵的那群蝼蚁,任何一枚蛋,都是它们的命根子。” “自然,否则我们何必费那么大功夫去拿那枚蛋?”细小黑影道,“妖君先前动作,不曾引起碧霞宫里那些人的注意吧?” “不曾,”被称作妖君的高大黑影肯定的道。 细小黑影又道,“我方才得了消息,此番随那离郡太守来到碧霞宫的人里面,有两个人深不可测,说不定其中就有明灵八境的人族强者,除此之外,看那青山小娘们儿的态度,当还有两个清灵七境的,妖君不可掉以轻心。” “就算那两个所谓深不可测的都是明灵八境的,也不妨事,”高大黑影全无所谓的道,“只要你的人能将那宝贝交到老子的手中,就没有人能将它从老子手中抢走,人族的修士在天上或许还能与老子有一战之力,在这海里嘛......桀桀......” “总之,妖君小心些就是了,”细小黑影道。 那高大黑影点了点头,又伸出手在细小人影的胳膊上轻轻“拍了拍”,柔声道,“岛主放心,本妖君乃是信守承诺的妖,只要你的人将那宝贝交到我的手上,无论最后我是否能将其保住,答应你的东西,都会给你。” 细小黑影微微欠身,道,“那血瞳就在此先行谢过妖君了。” 那高大黑影哈哈大笑,道,“是我要谢谢你才是,若非你来找我,谁能知道那碧霞宫中竟还藏了如此宝贝?你放心,只要此番你能助我将那宝贝顺利拿下,我必将你寻宝岛主的大名传遍东疆万岛,届时想要寻你合作的妖,怕是要踏破了你家的门槛!” 细小黑影却摇了摇头,道,“妖君,若非我修炼到了瓶颈处,急需妖君手上那枚宝珠续命,也不会就将碧霞宫里藏了那件宝贝的事情告知妖君,寻宝之能是祸非福,还请妖君无论如何都要为我保密。” 高大黑影点了点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那便如此,只不过我日后要是有寻宝方面的事情,还要麻烦岛主才是。” “妖君客气了,”细小黑影再度欠身,道,“此番事成,妖君将那枚宝珠给我,便是救命之恩,日后但有所需,血瞳绝不推诿。” “好!”高大黑影又自哈哈大笑起来。 细小黑影却问,“妖君,碧霞宫外的阵,可是准备万全了?” “放心!”高大黑影挥手将一条不知死活靠近过来的蠢鱼扇飞出去化作血水,道,“这一次,老子一口气宰了三十个鲛人,差点要教那群鲛人里头的几个难缠的老头子舍了命的留下,既如此大费周章,就绝不可能出一点问题,放心吧!” 细小黑影道,“如此便好,剩下的,就只是等那边的事情,如约而行了。” 高大黑影一顿,问道,“你确定那个人族蝼蚁这几日就要接受传承三关的考验?” 细小黑影道,“人族贪婪,没有人可以不为那样的宝贝而心动,我很确定。” 高大黑影又问,“你的那个人,不会有了叛逆之心吧?岛主,此番为了你的这个消息,本妖君可是下了血本的......” “妖君放心,”细小黑影道,“那人若生了叛逆之心,就绝不会将那件宝贝的事情告诉我,因为这样的消息一旦传播开来,碧霞宫就只有死路一条,她的命牌在我手上,不会出任何岔子。” “好!好好!”高大黑影去看已经将一头巨大鲸鱼吃得干净的大鼋,眼眸之中有水色的微光闪烁,“那就再等它个一两日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零八章 葬剑悟剑 不论是在古代还是在当今没有身份证那真是寸步难行,自从有可户籍后王兴新的心在这陌生的贞观年间才算真的安稳下来,是时候到长安走一圈了,也是时候去见识一下古长安的城的雄壮。 因为刘轩轩前一阵子经常到家里来,补课和找叶子皓打游戏,那么他们一起说话的机会就会很多。 也好在何青川反应也不慢,第一时间想办法将血丹禁锢在丹田之中,但却是不知内里的诡异之力是否已经侵入体内,遂一出来就立即向离央求助,毕竟之前离央主动服下一枚血丹并没有事。 在挑战连海平之前,他们要首先衡量一下,自己能否像他那样,一式就能将莫奇击败,若是没有这个实力,那还是算了吧。 可赤焰鸡似乎根本不想搭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让她有些失望。 最尴尬则是赵氏兄妹了,脸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抽了一巴掌,脖子都红了。 但这位黑手党首领是沢田纲吉,他从幼稚园就关系非常好的好朋友,御山朝灯非常双标的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更不用说这残片隐藏在仙术的卷轴之中,要是不毁掉卷轴,这残片就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乍一听到对方将自己的修炼隐私说了出来,且还十分准确,离央一开始很是惊异,但转念一想,凭对方的层次,能知道这些也不为奇怪。 “不了,费奇先生,谢谢你的好心,我还是不打扰了。”琦比德犹豫了一下,终是委婉拒绝,说完便绕过费奇,朝着营地外围走去。 我们的船上还有一个游泳池——其实就是集装箱之间注满海水的一个凹槽,水上还飘着从烟囱中掉下来的一些脏兮兮的煤烟灰。 另一张,是穿着红色蟒衣,微微躬身,袖手而立,侧脸微抬看着镜头的绝美大太监。 “东西早已经备好,二人请过目。”引天来微笑着从身后拿出一个药鼎和一个玉瓶。 如此一来,作为苏家的当家人,高氏和苏老栓会同意亲事才怪了。 "喂,喂,"宋云诺一手用被子遮住身体,一手戳了戳张铎的胳膊。 段奇虽然修炼天赋一般,性格也有些吊儿郎当,但在原则问题上却是无可挑剔,而且他知道焱族和域外的情况,又与方少川、侯大杰这俩个修炼天才情同手足,只要握住了修炼功法,坐稳首领之位绝无问题。 孙大丫虽然想念,但也是个孝顺孩子,没办法,就听了孙二嫂的话。 而作为最有势力的他,就算老皇帝死了,他上位的机会也是很大的。 到底有什么事情发生?刘医师的预感是否准确呢?一般像他那样优秀的侦探人员,预感通常都很准的,那么,我要怎样迎对这些事情的发生——这些天,我一直在思考这些问题。 他知道这事,只是当时没闹那么大,但是京城那边都还是知道了的。 干掉比利不说是自毁长城,连带的还可能引来他弟弟吉米的追杀。 甚至,就连公司的发展路线,他们都有了初步的想法。陆子冈的传承,名头很大,但是想要重现他的绝技,几乎不太可能,哪怕是那些大师级人物潜心钻研。 一个看似二十几岁的青年巫师坐在屋内正中间的桌子上,他的脸色带着些许傲然,身上毫不保留的散发着三级巫师学徒的气息。 一瞬间,韩少勋的眼底,爬上了一抹淡淡的忧伤,嘴角浮起一抹嘲弄的笑,随即就迈开步,走到玄关处换了鞋,头也不会的转身离开。 “铛!”三尖两刃戟的分支别住直刺而来的武士刀。右脚踢出,“噗!”田中次郎遭受重力,握刀的右手一麻,倒飞出去。 在城门前站了这么久,守城的士兵早就发现我们了,只是他们的眼神……怎么看怎么怪异,就像是……在看怪物!? 随着他指给的方向看去,正瞥见剩余的人们,正有说有笑的和亲人们谈论见闻,谭逸更是将舒琳介绍给自己的爸妈,双方父母很满意,亲家亲家的叫着,其乐融融。 看着林舟舟那张扭曲的脸,叶窈窕不由得蹙了蹙眉,韩少勋跟她领这个结婚证的目的,就是要让林舟舟对他彻底死心,叶窈窕本来也没打算亮出这本结婚证,谁料到,结婚证却自己掉出来了,这恐怕就是天意吧? 好运就此消失,接着众人捡到十几柄断裂的刀,竹简,药水等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若是刘铁在边上,必定就知道,他家先生又在开始模拟首辅气度了。 但是谁知道,接下来恐怖的一幕,终于出现了,在他的眼中,那一个男子,居然只是大手朝着虚空一抓,这些能量洪流,全部都被他给抓了个干干净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零九章 清韵突破 碧霞宫上空,异象降临。 水色天河一如江清韵在战场上斩出的倾力一剑,一剑之下,天地为之相连。 可与以往不同的,是那水色天河之中不曾孕育出一头巨鲲,天河本身也不曾有凌厉的杀意与锋锐的剑意,它只是一抹纯粹的水色,仿佛九天落下的银河。 江清韵双目微闭,盘膝而坐,一股柔和的水气荡漾开来,将洛川等人送出十数丈开外。 洛川抬头去看,就见那水色天河之中,好似有星星点点的水光自下而上,如同大海中升起的空气泡泡一般,直入不可见的漆黑夜色之中,然后,有微不可查的水气从那天河四周析出,凝结成一颗颗珍珠一般的小水滴,然后仿佛在夜晚的微风中波动,轻柔而细腻。 “清韵前辈这是要......突破了?”洛川喃喃问道。 小都料面色复杂的“嗯”了一声。 影子却传音道,“离郡太守府宫里的典籍曾有记载,八境分四层,其中一层晋二,便是这般景象,好似有无形之手可以操控天地之气,使之生灵......” 仿佛是为了印证影子的话,那一条水色天河四周的小水滴,似被一股无形的意志横扫而过,齐齐用力颤抖了一下之后,不再波动,而是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就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捏拽,将它们捏拽成了一条条小鱼一般的模样! 然后,环绕着那条水色天河欢快的游动! 起初,那些鱼儿还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游得僵硬,渐渐的,便各自撒了欢儿,时而一头撞入那水色天河之中,又从另一边钻出,活灵活现! 洛川有些震惊的看着夜空中清雅脱俗的一幕,喃喃道,“神乎其技,宛若造物啊......” 杜博安轻轻一叹,点了点头。 千雪则目光灼灼,任何一点细节都不想错过。 唯有青山,仍旧是将一切置于身外的模样,没有抬头去看,而是瞥向洛川。 几人各自反应间,江清韵双手掐诀置于胸前,天空中的异象又是一变,有丝丝缕缕的水气凝成海藻,仿佛将根茎扎入那水色长河了一般,逆向生长,于是,那天河就又增了几分别样的生动。 洛川侧头问影子道,“清韵前辈此番突破,要很久么?” 影子摇头,回答他的却是青山,“八境各层之间的突破,其实更像是某种悟道之后的显化,并非破境那样,通常不需要太多时间,”她也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景象,微微颔首道,“再加上这位清韵真人是纯粹的水属性修士,与我碧霞宫十分相合,想来也已接近尾声。” 洛川点头,见天空中鱼儿和水草之繁茂达到顶峰,继而渐次消失,重新又化作天地之间最纯粹的水气,散落回到碧霞宫的上空,直到那一条水色天河都渐渐淡去,江清韵才重新起身,再度朝着那葬剑石行个道礼,转身朝着众人这里走来。 “恭喜清韵前辈突破八境二层,”洛川拱手,千雪和影子依样拱手。 杜博安与青山真人则以道礼相敬,“恭喜道友突破。” 小都料将头侧向一旁,撇了撇嘴。 江清韵也不理会小都料那般姿态,向众人回一个道礼,又来到青山面前道,“青山掌门,此番江某借贵宗宝地悟道突破,此乃大恩,日后碧霞宫若有所需,江某自当尽力以报今日恩情。” 青山真人微笑还礼,并未多言,然后看向众人,道,“诸位客人,今日游览碧霞宫,时间已经不早,还请早些休息。” 见众人点头,她又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按照此前约定,明日我等便为你取出那王品兵器,若你届时神满意足,自可去试一试那三道关卡,三关若过,则那王品兵器,我碧霞宫便赠予太守大人,决不食言。” 洛川和千雪以及影子自然是知道此事的,也知道青山所谓王品兵器指的是什么,可江清韵与小都料以及杜博安却是不知,此时骤然听闻青山以王品兵器相赠的惊天手笔,俱是一惊,不由得齐齐看向洛川。 洛川不过拱了拱手,道,“真人放心,既是问道关卡,晚辈就还是有心一试的,若真能侥幸得了那件兵器,自然也会遵从约定,尽力而为。” 青山微笑颔首,再与众人点头之后,从山巅飘然而走。 到了此时,小都料才一挥手布下隔音法阵,凑到洛川面前将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啧啧称奇,道,“啧啧啧,我还是当真小看了你这个离郡太守,原以为你带我们来这碧霞宫游逛,是为了避一避常州那最后的一战,却不料竟有这般天大的好处等在这里,难怪,难怪!” 杜博安也是满脸不可置信的问道,“太守大人是许给了这碧霞宫什么样的好处,竟让她们愿意那处一柄王品兵器,”他自己说到王品兵器的时候,也是难掩心中震撼,又道,“那可是真真的一柄王品兵器?!” 江清韵也有些忍不住,劝道,“太守大人,王品兵器虽好,但却实在非同小可,为此碧霞宫所谋所求者必然极大,你要三思再三思才是。” 洛川压了压手,道,“诸位,诸位,此来碧霞宫,不是我非要来,而是那位青山真人请我来的,而原因,则是三百年前碧霞宫一位前辈留下的遗卦,几乎指名道姓,说我与那王品兵器有缘,至于说碧霞宫所求,反倒有些缥缈,就如方才所说,我只能尽力而为,而如此对于碧霞宫而言,也就够了。” 小都料听了忍不住又是一顿啧啧,杜博安则陷入沉思,微微颔首,看向这座仙气缭绕的海岛,不知想些什么。 江清韵微微皱眉,她自然是最知道所谓遗卦或者谶语的,可更加让她在意的,却是洛川口中的那个三百年前,“三百年前碧霞宫的一位前辈......可知名讳?” 洛川看向江清韵,道,“不能确定,但或许......” 江清韵蹙眉更深,接过了话头,“或许是那位曾经叱咤天下的女道......?!” 小都料看似不明所以,杜博安却是忽的一震。 洛川不置可否,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问道,“清韵前辈,明日问道三关,名为‘照影’、‘问道’、‘同心’,若是我力有不逮,可会因此受伤?” 江清韵深深看了洛川一眼,道,“既是问道,至不济便是不能通过罢了,多数情况不会伤你,”她又看向山顶的藏剑石,再问一次,“你可想好了?” 洛川顺着她的目光也去看那藏剑石,重重的回了一个字,“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一十章 竞道乱战 次日天还不亮,碧霞宫上下就已经活跃了起来。 有仙子早早飞临仙岛四周,检查宗门大阵各处布阵点位,有仙子在宗门第二高峰的山顶广场上布置,将桌椅之类一一放在四周,分出主客位置,也有仙子将新鲜采摘的灵果一盘盘摆上桌面,灵果本就新鲜,表面上又自然而然的凝聚出清晨露水,和着灵果内里的微弱宝光,看起来十分诱人。 忙碌的仙子们莺莺燕燕,欢声笑语,引得多少年不曾见过这般热闹的山间小兽都为之吸引,小心翼翼的来到广场四周,探头探脑,远远的看着。 一时间云雾缭绕,灵光隐现,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天上仙宴的意思。 江清韵和小都料以及杜博安三人道行高深,早已不需要凡俗睡眠,一早便结束了当日的吐纳修炼,见到仙山上下仙子们飞来飞去的忙碌,便随着来到了广场上。 江清韵和小都料各自寻了仙子们为他们留下的座位,就安安静静的坐了,一个闭目打坐,一个则百无聊赖的看着仙子们来来去去,神游天外。 与他们两人不同,杜博安却是热情得有些过了分,只一个照面的功夫,他便与先前同来碧霞宫的仙子聊起了天,不片刻竟起身随那仙子去了,随手帮着做些搬运力夫之类的活计,平易近人的模样引得四周仙子纷纷而来,让他乐不可支。 一众仙子们这般的忙碌一直持续到了天光大亮,旭日东升,广场上的布置才算进入尾声,仙子们陆续归位,场面却寂静不下来。 直到碧霞宫掌门青山真人与两位长老一同到来,场面才静下来些。 青山见江清韵等三位客人已然到了有些时候,便主动上前与之攀谈起来,包括那位青涟道长在内的两位长老自然一同过来,听着青山与江清韵及小都料谈及修行与剑道,各自皆有心得。 洛川和千雪以及影子,是整座岛上最后到场的人,才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 对于这样的注视洛川早就习以为常,当先来到青山面前与众人见礼,而后问青山道,“真人,今日晒宝,何时开始?” 青山微笑道,“那王品兵器取出来还有些繁琐,清浅已经去了有些时候,”她抬头看一眼天色,“日到正午之时,我等便可以见到它了。” 洛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青山虚手一引,将洛川三人引到他们的座位,然后道,“今日之事,当为我碧霞宫百年未有之盛事,再加上诸位贵客临门,我等当为一众弟子举办一场竞道赛来,一则为贵客助兴,使贵客能够见我宗门道法,二来也是对一众弟子实战的考教与鼓励,为此盛事增添几分颜色,太守大人以为如何?” 洛川此时已经坐下,道,“自然是大好的。” 青山点头,一步迈出,人便已经到了广场中央,右手微抬,四周的嘈杂之声就迅速消失,让整座仙岛安静的,只能听得见远处的海浪撞击岩石,以及海鸟觅食的鸣叫声。 “今日,贵客临门,”青山环顾四周,声音在真气的加持下传遍天地,“贫道便与两位长老商议,将今年的竞道大比提前到今日,凡门内弟子,皆可参与!” 一众仙子们闻言顿时欢呼起来。 青山双手下压,再度将热烈的气氛压了下来,继续道,“此番大比,宗门将拿出两件极品法宝,四件精品中的上品法宝,作为奖品,下三境及中三境最强者,可得极品法宝,各自其二三名,则可得精品法宝......” 这一次,还不等青山真人的话全部说完,四周便已爆发出比之先前更加热烈的欢呼声,一时间将广场四周好奇的小兽都惊走了不少。 事实上,青山的这一番话说出来,不必说碧霞宫的仙子们听了心潮澎湃,便是听在洛川等人耳中都有些惊讶,精品法宝倒也罢了,极品法宝,还是一次性拿出两件作为奖品,便是放在任何一方势力或者宗门来看,都是极大的手笔了。 这哪里能是寻常的竞道,为了那两件极品法宝,眼下还在欢闹的仙子们,下一刻真的上了场,恐怕能为此争得头破血流。 更不必说也有机会得到极品法宝的下三境弟子,说不得便是拼上一条性命,都要一试。 青山似也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单手一挥,激活了这广场上本就刻印着的一座法阵,然后道,“竞道第一场,下三境弟子皆可入场,规则一如往常,站到最后之人,可得极品法宝。入场!” 听到青山“入场”二字,原本已经激动得从座椅上站起来的仙子,自然毫不犹豫的冲入了法阵之中,如此一来,原本尚且有些犹豫的也便下了决心冲入法阵,最后,就连那些原本不打算去的二境甚至一境,都忍不住看看四周,一咬牙,一狠心,也跟着冲了进去! 法阵以外,人数少去了大半,法阵之中,却甚至于有些拥挤。 只在最开始极其短暂的安静对峙之后,便有第一个仙子忍不住率先出手! 就见那仙子位于法阵一角,背靠法阵,持剑在手,四下里看了一看,剑上真气流转,毫不犹豫就是一剑刺向了身侧不远处的一名二境仙子! 这一下动作好似点燃了炸药桶的捻子,场面顿时火爆! 有仙子从袖中取出符箓以真气激发,毫不犹豫便朝身边同门打去的,有仙子以守为攻,持剑躲闪始终不曾递出一剑的,也有仙子三三五五的聚在一起,背靠背形成阵势,如同刺猬一般的...... 剑气劈砍,灵气爆破,一声声娇敕混成一团,怎一个乱字了得。 洛川被眼下突如其来的局面震得有些懵,尚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时候,耳中忽的传来一个女声,却是千雪。 “你切要仔细看好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郑重,“碧霞宫那所谓问道三关,无论是她们的哪一位前辈高人所设,其根底都不可能脱得开碧霞宫道法的根本,而碧霞宫道法的根本,就藏在眼前这些门内弟子的攻防手段之中,你此时细细感受,说不得便是你稍后的破局之门。” 洛川微微颔首,认真看向场中乱战,传音回道,“你觉得青山真人是故意将竞道提前,就是为了让我一观?” 千雪道,“除了你,这等级别的战斗我们几个看了,又有何用?” 洛川点了点头,看向场内乱战的目光,越发的认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一十一章 问道问心 碧霞宫广场之上,场面一时火爆。 所有已经下场的下三境仙子们好似仇敌见面,出手之间毫不留情,每一剑刺出,都是直指同门要害,又或者符箓法宝,皆为死手,直把江清韵等人都看得心惊不已! 可随即,众人便才发现其中端倪,原来是众人所处的广场有些别样的非凡之处。 乱战场上,每一个仙子的身上,都似乎附着上了一层薄薄的水膜,便是被飞剑直接刺中了要害之地,也往往不能穿透,至多在人身上留下个泛红的印子罢了,根本伤不得性命。 江清韵看了看那法阵天幕,又看了看四周,左手掐诀轻轻一扯,便从那法阵之上扯下一缕水气,在自家手上一样附着了一层水膜,不由赞叹的点了点头。 小都料斜瞥一眼,不曾说话。 杜博安却开口问道,“这样一层水膜可承受几境强者一击?” 影子闻言也朝江清韵看来,江清韵用右手在左手水膜上点了点,道,“在这一处天地阵法之中,水膜韧性十足,四境一击,当不能穿透而过。” 杜博安赞道,“如此便可以在日常,就让四境及以下门人弟子全力切磋,则在实战一途上,益处无穷,这碧霞宫底蕴深厚,果真是有些非凡的门道的。” 江清韵点了点头,又在左手水膜上扯了扯,道,“这水膜得自于这广场法阵,可这广场法阵之力却仍是源于碧霞宫的护宗大阵,借由此处,我可以稍稍窥见碧霞宫护宗大阵的神妙之处,我甚至可以从中感受到一点灵动之气,便是我自身的水气外放运转,都要受到那一点灵动之气的影响,实在是玄奥非凡,让人惊叹。” 杜博安是了解江清韵的性子的,哪里见过她将一件事情形容到这种程度的,不由得对这碧霞宫又高看了几分。 另一边,洛川则没有在意众人方才的对话,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此时的乱战战场上,他眼眸中星芒点点,看得无比认真。 事实上,以他如今五境的实力和战阵之上厮杀出来的眼光而言,这般下三境的战场在他眼中,已经可算索然无味,那些仙子无论持剑还是法宝,又或者符箓的使用,无论速度还是威能,又或者时机的选择上,都显得太过粗糙。 他想要透过眼前混乱的战场去看的,是所有碧霞宫弟子混乱出手之间的共性。 在他身边,千雪一样眸中泛着冰晶一般的微芒,一边飞快的捕捉混战之中人们刹那间的真气流转,一边传音给洛川道,“依我来看,若要以一个字来形容碧霞宫道法,也是在我看来碧霞宫与他处水系修士不同的点,便是一个,‘韧’字。” 洛川思虑着千雪话中的意思,目光一转,就见乱战战场边缘,一名仙子剑尖点在另一名仙子的前胸,而后水色剑芒吞吐,却被后者一道薄薄的水色真气挡下,那剑芒承受压力,却如同百炼精钢铸造的长剑一般被压得弯曲,又猛地反弹,硬是凭着一股子韧劲儿,将后者弹飞出了战场以外。 千雪继续道,“水,至清至柔,乃是天下人所共知的事情,然则修士所见,自然更多,如江清韵的水之霸道,或者启真子的水之厚重,又或者仙游子的水之绵长,皆是寻常可见的水之常势,然则这一个‘韧’字,却非是常势常形,实则是一种......”她一时间也想不出如何形容,不由语塞。 洛川则传音回了一个词来,“意象。” 千雪想了想,点头道,“确是意象,是需要对水有更深刻的理解之后,从其中摘选出来的一种非常见的精神。” 洛川点头,那一边场面上,随着一个个被击中要害或者干脆击出场外的仙子离场,乱战已经接近尾声,余下几个仙子皆为三境,各自为战之下,谁也没有将其余人全都淘汰的实力,竟陷入僵局。 直到其中一名看起来年纪不小的仙子终究忍耐不住,率先出手,却遭遇围攻第一个淘汰出局,那种平衡才被打破,仿佛连锁反应一般,一个又一个的仙子离场,最后留在场中的,竟是个娇小玲珑的少女。 青山登场,在所有人灼灼的目光注视下,将一柄水色的飞剑递给那少女,又将两柄精品飞剑赐予第二三名之后,才伸手压下四方喧闹,继续道,“竞道第二场,中三境弟子皆可入场!” 她话音一落,四方仙子便纷纷入场,这一次,便连最初的试探阶段都不须有,从一开始,乱战便已经开始,只不过相比较前一场众人攻守之间的肆无忌惮,这一场便更像是山上宗门日常的切磋,有着更加体面的点到为止。 千雪看了半晌,传音道,“碧霞宫符箓道法灵活多变,而剑意剑道却是一往无前,只从攻防手段上来看,几乎没有明显的短板,是绝不追求某一项能力过分突出而忽略其他方面的平衡之道,这些,或许就是那位三关设定者所推崇的东西。” 洛川点头,却是一边专注的看着场上每一点变化,一边传音道,“可我方才在想最多的,却不是那位三关设定者推崇什么,因为碧霞宫作为我人族宗门,就算再特别些,所推崇者,也不会与其他正道宗门天差地别,我想的更多的,却是她想通过这样的三个关卡,得到什么?” 千雪闻言收回了看向场中乱战的目光,看向洛川,“得到什么?” 洛川也收回了视线,与千雪对视,“若仅仅只是因为那先贤遗卦,碧霞宫何须设置三关考验,直接将那圣兵之头给我,不就已经算是全了遗卦之意?设下三关的意义何在?” 千雪微微蹙眉,“那三关中的第一关名为‘照影’,当是要你直面本心,明你本源,第二关名为‘问道’,该是要你坦诚道心,明你志向,第三关名为‘同心’......” 洛川复又看向场中乱战,仍是传音回道,“没有人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毫无疑问的交给一个所谓命运指定的人,除非她们能够反复的确认,这个人确实能够为自己带来足够的利益。” 千雪也看向了场中乱战,“所以你觉得,那三关问道,问得其实不是道,而是......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一十二章 圣兵之头 碧霞宫竞道第二场,坚持到最后的,毫无疑问的仍是三个六境的大修士。 然则令人侧目的,是最终拿到那极品法宝的,又是其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一个看起来稚嫩的几乎也可以称之为少女的仙子。 若非是她身上藏了什么驻颜有术的秘法,便是她的天资,高到了足以令人侧目的程度。 这,便成了杜博安口中,所谓“碧霞宫上下充满活力”的又一个明证。 洛川的注意力却并不在此,因为经过了两轮竞道之后,日头已经接近正午,果然,就在青山真人为第二场竞道的获胜三人颁奖之后,她便抬头看了一下天色,随即闭上眼睛,掐指推算,待到四下里完全安静下来,才重新睁眼,看向四周朗声道,“今日两场竞道,可见诸位弟子道法及道术皆有精进,当知值此四夷来侵人族危难之际,勤勉修行,方为我辈正道。” 她的声音一刹那盖过了在场所有的嘈杂,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她的身上,才缓缓继续道,“然则今日,也是我碧霞宫三百年来最特别的日子,三百年前,我宗门先贤便已预见今日,将有贵客临门,为我碧霞宫带来新的指引。” 这一番话说出来,碧霞宫上下一众弟子就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一双双美眸直直朝着洛川等人所在的方向看来。 洛川似是并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只是听得心中一动,江清韵等人则齐齐看向了他。 青山独自站在广场中央,傲然而立,如同一只登临绝顶的仙鹤,声音庄严肃穆,“这位贵客曾大败南夷收复河玉城,又大胜北夷于河城,以一郡太守之尊辗转万里,只为护道人族,便是大鼎郡公,汉州刺史,离郡太守,洛川!” 青山这一番世俗到了极点的介绍一出口,不说碧霞宫一众弟子,就是与洛川同来的江清韵和小都料都忍不住诧异,汉州刺史两人多少也有所耳闻,大鼎郡公却是什么? 唯有千雪和影子知道那郡公之位,乃是大鼎皇帝在河玉城之战以后的封赏,只不过那封赏本也没有大张旗鼓,甚至不过是一张加盖了玉玺的诏书,连个象征郡公身份的印章都没有,草率的直如假的一般,是以就连离郡上下都不曾有多少人知道此事,却不知道这位身姿飘逸的山上宗派掌门如何知晓。 青山任由现场众人窃窃私语了片刻,才将手向广场以东的某处一引,再度开口,“今日,为迎贵客,亦为遵循先贤遗志,我碧霞宫将以一传承法宝为凭,为贵客开启三关问道,所有弟子均可见证,若贵客可以通过问道三关,便可按照先贤遗志,掌传承法宝,成为我碧霞宫客卿长老!” “客卿长老”乃是中洲山上宗门常见的一种适用于宗门外部关系的荣誉虚职,所以包括江清韵在内没有人对此事感到意外,她们与一众碧霞宫弟子一样,不约而同的顺着青山的手指向的位置去看。 就见广场以东的天空中,先前众人曾见过的仙子清浅,正背负着一个比她人还要巨大的金属盒子御剑飞来,她一直飞到广场正中的上空才从飞剑之上跃下,不过丈余的高度,她便深深的屈膝弯腰,好似被她背在身后的箱子,无比的沉重。 青山来到清浅身边,单手用力将那金属盒子取下,放在广场正中,待清浅退下之后,便双手掐诀,一道道闪烁着水光的真气打入那金属盒子外面,好似一层层解锁了法阵机关,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多的法阵光芒从金属盒子里逸散出来,又被四周一重重来自于广场法阵的水气压制,不得轻易逃散。 随着青山的动作越来越快,那金属盒子渐渐打开,其中宝光一颤一颤的闪烁着,好似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绝世凶兽就要一朝摆脱樊笼一般!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金属盒子的缝隙一点点扩大! 直到盒子完全打开的一刹那,一道甚至于刺痛观者目光的锐利之气猛地冲了出来,分明无主的锐利之气轻而易举的就洞穿了四周压制而来的不知道多少重水气,有种将要冲天而去的气势! 青山见状也不慌忙,手上法诀一变,四周的广场法阵便骤然发动,不知道多少重的水气从天幕降下,一层层的阻挡在那一道锐利之气的头顶,又一层层被刺破! 十层,三十层,五十层......! 一直破到第九十九层,那锐利之气才似是终于力竭,在广场法阵的束缚之下显出了真身! 众人定睛细看,却是一柄造型奇异的细长飞剑!! 那飞剑通体银白,乍一看光亮无比,可细看之下才会发现,剑身乃至于剑刃之上,纯白色的纹理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让人眼花缭乱,但更让人惊异的,却是这些看似杂乱无序的纹理,并非是真正的杂乱无序! 每百层的堆叠弯曲,都可以构成完整法阵的一角,每百个法阵的一角,可构成法阵的一方,法阵四方合一,方为一阵,完完整整的一阵,恰恰好组成了这样一柄细长的飞剑!! 简直巧夺天工! 江清韵双眸之中光芒闪烁,盯着那飞剑之上的纹理看得入神,小都料则干脆站了起来,目光中的颜色,是众人从未见过的郑重。 杜博安一边注视着那飞剑,一边赞叹得咂么嘴,伸手探入腰间的宝鼎与葫芦,平日里爱不释手的宝贝,今日却怎么摸都觉得有些粗糙。 影子只在那飞剑上一瞥,就转移目光去看那青山真人。 千雪却在看洛川,同时压低了声音传音道,“这件圣兵之头恐怕还真的如那青山真人所言一般,有了一丝灵性,加之其本身尚且未知的特性,就算你顺利渡过了三关,想要将其掌握,也当是件极不容易的事情,务必要小心再小心!” 洛川微微颔首。 另一边青山双手法诀再变,整座碧霞宫的天空都忽的为之暗了一瞬,继而,有水幕自天上来,落入了广场法阵,最终将广场法阵内里填充得一片水色! 青山将手上法诀一收,转身看向洛川,行了个道礼,“请太守大人,入阵!!”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一十三章 镜面照影 碧霞宫,广场。 所有的人都注视着洛川,唯有小都料,还似入迷了一般死死盯着那柄飞剑。 洛川缓缓起身,耳中就听得江清韵的传音,“太守大人若在阵中感觉到危险,便倒掐剑诀,江某必第一时间闯阵,将你救出来。” 洛川没有去看江清韵,只是微微颔首,就又听影子传音道,“若有不妥,即刻放弃了后退即可,我等自会在你身后接应。” 洛川再度颔首,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双手负后,缓缓朝着广场中央的水色大阵走去。 杜博安有些艳羡的看一眼洛川的背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千雪则始终是面无表情的模样,此时此刻,却在抬头去看天空中落下的水幕之上,笼罩了整座碧霞宫仙岛和巨大海域的那座护宗大阵的苍穹之顶,眼眸之中有几分迷茫之色。 洛川大步走向广场中央的水色法阵,目光却没有落在那一柄圣兵之头的飞剑之上,他只是在看那水色法阵之中的氤氲水气,隐约之间,似有龙凤之形态乍起乍休,仿佛幻觉一般,牵动着他的神经。 青山就站在那大阵之中,静静的注视着洛川,待到洛川来到大阵外,她才自其中缓缓走出,与洛川当面,传音道,“太守大人,此问道三关之中,多是虚假幻境,但这三关所求,却是真实,太守大人不可在其中行自欺之举,以免在道心之中留下瑕疵,为往后修行平添祸患。” 洛川听得心中一凌,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轻轻点头,传音回道,“真人放心,既问道心,便是真心,晚辈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乱来,只不过若是晚辈不能过关,也非贵宗先贤遗卦所指之人,还请前辈放开法阵,勿要让晚辈伤上加伤,毕竟再不几日,晚辈就要返回西南汉州,眼下那边的局势,容不得晚辈带着一身大伤回去。” 青山若有所指的行了个道礼,道,“太守大人放心,无论你是否先贤遗卦所指之人,碧霞宫都绝无伤你之心。” 洛川冲青山点一点头,就那样背负着双手与她擦肩而过,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施施然走入了那水色的法阵之中。 才一走入大阵,洛川就感觉眼前一花,好似进入到了另外的世界一般,心中一紧,便立刻停在原地,一边暗自戒备,一边缓缓扭头看向四周景物。 就见方才还天蓝云淡的仙家景象,一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灰蒙蒙的,好似由无数面镜子组成的迷宫! 洛川站在迷宫之中,回头去看,早已全无退路,四面八方,却都是自己,远远近近,重重叠叠,让人完全无法判定方向。 就在他蹙眉沉思之际,一个巨大的声音降临这一片天地,好似雷霆,回响,“第一关,照影,你有九道影子,在影子消失之前去到彼岸,便是通关......” 洛川低头去看,就见自己的脚边,确实有九道清晰的影子,诡异的指向九个方向,他抬起头来,心中琢磨着所谓“彼岸”是个什么样的所在,脚下却是扎扎实实的向前迈出了一步,就这一步,四面八方所有镜子中的自己,齐齐变幻方向,让他眼前一花,恍惚之间,似有一段梦境进入他的脑海! 一位曾经救过自己性命的恩人,为救母亲,潜入一权贵人家的宝库,偷盗了一株宝药仙草,然后逃到了自己的府上,权贵人家报官之后带领一众衙役围住了自己的府邸,要求交出窃贼......! 洛川站在府邸的大门之后,听着门外权贵人家及衙役的叫门声与威胁声越来越大,却始终不曾上前一步,将那大门打开分毫,良久,待到房门终于被衙役从外界暴力破开的时候,他将手探到腰间,便有一柄飞剑的木柄出现在那里,被他握在手中,只说了一句话,“擅闯我家宅邸者,斩!” 一边说着,一边一步迈出,就似一脚踏破了那一段梦境,他重新回到了镜面迷宫,面前的镜子好似被巨锤打中,一瞬间支离破碎! 可洛川却是面色微变,因为他低头去看的时候,就见脚下原本的九个影子,竟有一道,如同面前破碎的镜子一般,碎裂开来,消失不见!! 洛川抬头,面前的一切都与先前一般无二,他扭头看向四周,所有的自己都似是同时看向了他,场面诡异莫名。 他转回头来,没有丝毫犹豫,仍旧朝着先前的方向,又是一步迈出。 眼前景象再度大变。 这一次的梦境,有了金戈铁马的味道。 仿佛是一场大战之后的战场,洛川骑着高大战马,率领身后不知其数的人族大军行走与旷野之上,而在不远处,战火纷飞,忽然,一个狼狈至极的穿着寻常甲胄的骑兵从远处战场上疾驰而来,骑得七歪八扭。 莫名的,洛川就与眼前分明陌生的骑兵产生了极强的牵绊,他觉得自己与这骑兵血脉相连,乃是嫡亲的兄弟,如今兄弟二人齐上阵,领兵平叛。 还不待他将这一切细细思量清楚,就见那骑兵御马飞奔到他近前,连滚带爬的翻身下马,涕泪横流,跪在地上,哭喊道,“兄长,不,将军,前军进入敌军包围圈,如今已然全军覆没!!” 洛川心中一沉,死死盯着面前骑兵,冷声问道,“先前军令,前军原地待援,如何能够进入敌军包围圈?” 那骑兵嗫嚅,道,“这......是我见对方军阵有瑕,便下令向前......” 洛川微微眯眼,又问,“前军既然冒进陷入敌军包围,以至于全军覆没,你身为前军主将,为何独独是你逃了出来?” 那骑兵嚎啕出声,将头死死磕在地上,道,“兄长,兄长,你我一奶同胞,兄长救我,兄长救我......” 洛川心中大震,面上却是冷硬如常,他翻身下马,一手握在腰间长刀之上,大步来到那骑兵面前,“呛”的一声长刀出鞘,一步迈出,挥刀便砍! “我若救你,谁救前军一万兄弟袍泽?!!” 一刀砍下! 身前的梦境如同琉璃一般破碎! 洛川的心神瞬间回归,他飞快的低头去看,就见原本还剩下的八道影子,还只剩下! 七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一十四章 问道之难 碧霞宫仙山之上,云雾缭绕,广场当中,水色法阵如同一座放大了无数倍的显像晶石,将身处其中的洛川的一举一动,显现得清清楚楚。 眼见着洛川在那照影关卡之中一次次的抉择之后,身下的影子越来越少,四周围观的碧霞宫仙子们忍不住三五成群窃窃私语起来,始终就站在那大阵之外一丈之地的青山则面色如常,脸上看不出有丝毫变化。 自洛川入阵时起,就将注意力从那飞剑之上挪开的小都料,盯着洛川的一举一动,和那法阵影像之中的画面,看得神情渐渐凝重。 江清韵双手相合,忍不住将目光从洛川的双手上挪开,扫一眼他脚下的影子,眉头微蹙。 杜博安看得口干舌燥,从怀中取下一枚蓝色的葫芦,拔下塞子灌了一口,哈出了一口蕴含浓郁水色的气息。 影子则静静的看着阵中洛川的背影,却是传音问千雪道,“我对阵法不甚了解,你可能看出这阵法藏了什么玄机?” 千雪微微摇头,传音回道,“所谓问道关卡,从来没有定数,阵法的玄机也并不重要,麻烦在于我等所见层层阻碍,到底想要从闯阵之人身上得到什么样的答案才是正确的,恐怕唯有布阵之人自己才能知道,想要靠猜就能猜到正确的答案,无异于痴人说梦,想要破阵通关,唯有求真,求实,或许能合了布阵之人的心思,如此方可。” 影子看着洛川脚下如今仅剩的三道影子,道,“可眼下来看,那布阵之人所求的东西,他似是没有合上,”她稍稍一顿,又道,“而且是整整六次,一次都没有合上。” 千雪抿了抿嘴,也看了眼洛川脚下的三道影子,道,“方才那青山真人说了,只要在影子消失之前去到彼岸,就算通关,那么只要九道影子里最终还有一道影子存在,他便是前面的八次全都错了,也不算是失败。” 影子道,“可青山方才并没有说所谓的‘彼岸’到底是要朝向哪里,走出几步,更没有说这‘照影’一关,总共要做的选择,只有九次。” 千雪微微一叹,道,“所以这便是身处阵中的他,必须要在一次次的选择之余思考的东西,他要找出正确的方向,迈出足够的步数,并留下至少一道影子......方能通关。” 影子沉默片刻,道,“这看起来比之去猜那布阵者的心思还要难些。” 千雪轻轻点头,道,“若是这件事那般容易,那圣兵之头哪里还能留到今日,等着他一个外人来求取?早就被碧霞宫内的什么人掌握在手中了,在圣兵面前,什么先贤,什么遗卦,都不那么重要。” 影子则又是一顿,道,“宗门传承,总还是有些东西比之圣兵更重要些的,狐族当中不也将一些个谶语守了数千年?” 千雪不置可否,看向法阵之中,美目微眯,就在洛川向前迈出第七步的同时,他脚下仅剩的三道影子,又自破碎了一道! 却说此时身处阵中的洛川,并不知晓外界发生的种种,在环境与真实之间轮转了七次,让灵魂强大如他这般的人,也有了片刻的恍惚。 可待到他完全的清醒,低头去看脚下两道影子的时候,面上已不见喜怒之色,他略一沉吟,又自朝着正前方迈出了第八步! 一步迈出,又是一个新的世界,这里光线昏暗,空间狭窄,倒似是个山洞一般。 洛川只觉得身心疲惫,抬起右手在胸前一捋,便将一束白须揽到面前,再去细看,才发现他的手,已经如同干枯的老树皮,沟壑深深。 他不由自主的佝偻了腰身,却听洞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中年道人怀里抱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快步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他的面前,颤声道,“师尊,弟子终究不负所托,在十万大山以南的草庙村里,寻到了这个根骨天资与您完全相合的孩子,可助您夺舍重生!” 洛川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孩白白净净,正闭着眼睛睡得香甜,便微微一笑,道,“算了......” 那中年道人闻言却是一怔,随即面色微变,膝行向前来到洛川面前,道,“师尊怎得改了主意?这孩子与您完全相合,乃是天意......” 洛川再度摆手,只觉得疲惫不堪,闭上双眼。 中年道人面色大变,道,“师尊,眼下万妖来袭,天妖肆虐,每一日每一时都有无数人死去,唯有师尊,可重新震慑四方,借这孩童性命,还人族又一个三百年的太平,师尊......” 洛川闻言心中大震,闭上的双眼亦微微颤动,良久,他才轻轻一叹,缓缓站起身来,在中年道人希冀的目光注视下,朝着那兀自安睡的婴儿,踏出了一步...... 一步迈出,世界支离破碎,洛川再度回神,心中怅然若失,又暗自庆幸,低头去看时,脚下只余下孤零零一道影子,这一次,他却是微微一笑,再度朝着先前的方向,踏出了最后的一步! 然后,天地变色,风云翻转,他似是又一次来到了碧霞宫一般,御剑于空,眼见着面前海岛如同绿宝石镶嵌在湛蓝的大海之上,清风拂来,心旷神怡。 一个脸上挂着羞涩笑容,一双如水的美目却始终再看他眼睛的蓝袍仙子御剑而来,一咬牙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与他一同并肩飞向仙岛,一边御剑,一边将细弱蚊蝇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今日乃是宗门祭祀圣物的日子,圣物之重要,关乎宗门生死,按理说今日不该有外人入岛,但师尊既已允了将我......将我......” 她脸色泛红,偷偷斜瞥洛川,才用更加细微的声音道,“......许给了你,便说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祭拜圣物,你如今也算是一家人,就可破例,随我一同观礼,稍后你可以同我一起碰触圣物,自此,便也可以百毒不侵,万邪不染......” 洛川点头,脑海中却忽的闪过了许多的画面,画面中,中洲人族似是遭了罕见的大疫,疫毒蔓延的速度极快,整村整村的人们就在一夜之间死去,人族之中声望最隆的医家大医断言,想要除此大疫,唯有寻到传说中的海外仙岛,取其圣物置于水源之地,百姓引用河流之水,则可抵抗疫毒...... 洛川低头闭目,深深蹙眉,任由蓝袍仙子拽着他踏上仙岛,又随着朝拜的人群进入仙岛最高处的殿堂之中。 殿堂之中庄严肃穆,所有人都只是排着队,静静的向前,依次跪拜之后,在殿堂正中一颗散发着微微金芒的珠子上一触,便即躬身后退,闭目离开。 蓝袍仙子一直牵着洛川的手,等到终于轮到他们上前,蓝袍仙子才松开他,双手合十虔诚的跪拜,洛川却站在那里,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终于,待到蓝袍仙子抬起头看着他,想要拉拽着他一同跪下的时候,他猛地睁开双眼,一步迈出已经在那圣物宝珠近前,伸手将宝珠拿在手中......! 在洛川不曾回头去看的地方,蓝袍仙子怔怔的目光,一如整个破碎的幻境世界。 而在真实的世界,碧霞宫广场的大阵之中,洛川脚下最后的一道影子。 砰然破碎!!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一十五章 大道三问 碧霞宫广场上,嘈杂之声顿时四起! 因为在青山口中那位于宗门而言举足轻重的贵人,连问道三关中的第一关都没有通过,连续九次的选择,竟没有一次是对的! 于是乎,关于那九次选择到底该如何去选的问题,关于洛川应该在第几步之后改变方向的问题,甚至于他第一步该向着哪个方向迈出的问题,无数的问题,都成为了碧霞宫上下议论不休的焦点。 争论乃至于争吵之声不绝,却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仍然身处法阵之中的洛川,面色平静,朝着始终坚持的方向,又自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整座法阵都为之震荡了一下,洛川的脚下重新拥有了影子,一道天光照射之下,独属于他自己的,原本的真正的影子。 场外,江清韵和小都料感应到法阵之中的微弱变化,目光不由一凝,杜博安则是抚掌而笑,赞叹出声。 影子不动声色,千雪却是轻轻颔首。 法阵内,洛川走得四平八稳,又是一步迈出,法阵之中氤氲的水气演化做惊涛骇浪,似要阻止他继续向前! 到了此时,才有越来越多的碧霞宫弟子注意到了法阵之中的变化,忍不住惊呼着看了过来。 即至最后,所有的目光,又重新汇聚在洛川的身上。 被所有人注视的洛川,始终是双手负后的模样,再度向前,迈出了第三步! 法阵之中一切的虚幻就此终了,回归了最初始的模样,好像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法阵以外,青山的声音无悲无喜,响彻全场,一刹那压盖住了所有的嘈杂,“先贤曾言,世间万物,无有定数,求道问道,万般艰难,可坚守本心,决断无悔者,方有证道之心,太守大人问道第一关,通过!” 伴随着青山的声音落下,场外瞬间变得死寂一片,碧霞宫一众弟子有顿悟者,有迷茫者,有恍然者,有困惑者,众生百态。 江清韵微微颔首,小都料的面色则稍稍有些怪异,千雪的目光则悄悄落在了青山的面上,随即,是碧霞宫一众弟子身前,那个除了她以外,唯一看向旁处的女人。 青山的目光扫过全场,随即威严的声音再度响起,“第二关,问道天阶,三阶一问,踏上九阶,便是通关......” 广场上重归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回到法阵中洛川的身上,包括千雪。 洛川身处阵中,将青山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低头去看,就见脚边水气凝结,竟就形成了一级凝实的台阶,抬头去看,则见天上仍是氤氲一片,混混沌沌,看不真切。 他没有过多停留,便一只脚踏上了那一级台阶。 一瞬间,他便像是踏入了一片新的小世界,好像身在半空,除去脚下唯一的一级台阶,什么都没有! 竟是忽然来到了,万丈高空! 与此同时,天空中闷雷声响,一道仿佛天道钟鼓的声音响彻天地,如同天道问询,“天地之间,有道剑一柄,可斩断万物......!” 随着那声音震撼四方,天地之间五行之气如同暴风龙卷疯狂汇聚,最终凝聚出一柄五彩的通天巨剑,散发着灭世之威! 那天道之音却未终止,“天地之间,亦有慈舟一艘,可普度众生......!” 伴随着声音,是另一侧天地之间有无形之气化作有形,演化成为一艘虚无缥缈的龙舟,其上密密麻麻,皆是缩小了无数倍的生灵虚影! “二者不可兼得,你选道剑,还是慈舟?!!” 洛川只在那问题问完的同时便已开口作答,没有丝毫的犹豫,“我选道剑!” 他负手而立,看向更高处朦朦的天空,朗声道,“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天生可以普度众生的慈舟,唯有手握道剑而定天下者,心怀众生,众生方可得渡。” 天地间,一片寂静,却有雷声翻滚,片刻之后,洛川脚下凭空生出三级台阶,他迈步而上,在踩到第四级台阶的时候,天地之间复又一震,有大道之音从九天之上滚滚而来! “昆仑之巅,有美玉如琼,采琢之后,可为印玺,掌万千生死......” 有水色烟气自天上来,仿佛天然雕饰,如同一枚人间玉玺。 “大河之槽,有砾石万千,其形粗糙,铺于道旁,为万人践踏......” 有土色尘埃自大地升,好似砂砾堆积,形成一块块铺路碎石。 “你选美玉,还是砾石......?!!” 洛川这一次照旧答得不假思索,“掌万千生死的,非是美玉印玺,而是持有印玺的权力,而这种权力,往往来自数之不尽的砾石,天下如此,大道亦如此,若舍本逐末,所求一切,皆可为空,所以我选,砾石。” 天地间,雷鸣之声更甚,滚滚滔滔,片刻之后,洛川脚下再度凭空生出三级台阶,他迈步而上,在踩到第七级台阶的时候,大道之音仿佛从四面八方无尽远处而来,震荡天地! “天地人族,至暗千载,如今,得天地垂青,你独得一捧大道薪火......” 话音一落,天地间便生出一团无形之火来,那火无形无质,仿佛燃起于洛川心海,可他却明明白白的感应得到,那无形之火中,似蕴含众妙之门,有万千缘法。 “你选择独得薪火,以求一线证得大道的机缘,还是降下薪火于莽莽人间,点亮人间万千智慧,以求未来的某一天,有后来人,终可以得证大道,惠及众生......?!!” 洛川微微昂首,仰望无尽的天空,神态淡然,“若我独得薪火,亦不可证得大道,以惠及众生,将薪火散落于人间,后来人便一定可以得证大道?” “好男儿生于天地之间,当生宏愿,立宏志,不避艰险,负重独行,如此,则哪怕未果而终,亦不后悔。生而为人,当以最大的力气律己,而非要求后来人,一定做成自己做不到之事,此,为大丈夫!” 他轻轻摇头,淡笑看天,答得斩钉截铁,“我选,独得薪火!” 这一次,天地之间雷鸣之声止歇,天地之间惟余一片湛蓝,洛川脚下,生出最后的三级台阶! 而与此同时,法阵内外,所有人,寂静无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一十六章 同心之弈 九级阶梯完全显露,洛川迈步而上。 碧霞宫广场之上,却是嘈杂之声再起。 事实上,碧霞宫的仙子,几乎全都是自小就被师门长辈从凡俗世界带回来的,从有记忆时起,就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海外仙岛之上,冥想修行,习法练剑,过得是单调又纯粹的山上生活。 哪怕跟随师门长辈去过山上集市,又或者山上聚会,见识过其他宗门的不同,甚至于偶尔去到山下世界完成任务,也多是匆匆而过,不染红尘的。 所以,她们的真气足够精纯,她们的灵魂足够干净,一如她们眼里简单至极的世界。 对于她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来说,人生,道途,就似是一条笔直的线,线的这一头在脚下,而那一头,在师门长辈指点的远方,循着无数先辈们趟出来的足迹走过去,就是唯一正确的道。 几乎不存在第二个正确答案。 而这,也是中洲许多以出世修行为核心的山上宗门的共同点。 没有谁能想过会有一日,有一个掌门亲口说过的宗门客人,一个据说是要为碧霞宫带来新的指引的贵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她们所有人,带来一场无与伦比甚至堪称匪夷所思的思想风暴! 这个看起来明明极度自我的太守,却偏偏在做利国利民乃至于利及天下的大事情,这个看起来明明无情无义的男人,却偏偏能够通过重重关卡获得宗门先贤的认可,这个看起来明明不过五境的修士,却偏偏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于天地之间论及大道薪火! 他的道,肆无忌惮的近乎于许多仙子想象中魔教的样子! 他的道心,冷硬坚韧得胜过地狱恶鬼,便是无数生灵的性命放在他面前,恐怕都不能让他丝毫动摇! 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 更可怕的是,那照影九难与大道三问,是正面问向那洛川的无疑,可作为旁观者的碧霞宫一众仙子,谁没有在旁观的过程中,拿那些问题拷问过自己的道心? 当洛川一步步走过了重重关卡,那些匪夷所思的答案,看起来竟就是先贤眼中唯一的一个正确答案的时候,现场的一众仙子,谁家的道心深处不是一团乱麻?!! 青山似是对广场内外弟子们的状态毫无所觉,也没有开口阻止的意思,任由那嘈杂之声继续下去,她只是静静的看着拾级而上的洛川,稳稳当当的踩在第九级台阶上,才再度朗声开口,简简单单道,“太守大人问道第二关,通过!” 她的目光扫过东方,在某个位置上稍稍停留,继续道,“第三关,同心之弈,破解先贤残局得胜,即为通关,三关通过,则碧霞宫传承法宝,便赠予贵客!”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场外一众碧霞宫弟子议论之声更盛,江清韵等人倒是没有什么所谓,只有那小都料,再度看向在法阵之中重新显出形态来的所谓传承法宝,目光深邃。 千雪只朝发阵内的洛川瞥了一眼,就自将目光投向另一边的碧霞宫弟子中去,却寻不到先前让她感觉异样的女子。 却说法阵当中,洛川从九级天阶之上走下来,脚踏实地的一刹那,眼前场景再度发生变化。 好似重新回到了碧霞宫仙山之上,某处景致别样的山间小亭内,小亭当中石桌石椅,其上一张棋盘,上面黑白二色的棋子纵横交错,显现出狰狞的厮杀状态,而在小亭之外,则是成片成片高耸的翠竹,哪怕是白日里阳光大好,都有三分幽暗之意。 但这些,都没有什么特别,真正特别的,是棋盘的一侧,坐着一个安安静静,盯着棋盘的苍老女道! 那苍老女道穿衣简约,不过一件青青道袍,从头到脚,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任由白发披散,又被林间清风吹拂得四下里飞舞,都不曾让她在意。 洛川没有从眼前苍老女道的身上感觉到半点甚至于说生命的气息,却仍旧不敢怠慢,去到亭外便拱手为礼,道,“晚辈洛川,见过前辈,请问可否进入亭中与前辈手谈此局?” 林中风声,如同呜咽,而那亭中的苍老女道却没有半点反应,只是目光生硬的盯着面前的棋盘,不知在想些什么。 洛川等了片刻,不见回应,便就告了声罪,迈步进入了亭中,坐在苍老女道对面,这才仔仔细细去看那棋局第一眼。 第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诧异无比,因为眼前这一局棋,实在是被下到了十分诡异的情况。 就好像两个赌气的囚徒,又或者生死绝境之中却分明势均力敌的刺客,全都试图拼着自己的根基受损,去换对方的一整条命! 胜负,只在两可之间,真真是到了最凶险的时刻。 洛川看一眼对面的苍老女道,她的手上,捏着一枚白子,却悬在空中,似是犹豫不决,迟迟不曾落下。 洛川没有着急,伸手捏过一枚黑子,盯着棋盘沉思,一刹那便动过了无数的念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苍老女道终于将她手上的棋子落下,啪的一声,落在洛川也算意料之中的地方,却是坚决要将以伤换命的搏命打法进行到底的路子。 洛川却不想在这种时候情绪上头,将黑子落在了某个中正平和的位置,算是以守代攻的路子。 那苍老女道似是没有看到洛川落子,眼睛却死死盯住了一处空位,似是那里才是洛川真正落子的位置,她皱起眉头,重新捏过了一枚白子,这一次,没有经过太久的思索,再度下出了一记狠手。 可就是这一记狠手,却让洛川怔在了那里。 因为这一记狠手,分明是应对苍老女道眼中的那一处空位所在的,但洛川却根本没有在那里落子! 洛川抬起头认真去看对面苍老女道的脸,乃至于她的身躯,越看,越觉得眼前的苍老女道,不过是一道记忆的投影,根本不存在真实的意志,没办法与自己对弈,不过是将当年曾经发生过的某个棋局的记忆,投影到了自己眼前而已。 想到这里,他便越发疑惑,若这苍老女道不过是一道投影,只知顺着记忆中的样子推进棋局,而自己却可以自顾自落子于旁处,不就等同于攻守之间,自己一方平白多了许多并不存在的棋子作为牵制?如此赢下眼前的这局棋,又有何难? 可若是不占这个天大的便宜,就循着原本棋局本该有的样子进行下去,便是将这一局的胜败交托于那个素未蒙面的古人,甚至于因为自己先前求稳的一子,反倒在局面上呈现出缺失一子的状态,这样,又如何能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一十七章 宿命破局 竹林凉亭,一局残棋吸引了碧霞宫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 山上仙子,也不全是对下棋有所了解的,就例如那位看见棋盘上密密麻麻就头昏脑涨的清韵真人,自然也有棋术精湛又深藏不露的真正大家,就例如法阵外安静站着的青山真人。 更多的人,是看不懂棋盘上的大势与局部争夺有多凶险的,自然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与那苍老女道对弈的洛川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犹豫片刻,洛川终是一笑,将手中棋子,轻轻落在了前一步本该他落子的那空白处。 于是,苍老女道便毫不留情的再下一记狠手,洛川则施施然补上了被她针对的前一步棋的空缺,这般对弈,在几个真正看得懂棋的高手看来,顿时就显得过于荒诞了。 此时的洛川,就好似明明知道对方下一刀要砍在哪里,却偏偏要将自家脑袋凑上去的蠢蛋。 而那苍老女道,就似是全然不知一般,一刀刀照旧往死了砍。 苍老女道越下,落子越快,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力道也越重,洛川则始终悠然,步步相随,两人似乎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片虚幻的小天地里,不知何时竟从阳光明媚的晴好天气,变得阴云密布,以至于一盘棋下到收官之时,天空中就淅淅沥沥的落下雨来。 洛川听到雨声,才扭头朝亭外看了一眼,原本就有些昏暗的天色此时像是完全黑了,随即,雨势渐大,穿林打叶之声连绵入耳,让他有些恍惚,只觉得亭内棋局,亭外烟雨,平凡的让他几乎要忘记了身处的,是万般玄奇的这个世界,而是那个...... “啪......” 落子声打断了洛川莫名的心绪,他回过头去俯瞰棋局,到了眼下时候,局势反倒渐渐明朗,他想要围死对方核心根本之地的可能基本断绝,而己方的边角大龙则没有了逃生的机会,可若要他即刻就放弃了经营许久的大龙,换取中央战局的厚度,仅仅一子而已,他又有些难下决断。 他盯着棋盘,脑海里飞快的衡量与计算,半晌之后,才将心一横,一子点在中央棋局,不再继续于四边纠缠。 几乎就在他落子完成的下一刻,对面的苍老女道便“啪”的一声再度落子。 洛川定睛去看,心中不由得一惊。 先前他自己的这一步棋,与进入凉亭后落下的第一颗子一样,应当是与曾经历史上那位与苍老女道对弈之人不曾下过的,独属于他自己的想法。 可看那苍老女道的下一步落子,倒似是不知道多少年前,那个也曾坐在自己如今这个位置上的神秘人,这一步的落子,竟与他有了一样的决定! 迟了一步,却也是要弃了大龙?! 不谋而合!! 洛川神情一肃,复又看了那苍老女道呆滞的面目一眼之后,看向棋盘,慎而重之的又在中央落了一子。 苍老女道思索片刻,也落下一子,似是加紧了围剿他大龙的步伐。 洛川捻子,手在空中略略停顿,一子落下。 苍老女道紧随其后,又是一子。 两人你来我往,令局势朝着四方压迫中央的大势快速的靠拢。 就在仿佛大局已定的最后关口,便是洛川捻子在手也是心中轻叹之时,苍老女道却像是完全不曾注意,又或者是干干脆脆的走神,竟出人意料的下了一记莫名其妙的大恶手! 法阵以外,立刻便有惊呼声响起! 如杜博安这样早已看得垂头丧气又哀叹连连的,更是一拍扶手站起身来,便是小都料这样自先前开始便有些异样的,看见了这样一步棋,也忍不住眼皮子猛跳,向来平静如潭的心镜都起了一丝涟漪! 法阵当中,洛川自然也是一惊,随即便立刻注意到了导致那一记大恶手的原因,正是自己在初入凉亭时,那一记为了求稳而先手布下的一颗后手废棋! 就是这么一颗棋子,竟跨越了半局残棋,在最后的时刻,宿命般的,成为了化腐朽为神奇的,一记神手! 洛川压下心中激烈又复杂的情绪,终是将手中棋子落在了那一记神手棋子近前,于是,原本苍老女道一方凌厉的攻势顿时失去了箭头,整个棋势硬生生被打断了脊梁! 洛川一方不但边角大龙得以保全,中央局势更是因此厚重,原本已经颓然一片的局面,竟迎来了惊天逆转! 就在法阵之外所有人看得惊叹不已,盯着那一局棋盘双眼放光的时候,整座法阵忽的弥漫起了前所未有的氤氲之气,将竹林凉亭以及亭内景象完完全全的遮蔽掉了。 碧霞宫一众子弟齐齐惊讶的看向掌门青山真人,另一边江清韵则缓缓起身,影子甚至一步迈出,周身气势狂涨,若非千雪伸手拦下,已经先一步悍然出手! 就在局势骤然变得紧张的时候,青山的声音适时响起,一刹那压过了种种喧哗,如同洪钟,“太守大人问道第三关,通过!” 她的目光扫过碧霞宫弟子,在所有人都快速的安静下来之后,才转过身面向江清韵等人,行了个深深的道礼,道,“诸位贵客莫急,太守大人既已通过了我宗先贤的三关问道,便是我碧霞宫的客卿长老,我宗定会护他安全,眼下是传承法宝认主前的最后一步,需与新主建立血脉连接,不宜为旁人知晓,是以法阵才自行封闭不让外界看到听到罢了,清韵真人应当可以感应到发阵内太守大人的气息,仍旧平稳悠长,没有半点损伤。” 千雪和影子扭头看向江清韵,江清韵缓缓点头。 青山微微一笑,正待要再说些什么,忽的面色一变,扭头看向东方,她的目光中神芒闪烁,面色凝重。 江清韵和小都料也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朝着东方看去。 千雪顺着几人的目光去看,却什么都不曾看到,便飞快传音问众人道,“发生何事?” 江清韵一双秋水明眸中隐约可见水色法阵的形状,她看了片刻,皱眉道,“是一头凶性大发的海中巨兽,正翻涌着海浪,朝着这边疾速靠近......”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般,一声姗姗来迟的兽吼声忽的席卷而过! “戾......!!” 而回应它的,则是碧霞宫近岛海域里某处,一团猛烈炸起的水浪! 水浪之中,一道雪白色的身影冲天而起,继而,是一声高亢而愤怒的,蛟龙之声!! “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一十八章 赌过一次 竹林,凉亭。 洛川下完那一记关乎胜负的棋之后,缓缓抬头看向面前的苍老女道,反复的打量了几次之后,忽的双手抱拳拱了拱,再次开口,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来,“多谢前辈相让......!” 苍老女道仍旧是不闻不问的模样,半晌,就在洛川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时候,她缓缓的抬起头,自方才开始,第一次,看向了洛川!!! 洛川心中忽的怦怦直跳,只与那苍老女道的目光对视了一刹那,便飞快的低垂下去,轻声道,“前辈棋力深厚,远非晚辈可以相比,这一局棋,是晚辈输了......” 苍老女道始终呆滞的脸上忽的显露出人性化的一面,不过微微一笑,淡淡的,开口,声音如同江河之水,厚重又深沉,“何时发现,我,非只是一段影像......?” 洛川不敢抬头,谦恭道,“初时,便有些疑惑,真正开始怀疑,是在我被亭外雨水之下的情境吸引以至于有些走神的时候,前辈的那一子,落得比晚辈预想之中要快了一些。” 苍老女道缓缓点头,“是个聪明的孩子。” 洛川没有接应这一句话,只是低头不语。 苍老女道扭头看向亭外某处,好像是在看那些碧绿的竹子,又好像不是,“你应该能猜到,我是谁的......投影......” 洛川心中震动,明面上却没有一点点动作,只是道,“晚辈是有所猜测,只是这猜测着实有些......荒谬......” 苍老女道笑容更甚,淡淡道,“这世上荒谬的事情很多,当它已经是唯一可能的时候,再荒谬的事情,也就是现实了,”她看向洛川轻声道,“我的本体,名为元一。” 哪怕洛川原本已有猜测,也算见识过了这个世界的许多不可思议,心中仍是大震,点头道,“晚辈有幸,见过元一前辈......” 苍老女道摇了摇头,微笑道,“我如今不过一缕残魂,你不必害怕,或者......我本也不是个吓人的人才是。” 洛川又是不语,却稍稍抬起头来,余光之中,可见这位数百年前的传奇女道。 苍老女道再度看向那处,道,“碧霞宫,是我的家,我的一生,都在这里渡过,有快乐,也有哀伤,我曾以为,振兴宗门,令它屹立于群山之巅,是对它最大的好,不料,却因此将它,带到了不属于它的高度,然后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反倒,害了它。” 她的话语里没有遗憾的意思,更没有叹息,言语之间总是淡淡的,不生愁绪,“山上宗门,尤其大宗,是不可能脱离凡俗世界的核心权力而登顶的,也不可能在脱离凡俗世界的权力之后不衰,所以,”她看向洛川,“当我在临死之际,看到了如今的乱世,看到了你,我便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在我漫长的人生之中,绝无仅有的决定,一次妥协,一场豪赌......” 洛川听到这里,将头抬得更高了些,自那苍老女道拥有灵魂以后第二次,与她对视,“三百年前,中洲大地风云变幻,前辈与前辈的碧霞宫,应当已经赌过一次了......” 苍老女道闻言没有恼怒之类的情绪,只是淡淡的,点头,目光看向了洛川腰间的一柄黑色长剑,“是啊,那一次也可算是赌过了的,那时候的我,押注在了已然势不可挡的,放眼天下都堪称最大的一艘船上,我原本以为,那艘船足以为这摇摇欲坠的天下,带来崭新的气象,却不料,那艘船的主人,那个看起来气运冲天的年轻人,最终却死得,那般不堪,而那艘船,看似无敌于天下的外壳,却又在失去了它的主人之后,脆弱得如同玩具一般,可笑。” 洛川微微蹙眉,又问,“所以这一次,前辈想要在晚辈身上再赌一局,也一样,没有看到结果?” 苍老女道这一次闻言,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她笑了一会儿,才伸手指了指洛川,笑道,“小家伙,你以为那些掐指谋算的,当真能谋得什么大势未来?” 她摇了摇头,笑道,“你记住了我的话,纵是天人,也算不得天下大果,何况凡人呢?能看到点滴的缘初之意,已属大道眷顾了。” 她收敛了笑意,仍是那般淡淡的口吻,道,“所以在我看来,只要心底里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的不甘心,就尽管放手去赌上一把好了,大鼎始皇帝身边的那些得利者,哪一个,不是如此这般赌出来的?何况如今的这个大时代,我虽远远不曾看到结果,却也隐约可见,大势汹汹,谁也不能逃脱,生在这个时代,是你们之幸,也是你们之不幸......” 洛川沉默片刻,仍是提了一口气,壮着些胆量问道,“哪怕经过了前次的结果,前辈仍是想要让碧霞宫,屹立于群山之巅?” 苍老女道再度摇了摇头,道,“群山之巅的风景,我看过了,也没什么好看,我今次的选择,你可以认为,不是为了碧霞宫重新屹立于群山之巅,传承万载,而是为了让它能够在这样的乱世,安然度过罢了。” 洛川微微一顿,顺着苍老女道话里的意思道,“前辈方才说过,如今的这个乱世,没有人能够逃脱,又以始皇帝身边的得利者类比,可见在前辈眼里,此番乱世之乱,恐怕不下于九百载以前,在那样席卷天下的乱世之中,能够保住碧霞宫安然度过的,唯有最终登顶凡俗世界的核心权力方可,所以......” 他这一次对上苍老女道的眼睛,没有半点闪避,“前一次前辈将一整个如日中天的碧霞宫赌在那样一艘大船上,尚且赌输了,如今却要将碧霞宫赌在晚辈这艘四处漏风的小破船上,就不怕输得更惨?” 苍老女道哈哈大笑,半晌之后才缓了一缓,道,“如你所言,如今的碧霞宫,再不是曾经那个如日中天的碧霞宫了,如今的乱世,我虽尚且不曾看到,但想来,也没有了那样一艘大船,既然我还能在临死之前看到那一星半点的缘法,就且信之。” 洛川看向四周的竹林,雨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歇了,“碧霞宫祖地距我离郡万里之遥,便是我与前辈皆有心,又能如何?” 苍老女道微微一笑,也看向四周竹林,了无遗憾,“那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了,我,能借法宝之灵于幻阵之间现世于此间片刻,心满意足,该说的都已说了......” 洛川飞快扭头,就见苍老女道的身影渐渐虚幻,道,“前辈......” 苍老女道轻轻摆手打断了洛川的话,“阵中圣兵之头上原有的气息我已经全部抹去,便送于你,作为见面礼,其中蕴含了我的水之道义,若你日后能将圣兵重新合一,便择一天赋上佳的水系修炼者得此传承吧......” 洛川心中大震,忙道,“前辈可否告知圣兵如何能够合一?!” “若有缘法,自会知晓,”苍老女道看向亭外某处,道,“今日碧霞宫不太清净,岛内尚有一缕妖气,你要小心......” 话音落尽,苍老女道的身影彻底虚化消失于虚无。 而随着她的消失,凉亭竹林尽皆不见,显露出碧霞宫广场上发阵内原有的样子。 那圣兵之头,就如明月,高悬于法阵穹顶之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一十九章 结阵固守 上三境的水系灵蛟,在它巡守百年的领地之内,能够掀起如何的波涛? 只看碧霞宫仙岛以外此时汹涌万分的巨浪便可知晓! 先是海底水气的剧烈波动,接着是海岸之上的迅速退潮,然后,水浪翻涌,卷起数十米高的海浪,带着巨量的海水,朝着大海之上荡了过去,却毫无意外的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轰隆......!!” 水浪轰然炸开,竟惊起闷雷般的爆响! 被水浪砸中的无形法阵轻微晃动,法阵内外的景象都因此抖动和偏折! 接着,还不等法阵的晃动彻底平息,法阵外已有一道环形的水波,像是被一座快速移动的小山推动着,撞在法阵之上,炸起了漫天的水花,几乎笼罩了整座法阵!! 随即,那座移动的小山,也没有丝毫停顿的,撞了上来!! “轰隆隆......!!!” 法阵晃动得更加厉害,甚至于碧霞宫所在的海岛仙山之上,所有人都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大地的震动,如同巨兽的悲鸣!! 广场上,掌门青山看一眼身后尚且混沌的法阵,即便以她的目力,也看不透其中的景象,她飞快的看向碧霞宫一众弟子当中的一人,道,“青涟长老,率长老堂弟子结盾剑阵,护卫广场法阵安全!” 先前曾为洛川等人送上水果的中年美妇肃然行礼,道,“遵掌门令!” 她扭头传音,片刻之间,便有十数名弟子从各处飞身而来,与她一同来到广场法阵近前,围拢四方,各自御剑掐诀,以飞剑形成剑网,剑气纵横之间,将广场法阵笼罩其中。 青山又扭头看向另一人,道,“清浅,率首峰、次峰众弟子结万联法阵,稳住护山法阵的各个节点阵脚!” 先前护送圣兵之头来到广场的清浅仙子行礼朗声道,“弟子遵令!” 她转身挥手,一声喊,将广场上余下众弟子的目光全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才道,“首峰一庭二庭,往山北节点,三庭四庭,往山南节点,次峰一庭往山西节点,次峰二庭,往山东节点!”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原本尚且还在巨变迷茫之中的一众弟子,迅速明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齐齐行了个道礼,三五成组,御剑飞往四方! 另一边,千雪和影子第一时间就已经靠近到广场法阵近前,却被青山拦下,到了此时,青山才面色凝重的躬身行了个道礼,传音二人道,“两位客人,太守大人眼下正在收服那圣兵之头的关键时刻,切不可外力打扰,收服兵器事小,伤到太守大人根本事大。” 影子面具之下目光中满是怒火,却也投鼠忌器,只得令双目之中绽放光芒,徒劳的看向法阵之中的光景。 千雪则传音问道,“敢问青山掌门,我家太守大人收服那圣兵之头,需要多久时间?” 青山看向东方,那里,被碧霞宫护山法阵隔绝在内外两边的两头异兽已经彻底的狂暴,各自冲着对方狂吼,同时鼓动水浪,朝着彼此的方向拍击,却不过是将那法阵拍得越发震颤不休,“圣兵之头非是等闲法宝,其中仍有一丝灵性,但想要认主,总归不会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她回头看向影子和千雪,又看一眼迈步走来的江清韵、小都料和杜博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对众人行了道礼,道,“诸位贵客,恰逢我宗盛事,却遭遇外敌来袭,贫道必需要前去主持阵法,太守大人这里的安危,便交托于诸位了,只是一点,此法阵需由内而外开启,切不可暴力打断,以免伤到收服传承法宝的太守大人。” 江清韵回了个道礼,问道,“青山掌门可以肯定,太守大人在内收服那传承法宝不会有什么危险?要知道他才遭逢大战,受伤不轻。” 青山肃然道,“此阵乃问道之阵,绝无伤到太守大人的危险,唯独收服法宝,有需要角力之处罢了。” 江清韵点头,小都料闻言却是轻轻皱眉,可他看向法阵内,也一样什么都看不清楚。 杜博安则道,“青山掌门方才说今日乃贵宗盛事,此前那位清浅仙子也曾说,贵宗不常遭遇此类袭击,如此,则务必小心着些,恐怕......来者不善。” 青山冲杜博安肃然点头,又看一眼众人,朝着天空中飞射而去,她独立于天空之中,看向仙山东南西北四方,见一众仙子已然归位,便微微闭目,双手法诀飞快变幻,口中甚至默念有词。 随着她的动作,整座碧霞宫仙山大地都微微震颤,法阵内的海域之水缓缓旋转,天地之气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于天际,又化作无形的罡气,融入那一层护宗法阵之中,令其越发凝实,以至于两大凶兽的内外夹击,都不能让它太过动摇。 江清韵看一眼天上,然后看向东方,传音于众人道,“这碧霞宫的护宗法阵十分精妙,仅只是这两头闹事的灵兽,绝不可能将其攻破。” 杜博安缓缓点头,千雪却看都不看那里,道,“我们知道的事情,恐怕暗地里谋划的人,也知道。” 江清韵看向千雪,问道,“你觉得今日之事,谋划者......是人?” 千雪道,“我不知道最终谋划此事的是妖还是人,但这件事情的发展,绝离不开人,”她目光直直盯着法阵之中,余光却将在场众人囊括在内,“否则那大鼋何以来得如此恰好?” 江清韵装作看向法阵的样子,视线扫过护持法阵的碧霞宫一众仙子,“如此大费周章,所谋之物或所谋之人,都应该在这法阵之中,所以你所说的那个人,确实应该就在这里。” 千雪点头,道,“是,但且不说我们不能确定那人到底是谁,也不可能一口气将这里的人全都杀光,更麻烦的是,这个人必然已经知道我们这群人的存在,也必然知道她的计划发动以后我们会守在这法阵之外,她们还是发动了......” 江清韵目光一凝,道,“你是说即便我们在这里,她们......仍有办法得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二十章 众生沉眠 碧霞宫广场法阵外,千雪没有去看任何人,好似只在关心面前大阵之中的景象变幻,“旁人谋算许久的事情,不是我们这般的过客轻而易举就能剖析得来的,但只要他们所谋之物或者人,就在这法阵当中,只要我等守在这......”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忽的面露惊色,飞快的扭头看向东方某处,这一次,她先知先觉,竟然超过了境界高出她许多的江清韵和小都料等人! “怎么了?!”江清韵见状一惊,看向东方。 小都料和杜博安以及影子也自然而然的跟着看了过去,却什么异样都没有发现。 千雪灵魂一动,立刻确定了心中所想,就要开口示警,却已经听得一声好似轻微至极,又仿佛震耳欲聋的声音自遥远的东方传来,闪电般穿过整座碧霞宫仙岛所在,去到极远的西方,又从西方震荡而回,继而是南方,北方,等到四面八方都在反复回荡,那有些刺耳又好像呢喃的声音,已经如同铜钟撞响,充斥了整片天地!! 无比的烦躁,又好像极致的宁静!!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种纠结欲死的情绪在翻滚!! 接着,所有人耳中,都像是一刹那失去了所有的声音,没有了听觉,在绝对安静的世界里,连一点的轻微鸣响都不曾有!! 所有人,都迎来了精神上的沉眠,比之睡眠更加深沉的,沉眠!! 仙山四方,碧霞宫的护宗法阵节点里,所有弟子都保持着手掐法诀的姿势,却是东倒西歪躺成了一片! 天空中,原本虚空而立主持大阵的碧霞宫掌门青山,失去了支撑一般,从空中急坠而下! 就连原本还在海中兴风作浪的护山灵蛟和那深海大鼋,都一刹那安静了下来,各自跌入海中,沉了下去! 广场法阵四周,原本结阵守护的碧霞宫长老堂弟子全都歪歪斜斜的晕倒在地,护在一旁的千雪和她们没有两样,软软的倒下。 另一边影子和杜博安则瞬间呆立当场,如同石头雕塑一般失去了反应,甚至于江清韵和小都料这般明灵八境的顶尖强者都不能幸免,一动不动,目光怔然!! 就在整个世界都一下子安静下来的时候! 忽的,江清韵脑后秀发间缠绕着的一枚毫不起眼的碧玉发簪,微不可查的闪烁了一下,继而她略显麻木的双眸瞳孔骤缩,继而回过神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将一身强横无匹的气势铺撒开来,同时强横的念力横扫全场,本能的抬头去看,一纵身飞向半空,将从高空坠落的青山真人接住! 可只在她摇晃一下,试着将青山真人惊醒的时候,突然似有所感,看向东方! 东方原本沉寂下去的大海上忽的卷起滔天的巨浪,朝着已有些稀薄的法阵砸了过来! “轰隆隆隆......!!!” 惊天的巨响声中,仿佛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清晰的传到江清韵的耳中,她心中大惊,眼眸之中神光闪烁,就看清了那碎裂的所在! 竟是东方法阵之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所破,竟就裂开了一道尺许方圆的口子!! “快......!!” 一声略显焦躁和暴虐的声音从那缺口外传来,继而一只巨大的漆黑之中散发着血色的眼睛出现在那缺口以外,将碧霞宫内的景象一扫之后,将目光投向了广场法阵之上,忍不住瞳孔微缩! 江清韵单手掐诀,背后古朴飞剑“呛”然出鞘,她柳眉倒竖,就要刺向那缺口以外的眼睛,却忽的低头看向了广场法阵,顿时惊怒交加! 因为就在那广场法阵一旁,原本应该晕倒在地的一众弟子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一个人来! 那人中等年纪,身段上佳,样貌美艳,正是碧霞宫主掌戒律的长老,青涟! 此时的她目光泛红,好似着了魔一般,双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酝酿着血色的宝珠来,将一身的真气不要命的猛灌入其中,一刹那,那宝珠竟就绽放出逼人的妖气来!! 青涟闭上双眼,双手捧着血色宝珠,口中念念有词,不过眨眼的功夫,她的双眼便猛地睁开,双手向前一送,就要将那宝珠推入面前法阵的时候,忽的感觉后心一凉! 低头去看时,就见一个尖尖的冰锥从自己胸前探出,她顿时就觉得全身的力气潮水般退去! 却是一身白裙却满脸冷意的千雪,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 就在青涟精神恍惚甚至都看到幻觉的时候,一个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仿佛冥冥之中命运的指引,在她脑海深处响起,她回光返照一般抬头,将一口精血喷吐在面前的血色宝珠上,随即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毫不犹豫的,将那宝珠向前一推!! 千雪大惊之下,一闪身绕过青涟,就要徒手去抓那血色宝珠,却见那宝珠骤然提速,毫厘之间从她指尖溜走,她再想去追,却是根本追不及了!! 那宝珠仿佛吃饱喝足了的凶兽,有着蛮横无比的力量,一头就撞入了广场法阵之中,原本应该坚如磐石的法阵此刻脆弱的就像纸糊的一样,被轻而易举的洞穿,以至于全盘崩坏! 法阵当中,水色氤氲之气刹那散尽,当中目光同样呆滞的洛川静立于原地,在他头顶,一柄造型奇异的细长飞剑正虚空颤鸣着!! 宝珠似乎生具灵性,撞破法阵之后没有乱窜,而是直直撞在那柄造型奇异的细长飞剑之上,一撞之下,就似是与那飞剑粘合在了一起,硬是拖拽着那颤鸣不已的飞剑,闪电般射向东方,直指碧霞宫护宗大阵上的那一道缺口!! 这一系列变化不过在电光石火之间发生,江清韵身在半空,怒不可遏,一手抓着青山,一手掐诀,古朴飞剑化作一道电光飞快刺向那粘合了宝珠的细长飞剑,想要在它逃出护宗大阵之前将其截下,却是在速度上反而差了一丝,就要拦其不下!! 护宗大阵缺口之中的眼睛现出笑意,他哈哈大笑着将眼睛挪开,继而让一只手从那缺口之中硬挤了进来,朝着粘合了宝珠的细长飞剑,一把抓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二十一章东海真妖 眼看着那一只漆黑狰狞的大手,就要像是捏住一根牙签一般,将那造型奇异的细长飞剑捏在手中! 千钧一发之际! 那造型奇异的细长飞剑忽的一颤,硬是偏折了方向,堪堪错过了那一只大手,“嗖”的一下刺入了碧霞宫的护宗大阵之上,剑尖颤鸣着穿透而过,直指大阵以外那真妖一双错愕的瞪大的眼睛!! 碧霞宫半空之中,江清韵见状面上一喜,复又一沉,她手中剑诀向下一斩,口中喝道,“给老娘死!!” 那一柄古朴飞剑之上顿时绽放水气漩涡,碧霞宫浓郁的水气飞蛾扑火一般缠绕其上,一条条细小的鲲鹏如同鱼群入海一般撞入其中,一刹那,声势浩大,杀机凌然,朝着那一只大手斩去! 势要将那只手齐刷刷切了下来!! 护宗大阵以外,那真妖一抓之下没有抓到那细长飞剑,心中已是一惊,随即感觉到江清韵滔天的杀意,本能的就要抽回手来,可他这一下临时起意,哪里能将手完全抽回,只得一边缩手,一边将妖气灌注其上,使其如同世上最坚硬的钢铁!! “锵!!!” 仿佛金铁相交发出的令人齿冷的刺耳鸣响!! 古朴飞剑从那条小臂上一斩而过,硬生生在其上穿透出了一个巨大的孔洞!! 妖血喷洒!! 相貌狰狞的真妖怒吼出声,一把将胳膊抽了出来,也顾不上去看那伤势,立刻就要去抓刺穿了护宗大阵,在阵外露出相当一截的细长飞剑! 细长飞剑却在这个时候忽的拔了回去,让真妖再度扑空,忍不住愤怒至极,化掌为拳,狠狠的一拳砸在了护宗法阵之上,将法阵打得一阵晃动!! “吼啊......!!尔等卑贱劣等......!!” 他的震怒,如同他波荡的真气,化作怒海狂涛,翻卷起大片的巨浪,反复冲击着碧霞宫的护宗大阵! “给老子滚出来受死......!!!” 江清韵闻言怒哼了一声,就要飞身从那被撑大的护宗大阵缺口处飞出去,却见一道身影比她还要更快,正是不知何时已经清醒过来的小都料! 此时的小都料一张俊俏的脸上,极少见的现出狰狞杀意,那是面对北夷大军围杀之时都不曾显露出来的,愤怒之相! 他一手持黄铜大印,一手持黄铜戒尺,在与那柄造型奇异的细长飞剑错身而过的一刹那,挥动戒尺,一下便将其上黏着的血色宝珠敲了个稀烂,随即一缩身子,从护宗大阵的缺口处飞了出去! “轰隆......!” “轰隆隆......!!” “轰隆隆隆......!!!” 真气与妖气的碰撞,如同两个搏命的大汉,拳拳到肉!! 猛烈的波动,震得近在咫尺又无人主持的碧霞宫护宗大阵颤动不已! 江清韵有心出阵助小都料一臂之力,却忽的听到千雪传音,“这真妖实力强悍,却莽撞不堪,显然不是此番袭击碧霞宫的幕后主使之人,清韵真人切勿追去,以免遭了调虎离山之计!” 江清韵闻言看向广场,带着青山飞了回来,将青山放在地上以后看向千雪,此时的千雪已经守在洛川身边,“眼下这般情形,你身上也有灵魂守御类的异宝?” 千雪飞快点头,然后眼看着那造型奇异的细长飞剑像是生出灵智一般,自主飞回到原先洛川头顶的位置悬浮,目光隐晦的一闪,伸手在洛川周身窍穴之上拍打,同时将一股股冰寒之气度入其中,片刻之后,洛川就似从睡梦之中惊醒,猛地打了个寒颤,盯着千雪,双眼之中迷茫之色渐去,问道,“这是......怎么了?” 千雪道,“真妖来袭,有碧霞宫奸细里应外合,险些抢走了你头上这柄传承法宝,你是已经将这法宝炼化了么?” 洛川抬头看一眼头顶上造型奇异的细长飞剑,不确定道,“我已经按照法阵当中的提示完成血脉相合,但距离彻底的炼化完全还需要些时间,这件传承法宝想要真正掌握圆融,并不容易,正炼化时,就听得一个似有似无的声音,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旁江清韵点一点头,看一眼那造型奇异的细长飞剑,道,“只看这飞剑先前似是诞生了一丝灵性一般的反应,该是在王品兵器之中都十分出色的至宝了,”她深深看向洛川,道,“此宝,贵重至极,碧霞宫愿意以此宝相送,着实令人震惊,太守大人需尽快将之炼化之后收起来,日后,不可轻易动用此宝,甚至现于人前,以免遭了觊觎......” “晚辈明白,”洛川点头,却没有即刻去炼化法宝,而是看向四周,问道,“不过眼下不是做这事的时候,前辈可知如何才能将众人唤醒?” 江清韵也看向四周,道,“无需一一唤醒,稍后众人自会以修为高低逐渐苏醒,先前那一次灵魂冲击,当是将集聚已久的力量一次性集中爆发的特殊法阵,除了使人临时昏迷以外,没有其它额外的伤害。” 洛川点头,又有些迷糊似的看向东方,透过那一道护宗大阵的缺口,可以看见外面海上的那一场惊天大战引发的余波,令海面起伏得好像丘陵地貌,可见那边的战斗定然激烈到了恐怖的程度,“小都料那边,可有危险?若是外面那个是东夷的真妖,又在大海之上,恐怕不容易对付。” 江清韵点头,也看向东方,“不可小瞧了他,纵是不敌,短时间内也不会落败,”她扭头看向千雪,问道,“你觉得幕后主使之人,还有什么图谋?” 千雪摇了摇头,看一眼先前被她击杀,已经死的透了的长老青涟,道,“眼下这碧霞宫岛上,应该没有比这件传承之宝还要珍贵的东西了,我们守在这里,暗地里的人也恐怕无可奈何,”她也看向洛川,问道,“彻底炼化这飞剑,还需要多少时间?” 洛川略略沉思,道,“只是将其初步炼化,也就再用半炷香的时间。” “那就初步炼化,我和清韵真人在此守着,当下也该没什么问题,”千雪扫视四周。 洛川想了一想,点头,盘膝而坐,手掐法诀,一道道火光印记便被打入到那飞剑之中。 江清韵见状双手掐了几个法诀,朝地面一按,一座防御法阵便从大地之下升起,将三人以及尚且呆立的影子与杜博安笼罩其中。 整座碧霞宫广场,一瞬间静到极点。 针落可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二十二章 陆续醒来 法阵之中,洛川全神贯注的炼化飞剑,千雪警惕的看向广场四周,唯有江清韵,好似心不在焉一般站在那里,时不时看一眼东方,仿佛能够穿透碧霞宫护宗法阵,将外面的战况看得清清楚楚。 “千雪姑娘可知,就算是有些生了灵性的圣兵,也未必就能在方才那样的情况下,自主做出眼前这柄飞剑那样的事情,”江清韵淡淡道。 千雪心中一凌,没有去看江清韵,道,“清韵真人是说,这柄飞剑竟是个货真价实的圣兵?” 江清韵道,“圣兵自然不是的,”她见千雪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道,“但我方才说过,这柄飞剑即便不是圣兵,也绝非凡品,我知道你们与碧霞宫之间定然还有些其他的纠葛,可不管怎么说,这世上的许多事情总是公平的,这样的东西,干系太重,务必要慎重些,更慎重些。” 千雪仍是没有回头,点头道,“我会将清韵真人的意思转告我家太守。” 江清韵没有再说这件事,微微皱眉看向四方,“你让太守大人在此当众炼化这柄飞剑,仍是没有能够引得暗地里的人出手,恐怕先前不能得手选择暗中蛰伏的人,这一次也不会现身做更多的事情了。” 千雪摇头道,“我没有想要以他为饵引谁出手的意思,归根结底,我们只是过客,碧霞宫的事情,我们不该过多参与。” 江清韵斜了千雪一眼,道,“哪怕她们才刚将一柄顶级的王品兵器送给了你家太守?” 千雪没有丝毫犹豫的点了点头,“当然。” 江清韵撇了撇嘴,道,“你家太守身边,尽是些狠心的人呐。” 千雪道,“不狠心些,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江清韵淡淡道,“那可不是咱们人族的规矩。” 千雪微微一顿,道,“人族,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江清韵看一眼洛川头顶的飞剑,然后扭头去看身边的影子,她面具下的眼睛微微一颤,眼睫毛抖动了几下,然后猛地惊醒,身躯本能的弓起,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两柄倒握着的短刀,看向周围的目光凶狠,杀机深沉,周身气势更是疾速攀升。 可随即,她就看到了江清韵和千雪,以及被两人护在当中的盘膝而坐的洛川,一颗惊怒之心才骤然平缓下来,一闪身来到千雪身边,看一眼杜博安和法阵外广场上昏倒的人,以及一旁被冰锥贯透胸膛身死的青涟,传音问道,“发生了什么?” 千雪飞快传音道,“有人在碧霞宫外布下了灵魂法阵,应当是以毁阵为代价,强行冲击了岛内所有人的灵魂,方才我提前感应,有所准备,才没有着了道,却也就势假装昏迷,接着,就见阵外真妖将大阵撕开一道口子,朝内喊话,”她看向青涟,“然后这人便取出了一颗血色宝珠,周身真气逆转,竟化作了浓郁无比的血色妖气,我便立刻出手了结了她,却不料她竟然神迷,以心血浇灌那宝珠,令宝珠威能大盛,穿透洛川所在的法阵,然后携带着圣兵之头,朝真妖打开的缺口飞了去!” 以影子的心性,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目光一凝。 千雪继续道,“那真妖迫不及待伸手来抓,圣兵之头竟自主转向,毫厘之间躲了开去......我怀疑洛川先前和我一样不曾受那灵魂法阵的影响,先一步炼化了圣兵之头,暗中操控所致,但他先前佯装昏迷不醒,我便就势与他演了一场戏,但这样的戏码,想要骗过江清韵,怕是不能。” 影子道,“方才他身上发生的事情连你都只能是怀疑的话,其他人便是有些猜测,又能如何,”她扭头看向杜博安,道,“博安真人也要醒了,这一次有惊无险,已是大幸。” 千雪却是微微皱眉,仍是看向四周道,“总觉得暗中图谋那人,既然能将暗子无声无息的布入到碧霞宫来这么多年,而且使其一步步爬上了戒律长老这般高位而不曾被发现,图穷匕见之时所谋定然极大,不该如此潦草才是,哪怕我们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影子道,“你先前不是说即便我们在这里,他们还是决定出手,那就该是对我们的存在事先就有所意料的,何况这圣兵之头,若是我等不来,洛川又不曾合了那先贤遗卦,哪里会有如今的事情?” 千雪眼眸之中精光一闪,“是了,所以,我们的到来不曾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她看向东方,护宗大阵外惊天动地的战斗还在继续,“那么这头真妖,就是他放在明面的障眼法,甚至于图谋这圣兵之头,都是转移所有人注意力的手段......?!” 影子听得这话也是一惊,道,“你是说他还有比这圣兵之头更大的图谋?!” 千雪摇头道,“我不知道,”她看向仍旧躺在广场地面上的青山,问道,“青山真人快要苏醒了么?” 影子看向青山,就见她睫毛微颤,道,“该要比博安真人还要早些,她年纪其实不大,天赋可算极好,这也是我先前就一直奇怪的事情,这座碧霞宫里从掌门到弟子,所有人的年纪都太小了些,那么年纪更大些的人,都去了哪里?” 千雪摇头无解,“这碧霞宫上下都太过诡异,让我有种不好的感觉,待到今日之事终了,你我便劝他及早离开才是。” 影子点头,就见原本躺在地上的青山真人猛地睁开眼睛,双手一拍地面飞身而起,她扭头四顾,而后将感应平铺至整座碧霞宫,继而目光一凝,看向了广场上青涟的尸身,问江清韵道,“诸位客人,青涟方才......?” 江清韵肃然道,“她与大阵外的真妖勾结,先前取出一枚宝珠,而后周身妖气大盛,以宝珠击破法阵险些抢走贵宗的传承法宝,幸被千雪姑娘击杀,才保住了如今的局面。” 青山能够感应到青涟尸身上残存的妖气,又看一眼血色宝珠碎片所在,皱眉看向颤动不休的大阵以外,“这是......覆海妖君......?!” 江清韵等人闻言看向东方。 青山飞快双手掐诀,重新招引天地水气汇入护宗法阵,可就在天地水气汇入护宗法阵的一刹那,青山忽的,面色大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二十三章 大阵阵眼 天空中,便是从昏迷中醒来,眼见着整个宗门的弟子全都昏迷不醒也不曾丝毫色变的青山真人,明显失态! 千雪与影子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江清韵却是开口问道,“青山掌门,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青山飞快摇头,然后落到广场上盘膝而坐,她神情凝重到了极点,双手飞快的变幻法诀,将碧霞宫仙岛内外浓郁至极的水气不断的汇入天空中的护宗大阵里,可原本还凝实如同无形城墙的大阵,此时却像是在底子上凿了个洞的水桶,任由她拼命向其中添水,仍是无法阻止其中灵气的消散!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包括江清韵在内的众人才终于注意到,原来碧霞宫那防御力惊人的护宗大阵,竟不知何时竟灵气稀薄到了几乎快要难以为继的程度! 另一边杜博安悠悠转醒,迷迷糊糊间听得江清韵说什么不妥,才猛地惊醒,看向四周景象,一时间茫然无语。 江清韵眉头紧锁,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碧霞宫的护宗大阵之玄妙,绝对是放眼中洲都属顶级的,如何能被人无声无息破坏到这种程度?!” 影子道,“方才只以为是缺了主阵之人,被小都料与那真妖的战斗波及,如今细看这般灵气泄露的速度,恐怕绝非如此,”她看向千雪道,“当是你说的暗中那人动用了什么手段!” 江清韵闻言看向千雪,道,“千雪姑娘有何发现,不妨直说,且不说碧霞宫与你家太守如今的关系,便是前一日葬剑石悟道一事,我等也是欠了碧霞宫一份情的。” 千雪摇头道,“我也不能确切知晓,只是猜测眼下与小都料纠缠的真妖,以及图谋传承兵器,该都是那人刻意为之的障眼法,其所图谋必然更大,眼下看来恐怕与这碧霞宫护宗大阵有关,莫不是为了......” 江清韵追问道,“为了什么?” “为了阵眼妖丹!”回答她的却非是千雪,而是提前将头顶飞剑炼化完成,一招手将其握在手中的洛川,他只是草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飞剑,便起身看向四周已然无法完全隔绝内外的护宗大阵,“无论人族大阵还是妖族大阵,总要有一颗阵眼妖丹作为中枢,如碧霞宫这般规模的护宗法阵,又兼许多神奇之处,阵眼妖丹等级必然不低,说不得就是一颗九境妖丹!” “如你所言,护宗大阵阵眼乃是绝对中枢,涉及碧霞宫最大的机密,”江清韵看向青山,传音道,“就算我等有心相助,恐怕也......” “阵眼若是没了,还谈什么机密?顾不了那么多,”洛川一步迈出江清韵的法阵,飞快掠至青山身边,急急喊道,“前辈!” 此时的青山满头大汗,周身水气几乎实质,掐诀的双手都有些微的颤抖,闻言勉力睁开眼睛朝洛川以及他身后的千雪、影子和江清韵看了一眼。 洛川飞快道,“眼下碧霞宫护宗大阵如此,定是有歹人潜入宗门密地欲对阵眼妖丹下手,前辈眼下这般挣扎也是抱薪救火,不若领我等进入密地,将那歹人就地斩了!!” 青山咬着牙,将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我若离开......大阵立刻崩坏......阵眼孤立无援......必被歹人......被歹人......!!” 洛川一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回身将仍旧有些懵的杜博安拉了过来,道,“博安真人,你便来顶替青山真人片刻,将周遭水气灌注入大阵穹顶!” “我?!”杜博安这一下听得完全清醒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瞪着洛川不可思议的道,“贫道是火系修士,你让我以火引水,怕是片刻的功夫就要将自家耗死在这里!!” “那你就支撑片刻功夫!”洛川飞快道,然后看向青山真人,“前辈!我等应当速战速决,否则迟必生变!” 青山微微犹豫,随即再看一眼洛川,一咬牙将手中牵引着的水气漩涡往杜博安的方向一推,随即飞身向最高的仙岛后山飞去,口中急急道,“诸位请速随我来!!” 杜博安眼看着一条水气漩涡朝着自己砸来,忍不住怪叫连连,手忙脚乱的掐诀引水,却听得嗤嗤拉拉,仿佛被热气灼烧的青蛙,忍不住怒骂道,“洛川,我......!!” 另一边,千雪一闪身直接跟了上去,影子则拎着洛川飞身而去。 江清韵回头看一眼狼狈的杜博安,挥手间一道无匹的水气将那水气漩涡稍稍归拢,轻而易举就助杜博安将那水气漩涡稳住,而后也是一步迈出,人就已经出现在千雪身侧,一把将她拉起,朝着青山追去。 只将个杜博安气得不轻,可眼下却是实实在在的连多骂出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却说青山火急火燎,已然将速度提到了极限,眨眼间就已经看到了后山中央最大的那道瀑布,她尚未靠到近前就双手掐诀,瀑布自当中分开一道缝隙,露出其后一个黑漆漆的山洞来。 青山面色难看到了极点,因为那洞口本该是激活着的法阵,眼下却没有半点动静,她心中焦急,没有过多话语,直接就当先御空飞入洞中。 江清韵带着千雪紧随其后,影子和洛川稍稍慢些,落在最后。 一路向内,弯弯折折,有青山在前领路,一路上也没有太多波折,最终抵达山洞深处,却是豁然开朗。 洛川抬眼去看,就见这里竟是一座稍显开阔的半球形空腔,穹顶之上,有大如面盆的七颗宝珠,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地面当中,则是一汪幽蓝幽蓝似乎深不见底的水潭! 青山到了这里却是不再前行,她立于虚空,双手掐诀,一柄水色飞剑悬于头顶,剑尖剑气吞吐,杀机未敛,遥遥指向一个正站在水潭之上背对着众人的细小人影! 江清韵则看向四周,并未察觉到其他更多的气息,不由得微微皱眉。 影子看向千雪,千雪却没有去看水潭之上的细小人影,而是定定的看着那细小人影头顶上空正在不住挣扎着的一枚晶莹剔透的蓝色石头! 那石头幽蓝似水,有纹若浪,当中一丝雪白细线,竟在其中缓缓游荡!! 宛若活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二十四章 海纹灵石 “......海......!” 千雪下意识的喃喃出口了一个字,立刻便是一惊,将后面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影子诧异的看一眼千雪,又看向那一枚形态奇异的蓝色石头,传音给洛川道,“是个大妖!” 洛川面色凝重点了点头,目光之中星芒点点,却是有些惊异的盯着那蓝色石头之中的一丝白线细看,才发现那白线的运动轨迹当真没有半点规律,真真的如同一条费力挣扎的灵蛇,在那蓝色石头之中肆意扭动! 另一边,当先来到这里的青山强行压下了勃发的杀意,双手死死掐着剑诀,看一眼那蓝色石头,冲着细小人影喝道,“何人胆敢闯我碧霞宫禁地!速速放开那颗水纹石,我等或可以饶你不死!!” 江清韵闻言,这才将目光投到那细小人影之上,就见他一身破烂灰袍,勉勉强强遮蔽着大半个身体,头和手脚大量的裸露在外,看起来干巴瘦弱,他全身上下没有一根毛发,皮肤黝黑,其上泛着一圈圈浅浅淡淡的白色,看起来甚是怪异。 “......水纹石......?”那细小人影没有回头,就那样背对着所有人施施然抬了抬手,笑问道,“......哪里有什么水纹石,我怎么没有看到......?” 青山眉头一皱,肃然喝道,“不必与我装疯卖傻!速速收了你的妖气,我等可以饶你不死!!” “呵呵呵......”那细小人影嗤笑出声,忽的伸出一根手指在那蓝色石头上轻轻一点,激得那石头挣扎得越发剧烈,他哈哈大笑,道,“你说的,该不会是这颗......海灵石吧?!!” 青山冷声道,“休得胡言!” 江清韵闻言却是浑身一震,随即收敛了先前随意的姿态,变得郑重其事起来,她死死盯着那颗蓝色石头,单手掐诀,背后古朴飞剑悄然出鞘,然后就似隐入了周边浓郁的水气之中一般,不知去向。 影子则看一眼面无表情的千雪,一挥手将一柄睚眦短刀丢出去凝聚剑气,让自家和洛川踩在其上,另一手则将另一柄睚眦短刀倒握在手中,随时可以出手。 水潭之上的细小人影却似是对身后的一切没有所觉,他缓缓收回自己的手指,摇头啧啧道,“我胡言?啧啧,你们这些人族劣等,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免不了互相防备和算计,堂堂碧霞宫的护宗大阵,会用什么狗屁水纹石来做阵眼?便是九境妖丹恐怕都不能入了你那位宗门先辈的眼啊,啧啧,真是神通广大,真是福缘深厚,真是不可思议,真是了不起,竟真的,能让她寻到一枚传说之中才能存在的海灵石,还是一颗诞生出了一丝真灵的海灵石......!!” 细小人影一边说着,一边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无量海水,亿万载岁月,才有可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诞生一颗蕴含了大海真意的海灵石,又不知道多少岁月,和多少机缘,才有可能让这颗海灵石诞生真灵......!!” 他双手高举,仿佛朝拜,状若疯狂,“它,是海中至宝,是海之圣物,它代表着海之意志,拥有海的一丝灵魂,是所有海生生灵的信仰......!!” 他长久的沉默,压抑着怒意,“曾经的我,不相信这世上真的能够诞生这样的东西,甚至觉得,这种东西就不应该存在在世界上,可......它竟真的存在,还被你们这般的人族劣等圈禁在这一池死水当中!!” 他用力一脚踏在那汪水潭之上,震得整座山洞都在颤抖,水波疯狂荡漾,却是令得一道无形的法阵显出形来,隐约间,将整座水潭笼罩其中! 青山无言以对,听着他的话,一时间也是心乱如麻。 江清韵却是面色重归平静,闻言反倒不去看那蓝色石头,而是悄悄变换了手中剑诀,引而不发。 影子和千雪各自不动,洛川却是忽的开了口,道,“所以,作为海生生灵,大海是孕育了你的母亲,而这圣物,某种程度上蕴含了你母亲的一丝灵魂与意志,但此时此刻,你禁锢了它,贪婪的盯着它,想要得到它,亵渎它......!” “你放屁......!!”那细小人影闻言震怒,猛地转身回来,光秃秃的狰狞的脸孔上,一双血色的双瞳死死的盯着洛川,凶相毕露,他指着洛川等人,喊道,“是你们!你们这些人族劣等!是你们贪婪,你们禁锢了她!你们亵渎了......!!” 洛川冷冷的回望,狠狠的打断了他的话,道,“既然它蕴含了海的灵魂与意志,已然是有了灵的,你可曾想过,它自己想要如何?!” 那细小人影一怔,抬头去看那蓝色石头,“她......?!” 江清韵目光一闪,手上剑诀微微一动,又自停手。 青山则面色复杂的看向洛川,欲言又止。 “它正在排斥你的妖力!!”洛川毫不客气的道,“它不光排斥你的力量,不让你切断它与整座大阵之间的联系,还反过来借助大阵的力量禁锢了你,就是为了等我们来到这里,斩了你!!” 那细小人影闻言浑身一震,看向那蓝色石头的目光中,甚至有了一丝犹疑动摇! 也就是在他心神动摇的一刹那,江清韵眼眸之中杀意一闪,剑诀下指,不知隐藏在哪里的古朴飞剑骤然现身,化作一道闪电般的水色剑气,一瞬间掠过了整个水潭!! “啊......!!!” 细小人影身上炸起一蓬血色,可江清韵却是面色一变,一边飞身而上,一边传音于众人道,“没有一击必杀!一起出手,务必护住那颗海灵石!!” 那边青山哪里还需要旁人嘱咐什么,只在江清韵出手的一刹那便飞身而上,朝着那颗海灵石的方向飞去! 千雪落在地上,脚下踩出一朵冰莲,身躯鬼魅般飘向那汪池水。 唯有影子御剑于空不曾动作,只是守着洛川。 洛川眼眸之中星芒点点,可即便如此还是看不清场上刹那间的局势,他强行压下心底里那股子火热的想要动用妖气血瞳的想法,再度开口,道,“海灵石早已经看透了你这卑劣的蝼蚁,根本没有能力护住它的安危,是以才选择了我们,你是弱者,是蝼蚁,是蠕虫,是海灵石永远瞧不起的弱者......!” “你......放屁......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二十五章 黑水之遁 江清韵的那一剑,快到巅毫! 那一剑,也确确实实的击中了那细小人影的要害! 那大妖即刻一声惨叫,而后化作了一滩黑水,淅淅沥沥滴落在脚下的潭水之中,可他的磅礴妖气却没有半点消散的意思! 几乎就在那黑水融入潭水的同时,便有一道漆黑的身影在潭水之中飞快凝结,随即现出光秃秃的人脸、眉眼和手脚来,就在第一只手生出手指的一刹那,他急忙朝着水潭之上一指,方才兀自颤动不休的蓝色石头就被一道细细的黑水缠绕,拉拽回了潭水之中!! 江清韵速度何其之快,一闪身就已经来到潭水之上,却来不及将那蓝色石头夺下,她眼看着那细小人影重新凝聚出身体,也不多想,直接御剑下指,古朴飞剑带起一溜水色,直直刺入脚下潭水之中! 可这一次细小人影却是有所准备,身躯好似柔弱无骨,只是游鱼一般扭曲了一下,就将那一剑躲去大半,锋锐无匹的剑气不过擦伤了些许他漆黑的皮肤,根本不能伤到要害! 此时青山尚未来到潭水之上,头顶飞剑就已经“嗖”的一声激射而出,趁着那细小人影躲避江清韵一剑之后的空档,犹如精准打击的钉子一般,直直刺向他重新凝聚得最完整的头颅! 那细小人影在水下极其滑溜,见状周身妖气剧烈的一抖,原本在水中就已十分迅捷,速度竟又陡然快了三筹! 他再度躲过要害,让青山杀意满满的一剑,只在大腿外侧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面目狰狞,继而挑衅一般在水中吐出一连串巨大的水泡,速度再快,迅速掠至水潭一角,露出头来! 这一串攻守之间看似漫长,实则不过眨眼之间的事情。 恰逢此时洛川那一番诛心之语说尽,才刚露头的细小人影闻言怒喝道,“你放屁!!” 然而下一刻,青山的飞剑已经杀到! 细小人影周身妖气涌动,以至于潭水都因此剧烈的波动起来,一道水幕凭空而生,将他护在当中,硬生生受了青山一剑! 另一边,江清韵感受了一下古朴飞剑在水中的速度,微微蹙眉,剑诀一抬,让那飞剑跃出水面,而后法诀变幻,古朴飞剑损失了些许力量,速度却较之先前快了不止一筹,直直斩向那细小人影露出水面的头颅!! “轰隆......!” “啊......!” 仿佛一击而中,可江清韵却是面色一沉,就见那一剑再度刺中目标,却也再次刺了个空,只刺得又一滩黑水,她将感应一刹那铺展至整个山洞空间,才发现那细小人影不知何时,不知以何种方式,竟出现在水潭的另一侧,正要以那蓝色石头为锤,狠狠的砸向水潭四周原本将他困于其中的法阵!! 青山面色聚变,手掐法诀御剑就刺,却似是已经来不及,连忙喝道,“阻止他!!” “有灵是吧?!瞧不起我,是吧?!”细小人影此刻看起来十分狼狈,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有血丝溢出,他面目狰狞,一双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若隐若现的法阵,妖气涌动,咬牙切齿,状若疯狂,低吼道,“要么将这狗屁阵法破开让我离去,要么,就与我一同死在这里!!!” 眼看着蓝色宝石就要被拍在法阵之上,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可下一刻,先前将细小人影硬是困在其中不得出的坚固法阵,忽的破开一道口子,继而,整个法阵都因此崩散开来!! 细小人影狰狞的面孔上现出喜色,一口心血喷出,就在面前化作一道血色符咒,继而反向烙印回他的体内! 青山面色大变,喊道,“他要秘法隐遁......!!” 细小人影一身剧烈波动的气势骤然衰减,面上却现喜色,可还不等他说出些什么话来,瞳孔却是骤然一缩,因为不知何时,一道雪白的身影竟在他都不曾察觉到气息的情况下,杀到了他的面前! 蒙面的白纱之下,绝美的容颜,此刻看在他的眼中,却是那般狰狞! 真是千雪!! 一朵冰莲绽放于两人之间! 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 只片刻之间,就有一座奇异形态的莲花法阵出现在那里,将细小人影整个封冻其中!! “轰隆......!!” 莲花法阵瞬间破裂!! 法阵之中蕴含的极寒之气,刹那间覆盖在破阵而出的细小人影全身,再度将他封冻了一个刹那! “嘭!!” 冰晶破碎,射向四面八方! 细小人影面现凶恶之色,赤裸的妖体之上黑白两色的鳞片满布全身,他四肢缩短,身高拉长,如同一条形态丑陋的四脚蛇,朝着面前不远处正疾速倒退的千雪弹射而去,速度惊人!! 千雪见状一边飞退一边双手向前,推出一道道厚重的冰晶法阵,却根本无法丝毫阻止那细小人影的靠近! 眼见着那细小人影的凝实妖气都要撞在她的身上,一道水色剑气从天而降,直直竖在两人之间,生生将那细小人影狰狞的笑脸从中切成两半! 这一次,轮到远处御剑的青山面色一惊,再回首时,那细小人影的真身已经化作一道血光,朝着山洞外激射而去! 青山惊道,“太守大人,请你身边那位大人出手拦上一拦,碧霞宫必有厚报!!” “好!” 洛川的声音刚落,影子便已消失在他面前,再出现时,已在那血光之前,手中睚眦就是一斩! 一道数丈长凝练至极的剑气一斩而过,血光之中顿时传出刺耳尖厉的惨叫之声! “啊......!!” 可眼眸之中星芒点点的洛川心中却忽的警钟大鸣!! 这一刻,他的灵魂剧烈的动荡,他的丹田气海之中,有某种力量不受控制的蠢蠢欲动,甚至于他死死压制着的妖气,都有了不稳的迹象!! 然后,他就看见自己的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浑身上下侵染满了鲜血的,隐约可见其下黑白二色的足有数丈长水桶粗细的蟒蛇!! 正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他的脑袋,咬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二十六章 至公至道 洛川,站在影子的短刀睚眦之上,眼睛看得见,可此时此刻,他却根本没办法控制着他的身体躲过眼前大妖现出原形之后突兀而至的含恨一击! 即便是他动用了妖气妖体,也躲不过!!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看向那一袭白衣,见她神色惶急,以至于面上的白纱飞走,露出那绝世容颜。 他想,可真是好看...... 就在他心生绝望继而怅然若失之际,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身前! 那人一身蓝色道袍,与秀发一同飞舞,身姿挺拔,缥缈若天人! 江清韵! 就见她侧身而立,目光微寒,右手握着那一柄古朴飞剑,将它高高举起,继而轻描淡写的一剑下劈! 这一剑,看在洛川的眼中都似乎无比缓慢,可事实上,却快得无以复加!! 一剑过!! 整个山洞都被切割成两半!! 那一条妖气纵横的黑白蟒蛇哪怕拼尽了全力躲闪,也躲不过一刀两断的宿命!! 然后,影子和千雪一前一后飞到洛川身前,齐齐问出声来,“你没事吧?!!” 直到此时,洛川才发现自己竟忘了呼吸,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摇头道,“没事......” 可还不等三人说上第二句话,就听得另一边青山真人这般出尘的性子,都忍不住颤声惊呼,“不要......!!” 众人连忙低头去看,就见方才被江清韵一刀两断的黑白蟒蛇,拥有蛇头的上半截身躯,不知何时又凝出了短短小小的一截手臂,在那抽象的手掌之中,握着一颗蓝色的石头!! 而那石头此时看去,却是碎得四分五裂!!! 青山面色哀戚,目光呆滞,只觉得道心不稳,身在半空便是一口血喷了出来,从半空中跌落下去,重重摔在地上,神情萎靡!! 洛川等众人一时间也被这一变故惊得有些不知所措!! 却听那细黑白蟒蛇张开嘴来,吐出人言,他分明衰弱至极,以至于连动一动身躯都做不到,却偏偏在笑,笑得越来越张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血色的眼睛盯着被众人护在身后的洛川,又在他手中的细长飞剑之上一扫,道,“人族劣等,有件事情你说得不错,它......确实有灵......也确实是它,将我困在这里,否则今日,碧霞宫上下失去所有大阵......你等如何能够阻我离开......?” “可也就是因为它有灵,却又将我困在了这里......”他的目光转向那一颗碎得彻彻底底的蓝色石头,以及那一缕好容易从碎裂的石头中挣扎着脱离,却又仿佛是狂风中的一点烛火般飘摇不定的白色细线,冷冷的,全没有方才战前战后的癫狂,而是彻彻底底的冷静,“我才更加确定和清醒,这海灵石中的灵,代表的不是纯粹的海之意志,蕴含的也不是纯粹的海之灵魂,而是被碧霞宫人族劣等玷污和沾染了的肮脏之意志,污秽之灵魂......” “因为......”他再度看向洛川,疲惫的双目都快要睁不开,仍旧倔强的说着话,“真正的海之意志与海之灵魂,如天地般无情,不会对海生生灵有所偏爱,更不会对人族劣等有所眷恋,它当至公至道,追求永恒,以至于某一日,超脱凡俗,成为海的一部分......” “所以......”他轻轻闭上眼睛,死前,仍是笑着,“我不必带它走了......因为我绝对不能允许这样肮脏的意志和污秽的灵魂,拥有超脱凡俗纳入大海的可能性......哪怕这种可能,几乎等同于不可能......” 洛川听着黑白蟒蛇的这一番话,反倒冷静下来,闻言飞快道,“我想,你也只说对了一部分,海灵石之中的灵确实不曾偏爱于你这个海生生灵,却也绝对不曾偏爱于人族,我方才有仔细看过,青山真人便是恨不得下一刻便斩了你,都不曾迈入将你禁锢的水潭法阵,因为她应该也知道,即便是她,碧霞宫之主,一旦进入其中,也一样会被禁锢,而清韵前辈方才急切之下迈入其中与你厮杀,却也是在你破阵之后才能出阵,便是明证。” 江清韵闻言轻轻点头。 本来看着已经死去的黑白蟒蛇闻言,忽的又睁开眼来,看向洛川,目光之中甚至带着些惊惧之意。 洛川俯视那黑白蟒蛇,道,“如你所言,海灵石乃天地所生,大海所养,这样的圣物诞生出来的灵,当至公至道,追求永恒,你将它握在手中它会挣扎,是因为你,正在破坏她永恒化道、超脱凡俗的修行之路!所以不仅仅是你,任何人,或者海生生灵,禁锢了它,因此切断了它与此地法阵乃至于大海的联系,它都会挣扎。” 蟒蛇面色惊恐而挣扎,看向那一缕似乎在绝望挣扎和嘶吼的白色细线,瞳孔都在颤抖。 洛川死死盯着那黑白蟒蛇的一双血色瞳孔,一字字道,“你,在它,大海的意志和灵魂彻底修至超脱凡俗之前,打碎了它的凡俗之躯,让它带着怨恨,死在你的手上,而不是我们......!!” 山洞外,有破空之声传来,很快,便有清浅带着几名碧霞宫中三境弟子御剑而来,看见青山真人倒在地上纷纷惊呼着御剑过去将其扶起,再去看场中一切,忍不住心中惊骇。 另一边,蟒蛇面目狰狞了一瞬,继而闭上眼睛,软绵绵的趴伏在冰冷的大地之上,“或许,你是对的,又或许,你仍是在诈我,但事已至此,什么都已无法改变了......”它的躯体断口处甚至已经没有鲜血可以溢出,看起来血朦朦白生生,如同一块死肉,“怨恨也好,不怨恨也罢,它都要死了,和我一样,或许在地下......我们可以相遇......” 洛川深深一叹,没有避着任何人,对江清韵道,“清韵前辈,将那一缕灵性拿来吧,若我们没有办法让它复原,至少......可以让它走得不那么痛苦......” 江清韵微微皱眉,看一眼那白色细线,还是抬手一指,一股柔和至极又纤细至极的水气将白色细线的四周缠绕起来,可只是这一下动作,就将那白色细线惊得越发闪烁摇晃,好像狂风中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看得人心惊肉跳! 那黑白蟒蛇似乎已经僵硬的躯体微微一动,终究是没有再做任何事。 江清韵单手掐诀,小心护持着那白色细线离开黑白蟒蛇的手,一点点上升,缓缓的,最终来到睚眦剑气之上。 可这一次,还不等那白色细线来到近前,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半点急切之意的洛川,却是一步迈出,冲了过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二十七章 海灵归阵 洛川异动的一刹那,大地之上那半条黑白蟒蛇蓦的睁开眼睛,血色瞳孔之中甚至射出三尺血光,死死盯着洛川的一举一动! 影子一闪身挡在洛川身前,右手倒握一柄睚眦短刀,盯着那黑白蟒蛇的半截残躯。 千雪则紧随洛川身后,若有所思的看向了被洛川握在手中的一枚无字玉牌。 洛川快步来到那白色细线近前,动作之间反倒慎重了许多,他试探着将那无字玉牌靠近白色细线,眼见着白色细线确实因此有了些明显不一样的反应,才扭头对江清韵道,“清韵前辈撤去水气,并尽可能的将这一片区域的天地之气隔离开去,不要让这里产生气息波动。” 江清韵见状不明所以,却也照做了,她挥手间布下几道法阵,将洛川和千雪,以及那一条白色细线隔绝在内,随即双手掐诀,以水气御使天地之气,强行就将法阵内的天地之气抽离了出去! 千雪上前一步与洛川并肩而立,以防备此间意外。 洛川则只是盯着那白色细线的反应,然后一点点将手中的无字玉牌向其靠近! 那白色细线对于无字玉牌的靠近明显是并不确定的,甚至有些抗拒和挣扎。 但距离这么近,洛川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即便江清韵将这一小片空间的天地之气抽离,白色细线仍旧好似是被丢入水中的泥人,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一层层剥离着,甚至侵蚀着。 失去本体,它真的会像那黑白蟒蛇说得一样,会死。 所以即便危险,它也没有其它更好的选择。 洛川手持无字玉牌越来越近,白色细线终于做出决定一般,用自己的“尾巴”极其轻微的,在那无字玉牌的表面上蜻蜓点水般点了一下! 一触即收! 可随即,就在洛川尚且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条白色细线便已经闪电般没入到了那无字玉牌当中!! 见此异状,千雪一把将那无字玉牌从洛川手中抢过来,拿在自己手中,见那玉牌内外并无其他异变,细看之下还能够看见其中一道隐约可见的白色细线,正如先前蓝色石头里一般飞快的游弋,才重又将那无字玉牌递还给洛川。 洛川将无字玉牌拿近了看看,眼眸之中星芒点点,仔细看了又看,也不见那白色细线像在外界一般被侵蚀,心中一块石头才似是稍稍落地了一般,与千雪相视一笑,“竟真的可行。” “暂且看来是这样,”千雪点头,看向一旁,此时的睚眦剑气之上,他们二人所在的法阵以外,早已不止是江清韵和影子两人,青山与清浅等几名碧霞宫中三境弟子不知何时已经御剑靠了过来,眼见着那一条白色细线进入到无字玉牌之中游弋,不由得惊喜万分! 如今日一般起起伏伏,便是她们一颗世外修行的道心,都忍不住的狂跳。 洛川看向江清韵,江清韵会意的将法阵撤去,青山快步走到洛川面前,却没有伸手索要什么,而是朝着他行了个深深的道礼,“贫道与碧霞宫,多谢太守大人相助之恩!!” 在她身后,一众碧霞宫中三境弟子齐齐弯腰,“多谢太守大人相助之恩!!” “快快请起,”洛川忙将青山扶起,又将手中的无字玉牌递了过去,对碧霞宫众人道,“今日之事,本也因我等而起,况且我如今当算是通过了碧霞宫的问道三关,已算碧霞宫客卿长老,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只不过......” 他见青山没有伸手去接,又将那无字玉牌递到了她的手里,肃然道,“只不过我这枚玉牌的来历也有些说不清楚,尚且不知道它与这灵石之中的灵到底有几分契合,万一......还需青山掌门再想其它办法才是。” “这般奇物,已是举世少见......”青山闻言也是面上一肃,便就接过了那枚无字玉牌,尚未开口说话,就听下方那黑白蟒蛇忽的惨笑出声。 “呵呵呵......哈哈哈哈......”黑白蟒蛇笑声肆意,片刻之后,才缓缓道,“人族劣等,皆不可信......皆不可信......” 他一双浑浊的血色眸子看向洛川,问道,“看在我最终没有将它彻底毁去的份儿上,你告诉我一句实话......它到底......有没有被污染......” 人群之中,洛川平静的向下看去,淡淡道,“我不知道,但想来凭它的本质来说,天下众生,谁也不可能轻易污染得了它。” 黑白蟒蛇似哭似笑,似呜似咽,不知道此时临死,又是如何一种复杂的情绪,只是哭笑着,有血泪从眼眶中流出,然后,一道影子突兀的出现在他身边,砍掉了它的头颅...... 另一边,青山不敢怠慢,双手捧了那一枚无字玉牌,凌空飞至那一汪水潭之上,轻轻的踩在水面,将那无字玉牌往水上一放。 一刹那,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水气荡漾开来,清风一般拂过所有人的身体! 继而,有形的水气从水潭之中凸起,好似一根根柔和细嫩的触手,一条条连接在那无字玉牌之上,碰触,又断开,再碰触,再断开,如此往复了数次,才终于踏踏实实的连在其上! 好似这一汪潭水,也有了灵性一般!! 无字玉牌被水气触手包裹着,缓缓旋转,如此持续了片刻的功夫,当包裹在它之外的水气如同泉眼一般大小,才缓缓缩小,最终重新归于潭水之中! 然后,那无字玉牌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在平静无波的深潭水面之上飞快的滑动,激起一条蜿蜒环绕的细小水浪! 初时,洛川等人还以为它是重归熟悉的环境有些“兴奋”,可随着时间推移,当越来越多的水上线条被固化,他们才发现,被无字玉牌勾勒出来的,竟是一座所有人从未见过的复杂至极的法阵!! “嗡......!!” 法阵画成的一瞬间,所有的痕迹落入潭水之中,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整座碧霞宫仙山都因此轻微的晃动了起来!! 江清韵扭头看向山洞外的方向,轻声道,“碧霞宫护宗大阵,重启了......” 千雪则复又看向了水潭之上缓缓游荡于水面之上的无字玉牌,传音道,“在没有任何人干涉的情况下自主驱动如此大规模的大阵,且长久的维持,这一枚海灵石,至少在作为阵眼这件事情上,比一枚九境妖丹,可强得太多太多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二十八章 盖棺定论 洛川等人没有在碧霞宫禁地山洞之中久留,只在那无字玉牌归位且护宗大阵被重新激活之后,他们便自觉的退了出来,穿过瀑布,最终回到了先前问道三关所在的广场。 此时的广场上已经重新聚集满了碧霞宫的弟子,一个个消耗过大一般,盘膝在地,调息吐纳。 而原本打得昏天黑地的大海之上,也已经没有了战斗的动静,风平浪静,刚刚才与真妖似乎打出了真火的小都料,此刻正蹲在广场某处,看着那里一个大字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道人,幸灾乐祸的笑。 被嘲笑的道人除了听风阁长老、上三境强者杜博安真人以外,还能是谁? 到了此时,洛川方才有些心虚一般往后躲了躲,从影子的肩膀上探头往外看的时候,却仍是对上了杜博安一双燃烧怒火的眼睛,便只好站了出来,讪讪一笑,然后轻咳了一声,肃然对江清韵和千雪以及影子道,“此番碧霞宫能够安然度过此百年不遇之难关,为我人族常州再保留一分山上力量,论及首功,当属于博安真人!” 千雪理都懒得理他,影子也没有接茬儿的意思。 江清韵却是微微颔首,义正言辞道,“太守大人所言不错,若非博安真人,此番成败还在两可之间,如今逢凶化吉,想那碧霞宫方面数百载珍藏,说不定就会拿出一件宝贝来作为赠礼,答谢博安真人。” 杜博安原本满腔的怒火,听到这里也是稍稍一缓,有气无力的哼哼了一声,出口的声音竟然嘶哑至极,好像被炭火灼烧过的土坷垃,“碧霞宫护宗大阵恢复,可是暗中之人已然伏诛?” 洛川听到杜博安的声音,心中也是愧疚,没有说话。 江清韵则招了招手,天地之间丰沛的水气便汇聚而来,形成一团雾蒙蒙的气团,将杜博安笼罩其中,为他滋润身体,“虽说其中自有波折,但那暗中之人确已伏诛,”她也不想在涉及碧霞宫密事的方面过多说起,就看向一旁蹲着的小都料,问道,“护宗大阵外的真妖呢?” “逃了呗,”小都料朝着重新将碧霞宫内外隔绝开来的护宗大阵努了努嘴,光棍儿道,“方才在外面,感应到这护宗大阵濒临溃散,那真妖就有了冲入这里来火中取栗的心思,我挡着有些费劲,让那真妖在护宗大阵上又砸了几拳,差点没把正在拼命维持大阵的这家伙给耗成了人干,好在碧霞宫其他弟子陆续从昏迷中苏醒,来到广场上助他一臂之力,才又勉强维持了片刻。” “然后你们那边兔起鹘落,护宗大阵重新又稳固了下来,”小都料撇了撇嘴,全不顾自家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如同乞丐,仰着下巴道,“那家伙就头也不回的逃入深海,一路往东去了。” 小都料歪着头问江清韵道,“那暗中之人,是个人还是......妖?” 江清韵道,“妖,海蛇大妖。” 小都料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当与那真妖是个同类,难怪能走到一起。” 江清韵又看一眼他身上衣服,问,“你与那真妖一战,可曾受伤?听说海蛇一类毒性最强,若是中了招,还是要及早处理才是。” 小都料不屑的哼了一声,道,“我是什么人?能让他的一点区区蛇毒沾上了身?” 江清韵顿时失去了与这个家伙说下去的兴趣。 躺在地上的杜博安则又看向了半晌不说话的洛川,或者说,洛川手上握着的一柄细长飞剑,“这柄飞剑......是什么品阶?” 这话一出,方才反反复复不知道偷瞄了细长飞剑多少眼的小都料立刻看了过来,江清韵则大大咧咧直接伸手将那细长飞剑从洛川的手里拿了过来,手中一缕水色真气度入进去,飞剑“嗡”的一声颤鸣,锋锐之气刺得距离皆在丈内的众人汗毛倒竖! 小都料双眼放光就想要伸手握剑,却见持剑在手挽了个剑花,吓得他连忙将手缩了回去,怒目而视,道,“干什么?!” “勉强可入王品,”江清韵一甩剑尖,将其上最后一点真气化掉,然后翻转剑柄递回给洛川,斜瞥一眼小都料,道,“别人家的王品飞剑,是能随便给你看的吗?” 小都料气得不行,怒道,“那你凭什么可以看?!” 江清韵不屑道,“我与太守大人,那是一同经历过几番生死的好友,你哪里来的野人?我听说你还曾做过拦下天下志士,强取豪夺了人家一件法宝的勾当,如今再将这飞剑给了你,你若又不还了怎么办?!” 小都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狸猫,一张脸胀得通红,偏巧在这件事情上是他理亏,一向伶牙俐齿的他,竟被说得无言以对,只能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看向众人。 江清韵这样的性子,才不在乎旁人想法,直接对洛川道,“记住了,以后谁想要从你手上将这飞剑拿走看看,都不许给,你不知道,这种东西,当真是珍贵到了极点,我甚至想说你待会儿回了住处找块破布将它包裹起来才好,以你五境的实力,就算身边跟着影大人和千雪姑娘,一旦遇上不要脸的前辈,也是绝守不住这种宝物的。” 洛川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汗颜,心想如此说来的话,他这一身家当,包括了领子里藏着的一个环儿和一颗石头,以及腰间两柄极品飞剑,当真可以算得上修炼界一只行走的肥羊。 几人这边说话的功夫,另一边天空中,青山与清浅以及那数名碧霞宫中三境弟子已经飞临广场上空。 青山看一眼广场上陆续起身朝她看来的碧霞宫弟子,朗声道,“今日,我碧霞宫内出了妖夷的奸细......” 这一句话出口,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落在广场上那一具死相也算凄惨的尸体上,那人,曾是碧霞宫上下尽皆敬畏的长老。 “此人勾结东夷真妖与大妖,潜入我宗门禁地,意图坏我碧霞宫根基!”青山的话说得极重,也极不客气,“幸得太守大人,也及我碧霞宫客卿长老洛川及其友人舍命相助,才将那真妖驱离,令潜入大妖伏诛!!” 听到“大妖伏诛”四字,广场上所有人看向洛川这一行人的目光,就立刻变得诧异与热烈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二十九章 尘埃落定 “今日,”青山的声音渐渐高亢,压下了广场上的所有嘈杂,“一切果如我先贤遗卦所言,尽皆应验,碧霞宫遭此大劫,却有惊无险,乃兴盛之始,贫道与诸弟子当加倍勤勉,以今日之难为戒,勿令先辈蒙羞,令宗门蒙难!” 广场内外一众弟子齐齐躬身行了道礼,“弟子谨遵掌门令!” 青山一挥衣袖,朗声道,“今日盛事已毕,众弟子各自返回住处调息,长老堂众弟子随清浅巡视宗门上下,其余一切如常。” “是。” 一众碧霞宫弟子闻言三三五五成群散去,清浅与一众长老堂弟子明显也有些疲惫,却仍旧御剑飞走,在宗门内外海域及仙山上下巡守。 青山则落下身,来到洛川等人面前,朝众人深深行了个道礼,“今日之事,多谢诸位贵客相助,否则碧霞宫经历此劫,说不定便要断送了数百载基业!” 洛川等人各自回礼,就连躺了半晌的杜博安都爬起来回了个道礼,口称不敢。 千雪却是看向仙山以外的海面,问道,“方才大战之中,贵宗护宗灵兽落入了海中,之后也似是没有什么动静,应当无事吧?” 青山点头看向千雪道,“护宗灵兽当下无碍,只是在海底修养,引得大阵内外两大灵兽起了争斗的,是一颗深海大鼋的蛋,当是那真妖或者大妖的手段,方才清浅从昏迷中醒来,见局势崩坏,立刻便潜入海下,将那颗蛋送出阵外,是以那深海大鼋醒来之后见到了蛋,便自然退走了。” “原来如此,”千雪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为何那一头护宗灵蛟,竟如龙族近亲一般,拥有那么个奇异的样貌。 青山则看向洛川手中的细长飞剑,问道,“太守大人可是已经将这柄传承飞剑炼化完全了?” 洛川道,“还差些许功夫,但已经问题不大。” 青山嘱咐道,“那便在今日将其彻底炼化吧,碧霞宫如今应当已经安全,太守大人可以放心。” 洛川点头。 青山又看向众人,道,“诸位贵客今日援助之恩,碧霞宫上下铭记于心,今日暂且回去休息,明日贫道当宴请贵客,聊表谢意!” 江清韵和杜博安回礼之后离去,小都料则又在洛川手中的飞剑上看了一眼,才一跃而起,飞向住地。 千雪和影子却没有走,青山也没有意外,而是挥手间布下隔音法阵,将四人笼罩其中,然后才对洛川道,“太守大人既然通过了问道三关,则此圣兵之头便该是太守大人带走,但贫道还是要额外嘱咐一句,圣兵之头,关系重大,可为天下人觊觎,太守大人绝不可以将其托付于他人,也不能令其他人知晓,以免引来祸患。” 洛川点头道,“前辈放心,晚辈晓得。” “另外,关于今日海灵石一事......”青山略略一顿,轻声一叹,道,“海灵石本是碧霞宫内最大的秘密,除去历代掌门以外,从来只有极个别核心弟子能够知道一二,然则百年前,碧霞宫一场内乱,令知道的弟子数量变得多了些,但师尊认为,那些弟子皆宗门从小养育的核心弟子,该当可信,然而......” 她看向广场上不远处孤零零留在那里无人理会的尸身,神情略略一黯,“或许海灵石这样的东西,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过吧......” 洛川也是随之轻轻一叹,道,“我明白前辈的意思,我会寻个合适的机会,与清韵前辈再郑重嘱咐一遍,我等三人也自然要为碧霞宫守口如瓶,将此事烂在心里,不再与任何人提起。” 青山冲着三人行了个道礼,三人各自还礼。 然后千雪就有些好奇似的问道,“不过说起海灵石,晚辈却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青山真人。” 青山对千雪微微一笑,和善道,“千雪姑娘请讲,若贫道知道的,自然告知。” 千雪点头,道,“先前那海蛇大妖曾说,海灵石至公至道,追求永恒,有一天可以超脱凡俗,成为海的一部分,这话里的意思是这海灵石到了最后,会融于大海彻底消失不成?” 青山道,“此事只是有些传说罢了,毕竟谁都不曾见过那样的结果,但我宗前辈曾经推测,海灵石之中的灵若是修炼到可以超脱本体,就可以融于大海,能够调动更多大海的力量,拥有不可思议之威能,不过这些也都是推测而已,就今日我等所见,那石中之灵一旦脱离本体,就连自身灵性都无法护持,又哪里能够融于大海而存在呢?” 千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洛川则问,“前辈可曾试过了那无字玉牌,与海灵石的石中之灵真的足够契合么?” 青山微微颔首,道,“我能够通过掌门信物,与护宗大阵的阵眼直接关联,继而以大阵为媒介,与那石中之灵有些许微弱的联系,我能感受到的是,它在那无字玉牌之中十分安适,甚至比之以往还要活泼一些,但是否真的足够契合,还是要再观察些时候才能决定。” 她看向洛川问道,“为免最坏的情况发生,我们也须再多做一手准备,因此贫道还想问过太守大人那枚无字玉牌的来历,我宗当派遣门人往天下各处集市求取,再有几枚备着,方才能够令人安心,同时,也可以求取一枚还于太守大人。” 洛川指了指手中细长飞剑道,“晚辈本已从碧霞宫得了天大的好处,一块无字玉牌当然是赠予前辈的了,不必说什么归还,至于说那无字玉牌的来历,反倒有些说不清楚,”他微微皱眉道,“那玉牌本是晚辈得自于永昌郡太守府宫宝库内的私藏,可就连孟娇阳都说不清它的来历,我等研究了些时候,也只知道它应当是天生具有灵魂防御功效的天材地宝经过后天祭炼而成,说不定......出自魔教之手!” “魔教?!”青山闻言自然是一惊,继而便有些忧心道,“如此说来,再想寻得一块与这无字玉牌相仿的法宝,倒是不易了......” 洛川略略想了想,道,“却也难说,这天下间天生具有灵魂防御功效的天材地宝虽然少见,但绝非没有,前辈可以令门下弟子外出游历时注意着些,晚辈也会出面求取,若再获得类似的法宝,可以送来碧霞宫,以备不时之需。” 青山闻言忧心之色稍缓,冲洛川微笑颔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三十章 何日当归 一夜无话。 次日天明,当洛川早早起来,站在仙山之上的小屋顶上,眺望东海一轮红日缓缓升起,映得半个大海都是一片赤色,只觉得仙气缭绕之下,连自家这样的俗人都有了几分仙气。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洛川喃喃自语,形单影只。 没有人知道在这一刻,他想到的,到底是什么。 经过了昨日一番坎坷,碧霞宫上下,看不出来与以往有多少不同。 一大早,便有仙子在山间各处冥想吐纳,亭台间,大树下,也有瀑布边,云海前,各有各的道法。 也有仙子御使飞剑穿梭于海面之上,例行巡守,或者挽个篮子在山林间跳跃,引着一头头灵兽聚拢过来,再喂给蕴含灵气的食材,真真是仙家气象,缥缈出尘。 洛川从屋顶上跳下来的时候,正赶上碧霞宫遣人来送灵果,灵果的样式与昨日有所不同,来送的人也不同,正是那位做起事情雷厉风行的清浅仙子,她只是将各色灵果送到洛川等人的住处,打个招呼,转身就走,没有半点留下来唠唠的意思。 洛川拎着灵果去到石桌边,千雪和影子便也到了这里,三人围坐,吃着灵果,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好一会儿之后,千雪才忽的问出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话来。 “昨日将那海灵石握在手中的时候,你当真没有一丝贪念?”千雪问道。 洛川看一眼千雪,微笑道,“这天下的好东西多了,都让咱们贪了去,天下人能饶得过咱们?” 千雪没想到洛川竟是这么个回答,想了想,竟也认同一般的点了点头,“可那海灵石,实在是你手中那件圣兵之头都怕是比不得的宝贝,若真的像传说中一般能够令那石中之灵超脱凡俗,恐怕便是造出了一尊活生生的人间水神,威能无匹,不可思议。” 洛川轻轻摇了摇头,道,“传说就是传说,当不得真,要我说,世间万物皆有其限制才是正理,想让鱼到岸上跑,想让猪去天上飞,哪那么容易。” 千雪鄙夷的看了洛川一眼,道,“鱼和猪皆可以成妖,成了妖,想要到岸上跑,想要去天上飞,还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洛川无言以对。 千雪看向这座仙气缭绕的海外仙山,有些感慨,“这座碧霞宫,到底是曾经站在常州之巅数百年的宗门,底蕴之深厚,非寻常宗门可以比拟,我昨日有细看过她们这一代的年轻仙子,尽是天赋出众的,假以时日,其中当有不少可以成才,”她看向洛川道,“其实经过了昨日那般的缘分,便是你要为那个青山掌门册封道官,恐怕她都不会拒绝。” 洛川摇了摇头,道,“以眼下常州的局势来说,为碧霞宫掌门册封离郡道官,于她们而言并非好事,况且碧霞宫与离郡远隔万里,很多事情是不方便的,改变,很多时候,不如不变。” 千雪道,“但昨日那真妖到底还是走脱了,他既然要费尽心思布下这么大一个局谋夺你手中那圣兵之头,当是知道它的来历,此事失败之后,难保他不会恼羞成怒,将这件事传遍东夷,届时真妖甚至天妖都有可能出手,眼下的这座碧霞宫能够依靠护宗大阵抵挡得住谁呢?” 洛川点头,面色也有些沉重,“我们能想到的事情,青山前辈也当能够想到,她以及这座碧霞宫的未来会如何,总是要她们自己来做决定的。” 千雪看一眼面前如同仙界一般的出尘景色,略略有些遗憾,“所以今日碧霞宫宴客之后,我等就要离开了吧,西南汉州的局势当下看来,也有些麻烦。” 洛川点头,“不过在回到西南汉州之前,我还要去一个地方。” 千雪看向洛川,略一思索,便道,“济城?那里恐怕已是一片废土。” “嗯,”洛川看向西方,道,“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来常州了,不去那里看看,会遗憾的。” 千雪则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问道,“姬家的那个小儿子,你当真要带回离郡吗?姬重心死后,山南郡姬家的正统便着落在他两个儿子身上,天下人可都看着,卫城的那个,十有八九是要被沐阳郡当枪使了,这个小的若是跟着你回了离郡,日后说不定会有人因此议论。” “议论就议论去,我才懒得理会,”洛川道,“且不说姬重心赠予我们的那个东西太过贵重,让我不得不收,就只凭他在济城的最后一场死战,既然愿意托孤于我,我就绝不可能辜负了他。” 千雪这一次没有说话,终归男人们这样的家国情怀,又或者义气之重,是她还不能完全明白的事情。 影子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道,“说不定姬重心的头颅,会被送到姬道正的手上。” 千雪拿到唇边的水果停在那里,道,“卫城的姬天正到底是姬重心的长子,如今说不定已经被沐阳郡太守封了爵位,怎么看都该是送到那里去才是。” 影子摇头道,“他的头颅若是葬在卫城,说不定哪天就被那天妖得了去,若是跟着我们回了离郡,便难上加难了。” 千雪忽的微微一笑,看向影子,“你们该不会以为那北夷天妖,当真会在乎姬重心死前的什么戏言?” 影子道,“既是天下人共知的戏言,于修行者而言,就不再是戏言了。” “你还是小看了天妖,”千雪摇了摇头道,“天妖的道,坚如磐石,纵是朝令夕改以至于万千生灵身死,也不可能动摇他们的根本半分,区区一颗头颅,哪怕是姬重心的头颅,也不值得他们真正大费周章去做什么。” 影子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 洛川则道,“若是缘分到了,葬在西南便葬在西南,总归,都是人族沃土,何处不能埋忠魂?” 千雪点头,然后又问,“你觉得广郡这一次,是真的动了想要将安阳郡晏氏逼上绝路的心思吗?” 洛川将双手背在脑后,抬头看天,“不知道,这种事情,总是谁也不可能尽猜得透的,但若晏思语处置不当,又或者我离郡的棋下得稍稍迟疑,恐怕换了谁都不会坐视机会溜走,何况他是云百楼......” 千雪不语,气氛一时凝重。 洛川便又看向千雪,道,“相比较汉州局势而言,我以为你更在意那件东西能否在离城落地生根。” 千雪道,“你确定要让它在离城落地生根?” 洛川道,“确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三十一章 已无资格 碧霞宫是山上仙门,可碧霞宫,却有一座比离郡太守府宫的宴客厅更加宽大的宴会厅。 就在第三仙山的最高处,远远看着,如同一座神圣的巨大庙宇。 这一日,天气晴朗,阳光透过护宗大阵,照射在仙山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而透过屋顶的琉璃,射入清蓝水色宴会厅的,则让那里如海底宫殿一般,美轮美奂。 厅间,没有神像画像,没有香烛供奉,没有规训戒律。 唯有丝竹之乐,清柔悠远,有曲水飘香,仙气渺渺,间或有周身泛着灵气又不怕生人的灵兔误入其间,叼起一枚灵果,抬起头来看看众人不甚怪罪,又蹦跳着离去。 一切和谐而自然。 山上修士求道之心单纯干净,前日一场宗门巨变,没有在年轻仙子们的心中留下太沉重的痕迹,这般盛大的宴会,也没有让她们多么兴奋,她们彼此交谈,不过轻声细语,一切都只是淡淡的。 如同千雪所说,碧霞宫这一代的年轻弟子,以山上宗门的角度来看,确实出色。 而青山真人则非只知道修行的掌门,她有时出尘的直如天人临世,有时又经验老道的好似在红尘俗世打滚了不少年,是以一场宴会,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曲终人散,碧霞宫的一众弟子们飘然而去,各自融于这一片小天地的某处,循着自己的道。 青山则与弟子清浅一起,将洛川一行人送到了护宗大阵以外,只是薄薄的看不透彻的一道法阵之隔,外界便是寒风凛冽的严冬季节,就算是日头正午,也没法带给人们半点暖意。 这一次,洛川等人没有乘坐杜博安的巨大葫芦,而是踩在影子以睚眦短刀激发的剑气之上。 江清韵站在剑尖位置,单手负后,另一手虚空剑指,便有剑气丝丝缕缕成形于指尖,她以指为剑,在海面上书写一般挥洒自如,激起点点水浪,却是自顾自凝练起了剑意。 小都料则在剑尾位置以云气编制了藤椅,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一晃一晃,好似村头晒太阳的老叟一般闲适。 唯有杜博安和千雪以及影子陪在洛川身边,与站在清浅剑气之上的青山真人道别。 此时的洛川,腰畔两柄飞剑之余,背上还背着一柄粗布包裹了的细长飞剑,看起来倒像是个卖剑的,到了这里,他当先朝青山以及清浅两人拱手为礼,道,“两位请回,我等自去就是,”他又看向四周海域,茫茫一片,微波起伏,看不出任何异常,“前番那真妖到底还是走脱了,往后碧霞宫一切行事,当要更加小心谨慎着些。” 青山点了点头,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块象征碧霞宫客卿长老的蓝水晶令牌,递给洛川,当众嘱咐道,“太守大人,日后若有急召,可使此令牌中内置的法门传信而来,碧霞宫上下,定万里奔赴,以报今日之恩情。” 洛川闻言明显十分意外,原本想要推辞,却见青山目光坚定没有半分犹疑,便伸手接过那令牌,再度拱手道,“掌门真人这番话,洛川记下了,我如今既也算是碧霞宫客卿长老,真人日后若有急召,也可以此传信于我。” 青山没有说话,只是朝着洛川行了个郑重的道礼,在她身后,清浅行礼更深。 将话说到这里,洛川便没有继续寒暄的意思,一拱手,对影子道,“我们走吧。” 影子点头,手中剑诀一变,巨大的剑气便缓缓启动,越来越快,最终化作天空中一道绿影,在空中留下一条淡淡的白线。 待到一行人远去,乃至于以青山的目力都看不真切,她才对清浅道,“我们回去。” 清浅御剑转向,手中法诀变幻,身后不远处的护宗大阵便打开了一道缝隙,让二人御剑回返。 临近进入护宗大阵的一刹那,青山微微侧头,强大的神念瞬间扫过身后不知道多少里的海域,随即收回念头。 另一边清浅对这一切未有所觉,一边御剑返回宗门仙山,一边问道,“师尊,世人都说这位离郡太守,身具大气运,可在这样的乱世之中,大气运也总意味着灾厄伴身,碧霞宫原本避世海外,如今却与这样一位风口浪尖的人物关联得如此之深......” 青山闻言收回看向身后的目光,看向清浅,道,“避世海外?是北夷南下攻灭了东海郡,我们能避得过?还是东夷的那几个大岛哪一天动了登陆常州的心思,我们避得过?” 清浅略略思索,便点头道,“师尊说得是,可我碧霞宫立足东海数百载,便是避不过,也须得自家扛了去,那位太守大人能够不远万里驰援常州,却未必就能不远万里来驰援我碧霞宫,”她看向青山,问道,“还是说师尊其实动了......迁宗的念头?!” 青山没有直接回答清浅最后的那个问题,而是道,“三百年前的碧霞宫,立身于这东海之上,便是对上北夷三大势力又或者东夷蛇岛,也敢说一句自家扛过去,一百年前,只要不是天妖强者领妖夷大军围困,碧霞宫也勉强可以说句自家扛了,可如今......” 她看一看面前的仙山,单说仙家气象,较之数百年前,绝不曾有多少减少,“前日传来消息,此番常州之战,太虚宫损失惨重,门人弟子战殁超过半数,掌门清虚真人重伤跌境,已是闭了死关,太虚宫恐再不复常州第一宗门的气派,衰落之势,不可阻挡......” 清浅忽闻此言,不由得一震,半晌无言,随即轻轻一叹。 青山的话却并未就此终止,而是道,“太清宫连番大战损失巨大,宗内五脉中最大的两脉在此战之中彻底打光,便是那两脉的峰主......”她看向清浅震惊的目光,继续道,“也已身死道消,归于虚无了......” “那两脉的峰主......”清浅喃喃道,“可都是上三境的强者了啊......” 青山缓缓点头,若有所指的道,“青涟,可也已经是我碧霞宫的第一长老了......” 清浅被青山话语里的意思彻底镇住,不能言语。 “所以清浅,你那句话里有些个意思,是没错的,碧霞宫首先,必须要靠自己,”青山看向仙山各处勤勉修炼的门人弟子,面上不见丝毫轻松之色,“但在这样的乱世,大势倾轧之下,碧霞宫,或者说这天下间绝大多数的山上宗门,却是没有资格,说只靠自己这样的话了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三十二章 就不一样 东北常州。 济城,已是一座死城。 南城墙上一个个贯通的孔洞,以及孔洞内外被慌乱丢弃的杂物,乃至金银财物,见证着一座曾经之繁荣冠绝一州的雄城,最终的落幕,是如何匆忙。 和狼狈。 而残破的几乎不见一截完整存在的北城墙,以及城墙内外血色浸染得漆黑一片,则述说着人皇的子孙,和他的追随者们,到底是怎样的无畏。 和不屈。 逃了的,再不敢回头多看上一眼,而死去的,则不能复生。 除了天空中整日里盘旋不绝的食腐鸟群,和拼着一死都要在那血黑色的泥泞里翻滚的虫豸,试图凭着本能和欲望,在这片死气滔天的废墟里,搏出一线更大的生机。 再没有多余的生命会在这里停留。 可这一日,这座经历过血与火的残酷最终在冬日里慢慢冷却下来的死地,迎来了两个胆大妄为的拾荒者。 两个脏兮兮的少年。 其中一个,是穷人家里少见的大个子,只是痩,他面容黝黑,再加上手上脸上的脏污,除了一双眼睛四下里查看时露出的眼白,几乎就是个黑人模样。 他身上穿得就更加另类,下身是条明显肥大得多的破棉裤,用一根腰绳死命的系着,上身则是件沾了泥污的花红大袄,分明是谁家新娘子曾经的嫁衣! 大个子穿了这样的衣服,鼓鼓囊囊,也浑不在意,自城南一路向北,走街串巷,但凡还能进去的院子和屋子就不会放过,能拿的能捡的,用一块巨大的麻布包裹了,拖拽着走,很快,就已经是沉甸甸的一大包。 另一个少年个子矮些,更瘦更小,但一双小眼睛贼溜溜的,四下里瞟得飞快,他就不似大个子那般什么都捡,只有背上一个小包裹,里头却颇有些分量,都是能活着拿回去就能值点钱的好物件。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率先拎不动了,走到一个岔路口,往阳面的一头找了个干净的地上一坐,小声招呼道,“哎,哎哎,狗哥,歇歇,快歇歇。” 被叫做狗哥的大个子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无奈的叹一口气,拖着他的大包袱走回来,一屁股就坐在那包袱上,低头看矮个子少年,教训道,“平日里让你多走走动动,总是不听,如今到了这里,还没半日就走不动了,如何能行?” 矮个子少年翻了个白眼道,“吃都吃不上,还走走动动,岂不饿的更快?” 狗哥斜瞥了他一眼,抬头去看北方,这一条最最笔直的官道的尽头,是一段已然倒塌了的城墙。 矮个子少年当然看出了他的想法,忍不住就缩了缩脖子,小心的看向四周,死寂一片,他往狗哥身边凑了凑,然后将声音压得更低,却仍旧是这座死城里最突兀的存在,“狗......狗哥......你看咱们捡的也够多了,早些折回去将这些东西换了钱,家里头这个冬天就都好过得多了......” 狗哥闻言摇了摇头,道,“要回你回,我要去那里看一看。” “看......看什么......?”矮个子少年连往北面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道,“万一那里还有妖夷在,哪怕一头小妖,不不......哪怕一只老虎一匹狼,咱们两个就都得死在这......” 说到这个“死”字,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狗哥扭头看了矮个子少年一眼,喝道,“出来前,不是已经将值钱的那几件东西给家里人留下了?都一路走到这里来了,还怕个球的死!” “小声些,小声些......!”矮个子少年用极低的声音嘟囔道,“谁来这不是为了求财,还能是为了寻死?再说了,定是都死了的,有什么好看?” 狗哥哼了一声道,“自然是要去看看,死在济城北城墙上的,都是怎么个死法。” “还能是怎么个死法,”矮个子少年撇嘴道,“咱们这一路过来也看见不少死了的,不都是一个死法。” 狗哥肃然摇头道,“不一样,死在济城北城墙上的,不一样。” 矮个子少年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瞥了狗哥一眼,扭过头去,又飞快的朝着几个相邻街巷扫了扫,见仍是死寂一片的模样,才问道,“你想像他们一样死在那?” “当然,”狗哥毫不犹豫的道。 矮个子少年翻了个白眼,随即眼轱辘一转,道,“人家可是死在了抗夷的战场上,你要是想像他们一样,也得当上兵死在抗夷的战场上才算一样,可不是说死在一处地方了就算一样的。” “我会去当兵的,”狗哥回头一把按在矮个子少年的头上,认真道,“等你再长大些,弟妹们也都再大一些,家里头能攒下点过冬的粮食,我就去当兵。” 矮个子少年一怔,随即避开了狗哥的目光,道,“如今咱们山南郡都没了,人们也都往南面迁,想着去沐阳郡,或者干脆去京州,你去哪当兵?” 狗哥眼睛一亮,道,“前些天六子见着了一个南下掉队的伤兵,住在咱们村子上,听他说,大公子就在卫城,大公子既然还在,山南郡当然就还在,我去投了他,说不定哪一天就又打回了这里!” 矮个子少年道,“打回这里又咋样呢,城墙都塌了,人都跑了,打回这里又咋样呢?下一回北夷再来,还是守不住......” “不一样!”狗哥一挥手,道,“这里是咱们山南郡的济城,守不住也得守!” 矮个子少年皱眉不语。 狗哥忽的站起身来,重新拖上自己沉重的包袱往北面走。 矮个子少年也跟着站起身来,看着狗哥的背影有一会儿,才忽的一咬牙跑了过去,拉一把狗哥,道,“去北面看看就看看,还拖着这么些东西干啥,待会儿不得回来的?” 狗哥一愣,随即看向自己的包袱,问道,“不拖着,放哪里?” “傻啊!”矮个子少年指了指四周空荡荡的鬼城,多少院落大门都半敞着,大街上连条狗都没有,“你就把它放这,谁还能拿了去?要拿早拿了!” 他扯了一把狗哥的胳膊,当先拽着往北面走,“就咱们俩,一路跑着,快去快回,总要天黑前回到城南那个小村子里落脚,要不到了晚上真有野兽跑出来,咱们俩都活不成!” 狗哥松了手,被他矮个子少年拽着往前跑,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包袱,随即才迈开脚步,两步跑出去,就反超到他的前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三十三章 我不怕你 一高一矮两个少年在空旷死寂的街道上奔跑,跑了不知道多少时间,直到矮个子少年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以至于跑到北城墙下就再也没办法向前,只是双手托着膝盖大口的喘息,两个人才终于停了停脚步。 矮个子少年一边喘一边摆手,道,“狗哥,你......你去......你去......” 狗哥伸手在矮个子少年后背上轻抚了几下,抬头看一看眼前的城墙,又低头看一看矮个子少年,当下大步迈上台阶,到了这里,他反倒越发的有力一样,三步并作两步,大踏步的便登上了台阶,可就在他跨过最后一级台阶,跳上那一截尚且完好的城墙的时候,整个人却忽的呆住了。 一动不动。 矮个子少年喘了半天,才终于觉得已经失去了知觉的腿脚有了一点力气,却忽的察觉狗哥那边始终没有动静,一惊之下连忙抬头去看,就见狗哥呆呆的站在城墙上,没有一点反应! 矮个子少年大惊失色,一边压低了声音喊着“狗哥,狗哥”,一边硬是飞快的跑上了城墙,正要伸手摇晃狗哥的时候,狗哥像是突得回了神一般,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矮个子少年一双小眼睛瞪得老大,这才看到狗哥面上惊惧的神色,顺着他的目光战战兢兢去看,就见不远处,就在那白骨与血肉冰冻成黑乎乎一片的战场废墟之间,站着一个安安静静立在那里观景的年轻男人。 那年轻男人一身玄色长袍,其上不过点缀着些金色的细纹,就让它看起来威严肃穆,华贵逼人,似是终于注意到城墙上两个少年,那年轻男人缓缓侧身,扭头看来,一双凤目看不出喜怒之色。 矮个子少年只感觉呼吸都为之停滞,浑身上下的力气都像是一刹那抽空了,唯有心脏狂跳! 狗哥则第一时间看到了那年轻男人身前露出的一柄宽大重剑,如同这血肉战场之上一块不朽的丰碑,不偏不倚,正正的刺在废墟上一头现出原形的妖的尸身之上! 年轻男人不过斜斜的瞥了两个少年一眼,就不再看,他伸手握住面前那柄宽大重剑之上,微微用力,还不能拔出,直到他手上火色的真气一闪,才“噌”的一声将它拔出,在空中挥舞了两下,令人窒息的呼啸声后,剑尖一转,猛地指向了两个少年! 矮个子的少年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到了此时,狗哥反倒怒目圆睁张开双手挡在矮个子少年面前,大声喝道,“北夷败退,你何敢还在这里,不怕我人族仙人御剑而来,斩了你的脑袋!!” “败退?”年轻男人嗤笑着,用那柄宽大重剑指了指济城的断壁残垣,道,“你睁开眼睛看看,败退的是谁?” 矮个子的少年此时吓得浑身发抖,只觉得这城墙上比之城内城外都要阴冷上一万倍。 狗哥的一双眼睛却是瞪得更圆,“自然是你们!我人族还有活人站在这城墙上,济城就没有丢!!” “就凭你?!”年轻男人冷笑一声,一甩手将那宽大重剑丢了出去,重剑卷起寒风旋转着飞向狗哥! 矮个子少年吓得张开嘴,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着狗哥的裤脚,闭上眼睛。 狗哥则双手握拳,咬着牙对上呼啸而来的宽大重剑,硬是一动都没有动! 宽大重剑快如闪电,刺入狗哥面前冰冷的地面,咔嚓声中,没入近半的剑身!! 年轻男人冷冷道,“你若能将这柄剑拔出来,我便勉强承认,你是个站在济城城墙上的人罢......” 矮个子少年睁开眼,看着眼前的重剑,不敢言语。 狗哥则想也不想,上前两步扎下马步,双手握剑,用力倒提! 重剑纹丝不动! 狗哥一张脸涨得通红,使上了吃奶的劲儿,却是猛地滑脱了双手,整个人倒跌坐在了地上! 年轻男人微微一笑,看向旁处,蔑视之态溢于言表。 狗哥的脸越发胀红,他咬着牙从地上跳起来,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用牙咬着一头,将右手死死绑在那宽大重剑之上,然后将左手握在其上,一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年轻男人,低沉的吼道,“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一边说着,他一边浑身用力,整具身体肉眼可见的胀红,通红! 可剑,就是纹丝不动! 他咬着牙,有血渗出,一双眼睛爆出血丝,鼻孔里鲜血爆出,一股一股,涌入他的口中!! 然后,一点玄之又玄的微妙气息环绕在他身周,仿佛在突破极限之后又拥有了更大的极限,那柄宽大重剑就那样松动了些许,继而轻微的晃动,最后竟在狗哥颤抖的拉扯下,一点点脱出了地面!! 年轻男人没有去看与重剑一同跌倒在地的狗哥,也没有理会扑上去抱着狗哥哭泣的矮个子少年,只是在狗哥的意识完全消失之前,淡淡道,“这柄剑,是山南郡太守姬重心的佩剑,送给你,不要辱没了他的名字......” 狗哥闭上了双眼,矮个子的少年却瞥见了宽大重剑剑脊之上两个大字,“山河”...... 下一刻,矮个子的少年就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眼中发生了扭曲,吓得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是在济城以南十里,在他面前,满脸是血的狗哥仍旧抱着那柄宽大重剑,昏迷不醒,而他的身边,则安安静静的放着一大一小,两个包袱...... 却说另一边那年轻男人,眼见着两个少年被一股强横无匹却柔软温和的气息卷走,也没有意外,他没有理会出现在他身后的影子和千雪,也没有去看从天而降的江清韵和小都料以及杜博安,而是转过身去,对着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的一个头戴斗笠还扛了一根钓竿的渔夫,恭敬行礼,“晚辈洛川,见过前辈,多谢前辈河城救命之恩。” 那渔夫稍稍抬头,露出斗笠之下一张平凡黝黑的脸来,方方正正,眉目无神,就那样貌似有些疲惫的盯着洛川上上下下的打量,好一会儿才忽的一笑,道,“你倒是大方,转手就将老子留给你的东西送给了旁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三十四章 从不反悔 渔夫的样貌平凡至极,可在场的却没有一个人敢对其稍稍不敬。 因为这个人,就是可以与谢黄石并称且闻名天下的常州二石之一,可称圣灵的绝顶强者,张巨石。 洛川躬身一礼后直起身来,目光平静的与这位传说中的存在对视,淡淡道,“晚辈已经从山南郡姬太守那里拿过了报酬,再拿了这柄太守佩剑,就是贪心不足了。” 渔夫轻哼了一声,看向城南方向,深邃的目光可以越过一切的阻碍,看到真实,“人皇后裔,姬重心的佩剑,不是随便什么人就可以拿起来的。” “当然,”洛川回头去看方才那少年舍命拔剑的地方,狼藉的大地之上,有着鲜红的痕迹,“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敢在这样的时候来到这里,然后面对比自己强上太多倍的敌人,无惧无畏的站在那里。” 渔夫斜瞥了洛川一眼,不屑道,“离郡太守大人选人看人方面,也太过随意了些。” 洛川道,“前辈,有些事情随缘而去,总是合适的。” 渔夫冷哼了一声,道,“我听说离郡如今已然拿下了两个临郡的土地和人口,可是实实在在的拥有了半州之力,这个过程,离郡太守步步为营,环环相扣,我听人说算计得极好,怎么不说随缘而去?” 洛川道,“该是我的,当仁不让,不该是我的,千金不取。” 渔夫哂笑道,“我看你离郡太守不是信守原则,而是不愿意将人皇后裔一脉的传承之意扛在自家的身上吧!” 洛川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点了点头,反问道,“前辈觉得,人皇后裔一脉的传承之意,应该轮到晚辈来扛么?” 渔夫哈哈笑道,“那种如山河一般沉重的东西,这天下间哪里还会有一个聪明人愿意扛的?自然是不该你离郡太守扛的,可你若是不想扛,又不远万里来常州做什么?” 洛川面上始终平静,敷衍一般道,“做我该做的事情。” 渔夫将目光投向洛川,见他面上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微微一顿,道,“你率先挑起诸侯之战,却不想去扛那杆送上门的大旗,你号召天下万里驰援,却在最后的一战里销声匿迹,离郡太守,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洛川道,“前辈将晚辈想得复杂了,晚辈行事,很多时候有些不计后果,归根结底,不过从心而为罢了,我没有人皇那般的天生大志,也没有吕祖那样践行宏愿的决心,生在这样的一个世道,只想做点力所能及又无愧于心的事情。若生而为民,就先想办法让自家的亲人们吃得饱些,穿得暖些,在有余力的时候,给家门口的流民一碗热汤一张饼子,便算是善了。” “若继而为官,就先管好所辖之地的农耕畜牧、沟渠水坝之事,除此之外再能做些增设书塾、修桥铺路、筑堤建堰之类的,就是良好,”他侃侃而谈,“若一不小心做了太守,就该守土安民,再以德教化,以律治人,等到将自家的一方水土治理得好了,可以伸手帮一下其他州郡便帮一下,不就是这么个道理?” 渔夫沉默不语。 洛川便继续道,“或许这世上真的有些人,是天生就要做大事的吧,但晚辈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有多大本事做多大事情,可以做到善,便做到善,可以做到良好,就做到良好,若是可以更好一些,就努力做得更好一些,也无不可,但要说一下子将事情做到了顶,这个本事晚辈大概是没有的。” 渔夫看向四下里的血腥与狼藉,平平静静的道,“那一日站在这里的那个人,不就是为了将事情一下子做到顶,连命都赌在了济城?” 洛川点了点头,心中亦是慨然,“人皇后裔的佩剑,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拿起来的,姬家传承九百载不曾断绝的,就都见于姬重心的这一个选择上了吧......” 渔夫却摇了摇头,看向北方,“姬家这一代的嫡子,一共三人,老大姬重心,战死于济城,老二姬山心,战死于定州,老三姬河心,战死于同城,兄弟三人,全都死于北向城墙,无一人,退一步。” 洛川轻轻闭眼,冷风刮过面庞,如同刀割。 影子看向四周横七竖八白骨森森的战场,千雪则微微昂首,看向北方苍茫茫的天色。 江清韵和小都料各自沉默无言,唯有杜博安摘下腰间的一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渔夫轻轻一叹,道,“我曾与三兄弟的父亲有过一诺,要为姬家一脉留下香火,姬山心无后,姬河心无子,唯有这姬重心有两个儿子,老大姬天正尚在常州,我自会照拂于他,老二姬道正听说要与你回离郡,若你能给他那一支一个体面,和一个平平安安开枝散叶的机会,我,张巨石,便欠你一个人情。” 江清韵和小都料面上不见太大变化,一旁的杜博安则是眼眸一亮,看向了洛川。 洛川却是轻轻摇头,道,“前辈,我方才已经说过了,我已从姬重心那里拿过了报酬,所以我会给姬道正足够的体面,但我不会干涉他的选择,未来如何,该是他自己决定的事情。” 渔夫也是摇头,然后伸手一点,一道骤然生成的赤红色法阵如同一枚印文,从洛川耳边擦过,落在了他背后背着的粗布包裹着的细长飞剑上,将他惊得浑身一震,就连江清韵等人都刹那间回过视线来,神情郑重,影子和千雪更是浑身紧绷,几乎就要本能的出手! “这种东西,就这样背在你的身上,不行,找个隐秘的地方收起来吧,”渔夫理都不理众人神色变化,再度看向北方,“不到上三境,不要有动用它的念头。” 洛川一怔,随即才诧然发现,自己与背后细长飞剑之间的联系竟全然没了,甚至于就这样背着,他都感受不到那细长飞剑传递来的气息,好似他背着的圣兵之头,一刹那间就被人置换成了一块细长的石头一般! 渔夫则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原地,唯有一句话落在洛川的耳中,“在我眼里,世间之事,不是生意,你和姬重心之间的事情与我无关,我说过的话,从不反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三十五章 一捧黄土 张巨石走了。 洛川则将背后粗布包裹的细长飞剑取了下来,打开一角看看,还是那一柄细长飞剑,可即便他将它拿在手里,也感觉不到任何亲近之意,好像他手中拿着的,是个确确实实的赝品。 千雪从洛川手上接过细长飞剑反复的看了两遍,微微摇头。 江清韵来到千雪身边,伸手在那飞剑之上点了一下,以她的真气之精纯,也不能令那飞剑有丝毫的反应,不由得微微蹙眉。 杜博安看见这一幕,有些感慨似的叹了口气,小都料则撇了撇嘴,道,“不用看了,东西还是那个东西,但被施加上了封印的手段,这种手段,若非本人解封,或者你达到上三境,其他人就算实力比方才那位更强,也不可能在解开封印的情况下还保证这王品飞剑的完整。” 杜博安闻言恍然,随即苦笑道,“如此,就算是这飞剑被旁人夺了去也没有意义,还平白得罪了一位圣灵强者,这便也算是那位前辈的善意了。” “善意自然是善意,只不过王品兵器虽然珍贵,却还没有珍贵到要教一位圣灵强者如此慎重的地步,”小都料则看一眼洛川,见后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才道,“当是看在咱们太守大人的面子上才这般出手的吧。” 杜博安只觉得小都料话里有话,却想不明白他的意思,便点了点头顺着道,“那位前辈显然还是带着善意来见太守大人的。” 江清韵有手掐法诀在细长飞剑上尝试了几次之后对洛川道,“虽说王品兵器异常珍惜,但在如今的你手上,与你腰间的两柄也确实不会有太大的区别,且将其收藏在合适的地方,待到日后你果真能够突破到上三境,再用不迟。” 杜博安道,“太守大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五境修为,假以时日定然会突破到上三境。” “承你吉言了,”洛川用粗布将那细长飞剑重新包裹严实,然后就交给了千雪保管,没有将其拿回来的意思,他扭头看向小都料,问道,“小都料是内中行家,你觉得是这柄碧霞宫的传承法宝好些,还是姬太守的那一柄山河佩剑好一些?” 小都料翻了个白眼道,“姬重心的那柄佩剑,其实无论材质还是工艺,以现在的眼光来看,都显得粗糙了些,你要知道,人族三皇,皆在中古,那时候这天下,到底还是妖族的天下,人族偏安一隅都属不易了,能有多少天材地宝资源积累?工艺就更不必说,不说中古,就单大鼎立国之后的九百载,天下的匠人们可都没有闲着,怎么可能还一代不如一代?” 他轻哼一声,道,“照我看,那柄佩剑最多可算个极品,连你腰间的木柄飞剑都未必比得过,哪里能和你得自碧霞宫的那一柄相提并论。” 杜博安若有所思的看向南方,又看向洛川,“如此说来,那柄佩剑还是象征意义更大一些,那位前辈要将佩剑交给太守大人,是真的想要让你继承了人皇的意志?!” 小都料冷笑道,“人皇的后裔还活着那么多,怎么可能轮到其他人来继承人皇意志,单凭一柄剑可说不过去。” 杜博安无言以对,然后瞥一眼洛川,嘟囔道,“还是可惜了圣灵强者的一个人情啊,真是可惜了。” 小都料也跟着看了一眼洛川,对杜博安道,“咱们先走吧,这种地方待得久了,能沾一身晦气。” 杜博安想了想,还是问洛川道,“太守大人,咱们今日晚些便要从济城出发,南下返回了吧?这一次还过不过京州?” 洛川摇头道,“我等号召天下志士驰援常州,于宁州城会盟,如今大局已定,我等怎能就悄无声息的各奔东西了事?自宁州城始,也该自宁州城终。” 杜博安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江清韵却是诧然看向洛川,问道,“先前我听那位苏先生说起,如今的宁州城好像局势颇为复杂,太守大人要在此时掺和那一团乱局?” 洛川道,“正是因为不想掺和旁的乱局,才更要在宁州城明明白白的结束这一切,否则等我们离开常州,总会有人将各种屎盆子扣在我们的头上,眼下稍稍耽搁些时间,却是为以后少了许多麻烦。” 小都料则道,“先前看你着急返回离郡,还以为你真的着急,如今看来,也是假的吧?” 洛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苏先生与一众望川前辈压船南下,就算一路顺风顺水,抵达江州与那里的运粮船队汇合,再沿汉江又逆流而上回到离郡,也需要更多的时间。” 小都料撇嘴,然后一个蹦跳,便如炮弹一般倒射入天际。 杜博安略略想了想,也御空飞天而去。 江清韵则看向四周血色狼藉的战场,轻声问道,“这里的人族尸身被北夷小妖啃食得有些厉害,许多连个尸身都算不上了,但若你有心掩埋,我便去找小都料出手,如你们在九河城外一般,也算是个归宿。” 洛川看向四周,缓缓摇头,“十里新坟,一捧黄土,非是亲故之人,旁人看了能有什么感觉?” 他回头去看济城残破至极的北城墙,就在不多久前,他们还曾满载妖首御剑来此,在这座千年雄城里,听百姓的欢呼声响彻云霄,如今,什么都没有了,“济城,应该是常州一座镌刻耻辱的丰碑,所有来过这里,看到这般苍凉景象的人,都应该是人皇意志的继承者。” 江清韵闻言一震,复又看向四周景象,随即飞天而去。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只剩下洛川和千雪以及影子三人,始终不曾开口的影子才轻轻道,“那位圣灵境的强者,不会相信你的那一番说辞。” 洛川无所谓的点了点头,“相信不相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我不会接受他的安排。” 影子点头,千雪则问,“你去宁州城真的只是为了去见天下志士?如果需要一个结束,你在山城外就已经可以结束一切。” 洛川不置可否,只是看向南方,淡淡道,“我想要去那里见一个人,而苏先生,则让我在那里等一个消息,左右,是要再等一等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 人族败了 济城以北,洛川就那样默默的站在寒风之中,向北而望,看着眼前血腥壮烈的战场,直到夕阳西下,都不曾挪动。 冬日严寒,乌云汇聚,不时,便有雪花落下,片刻之后,便给这一方混乱战场的所有不堪,全都暂时性的掩盖了起来。 影子真气外放了些许,便没有一片雪花可以落在三人肩头。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之中,洛川转身,没有再去看北方一眼。 而后影子御剑而起,将洛川和千雪置于其上,三人一剑朝着南方飞去,天空中,三颗颜色各异的流星追随着他们的方向,一闪而逝。 只留下身后一座孤零零黑漆漆的大城,融于黑暗,消失在人们的目光之中。 自济城一路向南,便是山南郡如今唯二尚存的大城,宁州城。 尚未抵达宁州城的范围,洛川一行便被一道独独站于虚空之上的披甲者拦下,那人身材雄壮,重甲如山,轻飘飘站在半空不动不摇,看起来好像空中楼阁一般荒诞。 眼见着众人自北而来,这披甲者单臂横举作拦截状,待到影子放慢剑光,以至于最终停在他身前百丈,他才双手抱拳,朝着飞剑之上的洛川拱手为礼,道,“京东郡上将军钟烈,见过离郡太守。” 洛川抬头看一眼天上,拱手回礼道,“久仰将军大名,幸会。” 那名为钟烈的披甲者顺着洛川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便双手抱拳朝着天上一举,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才重又看向洛川,问道,“前些时日听说洛太守已经离开常州,原以为该是回了离郡,不想竟还在常州盘桓,今日来此宁州城,不知所为何事?” 洛川没有回答钟烈的问题,而是同样问了一个问题,“敢问钟将军这上将军之位,是镇守大鼎哪座大城而得的?” 钟烈微微一顿,答道,“回洛太守的话,在下为京东郡,镇守鹤城。” “哦,”洛川的目光越过钟烈看向远处已经可见点点灯火的宁州城,又问,“方才钟将军那句问话,可是钟太尉让你来问的?” 钟烈摇头看向影子道,“不是,只是在下如今奉命驻守宁州城,军事管制之下,有权对外来上三境强者例行问询罢了。” 洛川复又看向钟烈,没有顺着他的话再多问一句,而是道,“钟将军放心,洛某此来,是因为当初号召天下志士驰援东北,是自宁州城始,如今战罢,也自当以此而终,还请钟将军替我转告太尉大人,就说洛川,不会给太尉大人添麻烦,也请太尉大人,勿要责怪。” 钟烈颔首,后退一步将身躯一侧,伸手虚引,“请太守大人入城。” 洛川回以颔首,影子便御剑向前,呼啸而过。 钟烈微微垂目,再没有去看谁一眼。 影子御剑速度极快,不多时便已来到宁州城上,剑光微收,在没有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直直落在了城内原本为天下志士会盟而搭建的高台之上。 如今夜色已深,可高台之下,却有不少志士聚集于广场之上,眼见着洛川等人从天而降,以至于江清韵和小都料以及杜博安都一同现身,纷纷起身行礼,乱糟糟的敬成一团。 洛川拱手回礼,道,“洛某传信相邀诸位于日出时分相聚,不想诸位到得这般早了,今夜我等便同修于此,等等其他人吧。” 台下众人纷纷行礼,而后三三两两聚于一起,或谈论着这几日在北方追击小妖的战事,或聊着些大河决堤水淹千里之类,没有几个真的有心修炼。 高台之上,洛川却明显不是说说而已,他盘膝而坐,平静冥想,哪怕外界嘈杂,也不能令他动摇分毫,这份心境,便是江清韵看了都忍不住暗自点头。 千雪则与影子对视一眼,一个闪身离开了高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宁州城内。 杜博安百无聊赖,一回头,却见身边的小都料不知何时已经斜躺在地面上,单手撑着脑袋,侧耳倾听着台下的声音,眼珠子乱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他身边盘膝坐下,道,“可瞧好了,台子下面却是没有你那位好师侄,若是天明之前他还不到,你如何与师门交代?” 小都料理都不理,无所谓的道,“交代什么?红炉又不是小孩子,他想去哪就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杜博安听得瞪大眼睛,问道,“你们那边竟管得这般宽松么?!” 小都料斜瞥了杜博安一眼,傲娇道,“那是!” 杜博安啧啧摇头,道,“这才该是山上宗门的气派嘛,真真是令人艳羡......” 两个人在那里嘀嘀咕咕,把个一旁闭目打坐的江清韵听得不厌其烦,一挥手,给他们二人施加了个隔音法阵,耳根子才清净了许多。 一夜无话,唯有满天星斗,无声无息的旋转着起起落落,却无人在意。 直到东方渐白,广场上已经多了许多自北方御剑而来的志士,经过了多日来并肩而战的情谊,友人相见,有说不完的话,也自然有一些逝去的人和名字,会让他们同时变得沉默。 随着广场上的志士人数增加,广场外原本负责巡守的守城士卒也变得多了起来,他们封锁了广场四周的道路,以免早起的百姓误入其中,也同时隐隐间就限制了广场上所有修士的活动范围。 只是没有谁会在意这一点。 旭日初升,紫气东来。 洛川睁开眼睛,看到台下似乎也熙熙攘攘,实际上却比会盟之初少了至少半数,而这其中的大多数,都战死于那座河城。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看见了那个曾经跟在自己身边许多时间的年轻女道,和她越发清瘦的脸,心中亦是一叹,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在他身后,除去少了一个多数时候总是沉默的老道士,其他人都相随起身。 广场上,注意到高台动静的人安静下来,渐渐的,好似整座城都安静了下来,明里暗里所有的人,都在看高台上的那个年轻人。 而年轻人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的人心中大震。 他说。 “常州一战,是我人族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三十七章 太守珍重 “常州一战,是我人族败了。” 高台之上,洛川面色平静的再度重复了这一句话,而这一次,广场上没有任何嘈杂,这句话轻而易举的落入所有人的耳中。 一刹那,仿佛整座宁远城,只有风声。 洛川将在场所有人复杂的表情收入眼底,面无表情,“三郡之地沦陷,千里沃土化为泽国,百万子民丧生,千万同胞流离失所!” “同城破,山城破,济城破!百千修士化道于北地,数十万精锐战死于城北!”洛川声音渐冷,“此战,战斗之惨烈,损失之巨大,后果之严重,遍数我人族自大鼎立国之后数百载外战,无出其右者,可谓千载以来,人族第一大败!!” 寒风呼啸,所有人心中冰寒。 “这一次,常州北部三郡备战已久,南部三郡同仇敌忾,其余各州援助不断,再加上洛某自西南汉州来,号召天下,响应者云集,五州志士齐聚于此!”洛川伸手一指台下众人,话语却好似利箭,刺得人心中憋闷,“可此番南下入侵中洲的北夷,动用了全部的力量和底牌吗?” 他在此稍稍一顿,又问,“天下人皆知,西夷势大,绝不弱于北夷,然则此番常州之战,西夷可曾派出援兵相助?南夷凶恶,屡屡犯我人族,然则此番常州之战,南夷可曾派出援兵相助?东夷狡诈,向来见风使舵,然则此番常州之战,东夷可曾派出援兵相助?!” 这一次,他停顿了足够多的时间,等到沉寂的气氛弥漫开来,笼罩了广场内外的所有人,他才终于再次开口,这一次斩钉截铁,没有丝毫余地,“醒醒吧!!” “当常州北地万千人族绝望哀嚎之时,中京城里歌舞升平的人们,应该醒醒!”洛川出口的这第一句,如同匕首,毫不留情,立刻就激得所有人心中一突! “当三郡太守带领同袍精锐死战之时,富贵之乡吟诗作赋的人们,应该醒醒!”洛川一句话快过一句话的说着,不给任何人一点喘息的机会! “当天下志士抱着必死信念卫道之时,隐居深山独善其身的人们,应该醒醒!”洛川目光扫过全场,眼眸中似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宁州城广场外某处高楼,窗边静立的上将军钟烈,听着洛川的话,盯着他高台之上的身影,目光如电,微微蹙眉。 “如今的中洲,没有九百年前横扫六合的无敌强军!没有六百年前坐镇中央的人族精锐!没有三百年前震慑万妖的留仙吕祖!在四夷万妖面前,我们没有了任何足以制胜的把握!”洛川的声音坚定而寒冷,似这严冬的风雪,“所以我们注定会败!即便全力以赴,仍旧会败!败得没有任何理由和借口!!” “可败,并不可怕!”洛川忽的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可怕的是此时此刻,就算四夷入侵,就算常州惨败,仍旧有不知道多少人,在中洲大地之上的各个角落,说着泱泱大国,赞叹地大物博,笑四夷苦寒之地,斥大妖不堪一击!长此以往,今日常州之惨败,必成他日江州、武州、汉州乃至于京州之惨败!!” 高台上下,一片死寂,广场内外,鸦雀无声。 洛川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重新舒缓,“诸位,应洛某之邀,自五湖四海而来,万里驰远,赴死常州,自是有一腔热血在心中的,可这常州,乃至于天下,仅仅靠你我,哪怕燃烬了那一腔热血,可能救了否?!” “不能!”洛川一挥手,声音决绝,气势雄浑,“所以今日,洛某在此,与诸位告别,是因为此战结束,常州之火,已然熄灭,可我等想要护卫人族传承之火,却不能断绝!我与诸君,每一个曾在战场上沾染了妖夷之血的人,都是一点星火!” “带着你们的不甘,带着你们的愤怒,带着你们看到的听到的一切,回到安然如初的京州去,回到富庶安乐的江州去,回到西南汉州,回到西北武州!去点燃更多的星星之火!” “去告诉他们!妥协,不能换来和平!退让,无法消弭战争!谦恭,不会带来友谊!”洛川喝道,“北夷用一场常州之战告诉我们,他们要得是亡国灭种!是要将人族从中洲大地之上抹去!绝不要再对四夷心存点滴幻想,他们不可能心存善念,更不可能给我人族又一个九百载的安稳岁月!” “去告诉他们!和平盛世,不会无缘无故降临!”洛川道,“乱世已至,大乱之世将至,只有拿起武器,敢在双手之上沾染敌血的人,才配活在这样的世界!只有不屈意志,无惧天下强敌来犯的国度,才能为他的子民守得一片青天!!” “去告诉他们!妖夷过境,寸草不生,山上山下再无净土!”洛川道,“大势倾轧之下,除去望川,天下间再无一座宗门能够独自对抗四夷侵袭,唯有团结一致,化孤峰而为山峦,连屋舍以作长城,方可以保全百年修行,方可以延续千年传承!” 广场边一个凭栏而望的贵气少女江月影,听到后面这些话时,面上的神色终是一变,收回了扶在栏杆上的纤纤玉手。 “今日,因北夷南侵之事,洛某以离郡太守之名,号召天下志士驰援常州之事,至此终结!”洛川抬起手来,冲着高台之下的所有人,拱手弯腰,行了一礼,“他日,若天下有事,我等当还可以相聚于他处,为我人族,再护道一程!诸君,珍重!!” 高台之下,所有人,无论老幼男女,皆面目肃然,齐齐朝着高台之上那个年轻的人影,双手抱拳,躬身回礼,略显嘈杂的回声,聚成一团,便是一句,“......太守大人,珍重......!!” 江月影目光如炬,最后再深深的看了一眼高台之上的洛川,忽的转身就朝房间外走去。 就在她身边站着的白发男人季如崖诧异问道,“去哪里?” 江月影头也不回的道,“回武州。” 季如崖一步迈出便跟在了她的身边,又问,“不留下看宁州城里接下来的那一场大戏了?” “该看的也都看到,看不到的也已猜到,不看了,”江月影沉声道。 季如崖若有所思的回头,目光穿过敞开的窗户,能够看到高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再回首时,脚下已是凭空而生出一道浅淡的金光,托着他和贵气少女,朝着西方,飞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三十八章 一个女孩 宁州城,天下志士纷纷道别,继而三三五五御剑离去,乘着朝阳,去往五州十方。 高台之上,江清韵和小都料齐齐扭头看向城内某处那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随即影子便也看向了那里,然后传音给洛川道,“你要见的人,已经离开了。” 洛川顺着影子的目光向西方看去,任凭他目中星芒闪烁,也没有把握到任何一点光芒,“是谁离开了?” 影子道,“西北武州的那个女人,江月影,和她那位身为昆仑长老的师兄,季如崖。”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低头去看高台下的志士各奔东西,道,“我要见的人,不是她。” 影子微微讶异,却只是点头之后退后了半步,没有再说话。 小都料看一眼高台之下,伸了个懒腰,就在高台上弹射而起,去了天上某处,随手扯过远处一团云彩在手里捏吧捏吧,捏成一张床来,躺了上去,不片刻就呼噜噜的睡着了似的。 杜博安则看向洛川的背影,想要再问什么,想了想又作罢,也朝天上飞去,落在小都料那张招摇的云床一边,摘了个葫芦放大,也学着小都料的模样躺在上面,翘起二郎腿来,晃悠晃悠。 江清韵却没有走,而是有些疑惑似的看向宁州城的某个位置,眉头皱起又展开,皱起又展开。 洛川见状便直接开口,问道,“清韵前辈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之处?” 江清韵摇了摇头,有些不确定的道,“总觉得这城里有双眼睛在看着这里......” 洛川四下里看看,“今日此时,自然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看这里。” “不一样,”江清韵有些说不清楚,随即一挥衣袖,干脆道,“不过不去管他,今日我便跟着你,我倒要看看是谁在那里藏头露尾。” 洛川点头,而后就站在高台边缘,目送天下志士一个个离去,最终只剩下一个空空荡荡的广场,看起来颇为萧索。 江清韵忍不住问道,“咱们还不走?” 洛川摇头,正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就见广场正对高台的空荡荡的街道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三五岁肉嘟嘟的小姑娘,她头发细碎垂在肩头,皮肤白嫩,浓眉大眼,明明是走路都不稳的年纪,可每一步迈出都给人四平八稳的感觉,小短腿正丢丢丢的迈着,朝高台这边快步走来。 这一幕洛川看在眼里,也不过有些诧异,又觉得可爱。 但同样的一幕看在江清韵眼中,却忽的让她都不由得郑重了起来! 因为在她的看来,那小姑娘不过区区一境的微弱真气,而且并未自主激发,却在行走之间,自然而然的就与体外的大地之气产生共鸣,绝对是非同一般的天赋神通! “这个小孩......”江清韵来到洛川身边站定,眼眸之中水色光芒暗自流转,“有些古怪。” 影子也来到洛川另一边站定,盯着那个小女孩的一举一动,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威胁。 洛川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小女孩一点点靠近,看着她如入无人之境般,轻而易举的穿过了广场外围城防守军,才缓缓开口道,“或许是我要见的人,来了。” 影子默然,江清韵则扭头看向洛川,惊讶问道,“你要在这里见什么人?” 洛川点头道,“姬重心于我的信中曾说,济城之战以后,我可以到宁州城见一位举足轻重的角色,我曾以为他所指之人应该是常州二石之中的张巨石,可那一日竟在济城提前见过了,那么他原本与我说的,大概就是另外的一个人,一个让我们和天下志士可以躲过天妖感应的人......!” 江清韵面色一沉,扭头看向已经穿过广场走到高台之下的小女孩,“竟是个......小孩子么??!” 洛川摇头,然后就在高台边缘蹲下,低头问那小女孩,道,“小家伙,是谁让你来此找我的么?” 小女孩仰着头,好像没有听见洛川问话一样,怔怔的盯着他的脚下位置看了半晌,才喃喃道,“就是你啊,原来就是你啊......” 江清韵和影子对视一眼。 洛川却饶有兴致一般,又问,“是我,怎么了?” 小女孩被这一次的问话惊到了一般,蓦的瞪大眼睛看向洛川,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嘴笑了笑,看向旁处,道,“哦......哦哦......没怎么,没怎么......” 洛川重新问了方才的问题,“是谁让你来此找我么?” 小女孩愣了一下,随即抬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对上洛川,呆呆道,“是太姥让我来找你的。” 洛川又问,“你都没有问我叫什么,怎么知道你太姥让你来找的,就是我?” 小女孩听得又是一愣,随即伸手指了指洛川的脚下,道,“因为你的影子与旁人的全不一样!” 这句话一出,轮到洛川一愣,他低头去看自己的脚下,阳光照耀之下,他的影子和别人的影子没有半分区别,便又去看那小女孩,“那么你太姥让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有事情的,”小女孩伸手到怀里一掏,却又停下,抬头看洛川道,“太姥让我给你一件东西,但需要你来我这里取。” 洛川站起身来,就要跳下高台,却被影子拦下,另一边,江清韵已经先一步跳了下去,落在那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子,将小女孩里里外外看了个清楚透彻,看得小女孩后退了几步,才起身皱眉传音道,“没什么问题。” 影子周身真气一闪,与洛川一同落下高台,洛川去到那小女孩面前蹲下,伸出一只手,道,“你家太姥让你给我什么?” 小女孩看一眼江清韵和影子,片刻之后,才将伸在怀里的手取出来,手上拿着的,就是一颗普普通通又红绿相间的枣子,“喏,太姥说给你这个。” 影子的目光扫过那枣子,怎么看都是寻常的东西,正要伸手去拿,犹豫的功夫,洛川已经先一步捏住了那颗枣子。 下一刻,就在洛川的手碰触到小女孩手中枣子的一刹那,两个大活人,就在江清韵和影子近在咫尺的注视之下! 凭空,消失不见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三十九章 惊天手段 洛川的感觉,就像是在河玉城南,钻入土山挖好的地下隧道。 那种逼仄的,到处都是湿润土气的感觉,包围着他,让他无法摆脱。 不知道过去多久,这种困顿的感觉才突然消失,他像是从大海之中飞到空中,一刹那的解脱,让他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感受到了自由,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大口空气,又长长的吐出。 然后,就有一个坚定又温和的中年女声传入他的耳中,“用这种方式将离郡太守请来,多有失礼,还请见谅。” 洛川循着声音扭头去看,就见一个寻常打扮的半老农妇,正牵着方才见他的小女孩,站在距离他一丈远的位置上,安安静静的看他。 那半老农妇与小姑娘长相相似,短发长耳,浓眉大眼,即便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一双眼睛却始终如同幼童一般纯澈,明显就是小女孩口中的那位太姥。 洛川低头去看手中死死握着的一枚枣子,又去看那半老农妇,拱手一礼,道,“不知前辈尊姓大名,将晚辈带来这里,所为何事?” 半老农妇始终微笑如初,道,“老身名为,许子负,如今大概少有人知,告诉太守大人也无妨,请太守大人来此,却是为了在你离开东北之前见上一见,说几句话,没有旁的意思,太守大人无须担心。” 洛川点头,这才扭头去看四周,就见当下自家身处的,是一座小小的院落,院中陈设简单,墙角有堆砌的柴禾,却像是好久不曾动过了一般落满灰尘,院子里除了一个小小的石磨以外,还有些筐子坛子之类摆放整齐,院墙上还挂着些扁担镰刀之类,也都是生了锈的样子。 他稍稍抬头,越过低矮的围墙,可以看到不远处高耸的城墙,可令他心中震撼的是,他可以十分确定的辨认出来,那城墙,不属于宁州城!! “前辈可否告知,晚辈如今身在何处?”洛川下意识的便问出了口。 名为许子负的半老农妇“哦”了一声,也随口答道,“这是一座小城,太守大人未必知晓,名为鹤城,距离宁州城不算远,”她晃了晃牵着的小女孩的手,道,“去,芽儿,给太守大人拿个凳凳过来。” 洛川闻言瞳孔一缩,鹤城乃是京州祈天郡最东边的一座小城,虽说就与山南郡接壤,可毕竟是不同的郡,与宁州城距离再近也不可能小于二百里! 也就是说,就方才的片刻功夫,就凭他手中的一颗普普通通的枣子,眼前的半老农妇便可以将他从数百里以外的宁州城,带到鹤城?!! 另一边小女孩听话小跑着进了屋子,不一会儿,就取了个已经晒得泛灰的小木凳过来,递给尚在发呆的洛川,“喏,坐。” 洛川接过小木凳,看着许子负,缓缓坐下,然后摊开手来露出那颗枣子。 “吃吧,”许子负微笑着抬手示意了一下,道,“可以吃,可以吃,自家院子里结的枣子,甜得很。” 洛川看着那颗枣子,内心里比震撼更多的,是匪夷所思,就像他初来这个世界,亲眼看见江伯手掐剑诀就可以御剑于空一般,不可思议。 许子负见洛川这般也没有说什么,笑呵呵的转身去到院子一旁,躺在一个木制的躺椅上,任由那躺椅微微的晃动,闲适的很。 半晌,洛川才回过神来,看向许子负,问道,“前辈,先前我与一众天下志士秘密前往同城,曾有一位前辈应我家苏先生之请,以惊天手段为我等遮蔽天机,敢问可是......?” 许子负微笑摆手,道,“什么惊天手段,不过是些小手段罢了。” 洛川肃然起身,朝着许子负拱手弯腰,行了一礼道,“前辈出手相助之恩,晚辈感激不尽。” 许子负再度摆手,道,“本也不该是只让你们这些小孩子冲杀在前的,不过因为一些原因,老身出不得祈天郡,只能使些小手段相助一二,谢得什么。” 洛川心中一凌,却是没有再说什么,重新坐下,道,“前辈先前说要见晚辈是有话要说,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来,若晚辈可以做到,必不推辞。” 许子负摇头道,“也非是什么吩咐,就是想问问,山南郡太守姬重心给你的那些东西,你可都收下了?” 洛川一怔,随即斟酌着语句道,“晚辈身在河城之时,曾有姬太守家的二公子姬道正前来见我,为我送上一封姬太守的亲笔信,以及一个由白玉盒子装着的......‘镇郡之宝’,这两样东西,晚辈皆已收下。” 许子负却再度摇头,道,“盒子里装着的,是九境妖丹吧?” 洛川神色郑重,点了点头。 许子负道,“九境妖丹,确实珍贵,但也只有放在太守大人这般人的手上才能真的有用,老身想要问的不是此物,而是另外一件东西。” 洛川立刻摇头,道,“晚辈不曾从姬太守那里拿过任何一件旁的东西了,”他微微一顿,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昨日晚辈曾去济城,见过了常州二石之一的那位张巨石老前辈,可他有意赠予晚辈的山河剑......晚辈没有要。” 许子负道,“那柄大剑还是留在常州的好,太守大人没有拿倒也没错,老身想问的,也不是它。” 洛川这一次摇头摇得万分坚定,“前辈,那如此说,晚辈确实绝不曾再从姬太守那里拿过任何一件旁的东西了!” 许子负抬起右手飞快的掐算了一下,然后右手拇指停顿在中指内关节处,问道,“就没有......一枚印章?” 洛川身躯一震,连忙摆手,道,“前辈明鉴,那位姬二公子确实曾拿着他姬家的山河印来见晚辈,可晚辈当然知道那枚印章,乃是姬家传承千年的人皇遗宝,哪里敢生出觊觎之心?如今那印章还在那位姬二公子的手中,晚辈绝对没有想要染指的意思!” “哦,”许子负眨了眨眼,想了想,又问,“那么如今那个手持山河印的姬家小娃,人在哪里?” 洛川道,“姬太守给晚辈的信中曾说,以那九境妖丹为赠礼,让晚辈在他走后照顾那位姬二公子,晚辈便让他与一众望川剑修一起,随晚辈新得的几艘战船,南下汉江了。” 闻言,许子负的右手拇指才重新又掐算下去,片刻之后才微微点头,道,“是这样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四十章 为我取来 小院里一片寂静。 洛川盯着许子负飞快掐动的手指,脑子里在想的却是那一枚人皇传承的山河印。 事实上这枚姬家的传承宝物,是那种放在世俗世界里也十分有名的,世俗意义上的传承宝物,而非顶级威能的法宝。 相传,那枚印章来自中古时期,由人皇取昆山之石,亲手雕刻而成,其上刻有“山河”二字,因此得名山河印。 据说那山河印成之时,上合天道,电闪雷鸣,山河印绽放神光,其光如同日月,乃是中古时期人皇手持的信物。 可是,到了中古末期,万族混战,人族分裂成多股势力,手持山河印的姬家,却不曾让它作为法宝在乱世之中闯出威名,反而默默无闻到了,就此从史书上消失不见了,这就让许多人怀疑,真正的山河印,早在中古时期就已经失传! 直到近古之初,始皇帝突然崛起,一统人族之后,又率人族南征北战,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号令天下,称为皇帝,那时的山南郡太守姬阳曾上表,请将他姬家传承的山河印赠予始皇帝,山河印才再一次出现在了人族的史书之上! 可偏偏,这一次,面对人皇信物,那位自认功盖万古的始皇帝,却拒绝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有说始皇帝自认一个“始”字,不屑于从人皇手中接过传承,也有说姬家的山河印根本就不是中古人皇手中的真品,始皇帝自然不要...... 没有人知道真相,只知道那时候,始皇帝已在晚年,他俯视天下,兵锋所指,所向披靡,便起了追求长生之心,可困于资质并不出众,又错过了最佳的修炼时机,单靠己身定然长生无望,只能求于外物。 于是,他借巡守天下的机会于东山祭天,求长生之法,据说那一日,东山之上有天人垂语,说始皇帝乃玄水之德,需以金生,他便收天下神兵汇于一炉,最终铸成了大鼎镇国的传承信物,九鼎...... 中古人皇至今,已有数千年之久,关于山河印的记载,本也不是连贯且清晰的,是以记录在史书中的只言片语,世人大多只当是个传说而已,没有人因此当真,更何况山南郡姬家虽然自述传自中古人皇一脉,但事实上,姬姓传承却在中古末期的乱世之中断断续续,也说不上连贯且清晰,他们手上的山河印到底是真是假,实在没人能够确定。 等到始皇帝一朝拒绝了姬家献宝山河印,从史书到民间,除了常州山南郡的百姓以外,就再没有谁把它真的当一回事。 原本洛川也是如此认为,是以前些时候他在姬道正手上见到那枚传说中作为人皇信物的山河印的时候,内心没有半点波澜。 他还记得,那枚看起来就像寻常白玉雕刻而成的印章,小巧且粗糙,里里外外没有透出一点宝光,更不必说法阵和气息流转,其品质,简直比他手中的刺史印或者太守印都远远不如,几乎就是见到那印章的一刹那,他就给那山河印打上了赝品的标记。 甚至腹诽九百载以前的山南郡太守姬阳,就连造假都没有半点用心,怪不得会被始皇帝拒绝。 可就是这样一个一眼假的赝品,今日却被眼前这位神秘至极的巅峰强者反复问起,到了这时,他才忽的有些不确定起来! 因为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记得,时至今日,仍旧在他离郡太守府宫大殿前面大大方方立着的九鼎,那个同样看起来除了雷打不动以外没有半点不凡,只在史书中作为大鼎皇室皇族信物的九鼎,是一个实力强大的巅峰强者,一个隐于暗处的人族大局执棋者,在诸侯之战开启之后,亲手放在那里的! 那鼎,绝不可能是机缘巧合的产物,也绝不可能是信手而为的结果! 其背后,必然藏着惊天隐秘,藏着不可告人的深沉算计! 那么,这枚姬家的山河印呢?! 念及至此,洛川看一眼就在他身边蹦跶的小女孩,试探性的问道,“前辈......可是晚辈如此安排那位姬二公子,有些不妥?” 正在飞快掐指的许子负闻言没有理会,而是自顾自的掐指如飞,又是片刻功夫过去,才缓缓收了手,看向洛川,微微一笑,道,“也没什么妥当不妥当的,只要人和东西没有危险,也就是了,这一点,太守大人有把握否?” 洛川没有急于回答,而是略略沉吟之后,道,“晚辈的那几艘船,自常州南下汉江,以苏先生的谨慎,定然紧贴了常州与江州大陆,则有一众望川剑修守护,东夷之患应当无碍,待入了汉江,则一路皆是我人族疆土,按理说,应当没有危险......” 许子负问道,“我听说西南汉州最近并不太平,离郡突然从常州得了许多条战船,还要从广郡水师的地盘上施施然过去......不容易吧?” 洛川点头道,“前辈所言不错,想要过广郡水师这一关,单靠晚辈眼下这些条船硬闯,是无可能的,是以苏先生临走之前曾与晚辈说,要晚辈在宁州城里,等一个消息。” “一个消息?”许子负微笑摇头,“谢黄石教出来的孩子,故弄玄虚的本事真是一脉相承,”她又看向洛川,十分突兀的问道,“所以那枚山河印,太守大人确无染指之心?” 洛川面色一肃,单手指天,“晚辈绝无觊觎那枚山河印的心思,可在前辈面前立下大道誓言!” 许子负摆了摆手,道,“区区小事,立什么大道誓言,”她看一眼围着两人蹦跳得十分开心的小女孩,随意似的对洛川道,“若老身......想要那枚山河印,太守大人可能为老身......取来?” 洛川心中一惊,面上却是露出诧异神色来,问道,“前辈想要晚辈从那位姬二公子的手上将山河印......强夺过来?!” 许子负笑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何等聪明,想要从那姬家小娃手上得到一枚于他而言毫无用处的印章,还需要强取豪夺?莫不是不愿为老身去做此事,刻意推脱?” 洛川道,“前辈先前鼎力相助,如今用到晚辈,乃是晚辈之幸,怎敢推脱?只不过那山河印到底是人皇一脉的传承信物,那位姬二公子恐怕轻易不会放弃......” 许子负盯着洛川道,“那便是太守大人的事情了,老身只是想要那枚印章,为此,也不会让太守大人白做,若他日太守大人可以将那枚山河印带来祈天郡交给老身,老身自会回赠太守大人一件不输于山河印的好宝贝......决不食言。” 洛川略略思索,然后轻轻一叹,点头道,“晚辈便竭尽全力,为前辈取回那山河印来......!” 许子负微笑点头,然后挥一挥手,好像驱赶蚊虫一样随意,可随即,就有一道水色光芒自高空之上直坠而下,落在院中,正是,望川剑修,江清韵!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四十一章 一人一问 仿佛感受到冥冥之中的一点牵引,江清韵自然而然的从天而降,落入了她感应之中洛川的气息消失的那座城里,一座平平无奇的小院之中。 尚未落地,她就已经透过一层薄薄的雾气看到了洛川,可还不等心中稍安,就蓦的看见了小院之中躺椅上一个摇摇晃晃的半老农妇,感应之下,只觉得对方好像一块没有生气的石头,根本不存在一般,心中顿时大惊,是以才一落地,就跨步挡在洛川身前,盯着那半老农妇上下打量,然后侧头传音问洛川道,“没事吧?” 洛川没有传音,而是直接开口道,“没事,这位许子负前辈只是与我问了些话。” 江清韵在听到“许子负”三个字的时候,明显身躯一震。 许子负则盯着江清韵的脸看了片刻,仍是那副带笑的面孔,柔声道,“原来是袁天师家的孩子,这才多少年岁,竟又出了一个如你这般出色的孩子,当真是令人羡慕。” 江清韵只觉得眼前的半老农妇话里有话,一时间却不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便朝着她躬身行了一礼,恭敬道,“前辈谬赞,晚辈江清韵,见过前辈。” 许子负微微颔首,不再看她,然后朝着另一边在院子里到处乱跑的小女孩招了招手,待小女孩蹦跶着跑过来,才拉着她的手,对洛川道,“太守大人,你日后,当有一场大劫,届时一切种种,皆须化作泡影,若你能够信守今日之诺言,则到那时,芽儿将替我,送你一方造化,作为谢礼。” 洛川如今对于这类神秘角色的神秘预言,有着应激反应一般的感触,闻言也不敢乱说,只得拱手一礼,道,“晚辈必当竭尽心力,为前辈取来那件东西。” “好,”许子负微笑点头,然后像是无意一般随口道,“你手中那枚枣子,本也是寻常之物,被我用过了之后,多少沾染了些灵性而已,仍旧算不得特别,尚比不过许多宗门草药园里的珍惜灵果,但今日,它经芽儿之手与你结缘,除了你之外,就再不能予任何别人吃了,”她注视洛川的眼睛,仿佛能够看透他的心灵,“放心,芽儿握持过的东西,不会有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在里面。” 江清韵侧头去看洛川手中的枣子,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开口,洛川已经是微微一笑将枣子拿到嘴边咬了一口,然后看向一直看他的小女孩,摇晃了一下手中枣子,夸张道,“嗯!果然好吃。” 小女孩见他那样鬼脸一般,忍不住咯咯的笑,也不掩嘴,笑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来。 许子负见小女孩开心,也是笑得温和,伸手在小女孩头上轻抚了一下,可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儿早就不耐烦的小女孩就势躲了开,朝着院子里的石磨就跑了过去,一迈腿,直接爬到了磨子上面,站在那里笑呵呵回望众人的反应。 许子负宠溺的看着,笑着摇了摇头,才扭头对洛川两人道,“老身还要在这里陪她玩会儿才会离开,相见总也是缘,你们两个,可各自问一个问题。” 江清韵显然并不诧异,而是立刻就回头去看洛川,示意他先问。 洛川却微微摇头,伸手示意让江清韵先。 江清韵见状不再推让,甚至于她连想都没有多想,张嘴就问,“敢问前辈,晚辈是否有望触及家师的境界?!” 这问题一出,就连洛川都听得微微愣神。 江清韵的师尊,乃是留仙吕祖! 事关吕祖这样的角色,干涉太重,就算他已经不在人世,这种问题仍旧怕是谁都不能回答的。 果然,躺在摇椅上的许子负听了也是笑着摇头,淡淡道,“换一个。” 江清韵好像也并不意外,闻言张嘴又问,“那敢问前辈,晚辈今生是否可以破入圣灵之境?” 这一次,许子负只是微微沉吟,稍稍坐直了身子,她照旧伸出一手,以拇指扣动,飞快的在各个指节之间掐算,片刻之后就抬头正视江清韵,面上神色肃穆庄严,与前一刻判若两人,口间念诵,便如谶语一般,“顺时循道本自然,气运化剑断尘缘,三劫炼得玲珑骨,紫府天成证大千,此乃,天运承乾。” 江清韵口中默默复颂两遍,而后朝着许子负行了个道礼,“晚辈多谢前辈赠言之恩!” 许子负面无表情,又看向了洛川。 一刹那,洛川就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心脏都忍不住为之狂跳,却硬是没有避开目光,体内真气流转,压下涌动的气血,缓缓开口,道,“敢问前辈,晚辈若想要救出家母,该如何做?” 江清韵闻言立刻双目一瞪,有些吃惊的看了过来。 许子负则只是低下头去,飞快掐算,这一次,竟用了数倍于江清韵前一问的时间,待到拇指在最后的两个指节之间反复了几次,才缓缓抬头,看向洛川道,“寒潭饲蛟金枷契,棋终赠鹤返旧廊......” 洛川心中飞快的念诵,可始终觉得,这一次眼前半老农妇给他的谶语,没有说完。 可就是,没有下文。 洛川不能得解,仍是行了一礼,道,“晚辈多谢前辈赠言。” 许子负没有表情,只是微微闭目,随即面上一变,已是笑容满面,一如先前,她看一眼各自沉思的两个人,摆一摆手,道,“去吧。” 江清韵与洛川齐齐行礼,而后也不见江清韵如何动作,洛川就被一股无形的柔和水气环绕拉拽着,与她一同飞天而去。 等到院子里只剩下摇椅上的许子负,在石磨上下玩腻了的小女孩才蹦跳着回来,看一眼好似假寐的半老农妇,轻轻的凑上来到耳边,小声问道,“太姥,这个叔叔,这一次离这么近,我感觉他身上的味道,有种熟悉的感觉,十分熟悉,莫不是我早以前就见过他么?” 许子负没有睁眼,摇了摇头,道,“不曾见过。” “哦,”小女孩明显有些困惑,可困惑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得没影儿,她一双大眼睛四处乱瞟,瞟过了所有玩过的东西之后,见着墙上挂着的一柄弯弯镰刀,又小跑着过去蹦跳着够...... 在她身后,原本闭眼的许子负微微睁开些眼,看一眼洛川和江清韵离开的方向,面无表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四十二章 劈出两剑 向东离开沁城的范围不过十数里,江清韵便忍不住带着洛川落在一座低矮的孤峰之上。 她先是挥手间布下防御和隔音法阵,又朝着大地布下了第二层和第三层法阵,接着手掐法诀朝着天空打出一柄水色符剑,任由那符剑朝东方飞去,做完了这一系列的事情,才转身对上了洛川的眼睛,想了想,谨慎的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听你方才所言,那位前辈,是要让你去什么地方为她取来一件什么东西,这件事可以说么?” 洛川点头,“那位前辈并没有说这件事不能说,那便是可以说的吧,”说到这里,他也有些困惑的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道,“她让我去为她取来的东西,乃是如今该在姬道正手上的姬家传承信物,山河印。” “山河印?”江清韵听到这个物件明显也十分惊讶,她稍稍回忆,道,“姬道正手上的那枚山河印我也见了,虽说看着也有些岁月的痕迹,但内里实在毫无宝气,十有八九是假的。况且就算是真的,也不过是件寻常权贵家的传承信物罢了,早些年我就曾听家中长辈说过,那东西并无灵气,更不必说灵性了,就算真是人皇亲手刻下的印章,也不过是他留给后人的一个念想罢了。那位前辈果真就只要那枚山河印,还是姬道正手上的那枚?” “倒没有说一定是姬道正手上的那枚,但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也就只有姬道正手上那一枚我才有可能得到,否则若真正的山河印在姬天正手上,我没有一点办法,”洛川道,“至于你方才所说疑惑,也是我不能理解的地方,在我看来,这枚山河印其实非只是个信物那么简单,它不仅象征着人皇传承正统,拿在姬家人手中,还代表着山南郡姬家的满门忠烈,在这乱世之中,这样的事情多少是能为持有者争得多一分北地人心的,可即便如此,山河印也终归不过是件世俗之物,山上修士得了,不但无益于修行,反倒沾染了许多尘世杂念,那位前辈指明了要这山河印......” 他看向江清韵,道,“要么,就是要将这件人皇传承信物,转赠予某位她十分看好的俗世人物,以助其在北地做成什么事情,要么,就是这山河印章之上,藏着谁都不知道的秘密,而这秘密重要到,足以令一位圣灵强者都为之心动的地步......!” 江清韵闻言一挥手,道,“不可能,那位前辈虽然神秘且强大,可千年以来,神秘又强大的圣灵强者又非只她一个,何况姬家并没有将那山河印藏着掖着,历史上甚至于几次拿出来公开示人,若是山河印里真的藏了那么大的秘密,哪里还轮得到姬家将它安安稳稳的传承至今?早给人抢走了!反倒是你说的第一条,有几分可能,经过眼下的常州一战,山南郡虽然没了,可姬家在北地的名声却没有毁,说不得在有些人看来反倒更增了几分,那么这枚山河印,搞不好就能派上大用场,尤其姬重心的长子姬天正可还带着一支队伍在卫城呢。” 洛川微微沉思,摇了摇头,“这种事情,藏着多少算计,向来是猜不出来的,何况这位前辈还是善于卜算的神秘角色。” 江清韵问洛川道,“你打算真的为她取来那枚山河印?” 洛川看看远处的那一座小城,不敢说是或者不是,便就转移话题道,“按照战船的速度,苏先生他们应该已经快要到了江州。” 江清韵也没有再问下去,而是看向东方,“待会儿我们还回宁州城吗?” “回,”洛川道,“我方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若是不回去,恐怕用不到明日,就会有各式各样的传言传遍天下了。” 江清韵却道,“应该不会,那时候的广场,已然被某种神秘的气息笼罩,除去我们几个距离你太近又专注于此事的人以外,广场周遭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应该知道你如何消失。” 洛川诧然点头,“即便如此也须得回去,因为苏先生让我等的消息,还没有送来。” 江清韵这一次还是没有追问,反倒因为某种事情稍稍犹疑,沉默片刻之后才道,“你方才最后的那一问......似是觉得你的母亲还在人间?!” 洛川看向江清韵,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清韵前辈可是知道了什么?” 江清韵少见的有些踟蹰,犹豫了半晌,才终是一咬牙道,“不管了,总归还是要告诉你才好!” 洛川闻言神情一肃,没有说话。 江清韵一只手按在洛川的肩头,道,“自你上次问过我师尊千里一剑的事情以后,我便想方设法为我那位师兄寄去了一封信,河玉城之战以后,师兄回信,与我说了一些事情,他说十二年前,师尊确实曾在望川之上千里一剑,斩破了你体内的心海禁制,但要说你与这件事幕后之人的纠葛,还要从更早些时候说起......” 江清韵这样的人,说到这里也忍不住轻轻一叹,“还是二十一年前,你出生时,幕后之人大概就已经为你种下了心海禁制,你的母亲因此被困在了中洲,无法离开,但她也曾借着前往广郡避难的机会,暗中依靠广郡方面的关系,经过了几位师兄弟的手,向望川秘密传递过一则消息,几经辗转,最终消息去到了我那位师兄的手上,师兄察觉其中不妥,就要动身南下,却得知你的母亲不知为何,已经在更早的时候带着你强行北上,试图前来望川,最终却......事败身死的消息......” 她看向洛川,见后者面无表情,便微微摇头,继续道,“师兄觉得事有蹊跷,便追着你的消息去了离郡,竟又得知你的父亲已经另娶,还登位成为了新的离郡太守,同时将你定为质子,送往中京城,事已至此,仿佛尘埃落定,师兄便只远远的看了你一眼,就离开了,不料数年之后,他竟再一次听到了你的消息,便是那九年三境的传言,他心中有些涟漪,不能平静,就亲自去了一趟中京城,看你,然后,发现了你体内存在心海禁制的事情......” “然后,师尊震怒,从望川之上,劈出了......两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四十三章 幕后之人 听到这里,洛川面上终于动容,随即皱眉重复问道,“两剑?!” 江清韵点了点头,道,“两剑!其中一剑,斩去中京城,无声无息间,就破去了你体内的心海禁制,这一剑之玄妙,可谓登峰造极,直接就让目睹了这一过程的师兄当场顿悟,而后闭关不久,便突破了久久不曾跨越的境界,所以他在于我的这封信中曾提到,说他与你有缘。” “另一剑,”江清韵看向洛川,语气郑重的道,“斩向了躲在某处深山之中,正用重重阵法护佑己身的,那个为你设下心海禁制的,幕后之人!!!” 洛川蓦的瞪大眼睛,飞快道,“世人皆言,吕祖一剑,可斩天妖!清韵前辈的意思是,曾为我设下心海禁制的幕后之人,竟已被吕祖剑斩了?!” 可话一出口,洛川便觉察不妥,皱眉摇头道,“不,吕祖没有想要杀他......!” “是,”江清韵面色也有些难看,“那时候,师尊应当已然知晓自家寿元无多,中洲一旦失去了他的庇护,四夷万妖必然蠢蠢欲动,若再在这样的时候斩了一位人族九境的巅峰强者,于人族而言,绝对是天大的灾祸,是以虽然这位幕后之人确确实实违反了师尊定下的规矩,师尊也没有对他痛下杀手,而是以那一剑为凭,将他困在那山谷之中,十年之久......!” “那幕后之人怕是早就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在吕祖仍在的时候,就偷偷于暗中布局......”洛川微微眯眼,接口道,“所以十年之后,当吕祖仙逝,那一剑的威慑失了根基,幕后之人自然就可以脱困而出......”他看向江清韵道,“但他,却没有来找过我。” “不,”江清韵的面色越发的难看,盯着洛川的眼睛道,“你或许没有见过他,但他绝对已经见过了你,因为他曾经亲至离郡太守府宫,在你的大殿前,放下了一只大鼎!!” “果真是他?!”洛川心中其实早已有了些猜测,是以听到这一点,面上反倒没有太大变化,只是他眼神之中闪烁的光芒,却越发的冷硬,“这件事,应当不是清韵前辈的师兄与你说起的吧?” “嗯,”江清韵说到这里也知道再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道,“师兄只与我说过了师尊与那两剑的事情,而后便说此事牵涉甚深,我等不可再查,他说自你返乡之后,你所行之事便都在他视线之中,幕后之人的一举一动也都为他所见,其中种种,他会去查。” 洛川闻言心中一惊,随即又是一缓,不动声色道,“清韵前辈的这位二师兄,有能力盯着幕后之人的一举一动?” 江清韵没有直接回答洛川的这个问题,而是道,“二师兄的事情,我说不清楚,但幕后之人的事情牵扯太深我等不可再查,却非只他一人如此说,便是我家长辈,也是一般无二的说法,我就觉得大概以我们如今的能力,是真的没有资格将这件事查下去了,以免......招来大祸!” 洛川微微一笑,笑容微苦,“不查,便是认了命,将咱们这边所有人的身家性命交给了幕后之人,任由他在想要取走的时候,就轻而易举的取走了?” 江清韵摇头道,“那幕后之人纵然强横无匹,也绝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再对你出手!” 洛川道,“二十一年前,吕祖尚在的时候,他就已经做过一次了?如今吕祖仙逝,天下间再无人可以震慑巅峰强者,他又有什么好顾忌的?” 江清韵无言以对,朝一旁看去,想了想,又道,“至少眼下那幕后之人在大的方面与我等所求应并无太大冲突,毕竟河玉城之战时,他也算是出手相助了的......况且就算他想对你做些什么,如我家长辈亦或者二师兄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理,至少零之约定如今仍然有效,这天下可不止他一个巅峰强者,不可能让他无所顾忌的乱来。” 洛川的眼睛再次眯了眯,“在益城出手的人,也是他......?” 江清韵一滞,随即点了点头,“我家长辈说,此人实力强大,谋局深远,不宜正面冲突......” 洛川道,“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想要与一名巅峰强者正面冲突,可......从那鼎落在离城太守府宫门前的时候起,或者说,从我出生就被种下心海禁制时起,他就已经是敌人了,哪里轮得到我来选呢......?” 江清韵深深一叹,“我也如此说了,我家长辈只是摇头,最后说了一句我也听不明白的话......” “什么话?”洛川立刻追问。 江清韵这一次显得越发纠结,几番欲言又止。 洛川失笑,道,“事情还能因为这句话,变得更坏吗?” 江清韵闻言看向洛川,终是开了口,道,“他说,若不能将这一盘棋局拖到真正的乱世开启之后,则那幕后之人的一盘棋,几乎无解,而若真的能将这一盘棋局拖到真正的乱世开启之后,则对于他又或者你,就都是无穷变数,届时就再没有人能够知道是好是坏了......” 洛川喃喃低语,“真正的乱世开启之后?眼下这般一个大鼎,被四夷入侵破坏得四处漏风,都不算真正的乱世开启么......?” 江清韵道,“我也曾问他,什么是真正的乱世,又如何能够知道所谓真正的乱世是否开启,他不能告诉我太多,只是说,到了那时候,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真正的乱世,已经开启!” 洛川满心震撼的揣摩着江清韵话里的每一个字,他知道这些东西,本来是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知道的,这个世界最大的秘辛了,“那这样真正的乱世还有多少年才会降临?” 江清韵摇头道,“不知道,他应该也不能说,但我这些天在想,能够谈论将棋局拖到真正的乱世开启之后,那这两者之间,总归不可能差得太远,否则又怎么可能呢?” 洛川点头,然后抬头看向远空,“若是这么说......留给所有人的时间,可不多了啊......” 江清韵闻言也是默然,片刻之后才道,“总而言之,此事需要从长计议,轻易不可决断。” 洛川这一次没有点头,而是长久的沉默,半晌,才长长一叹,喃喃出口,“可是我的母亲......还活着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四十四章 又有何妨 山顶冷风一吹,江清韵才觉得自己的脑子清醒了一些,她上前一步双手按在洛川的肩上,盯着他的眼睛,道,“洛川!你的母亲已经不在了!” 洛川静静的回望。 江清韵却以为他痴了,有些着急,摇晃了一下他的肩膀,道,“清醒些!我方才已经说过,你的母亲早在十九年前就已经遭遇不测,为那幕后之人所杀......!” 洛川突然开口,道,“你知道我母亲是什么人吧?” 江清韵一愣,随即稍稍避开洛川的视线,道,“什......什么人......?” 洛川道,“你的那位二师兄曾经定是不知道的,甚至于如今知道不知道尚且还难说,毕竟望川剑修,关心的事情多数时候并不在此,可清韵前辈,你家那位长辈,能掐会算,行走人间多少年,又与小都料家那位长辈关系匪浅,定然会对此事有所了解。” 江清韵沉默不语。 洛川见她默认,也就继续道,“如你所想,我母亲的娘家,并不简单,就算是那幕后之人,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将我的母亲杀了,而且,既然那幕后之人在你家的长辈口中都能得那么一个评价,从他布局将我父母和我纳入棋局的时候开始,他就是什么都清楚的,我方才说过,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想要与站在世界之巅的人结仇,他也一样,想要他这一局棋里西南汉州一方的棋盘可以稳固,我母亲活着,就是最基本的条件之一,甚至于,他本来,就想要利用这一重关系,获得更多!” 江清韵皱眉沉思,没有说话。 洛川道,“西南汉州,南临南夷,西面的,就是我母亲的娘家所在,我母亲活着,那幕后之人就有和我母亲的娘家对话甚至合作的基础,就有反过来挟制我父亲和我的手段,所以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我的母亲都应该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只不过被困在中洲的什么地方,等着我......” 江清韵看向洛川,欲言又止,“你和你母亲的娘家......?” “有联系,”洛川回望江清韵,认真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是人族洛川,是离郡太守,数千万子民的生死系于我身,无论旁人如何说如何看,甚至于我的体内是否流淌着一半妖血,这一点都不可改变。” 江清韵一下子听洛川将话说得这般明白,反倒像是松了口气一般点了点头,然后道,“所以对于你母亲的生死,你也只是猜测?” “不,”洛川道,“我母亲的娘家那边已经有万分确凿的证据,证明我的母亲还在人世,所以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我与我母亲的娘家,站在相同的立场,人,我们必须要救!” 江清韵有些担忧道,“就算你母亲娘家那边的证据真实无疑,你的母亲仍然活着,可如你先前所说,你母亲掌握在那幕后之人的手上,对于他西南汉州一地的棋盘而言,举足轻重,又如何能够让你轻易将她救出去?” “我方才说过,要救我的母亲,不可能只依靠我,”洛川道,“但你说的那句话也没有错,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他看向江清韵,“好在十几年都等过来了,这样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而如你所说,距离真正的乱世开启之日,多少还有些时间,我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轻易决断,至少在我没有足够的把握之前。” 江清韵点头,收回按在洛川肩上的双手,看向东方天际,微微叹息,“如今师尊仙逝,在我看来乱世已经降临,四夷来侵,人族内部却是一团乱麻,站在巅峰的那些人又各自不知算计着些什么,再这样下去如何能行,怎么就不能团结一心,莫非他们不知道只有将人族护佑得安稳了,所有人才能好的道理......?” “道理,其实人人都懂,”洛川这时候看起来反倒像个深谙世事的长者,“可面对问题,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其实都是旁观者和等待者,沉默在自己的世界,只等待命运的安排,少数的人则是单纯的批判者,能发现无数的问题,却不会为此做哪怕一点点,真正能有思想并将其付诸行动的,凤毛麟角,偏偏这些凤毛麟角的人,又会因为思想的不同,分成不同的阵营,既然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就只能用最激烈的方式,争取一个改变所有人的权力,这,就是你眼中的混乱之源。” 江清韵从未将事情如此看过,自然听得一怔,可她又非痴傻的人,自然也一听就明,“除了思想,还有私心和私利!” 洛川点头道,“当然,每个人的思想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产生的,无一例外,无非真正的圣贤能每每自省并与天下人共情,以时间长河为轴,看得更远,做得更深罢了。” 江清韵看向洛川,道,“你与张巨石说,你做不了圣贤,可事实上,你比所有人都明白,圣贤应该如何去做。” 洛川摇了摇头,“圣贤,教天下人如何做事的,可圣贤本身,也是个普通人,能做的东西,看起来也就只是那么一点点,只不过这一点点东西,影响会大一些罢了,所以我没有骗他。” 江清韵点头,又看向东方,“若这样的世道里需要一个圣贤,我人族中洲需要一个圣贤,我希望那个圣贤是你,哪怕你说自己就是个普通人,哪怕汇聚于你身边的力量,也会被你用来做些私事,我也可以接受,因为我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我知道,常州之劫,天倾东北,可在事不关己的情况下,全天下那些凤毛麟角的聪明人里,最终不远万里来到这里的,不也就只有你一个傻乎乎的普通人吗?” 洛川微微一笑,却是问道,“清韵前辈所说的私事,是指救出我的母亲?” 江清韵点头道,“若连你的母亲都救不出来,又凭什么要求你救天下人?”她看向洛川,如她背后的古朴飞剑一般坚定而锐利,“既然我们的敌人里,有南夷的天妖,如今又多了北夷的天妖,再多一个人族的幕后之人,又如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四十五章 重新相聚 自洛川被许子负以大神通带走之后,江清韵就和小都料、杜博安,以及影子和千雪飞离宁州城,兵分四路分四个方向追寻而去。 其中江清韵对于洛川的去向略有感应,便优先选择了西方,小都料却笃定洛川被掳去东方一路向东,杜博安往南,影子和千雪则往最危险的北方去了。 待到江清韵率先寻到洛川,第一时间向其余各人发了传信符剑,最先赶到的竟然是距离应当最远小都料! 就见他气势如虹,身后拉扯出一道张扬的土黄色光芒,从远空激射而来,最终落在洛川和江清韵所在的小山头上,眼眸之中神光闪烁,将洛川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问道,“你没事吧?” 洛川道,“没事,只是被一位前辈请来,说了些话。” 小都料看向洛川右手,当中握着一团满盈的土气,“你手中握着的,可是将你带来这地方的那枚枣子?” 洛川抬起手来张开,露出其中一颗被咬了一口的寻常枣子,江清韵和小都料的目光立刻就看了过来。 “那位前辈说,这枚枣子要我吃了,于我有益,”洛川将那枣子向前一伸。 江清韵没有伸手去拿,小都料却是毫不犹豫的探出两指将那枣子捏住拿到近前仔细的看了,才重新将它放回洛川手上,道,“原本印刻在这枚枣子上的东西已经没有了,如今它就是个蕴含灵气的果子,你吃了多少有些益处。” 洛川闻言用袖子将那枣子又擦了擦,塞进嘴里,不一会儿就嚼得七七八八,吐出个光秃秃的枣核来。 另一边江清韵见小都料仍是盯着洛川上下看,不由出言讥讽,道,“方才不是与我说得信誓旦旦,说感应到一抹土色气息往东去了,太守大人必在东方吗?可找到了那一抹土气?” 小都料面色难看,然后轻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光棍儿道,“你既然将他带了回来,自然应该是见过了出手之人的,被那样的人出手干扰,我能如何?你别得意,你能率先寻到他凭得也是运气,别以为我不知道!” 江清韵哂笑道,“老娘凭的可不是运气,那时候我便与你说了,我感应到了东方某处地脉的一丝波动,你偏不信,亏你还是个土系的明灵修士。” 小都料眼眸之中神光泯灭,有些气恼的回头看向江清韵,道,“你感受到的东西我自然也早感受到了,但我感受到的遣往东方的一抹土气你却没有!江清韵,你不过侥幸之间比我先迈出了一小步,切莫太过得意!” 江清韵昂了昂下巴,切了一声道,“老娘从来不需要和你相比。” 小都料被这一句话噎在那里,气得脸都胀红了。 洛川见状自然打起圆场,道,“好了好了,终归是那样的前辈出手,我等不能察觉也是正常。” “哼,”小都料转身过去,背对着江清韵。 江清韵则翻了个白眼,看向东北方向,道,“影大人和千雪快要到了,杜博安却还没影儿,莫不是遇上什么事情?” 小都料背对着也不安生,闻言道,“他一个上三境,又不是个孩子,还能在京州遇到什么麻烦!” 江清韵撇了撇嘴,这一次没有理他。 洛川看向东北方向,片刻之后就看到一抹青色剑芒疾驰而来,片刻之后落在面前,正是影子和千雪。 影子一把抓起洛川的右手,搭脉探查,千雪则上前两步问道,“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样?” 洛川摇头,与先前一般说辞,道,“没事,只是被一位前辈请来,说了些话。” 千雪见状也没有追问,而是道,“接下来怎么办?” 洛川道,“回宁州城,苏先生所言的消息,应该快要到了,我也需要在宁州城重新现身,以免有不好的消息传出去。” 千雪点头,影子也松开洛川的手,默默站在他身后。 洛川看向江清韵,道,“清韵前辈再给博安真人传封信吧,告诉他我们在宁州城等他,咱们就可以先一步返回。” 江清韵点头,正要说话,那一边小都料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话在众人耳边回荡,“不用了,我去找他!” 江清韵笑话道,“总算还有些羞耻之心。” 洛川无奈摇头,“咱们走吧。” 影子闻言架起剑光,将千雪和江清韵以及洛川全都承载其上,朝着东方御剑飞去。 千雪挥手间布下隔音法阵,江清韵又再套了一层,洛川便将方才在沁城小院发生的事情为千雪二人又讲了一遍,哪怕期间几个事情颇为离奇千雪也不曾打断,直到他讲到为母亲之事所求谶语之后,千雪才飞快的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江清韵,忍不住开口道,“寒潭饲蛟金枷契,棋终赠鹤返旧廊,这般的谶语可以解出来无数的意思,除非事后复盘,否则很难对应得上,多数时候反倒成了阻碍,不可轻易揣摩。” 洛川点头道,“自然,这一问,本也是计划以外的事情,权当是个参考,未见得准,倒是方才与清韵前辈说起当年吕祖千里一剑的事情,对我母亲当年之事有了些更多的了解。” 他把江清韵先前所讲又与千雪二人说了一遍,到了这里,千雪已经知道江清韵必然知晓了洛川底细,忍不住又看了过来。 江清韵瞥她一眼,没有说话。 影子却突然开口,问道,“离城扛鼎的与益城出手的,都是那幕后之人?” 洛川点头。 影子道,“不是说那九鼎,被人分于五州之中九个郡的太守府宫么?如此说来,这幕后之人当真是以中洲为棋盘,天下诸侯为棋子,下了一盘大棋?” 洛川再度点头,千雪则是冷哼一声,“狂妄,纵是留仙吕祖强绝于世,也不曾以一己之力对抗天下诸侯,不过是维持了三百年现状不变,这人,竟敢如此,必不得善终!” 洛川道,“这世上的事情,风险总是伴随着机会,甘冒奇险的人,往往所图甚大,这位以天下为局的人,恐怕就是这天下间最危险的人物......” 千雪,沉默以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四十六章 天下高手 洛川一行返回宁州城广场高台,十分高调。 自宁州城外数十里开始,洛川便让影子将剑气激发到数十丈长,再加上她以上三境的修为全力催动,速度之快,直在天空中拉出一条显眼的白线,白线画弧,一直连接到宁州城内! 可谓万众瞩目。 此时的广场高台已经空无一人,可围拢在广场四周的士卒却一点都没有减少,让宁州城内重新恢复的繁荣景象无法蔓延到这一片净土。 洛川落在高台之上,直接走到最前方去,双手负后俯瞰半座宁州城,亦可被半座宁州城所见,没有半点遮掩。 江清韵看一眼城中几个位置,脚尖一点,直直飞入高空,消失不见。 影子和千雪则一左一右站在洛川身边,一黑一白,高挑美艳,十分惹眼。 影子挥手间布下隔音法阵,想起江清韵先前所为,又单手掐诀在其外设下一套隔音兼防御类法阵,才停下手来,传音问道,“江清韵知道了什么?” 洛川传音回道,“以她背后那位九境强者的视野,她若是至今都还对我的身世一无所知,才是怪事,眼下来看,我们最好的选择就是相信她。” 影子稍稍停顿,道,“有限的信任。” “是,”洛川道,“有限的信任。” 千雪则道,“你觉得江清韵的那个二师兄,是什么境界?” 洛川道,“世人都说,天下高手,半于望川,可若是上三境强者尤其是九境圣灵强者也半于望川,那拥有吕祖坐镇的望川剑宗,不说以一己之力挑战对抗天下诸侯,便是重塑中洲,为人族改天换地,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既然吕祖不曾如此做了,那便说明在顶尖战力层面,望川没有达到人族半数的水平......” 千雪打断道,“这样的推论并不绝对,也或许吕祖拥有那样的力量,却不愿意这样做,又或许,望川内部松散的结构,让他无法完全掌控或者说绝对信任那半数的力量,毕竟如今来看,所谓三千剑修下望川,现身各地斩妖除兽的,满打满算,也只不过千人而已。” 洛川道,“你说的情况是有可能,但可能性很小,以吕祖仙逝三千剑修下望川以后的天下局势来看,望川一脉展现出的影响力还是太小,更大的可能是望川对天下,除去吕祖以外,并没有绝对的压制之力,甚至于没有绝对的影响之力,才让原本隐于暗处的幕后之人,登上了历史舞台的正中央。” 他扭头看向千雪道,“先前从那位前辈处离开,我曾细细盘算,如今我们可以确定站在人族巅峰的九境圣灵强者已有不少,其一,便是曾在未名城见过,又将钟韵姑娘掳走强收为弟子的神秘红衣女人,按照清韵前辈的说法,以她表现出的手段来看,该是九境圣灵的强者无疑,其二,便是清韵前辈家的外公,被人敬称作袁天师的那位前辈,他曾在河玉城出手对抗天妖,必有九境圣灵的实力。” “其三,是小都料家的师尊,西南汉州隐脉的主掌者,复姓公输的匠人前辈,也曾在照水城与天妖一战,拥有九境巅峰实力无疑,其四其五,是此番新见,并称常州二石的谢黄石和张巨石,皆在此战力抗天妖,也必是九境,其六,是今日得见的京州巅峰强者,姓许的女姓前辈,她手段之玄妙,匪夷所思,又曾牵制北夷西线天妖,当是九境,再加上不曾得见但闻名天下已久的昆仑白仙姬天衍,和那位曾经算计我父母,又在益城与天妖一战的幕后之人,共计八位!” 千雪听得这一个个九境巅峰强者的姓名,面色渐渐凝重。 洛川继续道,“这还只是我等见过或者听过足以确定其实力的存在,偌大一个西北武州,谁敢说只有昆仑白仙一个九境?若论富庶冠绝天下的江州,又怎么可能一个九境的巅峰强者都没有?如此算来,人族一方巅峰强者超过十个,该是没有问题,可你敢相信一座望川之上,除去吕祖,还有九个九境么?” “不可能的,”洛川摇头看向西方,“单以狐族的实力作为参考去计算四夷天妖,若是吕祖身边拥有九个九境巅峰强者作为弟子,四夷万族,不可能仅仅只凭安分守己,就能安安稳稳的渡过了那三百载,至少西夷北支和南夷之中最凶恶激进的几个宗门,必然会被抹去。” “所以,”洛川道,“既然吕祖在时的那个世界可以安安稳稳的渡过了三百载,一定是在某种程度上,人族和四夷妖族之间的实力,达成了某种平衡,也因此,望川之上除去吕祖以外,不可能再有九个九境的巅峰强者,甚至于五个都不可能有,最多,能有两个或者三个。” 千雪目光一凝,“按照牛德信他们的说法,望川之上向来以实力作为排名,那么江清韵的那位二师兄十有八九,就是九境巅峰的强者......?” 洛川点头。 千雪面色一沉,道,“若他同是九境巅峰强者,且在当年事发之后做过追查,那么对于幕后之人,以及当初发生在心月身上的事情,就一定有更多的了解,不可能只如江清韵所说那般简单,如今这么一个结果,要么,是他真的不曾将事情与江清韵说得十分详细,要么......就是江清韵本身不愿将所有的事情告知于你!” 洛川摇头道,“无论是这两种情况中的哪一种,想要从望川这条线上获得我母亲的更多消息,至少暂时来说,都已经不可能了,新的线索,只能依靠第五殿那边......” “哼,”千雪道,“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那幕后之人主动将线索送到我们手上!” 洛川一时无言。 千雪又问,“那山河印,你可要真的从那姬道正处夺来?” 洛川略略沉吟,道,“如果那山河印上真的藏了秘密,以姬道正如今的处境来说,是祸非福,这也是我还没有想明白姬重心如此安排的用意。” 千雪道,“或许,是姬重心对你的又一重考验。” 洛川看向广场外某处,道,“我不需要他来考验我。” 影子和千雪则在更早的时候就看向了那里。 因为又有一个奇奇怪怪的人,穿过了士卒们的把守,朝着广场高台的位置,走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四十七章 一个酒鬼 宁州城。 广场上朝着洛川等人所在高台走来的,是个穿着县丞官服却没有带着县丞管帽的中年男人,他面色微红,胡子上还沾了些食物残渣也似,一只手上伸出根手指勾着个将近空了的酒壶,一手握着个沾了油渍手印的纯白卷轴,正摇摇晃晃,朝着高台的方向走来。 影子微微皱眉,看一眼洛川,传音问道,“我去拦下他?” 千雪则看向四面八方,道,“这人满身酒气隔着这么远都闻得到,但他却不是真的醉了,”她看了看那人手中紧紧握着的卷轴,也看向洛川,问道,“这就是你要等的人?” 洛川道,“不知道,但或许,他能为我带来苏先生让我等的消息。” 影子道,“今日的宁州城颇多诡异,要再小心些。” 洛川点头道,“待会儿让他上来,我与他保持些距离就是了,如今的常州,我们也没什么人不能见,没什么话不能听了,就算他带不来我要等的消息,也无妨。” 影子和千雪没有说话。 洛川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那酒鬼一般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的走来,又一步一晃的步上高台,最终来到他的身后丈余远的地方,一屁股坐下,拿起酒壶给自己灌了最后一口,摇了摇空空的酒壶之后丢到一边,醉醺醺的笑了笑,看着转过身来的洛川,无礼道,“离郡太守大人,还有酒否?” 洛川一笑置之,答非所问的道,“你,是山南郡宁州城的县丞?” 那酒鬼大咧咧一挥胳膊,笑道,“太守大人说笑了,这世上已没有了山南郡,哪里来的山南郡宁州城的县丞?我,如今就是一介草民,名为卢芳。” 洛川道,“所以山南郡没了,你草民卢芳,饮酒自醉,却不见丝毫悲伤之色,又是为何?” 那酒鬼狂态尽显,哈哈大笑,道,“山南郡没了,却非败了!北夷大军南下,侵我中洲,山南郡上自太守,下自草民,皆可死战,牺牲之大,千载罕见,可此战,我山南郡同胞斩杀妖夷亦不知凡几,令天妖之属仓皇北逃,草民卢芳,只觉其壮,不觉其悲!!” 洛川看着眼前狂生,心中不喜,便道,“所以你今日来此见我,所为何事?” 那酒鬼随手将沾了油渍的卷轴丢向洛川,道,“为一个人,送一封信。” 洛川双手负后没有去接,千雪上前一步将卷轴握在手中,反复看了两遍,直接就打开来看。 那酒鬼斜瞥一眼看那卷轴的千雪,又看了看洛川,酒醉无力一般直接躺倒在高台上,以手撑头,闭目假寐。 千雪的视线飞快扫过那卷轴上的内容,哪怕一目十行不曾细看,仍旧被其中讲述的事情惊得面色一变,随即将那卷轴合上,递给洛川以后,自己站在一侧,隐约间挡住四面八方看向那卷轴的目光。 影子见状心领神会,也迈前一步,挡在了洛川身边另一侧,挥手间又布下一道法阵,将内外的视线扭曲了些许,让人看不真切。 洛川没有注意四周众人的表情动作,将卷轴拉开,只看开头四个字,神情就不由得凝重起来。 就见那卷轴以“吾弟洛川”为头,以“草草不尽,盼归”结尾,乍一看,还以为是他的亲近兄姊手书。 可他哪里来的什么亲近兄姊? 再往下看,就知道那一头写信之人,确确实实,是那位远在西南汉州的故人。 广郡公子,云百楼。 洛川看得面色渐沉,等到半炷香后,待他将那卷轴上为数不多的字句反反复复看过了三遍,才缓缓将它合上,看向面前假寐了片刻的酒鬼,道,“这东西,是假的。” 千雪闻言不由一震。 “哦?”那酒鬼闻言则懒洋洋睁开眼睛,看向洛川问道,“太守大人何以见得?” 洛川道,“广郡公子云百楼,行事向来谨慎,不可能将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由你一介草民之手,在如今这座情势复杂的宁州城里,众目睽睽之下交给我,”他晃了晃手中卷轴,道,“这种东西一旦落到旁人手上,于他而言损害太大,如此行事,风险太高。” 那酒鬼微微一笑,道,“太守大人方才也说了,在下乃是山南郡旧臣,如今更不过是一介草民,就算有人从在下手上得了这卷轴,将其中内容公之于众,又如何能让天下人相信这是广郡云公子的意思?毕竟连与云公子关系密切的太守大人您......都不信啊......!” 洛川用那卷轴一指酒鬼,语气骤变,森然道,“你偷看了其中内容!” 那酒鬼浑不在意洛川身上深沉的杀机,仍旧是宿醉未醒的样子,含糊道,“自然看了,”他翻了个身,干脆背对着洛川三人睡下,“不过一城一地之得失,小事一桩罢了......” “狂妄,”千雪眉头一皱,指尖寒芒闪烁,就要朝那酒鬼后心点去,却被洛川抬手拦下。 洛川重新柔和了声音,道,“草民卢芳,云兄的人将这卷轴予你之时,可还有其他话说?” 那酒鬼伸手挠了挠后腰,道,“那些人说得话,谁知道哪句是云公子亲口所说?不予理会就是了,只不过有句话是草民想要说的,太守大人可愿一听?” 千雪冷哼一声。 洛川则微微一笑道,“听听无妨。” 那酒鬼道,“世人皆知,离郡缺粮,而这世上最不缺粮食的,便是江州,只要太守大人允了云公子的提议,令他点头,江州的粮食就可以通过水路源源不断的运入离郡......太守大人,须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洛川道,“源源不断,又或者随时中断,还不在你家云公子一念之间?” 那酒鬼道,“便是因此有一粒米从江州流入离郡,于太守大人而言,不都是大大的好事?何况河运之体量,以太守大人新得的那么多船只来看,可非同小可......” 洛川道,“你知道的东西还不少,”不等那酒鬼答话,他便将话题陡然一转,问道,“卢大人可愿加入我离郡为官?若卢大人这般的人才可以加入离郡,洛某必扫榻相迎,委以朝官重任。” 酒鬼哈哈大笑,道,“太守大人说笑了,我这样散漫至极的人,哪里能够去到庙堂之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撑起身子来伸了个懒腰,而后缓缓起身,头也不回的朝着高台下走去,摇摇晃晃,直让人担心他一步迈空,就从高台上坠下去摔死,“太守大人,咱们山高水长,江湖再见。” 洛川冷冷注视着酒鬼的背影,一言不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四十八章 一笔交易 洛川注视着酒鬼离开的背影,仍旧摇摇晃晃的,心中澎湃着少有的杀机,以至于都不带太多掩饰。 影子和千雪都是手上沾过不知道多少血的,自然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杀意。 “晚些,我去处理掉他?”千雪嘴角含着浅浅淡淡的一丝笑容,问道。 洛川这一次有些微的犹豫,然后摇了摇头,“没必要为了他,让那个心思不定的云百楼生出多余的心思来,以免节外生枝。” 千雪看向洛川,肃然问道,“你要答应那个云百楼的提议?” 洛川没有立刻答话,影子则从他手上接过那卷轴飞快的打开扫了一眼,又合上,面具之下的眼神有了罕有的郑重,“云百楼肯出让那座兴城于我离郡?!!” 千雪道,“兴城,本就是永昌郡的旧地,只要郑仓城还在我离郡的手上,兴城就是一座被雅水隔绝于广郡之外的孤城,就算广郡水师再如何了得,也不可能挡得住离郡大军来自陆路的封锁,兴城,早晚得是离郡的兴城。” 影子道,“除非他能够拿下古城......” 千雪哂笑道,“可惜他不可能去碰古城,离郡更不可能坐视他拿下古城!” 洛川听到这里才微微摇头道,“事实上就在我们北上驰援常州的时候,广郡水师曾在雅水上游频繁活动,云百楼是动过与我离郡在古城开启一场大战的心思的,然则安阳郡太守晏思语,没有下定驱虎吞狼的决心,也舍不得他仅剩不多的家底,此事方才作罢。” 千雪目光一凝,道,“不是虚张声势?云百楼这样擅长阴谋算计的角色,怎得就能突然做出这般激进的决策?!” 洛川道,“云百楼擅长阴谋算计不假,可这却不代表他就是个当断难断的人,我曾与赵、陆两位叔叔复盘过广郡侵吞河内郡的过程,那一战,从布局到决策再到执行过程中遇到的突发情况,每一件事,都被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其中最为关键的,是申氏绝境之下围绕首府怀城的一次有组织的反扑,云百楼的决策之果决狠辣,令人心惊,对于这样的对手,任何一点的轻视,都是致命的。” 千雪默然点头。 另一边影子却问道,“可将兴城这样关键的战略要地让给我们,甚至任由我们打通水上商路,于广郡而言,仍旧是得不偿失吧?就像那酒鬼方才所说,我离郡,确实缺粮。” “未来的得失,有时候是很难预见的,”洛川摇头道,“广郡将兴城完完整整的让给我们,看起来于我离郡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实则不然。兴城,位于雅水上游,拥有三穷郡里唯一的一座大型港口,是个依托港口以商贸为核心支撑的大城,若是我离郡得了兴城,又大力扶持其商贸往来,那么依托如今三郡一体的离郡腹地源源不断的商业需求,足以令兴城快速成长为一座商贸之城,甚至最终超过它以往九百载的繁荣。” “可惜,如今并非和平盛世的年景,”他看向南方,目光深邃,“一旦离郡如此做了,则兴城,以及兴城背后那一条商路,那条势必承载着粮食和各种生活物资运输贸易的商路,就会渐渐成为离郡不可或缺的一条输血管道,而这条输血管道最重要的水上航线,却掌握在广郡的手上,要知道此番楚城之战以后安阳郡之所以如此被动,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广郡切断了安阳郡所有来自水上的商路。” 洛川微微皱眉,“可若是我离郡得了兴城,却不去扶持它的水上贸易,那么相比较得到这座兴城我们获得的来说,我们将要失去的,就多了......” 千雪也随之皱眉沉思起来,影子则干脆问道,“卷轴里只说要用那座兴城,换取我离郡在他们与安阳郡的战争中,支持他们一次,这是说......?” “梅州城!”千雪面色阴沉道。 洛川点了点头,“古城,扼住了我离郡东进的关口,在这件事情上,安阳郡和广郡的利益显然一致,只要安阳郡晏思语不点头,广郡云百楼不会强取,以免我离郡渔翁得利,那么在取得了楚城之后,再下梅州城,对于广郡在安阳郡战场上的局势,就太过重要了。” “自广郡得了楚城之后,梅州城于广郡而言,就成了钉在雅水中下游的一颗钉子,”洛川道,“这颗钉子不但能够直接威胁广郡水师在雅水中下游的活动,还阻断了楚城与广郡东部柳城和素城之间的陆路连接,让楚城成了广郡一座只能依靠水上支援的战略孤城。” “安阳郡可以背靠首府安城,以梅州城为箭头,时时刻刻对楚城造成威胁,”他继续道,“眼下广郡四方安宁,自然可以集全郡之力供养楚城防线,可一旦其它方向上出了变故,楚城必然难守,若是广郡可以得了梅州城,则不但可以将楚城与东线的柳城、素城连成一片,还可以将雅水中下游圈成内河,至此浑然一体,反过来直接威胁到安阳郡首府安城,安阳郡北部局势就离彻底崩盘不远了。” “如此说来,”影子道,“这一笔交易若是成了,他广郡以一座孤城换了对安阳郡战略上的胜势,而我离郡,却仍旧是得了个进退两难的鸡肋,”她看向洛川问道,“若是我们不与他做这一笔交易呢?” 洛川轻轻摇头,“苏先生让我在宁州城等的,十有八九便是这一条消息。” 影子眼眸之中的冷意一闪而过,“你是说这一笔交易,是苏一鸣要与云百楼做的?!” 洛川道,“此番驰援东北,在苏先生的运作之下,我离郡得了一批精良战船,尤其还有五艘足以成为核心战舰的龙口战船,哪怕我们将其上堆满了粮食,也不会真的有人将他们当成商船,这样的一支舰队,若是离郡连个大型的港口都没有,要停靠在哪里?” 影子道,“所以在得到那些战船之前,苏一鸣就已经想好了今日的这一笔交易!” 洛川点头,道,“以苏先生之深谋远虑,当是如此。” 影子眉头一挑,又问,“那么以他之深谋远虑,可想好了如何应对广郡为我离郡挖下的这个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四十九章 从长计议 高台之上,影子的这一问,令原本已经极寒的气息又是一冷。 “或许吧,”洛川闻言淡淡道,“苏先生这样的纵横谋主,心中总是会装着很多事情的。” 影子眉毛一挑,道,“很多不可为主上言说的事情?” 洛川心中一刹那转过很多念头,有定远城初见苏一鸣时的那些话,有易城斩妖时黑暗沟渠里苏一鸣离开的背影,有九河城外得知自己要南下河城之后,苏一鸣面无表情的脸,以及卫河河畔,谢黄石与苏一鸣师徒单独相处时那微妙的气氛...... “谋主,并非谋臣,”洛川轻声道,“纵横谋主,更加不是谋臣,如此而已。” 影子微微低头,无人可见其面具之下的颜色。 千雪则将话题重新拉回到正轨,皱眉道,“若我们不与云百楼做这一笔交易,广郡和安阳郡当下的战局就仍要僵持下去,广郡想要图谋梅州城,需要等待一个安阳郡南北不能两顾,同时离郡还要被其它事情绊住手脚的机会,以云百楼的性子,十有八九就要把主意打到南夷身上。而安阳郡想要收复楚城,则更是需要一个离广开战一般的天大的契机,才有一线可能,届时各方明面上背地里的算计齐出,汉州的局势会走向何方,便越发的不可测了。” 洛川道,“无论汉州的局势如何发展,南夷,始终是这一盘棋上最不可控也最大的变数,待到冬去春来,南夷方面必有所动,所以,如今西南汉州三郡鼎立的局面短时间内仍不宜打破,而且,各方都需要时间舔舐各自的伤口,暗中筹备,等待机会。” 影子冷冷道,“论及暗中筹备,没有人会是云百楼的对手。” 洛川却道,“可我却隐约间觉得,苏先生这一次大概,就是要在暗中筹备这件事情上,以安阳郡为棋局,和云百楼来上一场较量......” 影子立刻扭头去看洛川,千雪则皱眉更深,道,“所以,所谓三足鼎立,其实仍旧是两强一弱的格局,安阳郡南部防线被破,内部人心不齐,如今连北疆大城都守不住了,若无奇谋奇遇,想要在这样的局面下翻盘,几乎没有可能,对于离广二郡来说,率先联手将这样的一郡淘汰出局,再考虑离广之争,是最稳妥的,”她看向洛川,“唯一需要顾虑的,不过是在将安阳郡淘汰出局的过程中,怎么样可以不让对方拿到更大的好处罢了。” 洛川轻轻摇头,“瓜分安阳,是个很大的事情,相比于能够在这个过程中拿到多大的好处,我更在意的是,安阳郡的南疆局势最终归于何方,甚至于是否会因此糜烂......安阳郡这盘棋,复杂难测,各方博弈,变数极多,须得返回离郡之后再与几位重臣从长计议。” 千雪看一眼那沾了油渍的雪白卷轴,道,“所以你不打算立刻给云百楼一个答复?” “不,”洛川道,“你方才说的话其实没错,如何瓜分安阳,需要从长计议,可要不要瓜分安阳,对于如今的离郡和广郡来说,都不是一个问题,云百楼对此心知肚明,才会派这样一个人来给我送信,”他的目光在江月影先前停留的所在稍稍一停,又看向更遥远的西方,“若我猜的不错,西北武州的格局,也该要发生大变化了,以天下大局观之,留给诸侯之战各方角力的时间不多了......!” 千雪和影子不明所以。 洛川见话题说到这里气氛有些凝重,便忽的伸了个懒腰,顺带活动了一下脖子,传音道,“此番东北之行,至此便算终了,稍后我等便可以御剑向南,回返汉州,小都料寻到博安真人了么?” 影子点头。 千雪却低头看向广场四周的士卒,“这宁州城......” 洛川道,“前次来时,宁州城的城防和治安还由山南郡士卒主导,此番再来,已经尽是京东郡的精锐了,那位亲率大军来此的苍山郡世子姚元礼连现身一见都做不到,想来是大局已定。” 千雪问道,“你是说姚元礼......已死?!” 洛川摇头,“他是否已死,都不重要了。” 千雪喃喃道,“山南郡公子世子姬天正所在的卫城,如今归于沐阳郡,苍山郡世子所在的宁州城也成了京东郡的囊中之物,常州北部三郡至此,确确实实已经亡得干净,从那般兴盛至灰飞烟灭,也不过一战而已......” 影子道,“姬重心临死一局,以两河之水淹没山南郡姬苍山郡北部大片土地,以至于将北夷此番南下的小妖困于大水以南,被人族修士灭去大半,只余中三境及以上逃回北地,某种意义上也算守住了济城南北的大片土地,那姬天正若是有心,完全可以还于济城。” 千雪摇头道,“一座失去了人口更加失去了人心的死城罢了,便是名将姬重心复生也无能为力,何况一个小孩子。” 洛川轻轻摆手,再度结束了这样的话题,道,“往后常州之局势,就与我等无关了,倒是此番北上以及之前的那一趟行程到底收获颇丰,晚些回到离城,该好好整理一番才是。” 千雪微微蹙眉,传音道,“你仍旧还是要将‘它’放在离城?且不说离城的灵气实在不算充沛,只说那种东西若日后需要迁移,恐怕动静不小,就又是不小的麻烦。” 洛川道,“离城到底还是我们的地盘,动静大些就大些,找些由头总能糊弄过去,谁还能跑到我这里来求证什么?”他打了个哈欠,这些时日以来他压力不小,每日里颇费心神,若他是个凡人,这般不眠不休早已撑不下去,他微微一笑看向千雪,问道,“届时我还想要将那火梧桐和并蒂雪莲之类一并移入其中,你觉得如何?” “不如何,”千雪仍旧在想方才所说的那许多复杂局势,没有太多心情在旁的事情上,便道,“火梧桐和并蒂雪莲这般的神物是许多人都知道了的,若是突然消失在太守府宫,甚至于不见于离郡任何一处所在,人们会如何猜想?” “也有道理,”洛川竟就站在这里认真思索起来,“况且我们对那其中的一切了解还太少,确实也不宜做太大的调整,需要徐徐图之,”他伸手在背后的细长包裹上一摸,道,“反倒是这件东西可以放入其中,毕竟一时半刻的也动用不得......” 几人各自思量着事情的时候,南方天际有火光向北而来,一个硕大的葫芦正飞快的朝这边靠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五十章 重返汉州 洛川几人乘了影子飞剑从宁州城一路向南飞离常州的时候,整座宁州城,一如先前一般宁静。 除了城东某个区域内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有人麻木的抬头看上一眼,好似再没有什么人在意他们的离开。 一如当下一片死寂的常州。 这一次,洛川等人没有刻意绕过京州,而是直接从京东郡东部的上空飞过,除了江清韵和小都料隐约间感受到过几股强大气息远远的坠着,再没有其它多余的波折,一路顺畅就让他们渡过了汉江,继而折向西南,沿着京州与江州的交界之地疾驰。 这期间,只是被沿途的上三境强者远远的感应锁定过片刻,直到三渡汉江,几人重新进入西南汉州的疆域,正式踏上原河内郡,如今归属于广郡的土地之后,才有一个穿着雪白道袍、周身上下干净洁白一尘不染的俊逸男人候在虚空之中,隔着老远,就朝洛川一行的方向行了个道礼,声音明朗,道,“在下云一,在此恭候多时,见过离郡太守大人及诸位道友。” 影子的飞剑停在半空,盘膝坐在剑尖的江清韵不过瞥了对面的云一一眼,就不再理会,仿佛针锋相对一般坐在剑尾的小都料则是看都懒得回头看上一眼,自顾自坐在那里晃荡着小腿。 杜博安盘膝坐在靠近剑尾的地方,一路上只管闭目调息,恢复伤势,听到有人拦路打招呼也没有睁开眼睛的意思,气息始终平稳。 唯有洛川千雪身后走出来,遥遥拱了拱手,朗声道,“原来是云一前辈,久仰久仰,不知前辈在此等候所为何事?” 那云一直起身来,高空中自有风拂过,将他一头长发连同丝带吹起些许,当真是缥缈出尘,他闻言一笑,道,“在下奉公子云百楼的嘱托,来此相候,特为离郡太守大人及诸位道友,领路。” 洛川故作诧异道,“领路?在下等人自东北回返,不过途径广郡上空,中途不会落下,就无需劳烦前辈领路了。” 云一道,“太守大人误会了,我家公子岂是会怀疑太守大人的人?来此之前他曾与我明言,此番离郡太守代表我西南汉州驰援东北,功勋卓著,本该由他亲自在怀城或者锦城为太守大人设宴洗尘,只是当下我广郡与安阳郡方面毕竟尚有些摩擦,若真如此安排,反倒让太守大人为难了,方才作罢,可若是太守大人凯旋而回我广郡却连个为您牵马领路的人都没有,就太过失礼了,因此,才让在下提前到了这里等候,没有其它意思。” 洛川嘴角微微一翘,恭敬的抱拳一礼,“如此,倒确实是洛某误会兄长了,”他虚手向前一引,道,“那便有劳前辈在前领路。” 云一点头,转身御空而行,一边飞一边回头道,“太守大人,眼下安阳郡北部局势不稳,近些时日更是多了许多来路不明的修士,为免打扰太守大人返程清净,我等可往楚城方向去,经绣城而至兴城,再往后,便是太守大人的离郡了。” “全凭前辈安排,”洛川颔首,客气道,“敢问前辈,兄长如今身在何处,这一路走下去可能与他见上一面?” “我家公子眼下不在我等将要途径的这几处地方,恐怕不能与太守大人相见,”云一想了想道,“但太守大人若有什么话说,在下可以代为转达。” 洛川问道,“什么都可以说么?” 云一傲然道,“什么都可以。” 洛川嘴角又现笑意,道,“那便劳烦前辈与兄长说上一声,就说洛川多谢他将兴城送我,前些时日我等才刚在常州得了那批粮草,不日需运回离郡,正苦于没有港口可以停靠,兄长这一下以兴城慷慨相赠,实在解了我等燃眉之急。” 云一闻言眉毛不由得一挑,随即飞快扭转头去看向前方,道,“太守大人放心,在下即刻便将您的话告知我家公子,”他一边说着,一边就从袖中取出一枚纸鹤将真气输入其中。 洛川将他面色收入眼底,微微一笑,传音影子御剑与云一飞了个并驾齐驱之后,忽然扭头问道,“晚辈听闻广郡阴灵之中,数字越小地位越是尊崇,前辈名为云一,便是阴灵之中公认的第一高手了吧?” 云一微微一顿,道,“若单论武力,在下并非阴灵第一。” “哦,原来如此,阴灵果真卧虎藏龙......”洛川意味深长的停顿了停顿,略略敷衍道,“不过想要在阴灵这样的组织里排位第一,本也不该是只论武力的。” 他姿态又稍稍冷淡了些许,道,“前辈来此之前,云兄可有说过我等何时可以接手兴城?要知道我离郡的那一批粮草如今说不定已经入了汉江,不日便会抵达,有些着急,况且我等接手兴城本也需要些时间,若是太晚,便有些耽误事情,而且云兄那边需要我等配合的......”他欲言又止,“也需要及早准备。” 云一手上的动作一停,面无表情,道,“太守大人所言,在下会一并转达于我家公子,待到公子回信,我再说于太守大人知晓。” 洛川又是一顿,随即双手负后看向前方茫茫天际,已是落日余晖,道,“也好。” 云一飞快将那纸鹤激活,趁着抬手将它放飞的档口,似乎不引人注目的往影子飞剑尾端坐着的小都料方向瞟了一眼,对洛川道,“太守大人稍待,我等抵达楚城地界之前,当可以收到我家公子回信。” “哦,”洛川道,“所以云兄当下还是亲自坐镇安阳郡北部战场的了。”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 云一闻言心中一惊,随即模棱两可道,“安阳郡北部如今局势不稳......但我家公子如今不在楚城。” 洛川一笑道,“自然。” 云一瞥见洛川脸上笑容,心底就是一沉,想要再说什么,却又住了口,片刻之后一拱手道,“在下去前方为太守大人领路。” 一边说着,一边就已闪现到影子的飞剑前方百丈之地,不再回头。 洛川则低头去看,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江,正如一条蜿蜒的丝带,镶嵌在广袤的平原大地之上。 无比富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五十一章 离广再会 有云一作为领路人,洛川一行在广郡地盘上的行程顺利无比。 可云一给云百楼的信,却没有在抵达楚城之前收到回信,直到众人来到兴城上空,才有一道绿色的光芒自下方传来,被云一捏在手上。 云一轻轻一捏将那光芒捏碎,露出其中一枚小小的青色晶石,眼眸之中神光一闪,看清其中内容以后,面色就有些难看,他低头看一眼兴城,回头对洛川道,“离郡太守大人,我家公子已在兴城外十里官道之上等候,若太守大人有暇,可以与我家公子见上一面。” 洛川微微一笑,道,“自然,”他一边说着,一边扭头去看影子和千雪。 影子看一眼云一,传音回道,“云百楼身边,看起来只有那个女人,再加上眼前这个,需要小心。” 洛川道,“那你和千雪陪我走一趟吧,”他又看向前方缓缓起身重新立于虚空之上的江清韵,“清韵前辈和小都料以及博安真人还请在此稍待片刻,我去去就回。” 江清韵看一眼四周天地,一挥手,有水色剑气升起于影子的剑气之上,将闭目调息的杜博安和小都料承载其上,道,“我们就在这里等你,快去快回。” 洛川点头,冲云一抬手下引,道,“请。” 云一颔首,当先朝下方飞去,影子御剑相随而去,眨眼间便从天而降,落在兴城以外十里之地。 这里的街道两侧,农田房舍尽皆荒芜,原本宽敞平整的官道被挖出了许许多多的横向的沟渠,被破坏得不成样子,恐怕明年开春一场春雨之后,就能长满野草。 此时的官道之上,一截尚且算是平整的道路上,摆放了一张檀木茶桌,其上白绢为衬,黑石为台,云百楼素手清调,姿态优雅,在他手中孔雀绿纹荷花茶具配上白底金汤的茶水,抛开四周荒凉环境不说,也是一副难得的景色了。 茶桌两侧,各自摆放了一张厚重木椅,洛川跃下飞剑,自然而然在云百楼对面坐下,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就一饮而尽,轻哈了一声,道,“好茶。” 云百楼身后的褐袍女人稍稍抬头,兜帽之下的目光飞快扫过洛川身后的影子和千雪,又看一眼落在她身边面色难看的云一,复又低下头去。 云百楼微微一笑,缓缓摇头,又自为洛川面前的杯中续上半杯,道,“若是都如洛川弟弟这般,好茶坏茶的,也就品不出来了。” 洛川哈哈大笑,道,“兄长这般的雅人,又是难得见上一面的,总不会随便拿了什么茶来给我喝吧,定是好茶!” 云百楼端起自己的茶杯闻了闻,随即浅浅的品了一口,就将剩余的茶汤浇到石台上一枚莲花茶宠之上,道,“洛川弟弟这般说也没有错,为兄对你,向来是有什么最好的就给什么,从不吝惜......”他第一次看向洛川,眼眸之中的笑意,如丝。 洛川微微一笑,举起茶杯如同敬酒一般点了点,道,“确实如此。” 云百楼笑意更浓,又为他续上了茶水,也给自己倒了杯,却没有喝,“洛川弟弟在东北常州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了不起,”他轻轻靠回椅背,将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尤其是那河城直面天妖的一战,更是不弱于河玉城之战的人族大胜,势必载入史册,令洛川弟弟,闻名天下......” 洛川一摆手道,“天下庸人如此看法倒也罢了,兄长这样的人哪里会看不出来,河城一战不过一城之胜,于一州战局而言,却是败了,若非姬重心......” 这一次轮到云百楼摆手将他的话打断,道,“洛川弟弟,常州到底是常州人的常州,你若不去东北,常州人就能打得赢那一战了?更何况,是如你这般,得天下庸人的赞誉,还是如姬重心那般,得后世史书上一行微不足道的小字,这道题,在我看来,不难选。” 洛川这一次沉默以对,没有说话。 云百楼也没有催促或是再说什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之后,转移了话题,轻描淡写道,“我听说你在常州得了些粮草,如今那些粮食到了什么地方?” 洛川道,“运粮食的船从东海郡的龙口城出发,一路南下,又在江州与另一支运粮船队汇合,如今该是沿着汉江逆流而上,在江东郡境内的模样。” 云百楼点了点头道,“沐阳郡田家的那些船肚子大,每一艘都能装不少粮食,可速度却要慢些,以他们的速度来看,就算一路疾行,想要抵达兴城......也还要十数日时间,一切都还来得及。” 洛川朝着云百楼拱了拱手,道,“自江州而上雅水,运粮船队想要一路顺遂,少不了广郡水师的护持,还要劳烦兄长。” “这是小事,”云百楼微笑道,“如今我广郡用粮的地方多,匀不出多余的粮食助离郡守边,洛川弟弟能自外面寻来更多粮食,于我西南汉州而言也是好事,只不过......” 他看向洛川,道,“只不过离郡乃是内陆边郡,没有一座大型的港口停靠,往后这般粮食往来的多了,终归还是不便啊......” 洛川没有继续弯弯绕下去的意思,直接道,“先前兄长托人转交的卷轴我已看过了,”他看向远处可见的大城城墙,道,“兴城,本是永昌郡的领土,如今永昌孟氏将正统让渡于离郡,兴城归于离郡也是应有之义,但兵乱之际兄长替离郡代管兴城之恩情,洛某铭记于心。” 云百楼笑容不变,稍稍停顿了片刻,道,“你我之间谈什么恩情就不必了,倒是为兄此番前来见你,也有一事要听听你的意思。” 洛川心知肚明,却还是问道,“不知兄长何事?” 云百楼指尖在茶杯上摩挲,淡淡道,“此事,与安阳晏氏有关,洛川弟弟或许不知,那安阳太守晏思语登位,已有二十余载,此人天生多疑,手段专横,辅一登位便掀起内乱,将前朝功勋屠戮大半,而后亲小人远贤臣,以至于朝堂内外离心离德,民间四方怨声载道,如今又自毁长城,以至于南部防线崩溃,数百万人族同胞死难流离......” 他抬头看向洛川,一字一顿的问道,“洛川弟弟以为,他这样的人,配在这样的乱世之中,为一郡之太守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五十二章 谈论支持 西南汉州。 兴城的冬天,比之常州,温暖了不知道多少倍,这里的冷风,在吹过了常州风雪的洛川等人看来,简直如同春风一般惬意。 可云百楼的话,还是让所有人忍不住心中一寒。 作为安阳郡的太守,在这样的乱世之中,晏思语固然算不上如何的优秀,可却也绝对没有达到云百楼口中那样昏聩的程度,但今时今日,在这茶桌两边这两位足以左右汉州局势的人面前,事实是什么已经毫无意义。 洛川道,“安阳晏氏的权柄传承了九百载,晏思语配不配做这一郡之太守,要安阳郡的百姓说了算。” 云百楼一双妙目在洛川脸上打量,嗤笑道,“要是按照洛川弟弟的说法,那永昌孟氏与安陵严氏,又或者河内申氏,也都是其治下百姓推翻的了?” 洛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云百楼也没有继续反驳,反倒像是顺从了他先前的意思,道,“不过对于安阳而言,洛川弟弟所言,也不失为一种公平......”他轻抿了一口茶水,照旧将剩余的茶汤倒掉,“得民心者,得其权柄,则南疆不至于因此动荡,百姓亦不必因此恐慌,不陷于外,不乱于内,顺天命而为,也是没错的。” 洛川没有料到云百楼会将话题引到这样的方向,闻言道,“兄长当真以为,眼下安阳晏氏便已失了民心民意,断了传承气数,如此,真的对西南汉州之局势有好处?要知道寒冬一去,南夷势必卷土重来,双龙城元河防线若是再破,中洲腹地就算是对南夷敞开了大门,广郡恐怕......首当其冲!” 云百楼淡淡一笑,道,“洛川弟弟,为兄何时说过安阳晏氏气数已尽了?为兄只是说那安阳郡太守晏思语,昏聩无能,不得民心,若是你我真的要顺那天意民意,就该为安阳这一方天下受苦的百姓做主,为他们换一个外能御敌、内可安民的好太守来,不是吗?” 洛川脑子里飞快的将云百楼的这句话与先前的话语全都连在一起,明白了他的意思,道,“以兄长的手段,为安阳郡一地百姓做主的事情,也不该多么为难才是,我听说前些时候晏思语打赢了元北城守战,安阳郡各城之间却反倒流言四起,不过短短数月的时间就到了民怨沸腾的程度,兄长何以要来与我说起这为民做主的事情?” 云百楼道,“天下,终究不是一人之天下,西南汉州,也非广郡一家之汉州,安阳郡内乱不止,边境不宁,不止对我广郡安危有所影响,一样会对离郡的南疆防线造成威胁,这般大的事情,为兄到底只是个公子,这样的事情不与洛川弟弟商量,还能寻谁去做主?” 洛川直截了当的问道,“晏思语有不少儿子,兄长以为谁人能是那个外能御敌、内可安民的人杰?” 云百楼微微一笑,道,“我又不是晏思语,如何能对他的儿子们有那样深刻的了解?但我知道,安阳郡有一位名正言顺的世子,这么多年来,无论郡内郡外,传颂的多是贤名,晏思语对他也颇为器重,想来该是个能够安抚内外人心的人杰。” 洛川心中一动,“安阳郡世子......晏朗?” “正是,”云百楼道,“此人并非修士,眼下正值壮年,为人谦和有礼,行事谨慎老练,应对如今安阳郡这般混乱的局面,应当得心应手,若是你我二郡作为盟友可以全力支持,想来于安阳郡以及你我二郡来说,都是好事......” 洛川身后,千雪看向云百楼的眼睛微微一眯,随即便察觉到云百楼身后那褐袍女子兜帽之下看过来的视线,以及那阴恻恻的笑容,冷冷一瞥之后,低下头去。 洛川这一次则回以长久的沉默,根本没有对这个云百楼口中哪哪都好的安阳郡世子有半个字的评价,更没有对其所为支持又半分回应,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轻轻放下,问道,“我听说兄长的军队还在安阳郡北部和晏思语的军队对峙?敢问那里的情况如何了?” 云百楼也似是并不在意洛川强行转移话题,闻言答道,“晏思语为犯我楚城可谓是费尽了心思,明里暗里的手段用了不少,偏偏我广郡的楚城将军是个擅长以不变应万变的主,来来回回的拉扯,详细说来也没有太大意思,洛川弟弟是知道我的,在旁人身上从来也不是吃亏的性子,他安阳郡的梅州城自然也是广军重点打击的地方,如今那晏思语已经从梅州城退回了安城,”他一双美眸看向洛川的眼睛,“应当是有了主动退让之意......!” 洛川低头去看那杯中茶水,道,“梅州城距离安阳郡首府安城太近,可谓首府门户,战略意义之重不言而喻,兄长确定晏思语能在这座城上生出退让之意?可别会错了意,在这颗钉子上砸出一手的血来,到时候得不偿失。” 云百楼道,“这便是为兄要去考虑的事情了,洛川弟弟先前既然看过了我那卷轴,并应允了兴城之事,便是应允了在我广郡与安阳郡之间支持我一次,为兄想来想去,这支持......” 云百楼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洛川则面无表情,不予回应。 云百楼见洛川面上表情,才又是掩嘴一笑,道,“这支持还是要落在梅州城上才是。” 洛川点头道,“我离郡可以在兄长攻打梅州城之时,出兵古城,从而牵制古城及安城守军,令其不敢轻举妄动!” 云百楼闻言一摆手道,“区区一座梅州城而已,何须洛川弟弟出兵牵制?只要离郡不在我广郡用兵之时与我在其他方向上为难,并于南部防线之上给南一方面多一点压力,以免双龙城元河防线压力骤增,就是了。” 洛川道,“兄长不怕我离郡方向施压南夷,反倒解放了安阳郡南疆战场的压力,让晏思语有了更多兵力可以调动北上,搅了兄长的好事?” 云百楼将杯中茶壶和茶杯中的茶汤全都倒掉,道,“我既要拿梅州城,就是做好了承受安阳郡反扑的准备的,这件事就不劳洛川弟弟费心了。” 洛川也将杯中茶水倒掉,起身朝着云百楼一拱手,道,“如此,洛川返回离城之后,便传令下去,按今日约定行事。” 云百楼点头,也起身拱手,道,“三日之后,广郡守军会从兴城撤出。”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面无表情,洛川当先转身,影子御剑将他和千雪载了,朝天上飞去。 云百楼则重新坐下,盯着面前的茶桌,沉思良久,方才起身,朝着身后兴城的方向走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五十三章 你的规矩 影子御剑在前,江清韵御剑在后,自离开兴城之后一路向西南而去,很快便越过了伏波山脉,隐约可见远方大城上原的时候,始终坐在江清韵剑气末尾晃荡的小都料,突然出现在洛川身边,看向西方,有气无力的道,“喂,我该走了。” 洛川看一眼小都料,郑重拱手,道,“洛川多谢小都料这一路护持之恩,他日你若有所需,可来离城找我。” 小都料翻了个白眼,道,“我可是已经听说过了,你根本不是个能够安安分分待在离城的太守,去离城能找到你才怪,许给我这样的好处,岂不是废纸一般?” 洛川原本心中的那一点郑重立刻消失无踪,有些没好气道,“就算我不在离城,我离郡郡丞郡尉总是在的,再不济给我传个信,对于你们这些山上修士来说,又有什么难的?” 小都料掏了掏耳朵,一伸手,道,“那便给个信物吧,免得我将来真有事找你来,被人当成坏人。” 洛川伸手在怀里掏了掏,太守令这般的物件只剩下区区一个,其它的能拿来当信物的竟是没有,只好看向影子和千雪。 千雪从袖中掏出一枚黑色令牌抛给小都料,道,“暗部身份令牌,此物不可交于他人。” “放心放心,”小都料随手插在腰间,而后斜瞥了洛川一眼,又道,“临走前,聊两句?” 洛川道,“你说。” 小都料指了指洛川,又指了指自己,道,“就你和我,咱们俩聊几句。” 洛川有些无奈的走到小都料身边,将他上下扫视了两遍,有些狐疑的道,“你该不会想要将我绑走?” 小都料再次翻个白眼,道,“我绑你有个P用,”他挥手间布下隔音法阵,只将他二人笼罩其中,把影子和千雪都隔绝在外。 洛川回头冲正要近身过来的影子摇了摇头,然后问小都料,道,“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了,搞得鬼鬼祟祟......” 小都料却忽的郑重起来,从怀里贴身的位置取出一枚黄铜戒指,看向洛川,道,“可还记得这个?” 洛川道,“自然记得,乃是尊师所赠,如今也算还给了贵宗。” 小都料轻轻摇头,将那黄铜戒指握在手中,道,“我那师尊,乃是匠作出身,隐脉弟子也皆是匠人,做匠人的第一条原则,就是经手之器物,不可赠予他人,哪怕是一文钱,或者价值一文钱的物件,都是要收的,除非......” 他看向洛川,“除非所赠之人,不是外人。” 洛川微微一怔,看向那枚黄铜戒指,有些出神。 小都料又道,“师尊年轻些的时候,其实收徒也不算少,有些资质非凡,能以匠人身份入道,有些则单纯就只传承了一门手艺,可到了后面,随着他的修为越来越高,反倒,不再收徒了,至今为止,只有两个例外,一个,是我这个离经叛道的所谓关门弟子,另一个......就是你!” 洛川默然不语。 小都料抬头看天,接着道,“他大概是这世间最厉害的工匠了吧,经他手炼制出来的宝贝无法计数,虽然近些年他已经极少动手,可对门下弟子,他仍是十分大方,甚至不止他的弟子,就算是弟子的弟子,但凡入得门来,也总能得到一件由他亲手打造的法宝......” 洛川听到这里才再次开口,问道,“你入门时,你家师尊送了你件什么法宝?” 小都料一翻手,取出了他惯常用作功法之宝的黄铜戒尺,“你大概不知道,对于一名工匠来说,送尺作为入门礼,代表着极高的期待了,便是大师兄当初入门,也不曾得了师尊的尺子......” 洛川点头道,“以小都料如今的成就而言,也对得起你家师尊送出来的这把尺子。” 小都料斜瞥他一眼,轻哼一声将黄铜戒尺收了,只留下手上那枚黄铜戒指,道,“你不必在我这里装疯卖傻,隐脉的门人都知道,再好的尺子,也比不上他送你的这枚戒指,因为这东西,根本就不能够作为入门礼送人!” 洛川再度默然。 小都料也是看着那戒指一阵沉默,才终又开口,道,“你可知道隐脉传承的道,是什么?” 洛川隐约间有些猜测,却仍是摇了摇头。 小都料传音入耳,轻轻吐出了两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字,“规矩。” 一刹那,洛川便明晰了其中的意思,可明晰了之后,内心中的困惑却又更多。 小都料却不在意洛川脸上的变化,自顾自道,“小的规矩,便是画的圆,圆些,切的方,方些,是化铁成器,炼物为宝,是积木成楼,引水为渠......更大些的规矩,则是民有其田,官有其法,生灵有路,乃至于天地有道......”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顿,盯着洛川,问,“洛川,你心中的那个规矩,是什么?” 洛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有些茫然,一瞬间闪过心底的念头不知道有多少,儒家的天下为公,墨家的兼爱非攻,道家的无为而治,又或者法家的以法为教,佛家的慈悲普度...... 哪一个不是那个世界曾经的先贤,在看遍了一个个世道之后,为打造一个理想世界而定下的规矩? 可即便过去了数千年的战争与实践,这个问题,也没有一个最终完美的答案。 想到这里,洛川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小都料却也跟着他摇了摇头,道,“或许,你只是没有想过而已,”他脑袋一歪,又成了平日里那个吊儿郎当的小都料,伸手抓过洛川的手,将那枚黄铜戒指重重的放在他的手上,“小爷我不会再给你当打手了,你戴着这枚戒指,说不定关键时候还能保你一条小命,要不然你哪天死了,他们还得怪我抢走了你的戒指。” 洛川低头去看手上的黄铜戒指,对正擦肩而过的小都料,问道,“你的规矩,又是什么?” 小都料闻言停下脚步,道,“我听过一个故事,说有个穷人家的孩子,得了几乎不可治的绝症,就为了那一线希望,当爹的将家里能卖的全都卖了,尚且不够为孩子续命,等到再无他法的那一日,当爹的趁夜偷走了县守府衙的登闻鼓,卖了钱给孩子医病,自己则被关入地牢......” 他问,“你说这个故事里,是那孩子错了?还是当爹的错了?又或者错的是将他抓起来的衙役?判了罪的官吏?亦或者......国法错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五十四章 谁对谁错 洛川闻言没有回答,反问道,“你觉得,是谁错了?” 小都料微微一昂下巴,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生老病死,那孩子命不好,可那孩子没有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抓人的衙役和判罪的官吏依法而行,哪怕心生怜悯,亦不曾动摇护卫国法之心,所以这两类人,没有错。” 小都料将头抬得更高,好似在看头顶上的青天,又好像在看远处的虚无,“小孩子的爹,是有错的,哪怕他作为一个父亲,为了自己的孩子拼尽了一切可算合乎天道,但窃取财物卖钱的事情,仍是违了人道,不合法理,而国法,作为人道最重要的规矩之一,却不完善,以至于判罪的官吏无法用任何一条法理为小孩子的爹减刑,最后不得不将他与冲击府衙的山贼暴徒归为一类,判了斩刑,亦有其错!” 洛川没有急于评价,而是继续道,“所以若是小都料遇到这样的事情,该当如何?” 小都料这一次没有平日惫赖的模样,闻言郑重其事的道,“若是在那衙役抓捕之前,又或者官吏为小孩子的爹判罪之前动手脚,有违人道规矩,若是眼睁睁看着小孩子的爹被斩了脑袋,又有违天道规矩,如此,便只好在那小孩子的爹被当众判罪,收监待斩之时,寻个机会,施展点手段,将他救出来,再出资为县衙打造一个新的登闻鼓,则各方皆可就此罢手,可算圆满。” 洛川没有说话,小都料却没有打算就此结束,目光看了过来,问道,“太守大人觉得这般处置,可算得当否?” 洛川摇头道,“不得当。” “哦?”小都料眉毛一挑,问道,“为何?” 洛川道,“人道法理,从来不是为了判罪而存在的,判而不罚的事情多了,受害者冤屈难平,施害者肆无忌惮,便是从根本上动摇了法理的根基,你出资为县衙打造了新的登闻鼓,是你作为一个局外人,试图替施害者承担本该由他肩负的责任,你将小孩子的爹救出来,是绕过法理替受害者选择原谅,可事实上,你能代替谁?” 洛川摇头道,“事实上你谁也代替不了。” 小都料道,“我是代替不了,也确实承受了许多额外的东西,可这样一来,县衙弥补了损失,再加上那官吏本就对小孩子的爹心存同情,选择不再追究下去,小孩子的爹也受了判罪之惊吓,吃了牢狱之苦楚,长了教训以后不会再犯,因为我劫囚的手段高明,不曾为大众知晓,所以国法的威严仍旧存于大众心中不曾受损,小孩子也没有失去支撑他活下去的父亲,阖家团圆,哪里不好?!” 洛川道,“县衙官吏和衙役,作为人道法理的执行者,原本坚定决然,可经过了这样的事情,你亲自为他们打开了一扇后门,这扇门一旦开了,法理的执行必然会渐渐走形,这是人性,小孩子的爹长了教训,但那教训恐怕不足以让他往后不会再犯,何况他孩子的病未必就以为卖了登闻鼓的钱就治愈了,又或者他日后还会生病,亦或者娶妻生子,用钱的地方多了,他爹会不会再次‘不得不’以身试法?” “再说国法,看似仍旧存于大众心中,可事实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呢?”洛川哂笑道,“县衙里的官吏衙役也都是普通人,也有亲人朋友,事情终究要一传十十传百,国法威严何在?唯一真正得了好的,就只有那个孩子,父亲失而复得,总是对这世界又多了一点信心,虽说那一点信心也聊胜于无吧。” 小都料面上微微有些难看,问道,“太守大人有更好的办法?” 洛川轻轻一叹道,“这件事,小孩子没错,官吏衙役没错,小孩子的爹没错,甚至于国法也没有错,唯一错了的,是所有人都知道有错,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改变什么的,国度罢了......” 小都料身躯一震,眼眸之中暗金色的光芒飞快流转。 洛川道,“国度有错,错在国不富民不强,以至于一个百姓生病,一家人都要陷入绝境泥沼之中,无法脱身,而国度对此什么都不做,此乃第一大错。国度有错,错在没有为法补道之法,天衍四九,遁去其一,天道尚且不是完美无缺,人道法理如何能够完美无缺?可法既残缺,却不可改,判罪官吏甚至上级官吏亦无法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判罚标准,便是为法理定下了个绝对死板的教条,此乃第二大错。” “想要彻底解决这样的问题,需要从根子上发生改变,”洛川平静回望向小都料,道,“继而方方面面,太多太多,与你的办法比起来,确实看起来缓慢也蠢笨了许多。” 小都料没有在意洛川最后那一句缓和气氛的话来,他眉头紧皱,死死盯着洛川去看,“我这些年来行走人间,什么样的事情不曾闻,什么样的人不曾见?见的多了,才知道,若凡事皆要指望王法能够给个公道,多数时候是连个P都等不到的,生在这样的世道,有些事,是只能指望自己做些什么才行的......” 洛川道,“那小孩子出身底层,富人家的狗都不会多看一眼的贫贱命格,只能指望他自己的话,他能做什么?是他运气好而已,遇到了有想法又有手段的小都料,这世间像他一样的小孩子何其之多,可这世上又有多少个小都料?” 这次轮到小都料沉默不语。 洛川轻轻摇头,道,“我大概理解了小都料给自己立下的规矩,作为一个人来说,又或者作为一个修士,没有什么不可以,说不得因此心情畅快,念头通达,修行路上一日千里,但,以规矩论,以天下论,需要思量的事情就太多太多。” 小都料冷冷道,“所以你的规矩,出不来。” 洛川道,“我的规矩,靠站在这里想,是永远都想不清楚透彻的,况且规矩,未必就是我所要追求的道,”他将手心摊开,将那枚黄铜戒指递向小都料,“这枚戒指我受之有愧。” 小都料瞥了一眼那戒指,转身伸了个懒腰,随即便就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步迈出已在数百丈之外,“老头子送的,就算要回去,也轮不到我来要,给你了你就拿着,婆婆妈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五十五章 回归离城 千雪看着洛川将那枚黄铜戒指又戴回到右手食指,便回头去看化作天边一个小黑点的小都料,道,“这个小都料,看起来吊儿郎当,实际上倒也是个有心人了。” 洛川道,“目前看来隐脉一门,一个个匠人出身,其所求之道与我所求,却有颇多相似之处,”他摩挲了一下那黄铜戒指,道,“前次去那位老人家的住处看过,应当是寻常人家出身,能够一步步走到这一步,当真是厉害啊。” 千雪点头,“没有宗门资源作为后盾,就凭着天赋、勤勉和机缘,难如登天。” 影子道,“人族修士不同于妖,没有血脉天赋一说,走到后来,悟性比之天赋更加重要。” 千雪道,“我曾听一位前辈说起,人或者妖,修炼路径看似不同,实则到了最后却是殊途同归,只不过妖族的悟性高低本也与血脉天赋有些关联,人族天生灵智,悟性高低却不知道与什么有关了。”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影子御剑一路越过上原城,没有再耗费很多时间就进入了离城地界,第一时间银匠便有所感知,出现在飞剑剑气之上,他将斧子别回后腰,看一眼后一道剑气之上的江清韵和杜博安,微微颔首打过招呼,又冲洛川拱手为礼,“太守大人平安回来了,可喜可贺。” 洛川同样拱手回礼,道,“我不在的这些时候,离城一切安好吧?” 银匠挠了挠脑袋,道,“新一年的文武举再有些时日便要开启,如今离城里已经聚了不少外来之人,乱七八糟的,好在摄于我离郡如今的威势,也没谁敢真的捣乱,”他一边说着一边扭头看向千雪,道,“倒是千雪姑娘留在府内的看门人,我不时会去看看,他身上的外来气倒是越来越稀薄,如今便是身在离城由我去看,不仔细分辨也难看出端倪了。” 后一道剑气之上,原本闭目调息的江清韵闻言睁开眼睛,朝千雪的后心看了一眼,又自闭上。 千雪不过点头而已,没有答话。 洛川又道,“此番驰援东北,有贵宗小都料及红炉道友出手相助,着实帮了大忙,贵宗不同于常州其它宗门,我不好彰显其名,但此事我想,还是应该让双井镇那里知晓才是。” 银匠憨厚笑道,“太守大人放心,此事师尊他老人家自然是知道的,且不说护卫人族本也是我宗一脉的职责,单说太守大人与我宗的关系,也不能坐实太守大人以身犯险,”他又狐疑的看了看洛川身后,神色有些凝重的道,“此前离开离城,有不少望川剑修相随,此番归来却......?” 洛川道,“我对望川诸位前辈另做了安排,他们不日便会回返。” “那就好,那就好,”银匠一时间连个客套话都想不出来,干脆就嘿嘿的干笑了笑,消失不见。 洛川看一眼下方离城,转身对江清韵和杜博安道,“两位前辈先随我回太守府宫吧,此番驰援东北大家各自都有受伤,我宫中自有些天材地宝,可以助两位前辈调息恢复。” 江清韵闭目点头,杜博安则睁眼笑问道,“太守大人可舍得了?” 洛川一挥手道,“有什么舍不得。” 杜博安嘿然一笑,闭目调息不再说话。 影子降下剑芒,两道上三境剑气光天化日之下直入太守府宫大殿前广场,这般威势立刻便惊动了离郡内外所有中三境以上的修士,所有人都知道,那位如今声名越发显赫的年轻太守,回宫了! 洛川落在地上,略略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应之中,他的妖体上的伤势已然基本恢复,内里的暗伤尚且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好透,不远处偏殿之中火梧桐吸引而来的浓郁火气一波波扩散开来,让他感受到冬日里久违的温暖。 千雪没有久留,落地之前便已闪身离开,江清韵收了飞剑,与杜博安一起落在地上。 不远处,高士贤带着一群宫廷侍者和侍女小跑着迎了上来,好似早就等候在这里练习了千百遍一般,熟练至极的帮洛川扫去灰尘气,换上新的太守袍服,期间祈福洒扫之类零七八碎的小仪式看得江清韵直皱眉。 洛川张开双臂任由一群人在那里折腾,只是扭头对高士贤道,“老高,我在这里等人,你亲自去为两位真人安排住处,两位前辈的一应需求,尽力满足。” “老奴遵令,”高士贤扑通一声跪下行礼,又飞快的爬起来,冲江清韵两人笑着躬身,道,“请两位真人随老奴来,但有所需,与老奴说便是。” 江清韵不喜这样的事情,只是看向旁处,根本不予理会,杜博安则还以微笑,颔首道,“有劳大侍长。” 三人朝着大殿以后的方向走了没有多久,府宫正门方面便有人来,意料之中的,正是离城将军,罗江。 洛川此时换上新服,又被几个侍女七手八脚的整理,早已没有先前风尘仆仆的样子,拽了拽稍嫌紧了的腰封,而后笑着冲罗江挥了挥手,隔着老远便喊道,“江伯!” 罗江看见洛川脸上自然满是喜意,一边往这边走,一边却硬是收起了笑容,板着脸到洛川面前行了军礼,道,“末将罗江,见过太守大人!” 洛川去到罗江面前,弯腰从侧面看了看罗江板着的脸,道,“咱们罗将军今日心情不佳啊,是哪个胆大妄为的家伙,竟敢惹罗将军不快?你与我说,本太守定然将他下狱治罪!” 罗江轻哼一声,斜了洛川一眼,自然而然的抓过他的手腕把脉。 洛川笑问道,“罗神医,如何?” 罗江道,“总归不似养在太守府宫里能更好些!” 洛川道,“非也非也,江伯不知,我此番去了东北,有幸得见一位隐士高人,她赠我一枚灵枣,不仅助我修复伤势,还能拔高我之福缘,当真是妙不可言哇!” 罗江撇了撇嘴,当然是不信。 洛川也没有给他解释的意思,只是问道,“方才见着银匠前辈,他说如今城内来参加文武举的人有些已经来了,相比往年,可是多了一些么?” 罗江道,“何止是多了一些,比之去年多了恐怕一倍不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五十六章 是个人啊 洛川微微一笑,道,“多的这些人多是来自哪里?” 罗江道,“永昌来的自然是最多,那里本就多的是读书人,安陵方面也有不少,剩下的就是五州四海,哪里的都有了,”他松开捏着洛川脉门的手指,又看向他的面色,相比较他记忆中洛川的样子,眼下的他明显更加白皙,“更早些时候,常州战事的情况就已经传了回来,你此番倒是真的厉害极了,他们说你硬抗天妖一击,简直如吕祖复生了一般,了不起。” 洛川这样的人哪里听不出罗江的反话正说,闻言立刻道,“江伯你还不了解我?别说天妖,就是遇着了大妖我也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的,这些话都是谣传罢了,谣传,”他伸手一指身后的影子,道,“不信你问影大人。” 罗江还真就看向了影子,影子淡漠的眼神看过去,轻轻点头,吐出一个字来,“是。” “影大人这般说的话,倒确实信得过了,”罗江朝影子拱了拱手,对翻白眼的洛川低声教训道,“你莫要吊儿郎当,我一次次和你说的事情,难道不是天大的事情?你如今能够自家谨慎小心些,我们这些老人也不至于每日里提心吊胆!” “是是,”洛川陪着笑脸,“我如今已是将您老的话刻在了骨子里,不必说什么胆大妄为,很多过去理所当然的事情,如今就是想想都不敢了。” 罗江道,“那倒也不必如此,大丈夫行于天地间,尤其你如今还是个大郡太守,危险的事情不去做没关系,怕了那也是不行的。” 洛川道,“江伯说得是,”他正还要趁热打铁再与罗江说些有的没的,却瞥见府宫大门那边行来两人,正是赵无忌和陆东风,就改了口,道,“思齐近来可好?” 罗江道,“挺好,她一个女孩子家,如今这样就挺好,东奔西跑的成什么样子,年纪也不小了,便是说一门亲事也是应该的了。” 洛川点头,“是应该的。” 罗江继续叨叨,“不过近来她身边那个男的我却不甚喜欢,虽说是不是出身权贵人家咱们也没大所谓,可到底油嘴滑舌的,少有好人......” “嗯,是......”洛川一边应付着,一边看向赵无忌和陆东风,可忽的一转念,面色就是一变,回头看向罗江,道,“嗯?什么男的?!” 罗江道,“也是旁人与我说的,有个永昌来的书生,不知怎么就认识了思齐,每日里在府宫门外等她,我着人打听了一下,说是平民人家的子弟,倒是写得一手好文章......” 洛川静静听着罗江絮叨,没有插话,直到赵无忌和陆东风过来行礼,罗江才停下。 “臣,见过太守大人!” “两位叔叔不必多礼,”洛川微笑抬手,一股温和火气将两人托起,看陆东风从上到下裹得严严实实,便道,“此处不暖和,咱们去偏殿说话。” 赵无忌和陆东风两人道,“是。” 洛川当先往火梧桐的所在之处走去,影子自然跟上,赵无忌和陆东风以及罗江三人相随,一众宫廷侍者和侍女则远远的退开,只留下一个曹满远远的跟着去了偏殿,在众人进入之后小心翼翼的将殿门关上。 这座偏殿,热浪滚滚,简直如同夏天一般暖和,赵无忌和罗江这样的中三境修士倒也无妨,陆东风却是又将围脖帽子之类全都摘了,放到一旁去。 洛川随意找了个垫子坐下,赵无忌三人也各自围了过来坐下。 洛川道,“常州之战前前后后的所有战报我已着人收集整理,并先一步送了回来,两位叔叔可曾看过?” 赵无忌道,“看过了,此一战三郡尽毁,纵有姬重心的最后一局强行拉高了北夷一方的损失,人族一方也还是败得太过彻底,这一记警钟长鸣,当可以让许多人清醒过来。” 罗江轻叹一声,陆东风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洛川道,“此一战过后,常州恐怕再难组织起这般规模的抵抗力量,虽说北夷方面也需要时间休养生息,可到底要比人心散去的常州更容易一些,而京州方面那位小皇帝仍是作壁上观,江州方面则是各怀鬼胎,下次北夷再来,恐怕常州三郡难以抵挡。” 罗江忽的开口喝道,“此番山南郡与山北郡一同没了,北夷再来就要兵临京州城下,哪里还容得他们继续作壁上观?!” 洛川道,“此番北夷南侵,背后当有一位智者谋局,此妖对于中洲如今的局势恐怕看得十分透彻,北夷若是再来,我很担心。” 闻听洛川这一番言论,不必说罗江,就是赵无忌都张了张嘴,只有陆东风仍旧是沉默不语的模样,看不出有什么想法。 赵无忌道,“四夷万妖之中,是会出现一些智慧超凡的存在的,河玉城之战背后那真妖蝎子也非寻常角色。” 洛川摇了摇头,看向赵无忌道,“这个人不一样,我甚至怀疑他......” “是个人,”接上洛川这句话的,却是陆东风。 洛川眼眸一亮,看向陆东风道,“陆叔叔也觉得那个,是人?!” 陆东风点头,“太守大人传回来的战报颇为详细,此番北夷南下无论战略还是战术,都似人族行军打仗一般颇有章法,尤其是济城攻防战,不像是我所知道的妖族的风格。” 罗江怒道,“陆将军是说有一个人族之中善战的将军降了北夷,还为北夷出谋划策?!!” 陆东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沉默,罗江便知道了其中的意思,一拳敲在案几之上,骂道,“竟有这般背弃祖宗的畜生!!” 赵无忌沉吟片刻,轻轻一叹,道,“若北夷背后真的有这样一个谋略上乘的人,可以和姬重心对手博弈,还重要到可以左右天妖决策,北面的局势就太危险了......” 陆东风微微点头,道,“不止是北面,这样的人,不可能只将目光盯在北疆一线,仔细想来,这也着实是一处好大的舞台了......” 赵无忌再深深一叹,道,“可惜,我人族中洲,如今却是四分五裂的模样......” 洛川却突然开口,道,“四分五裂的局面,也不会持续太久,因为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此言一出,殿内皆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五十七章 真的乱世 罗江闻言一惊,竟生生在青铜酒具之上捏出五个指印。 陆东风则略略低头,沉思不语。 赵无忌微微蹙眉,道,“太守大人的意思是,常州一战三郡破灭,这般危急的情势,将倒逼其余各州的诸侯之战加速进行?” “一方面必然如此,”洛川点头道,“此番常州之战,除去京州皇室以外,其余各州强郡或多或少皆有参与,姬重心和他的山南郡不是摆设,苍山郡姚古有死战之心,北疆各个大城亦是有阵之地,甚至于常州二石皆有出手,可结果如何?仍是挡不住北夷两宗南下的步伐,换做其余各州各郡,可就有十成的把握挡得住了?” 洛川道,“可若是此战之前常州能够一心呢?至少我洛川用一场河城之战证明了,东海郡要是能够全力以赴,苍山郡之亡,怕就是另外一个结局,那么渭北郡和沐阳郡呢?” “北夷用一场大胜,向四夷万妖展示了人族孱弱的一面,”洛川淡淡道,“其余各州要是不能引以为戒,常州之失,就会在旁处重演。” 赵无忌三人轻轻点头。 洛川又道,“另一方面,我从清韵前辈那里听来一个说法,叫作‘真正的乱世’......” 赵无忌闻言目光一凝,陆东风亦是眸现精光。 终究是罗江最沉不住气,追问道,“如今四夷来侵,还不叫真正的乱世,那什么叫真正的乱世?” 洛川摇头道,“与清韵前辈说起这件事的前辈大概是不能泄露太多天机,可按照她的推断来看,所谓‘真正的乱世’降临,不会太久远了。” 赵无忌点一点头,陆东风则看一眼身边的赵无忌后轻声开口,缓缓道,“无忌知道,我是个乱七八糟什么书都喜欢看两眼的性子,曾在一本既无书名也无署名的古书上看过一种有趣的说法,叫做‘天命三百载’,”他对洛川解释道,“是说每隔三百载,天下便要受天道左右,发生一次翻天覆地的变化,若是仅以大鼎的历史来看,这个说法倒也有些意思,只是若按照大鼎的历史来推断,新的三百载,确实该要到了......” 这一次轮到赵无忌沉默不语,洛川皱眉沉思。 罗江则心直口快,道,“大鼎的历史,三百载......大鼎立国三百载后,爆发了四王之乱,战火席卷了整个中洲,又三百载后则是摄政王之乱,这一次动静也一点不小,如今又是四夷来犯的局面......” 陆东风点头道,“六百载前四王之乱,皇室镇守四州的封王集体反叛,若非京州出了一代名帅国尉周仲子,大鼎皇室的天就真的被翻覆了,三百载以前的摄政王之乱,由京州而向四方,涵盖了山上山下诸多势力,最终也是惨烈收场,堪称翻天覆地,而我想说的,则是这两次大事件发生的时候,那本古书上提及,同时也是民间流传的一种说法。” 罗江问道,“什么说法?” 陆东风看向罗江一字一顿道,“乱世现,周天星斗入人间......”他看向洛川,声音分明不大,却如雷霆一般入了众人之耳,“周天星斗,何其缥缈,非天人之力,不得掌控吧......!” 洛川眼眸一睁,复又一眯,心中翻江倒海,回想过去种种经历,陆东风这一番普通人听来简直如同疯言疯语的话,他竟就信了大半。 传说之中天人永存,虽然如今九圣之名早已淹没在历史长河之中,妖皇也已绝迹于人间,但谁能肯定这世间千万载,就没有一个天人真的端坐于九天之上的虚空之中,时而睁眼俯视人间,动动手指,就能左右天下气运?! 想到这里他的心都凉了半截,因为若是传说之中的天人真的存在,按照各类书籍中对那些天人的神通描述,哪怕只有一半,也绝对是如今这座天下脆弱的格局不可承受之重...... 殿中沉默良久,终是这话题的始作俑者陆东风再度开口,道,“天人已不现身于人间不知道多少年月,传说终究是传说,当不得真,但太守大人既然提及‘真正的乱世’,那么我等也须为此多做些准备才是。” 赵无忌缓缓点头,看向洛川道,“这便要说起太守大人此番驰援东北的收获,以及云百楼的那件事了。” 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洛川。 洛川也从某种沉思之中醒来,点头道,“此番前往东北,收获大概有三,其一便是如今大概天下人尽知的,数十艘战船与粮草。” “战船之中,以五艘东海郡的龙口战船为主,”洛川道,“辅以苍山郡的常规战船二十艘,由苍山郡水军操持,苏先生和一众望川剑修压阵,从东海郡一路南下去到江州,再装满粮草,与沐阳郡数十艘商船一同组成船队,押运粮草返回离郡,这些粮草有东海郡太守谢灵蕴送的,也有苏先生他们去到江州以后买的,更有沐阳郡世子田疆的赠礼,加起来得有数十万石,于我离郡而言确实是不小的收获。” 赵无忌道,“苍山郡水军不擅海战,却精于江河之战,二十五艘战船若能平安回到离郡,汉江之上,我离郡也算是拥有了第一支水上力量,假以时日......” 陆东风则问道,“云百楼于太守大人的书信我与无忌以及罗将军都已经看过,此事太守大人如何决断?” 洛川道,“此番回来离城之前,我曾在兴城外与云百楼见过一面,这件事无论后续如何发展,当下都必然要答应下来,因为那座兴城,乃是我离郡必得之地!” 罗江冷哼一声道,“想必那云百楼也正是看中这一点,才拿兴城出来与我离郡交换!” 赵无忌沉吟道,“那云百楼对于拿下梅州城这件事,竟有如此把握?要知道如今的楚城仍旧处于战火之中,一旦梅州城久攻不下,待到我离郡将兴城经营得安稳了,于广郡而言就又增了许多变数......” 陆东风道,“以云百楼的手段来说,梅州城说不定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而我们从广郡手中接手过来的兴城,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经营安稳,我更担心的,是广郡这一次的胃口太大,若是他们得到梅州城太过简单,说不定......会动一动那座龙尾城!” 洛川心中一惊,想了想后点头道,“所以这一次还是要比一比速度,我已令暗部与秋风先一步进入兴城,云百楼曾言三日后广军撤离,那么最迟十日,我就要兴城里里外外完完整整的,掌握在我离郡的手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五十八章 其名山河 赵无忌和陆东风在离郡布防上是有明确分工的,所以在听到洛川的要求以后,赵无忌便直了直身子主动接口道,“臣已先一步密令郑仓城裨将沈诚,令其做好接收兴城的准备,同时令益城将军陈少雄部两万进驻雄关,协助郑仓与兴城防线,随时支援,再加上太守大人的暗部和秋风,想来只是接手兴城,应当不会有太大问题。” 洛川点头道,“告诉沈诚,接手兴城的过程皆属于战时,届时兴城内发生的一切事宜,皆比照战时处置。” 赵无忌神情一肃,道,“臣明白。” 洛川说到这里仍然有些不放心一般问赵无忌道,“沈诚......?” 赵无忌知道洛川话里未尽的意思,道,“太守大人放心,臣了解沈诚,他不似表面看起来那般,是个细心的人。” 洛川这一次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道,“兴城里其它的什么倒也罢了,有两处让沈诚务必保全,其一,是兴城港,此乃重中之重,不可出任何岔子,其二,则是那座暑宫,以及暑宫门前的那块论道石。” 赵无忌再度点头,道,“臣明白。” 洛川又看向陆东风,问道,“陆叔叔觉得,在广郡于梅州城以及龙尾城的算计之上,我们有什么可以做的?” 陆东风道,“这件事,非臣所擅长,太守大人可以等那位苏先生返回离郡之后,与他商议,想来在安阳郡这个棋盘上,他已经有些想法。” “哦?”洛川道,“何以见得?” 陆东风道,“我离郡军队,陆军强而水军弱,然则若是太守大人有志于东取,则水军必不可少,想要培养一支水军,战船军士皆为其次,最重要的,其实是大江大港,于我离郡而言,最合适的一处大江大港乃是原属永昌的兴城港,没有之一,兴城于云百楼而言原本也不过是个筹码,早晚要从我离郡手上换些什么,既然那位苏先生在东北那一盘棋里为太守大人赢来了一支船队,换来这座大港,就是必然。” “然则换来兴城这座大港,就意味着离郡当要与广郡做一笔交易,”陆东风没有什么感情色彩的声音,不疾不徐的说着些好像理所当然的事情,思维跳跃,“与广郡做生意,便是离郡对未来一段时间内西南汉州格局的态度,这个态度一经确定,就意味着,安阳郡这盘棋不能在明处下,只能暗着来,苏先生既然有信心与云百楼在安阳郡的棋盘上下一局暗棋,当然该是有些想法的。” 洛川心底里其实是有些感叹,心想寻常人下棋能预见三五步后,已经是聪明绝顶,如陆东风这般凡事都不知道要想到多少步以后的,当真是累得慌,“以不变应万变,无论暗地里一盘棋如何下,光明正大的部分,总要四平八稳,不能出什么差错,”他看向陆东风又问,“南疆的情况如何?” 陆东风道,“南疆无虞。” 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这四个字,洛川就没有了任何继续问下去的意思,心里异常踏实,点一点头又看向赵无忌和罗江,道,“此番前往东北,得到的第二个收获,至今除了我本人以外,没有几人知晓,就连影和千雪,尚且不知。” 赵无忌和陆东风面上没有变化,罗江则忍不住诧异,问道,“是什么?” 洛川一字一顿的突出四个字来,“一枚妖丹。” “一枚......”罗江说到这里突然瞪大了眼睛,“一枚妖丹?!!” 洛川与罗江对视,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道,“一枚原本应当深埋在山南郡北部某座大城之下的......妖丹!!” 这话一出,罗江当场倒吸一口冷气,赵无忌面色肃然,就连陆东风都忍不住目光一转,看了过来。 赵无忌道,“山南郡姬重心......相赠?!” 洛川点头,“姬重心以此宝与我做了一场交易,让我在常州东线配合他出兵,以完成他最后一局的布置,同时......让我带走他的二子,姬道正!” 赵无忌缓缓点头,“是让人无法拒绝的筹码。” 洛川道,“其实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即便他不曾携宝前来,我也定会出兵相助的,毕竟因为一场河城之战,我已经将济城陷于绝境之下,若再隔岸观火,如何能够?至于说带走姬道正,于我而言反倒是无关紧要的......” 说到这里他突得想起祈天郡的那个老妪,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赵无忌抬头看一眼洛川,道,“人族大阵难以绘制,却并非不能绘制,可那样的妖丹却是可遇而不可求,放眼天下恐怕也是有数的宝物,无论如何,太守大人这第二样收获,其价值都要高于第一样,只是要将它用在哪里,倒需要细细思量一番。” 罗江道,“如今我离郡南疆的四座大城皆有大阵,甚至于作为南疆后盾的离城和益城也有,反倒是西线尚且缺失,可以用在西线。” 陆东风没有接话,赵无忌反驳道,“西线战场的重要性尚且达不到如此,这样的宝物,暂且留着更加合适。” 到了这时候,陆东风却忽然开口,“南口城,是缺一个阵的。” 罗江面现惊诧之色,就要开口,却被赵无忌一个眼神压下。 没有谁再去接这个话题,好像从来没有人提起过。 沉默了好一会儿,洛川才又开口,道,“此番前往东北的第三个收获,其重要性甚至还要超过第一个和第二个。” 罗江忍不住追问道,“是什么?” 洛川看向他,缓缓道,“一个宗门,一个历史和底蕴皆十分复杂的宗门,我们曾在安南大会上见过,常州仙岛,碧霞宫!” 赵无忌和陆东风皆沉思不语,罗江则若有所思的看向这一次回来影子始终不曾离手的一件细长包裹,不知道为什么,那其中的东西明明不曾外泄任何气息,就是有一股子吸引他去一探究竟的神秘引力。 洛川将三人的表情收入眼底,道,“碧霞宫偏居海外,底蕴深厚,潜力非凡,日后可为我离郡在汉州的支点,关键时刻,亦可为我外援。” 罗江直接问道,“可信否?” 洛川点了点头,“可信。” 赵无忌和陆东风对视一眼,没有问题。 洛川抬头去看哗啦啦无风自动的火梧桐,沉默片刻,看向赵无忌问道,“陈敬之所属精锐,如今可有定过了军名的?” 赵无忌道,“陈敬之部经历过几次新编,尚且不曾定过军名。” 洛川道,“那便好,我有意为其所属精锐定下一个军名,还需两位叔叔一同参详。” 赵无忌与陆东风对视一眼,道,“臣等当遵太守令。” 洛川点头,看向北方,道,“那么好,这一次就如此定了,传令陈敬之优中选优,整编一万,其名......山河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五十九章 是缘是孽 赵无忌和陆东风一同前来,又一同离开,罗江却被洛川单独留下,也没有谁感到意外。 罗江一抬手,将一片火梧桐的叶子摄入手中,笑着对洛川道,“前几日,我发现下属一个军候的孩子,乃是罕见的极品火系天赋,瞧着着实令人喜欢,就像小时候的你,灵的很,送他一片火梧桐的叶子,孩子要高兴好一阵子了。” 洛川闻言一笑,一抬手从火梧桐上折了一小节枝条,惹得那火梧桐哗啦啦好一阵摇晃,他也不理,将那一节枝条递给罗江,道,“罗将军真是小气,一片叶子也能送的出手么?” 罗江将那枝条拿在手中,看了看上面尚且在摇曳的三片叶子,将它递回给洛川摇头道,“今日送了这家孩子一节枝条,他日定有其他下属来要,我还能将这火梧桐砍光了不成?一片叶子也就罢了。” 洛川推回去,无所谓道,“就说是我给的,其他人想要,让他们来找我。” “这......”罗江看一眼那枝条,道,“也罢也罢,这样天赋的孩子总也不是谁家都有的,”他又将先前拿了的那一枚火梧桐叶子小心的收入怀中,转身要走,又被洛川拦下,“怎么了?待会儿大概郡丞窦大人他们就该到了,这些天你有的忙了,我也有事要走。” 洛川拉着他的胳膊坐下,道,“忙也不急于这一时嘛,左右郡丞大人他们还没到呢,”他看向罗江,问道,“江伯,先前你说思齐身边近来多了个人?” “什么人?”罗江反问道。 洛川有些无语,“不是你先前说,一个男的,油嘴滑舌之类?” “哦哦,”罗江一拍脑袋,道,“是有这么个人,油嘴滑舌的,令人不喜。” 洛川肃然问道,“思齐带你见过此人了?是个什么情况?” 罗江在洛川面上看了几看,才道,“我没见过,但着人查了查,是个从永昌之地过来离郡的书生,当是个贫寒之家出来的,又或者家道中落,总之不是富贵人家,说是前些时候在城外护城河里救个落入冰窟的孩子,险些死在那里,恰逢思齐那丫头路过,便将他救了上来,此后日日往军务处外头跑,说是要给思齐为奴为仆,以报答救命之恩,”他撇了撇嘴,“思齐如今还是姑娘,连个夫家都还没有,如何能要他一个男人为奴为仆,传出去像什么话?!” 洛川侧头看向影子,嘴里的话却仍是对罗江说,“江伯考虑的自然有道理,只是我想的却是,那救命之恩果真就那般恰巧,还是......?” “谁说不是呢!”罗江两只巴掌重重拍在一起,道,“思齐的身份,朝堂内外许多人都是知道的,就算不知道,也能看出她年纪轻轻一个女娃就已经是离郡轻骑的百将,定然不凡,她又是个涉世未深不知人心险恶的,就怕被人骗了。” 洛川点头,问罗江道,“江伯你既然也有此怀疑,就不曾出手干预一下?思齐总是要听你的话的。” 罗江闻言轻轻一叹,摆手道,“女大不由娘,何况我能说她什么?”他微微一顿看一眼殿门以外,小声道,“不过我曾着人去将那人绑起打了一顿,就说思齐是将军府子侄看上的人,可不过三日,那家伙就又一瘸一拐的去寻思齐,真真是气极!” 洛川不禁莞尔,“就只是打了一顿,能顶什么用?” 罗江一瞪眼道,“寻常读书人,又是无权无势的,经过这么一吓,早就打了退堂鼓,哼,这人倒是有几根硬骨头,”他停了停又道,“而且这人当是在永昌书生的圈子里有几分名气的,此番早早来了离城也是备考文武举,这种时候出手太重,也恐惊了其他来此赶考的人们。” 他又在洛川脸上打量了打量,问道,“此事你以为该如何办?” 洛川道,“江伯,你和思齐的身份与旁人不同,每日里不知道多少人盯着,都是正常,只是我一直觉得,经过我几次敲打之后,不应该有人敢将主意打到你们头上,如今看来......”他没有把话说完,略略沉吟之后道,“我先让暗部的人去查一查此人的情况,再说如何处置,思齐那里先不必管她。” 罗江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道,“思齐虽说自幼喜好舞枪弄棒,但到底是个姑娘家,不能吃了亏的......” 洛川道,“这是自然。” 罗江点一点头,又说了些让洛川好生休养明日再来看他的话,才转身走了。 待到偏殿之中只剩下洛川和影子,他才再度开口问道,“思齐身边那个人,暗部不可能不知道。” 影子点头,“方才我去将那边的线收回来看了看,只从表面来看,确实是一系列的巧合造就了思齐和那人的相遇相识,更深的,还要往永昌方面去看。” 洛川道,“如今离郡各方府衙皆缺人手,此次文武举之重要,不容有失,永昌一地权贵体系崩溃的七七八八,眼下正是从民间读书人里取材的关键时候,恐怕是有人看到了这其中的关隘......”他眼眸之中冷芒一闪,“稍后你去孟三书那里一趟,这件事让他去处理,蒙昧如今被拆解的七七八八,那么就允许他调动暗部的一部分力量,将事情查清楚了。” 影子点头。 洛川又道,“甘原那边的情况如何了?闫铁鹰呢?” 影子道,“方才千雪传信过来,甘原方面没有太大变化,唯一算得上打眼的,就是孟娇阳开的那个青楼,据说他将前永昌太守府宫的宫女都投入进去一些,很受欢迎,闫铁鹰......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洛川双目微微一眯,道,“这个江州红楼还是有些本事,竟能于不知不觉之间让一个大家族的大修士病入膏肓,我还以为他们会用些更加暴力的手段。” 影子道,“江州红楼,是成名多年的杀手组织,有说他们背后的人,来自江东虞氏。” 洛川的手指在一旁隆起的树根上敲打了敲打,忽的开口,冷声道,“告诉红楼的人,我要的不是病入膏肓,文武举之前,我要听到他的死讯,另外让人去提醒韩丰,让他做他该做的事情。” 影子点头,道,“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六十章 多些考量 “你猜?”李余年没有正面回答。若他说,他早已看过这盘棋,现在只是复盘寻求最优解,不知齐欢会做何感想? 瞧见林霖对着自己冷眼,安娜心底很不是个滋味,但碍于想要堵住她这张嘴,只好咽下了这口气。 她想去试试,便让王阿姨帮忙照看外公,买了最后一趟车票,出发去京城。 陆程程正帮着干活儿,忽然手机响了起来,接听之后,是她买的栅栏到了,让她去拿栅栏。 永信的行为也超出了赵穆的预期,原本只想让他在太后面前暴露一些真面目好收拾他。 反正姜离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了,姜舒也想去见见管医生,再开些药,就没反对跟着去了。 不怪众人震惊,这可是季影帝第一次接受这种媒体访谈,更别说还是能实时观看互动的直播了。 “我?”李余年虽然早已料到赵德财会这么说,但却依旧饶有兴致。 还是那句话,就目前这个国际形势来看,秦峰是这个世界上目前最不适合出现在鹰国的人。 第一把飞刀距林音两尺来远时,第十把飞刀才刚从任锦霞手中飞出。十把飞刀间距几乎相同,列成一条直线,瞬息间也无下坠之势,这份功力倒是十分了不得。 黄权、王累等少数人主战,张松、法正、孟达等人主降,本土派的官僚们睁只眼闭只眼,反正谁来了都得仰仗自己,乐得在旁观望。 “将军,不如等天黑了,我带人进城打开城门?”一个副将献策道。 再说光明法王的赤日光明斩,却是极为霸道的刀法,刀法一将施展,双刀即变炽热难当,刀身幽幽蓝光竟转色为火黄,如有烈焰附着其上。青玉子远远便能感到双刀炙热。 回去后徐磊将邵相的话转述给李洪辉,没想到李洪辉对邵安坚信不疑,当下写了状子递交给大理寺了。 汗流浃背的崔大奎从马上回过头来,连忙抱拳施礼道:“关将军,你怎么来了?”他又奇怪地看了一眼关羽身后浩浩荡荡的人马。 “哎呀!实在看不下去了!柳亚我们走,去参观一下基地,”斯特凡提议到。“如果你不愿走的话,我也可以背你的……”等一下…斯特凡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就是山本上将军的遗产吗?可真是恐怖!”梅德韦杰夫感叹到。 每天见面的都是那几个同样的丫鬟、婆子,和偶尔来一回的太医。 “听爵爷之言,莫非爵爷对独孤氏有好感不成?”若曦公主笑盈盈的说到,眼中寒光退去,声音温柔。 昨夜发生了这荒唐之事,徐铮若是想不出金玲口中那负心汉指的的谁,那他就是猪脑袋了。 唉,原本还想把这个喜讯同七七一齐分享的,现在看来。只好过几天再说了。 曲红表就面露难色了,这事情弄不好以后人家就会把帐算到自己的头上。 香港欧风集团也是在投资黑山区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的股东之一,还是亚太集团的总裁周世杰引来的。而刘珊珊是欧风财务集团的经历,要是出了问题,那可有些麻烦。 “不要了,就在家里做一点吧,我给你做米饭,然后炒个墨鱼儿,炒个扇贝,在做个青菜,弄个酸菜面条鱼怎样”?舒芳厨艺渐长,而且现在都有些上瘾了,每天除了在自己的设计室之外,顶数在厨房里消磨的时间多了。 “谢谢您的鼓励。”赵政策略微有些意外地说,心里也有些许的感动,章全这话听起来还是有几分真诚的。 “你不走,那车间里还兴许有别人要走还有门路呢,这个会要先开”!劳作宏白了他一眼说道,随即就把这些层干部给轰回去给工人们分头开会去了。 吴云抬头,望着在瞳孔中不断放大的刀刃,皮肤都是能够感受到一丝刺痛。 而附近有些头脑灵活的村民,看到了商机,竟也不时过来兜售一些东西,倒也算颇为热闹。 一身长袍,白发束起。往日英俊的脸上,此时也刻上了皱纹。只是那双眼,却和年轻时一样,桀骜不羁,凌厉非常。 只是天巫城还没来得及搬迁,玄天馆的人就找上门来,林易自然也不会客气,一出手就将玄天馆的底牌掀了出来。 没有一种大劫会这般,刚一上来就毁灭了这片虚空,最起码寻常修士不曾见过,就连圣人成圣之时,都没有雷劫,所以,恐怕就连圣人都不曾见过如此大劫。 而此时,待低头一看,便只见一只硕大的狮妖皇,已然身首异处,躺在了岸滩上。 林易在通天国之中游历了数日,这一天,来到了七大郡之一嵩阳郡。 不再多言,元始收起宫殿中的宝物,开始闭关突破。其实,在昆吾老祖宫殿之中,也并没有什么好东西,元始在其中只找到了三件先天灵宝,以及一些先天灵根,一个悟道蒲团,除此之外,便再无他物。 这种果子很像苹果,但是口感更爽脆,果汁更充沛,比苹果好吃,而且可以久放,所以穆尔摘了许多。 “太好了!班主任,我爱死你了。”她开心的嚷着,脚下忽地一踉,莫名其妙就要平地摔。 悠长的通道之中,此刻只剩下五人“踏、踏、踏”的脚步声,而墙壁之上也只有五人被聚光珠照射之后拉长的身影。 同时想到曹操身边的曹昂、曹洪、典韦、许褚等人,个个都是舍身忘死的猛士,而当这种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是否会像他们那么忠心耿耿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六十一章 谎报身份 窦秋实听得洛川所说,没有任何解释,点头道,“臣明白。” 周仲青则起身行了一礼,道,“太守大人,此事我司吏府衙有罪!” 洛川轻描淡写的哦了一声,问道,“何罪之有?” 周仲青道,“不敢欺瞒太守大人,那冯宝儿,乃是前次文武举律科录取的候补官吏,那时司吏府衙名目册上曾明确记录显示,此人乃是一名男子,原籍离郡甘原,后迁至顺平生活,以平民商贾身份参加文武举,”他朝着洛川一拱手道,“太守大人仁德布于四海,文武举本就是取天下英才之意,并未限制男女,也未限定籍贯身份,此人却故意谎报,我司吏府衙又不曾甄别出来,令其以虚假身份通过文武举被录用为官,此罪一也。” 此言一出,陈雨和谢无伤立刻就不约而同的看了周仲青一眼,又去看窦秋实的脸色。 “此人进入司律府衙之后,始终以男儿身份示人,”周仲青对众人神色视若无睹,继续道,“加之其善于妆容异术,竟骗过了所有人,即至前些时日郡丞窦大人和司律副官木泽言木大人前来寻臣,要调这冯宝儿回离城郡司律府衙任职,与臣说起她的女子身份,臣才后知后觉,竟被这女子欺骗了半年之久,那时臣义愤填膺,哪里还能容她调回离城一错再错?便断然拒绝,可郡丞大人却出言相劝,又有木大人以性命为其担保,臣......臣便一时间动摇了心性,允了此事,如今想来,万分悔恨,此罪二也......!” 这一番话说出来,在场几个重臣再度沉默下去。 洛川淡淡出声,道,“甄别身份本就不是你司吏府衙所擅长,自然不该怪罪于你,至于说这女子善于妆容异术......”他的声音在此停顿了许久,大殿之中一时间空旷无声,片刻之后,他才再度开口,续上了话题,“也就是说即至今日,世人知晓她曾经身份的,也不会太多?” 木泽言飞快接口道,“朝堂内外得以知道此事的,应当只有在座诸位。” 公孙润泽冷哼一声道,“顺平,乃离郡商贾频繁出入之地,青楼,又是万人流经之所,除非她的所谓妆容异术等同于换了张脸,否则她曾经的身份又哪里能瞒得过世人一辈子?!” 仿佛打瞌睡一般半眯着眼的宋声也在此时轻轻开口,说了一个字,“难。” 木泽言没有说话,公孙润泽看他如此越发的生气,呵斥道,“何况司律府衙是什么地方?是公正廉明为民做主之地,岂能将这般藏头露尾之辈置于其中?!” 木泽言面无表情道,“公孙大人口中所说的这个藏头露尾之辈,虽幼年不幸,曾在风月场所卖艺,但却在过去的半年里真正公正廉明为民做主。” 公孙润泽闻言更怒,陈雨和谢无伤则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 文官之首的窦秋实则在此时,先公孙润泽一步朝洛川拱手之后,开了口,缓缓道,“太守大人,这个冯宝儿,臣见过,那时为了上原城里一个寻常百姓家的案子,她骑马飞奔一天一夜回到离城,天还不亮就跪在了臣的宅门之外,求臣允她一个搜查令,臣感念其心,在了解过案情之后批复了搜查令,她又风风火火的走了,那一个案子,牵扯到一个司库副官,最终被木大人亲审判了斩刑,曾上报太守大人批复,臣说这些的意思是,不论其他,冯宝儿是个干吏。” 周仲青见窦秋实说话,也就没有了先前请罪激动的样子,坐回了自家位置上,面无表情。 窦秋实不急不缓,继续道,“至于说这她在文武举名目册上的谎报,虽情有可原,但此举必然有过,这无需讨论,一过,是臣操办文武举有漏洞可钻之过,此乃臣之过,非周大人之过,二过,则是冯宝儿隐瞒之过,此二过者,臣愿一力担之,以为我离郡,保全一位干吏。” 木泽言闻言起身朝着洛川郑重行了大礼,“臣,司律副官木泽言,愿与郡丞大人一同,承担此二过!” 这句话一出,陈雨和谢无伤微微蹙眉,周仲青和公孙润泽面色肃然,唯有宋声嘴角微翘,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洛川斜瞥一眼木泽言,对窦秋实道,“窦叔叔,如今离郡,方方面面皆缺人才,这便是我要首开文武举的缘故,所谓不拘一格降人才,原本我离郡唯才是举,也是不该设限的,但......” 他伸手一指在座众人,道,“有些事情根深蒂固,不是我们能够改变的,这殿内不过数人,都不能达成一致,何况天下人?若我们改变不了天下人的看法,强行去做什么还要连累了离郡的名声,便要再权衡权衡,考虑考虑。” 窦秋实起身行礼,躬身道,“臣明白了。” 洛川又看向木泽言冷声道,“木大人,我知道你维护那冯宝儿,该是真的起了爱才之心,可她之才,真的已经大到了足以换取我离郡一位朝堂重臣性命的程度了吗?” 木泽言躬身不敢起。 洛川轻哼了一声道,“在我看来,她目前展现出来的才华,还不够大,而我离郡朝堂重臣的性命,却要重得多了!” 木泽言低着头道,“臣,明白了。” 洛川不去看木泽言,一挥衣袖,对周仲青道,“周大人,将冯宝儿的出身信息封存,她不是喜欢为百姓做主吗?那就不要回来离城,离郡各县总会有些不平之事的,就让她行走其间为民做主去,什么时候她展现出来的才华值得我离郡朝堂一位重臣的性命,什么时候再让她回来!” 周仲青起身行礼道,“臣,遵太守令!” 木泽言也躬身道,“臣代冯宝儿,谢太守大人恩德!” 洛川扭转头去不再理他,却也还是挥手间甩出一缕暖流将他扶起,对窦秋实道,“窦叔叔,接下来我们该说些正经事情,关于兴城和那几十船粮草的事情,诸位大人可是都已经知晓了?” 窦秋实道,“太守大人传信归来的第一时间,臣便已将此事告知诸位大人......” 洛川伸手一压,打断道,“都坐下说话。” “是,”窦秋实与周仲青以及木泽言这才坐下,他看一眼洛川,继续道,“其余诸事尚可以商讨议定,唯独兴城县守或代理县守的人选,还需太守大人定夺。”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六十二章 官商粮道 窦秋实这一句话说出来,洛川就有些头大。 原本的离郡,满打满算不过六座大城,外放设有县守的不过五城,如今却因为他的缘故短时间内打下了一片大大的疆土,再算上即将入手的兴城,需要县守的足足有十八座城,就算他已经将一些地方两城并做一县暂做处置,县守及县守府衙各处主官副官这般的要职空缺,都大到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危险的程度,更不必说其它附属吏员的空缺。 第一届文武举因为他办得突然,没有给外部有心人太多准备的时间,着实为离郡选拔出了一批可用之才,可算缓了燃眉之急,但到了接下来的第二届,混杂其中的有心人就必然极多,后续观察筛选都需要花费的精力极大,短时间去看,他可用也可信的,仍旧还是那么些。 何况县守这般外放一城的重要职位,还要要求其人有切实的经营之才,可以为寻常百姓做主,也能与军方融洽相处,全都符合这些要求的,实在少之又少。 想到这里,他稍稍揉了揉眉心,问道,“窦叔叔和周大人这边,可有推荐?” 窦秋实没有在这件事上抢先开口,而是稍稍侧头看向周仲青,周仲青便心领神会,起身对洛川行礼道,“臣以为,上原县守鲁冰,作为一地主官多年,沉稳厚重,可调任兴城主持大局,上原县丞陈沛,头脑灵活,可升任上原县守。” 洛川看向窦秋实,窦秋实便起身行礼道,“臣附议。” 洛川没有去问其它重臣的意思,而是略略思索了片刻,甚至回过头去与影子传音问了些什么,才重新开口道,“兴城得自广郡,云百楼不可能留给我们一座干干净净的大城,其中恐怕仍有危险,鲁大人虽沉稳厚重,但年纪却有些大了,不该让他背井离乡去那般不安稳的地方,反倒是陈沛,头脑灵活年纪也小些,总要有些不屈无畏的精神来,让他去兴城鼓励经营,重开商路,并配合军方建立军港,用最快的速度让那里恢复往日之繁荣,更为合适。” 窦秋实和周仲青的意见被驳,也没有半点争辩的意思,齐齐躬身道,“臣遵太守令。” 洛川又看向陈雨,问道,“陈大人,我记得这上原县丞陈沛,乃是你的族弟,你要让他知道,兴城于我离郡而言有多么重要。” 陈雨飞快起身,肃然行礼道,“臣明白,臣定亲自去信于陈沛,将太守大人今日之话一字不落的说于他听,并时刻监督鞭策,定不使其辜负太守大人的期望!!” 洛川点头,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坐下,又看向谢无伤,道,“谢大人,那几十船的粮草数量不小,后续还会有几十船陆续抵达兴城,你这边要安顿妥当。” 谢无伤起身行礼,道,“臣已传信三仓之地司库府衙所属做好准备,并与赵郡尉协商过调兵护卫粮草运输一事,待到粮草运抵兴城,便会第一时间被转运出城,经通仓而至甘原存储,甘原新建之部分粮仓已经可以满足需求,待到第二批粮草运抵,后续新仓也可以载下,届时新仓新粮,可以存放许多时间,成为我离郡不可轻动的多一层底气。” 洛川点头道,“这些粮草说少不少,说多却也不多,想要让我离郡一地的粮食储备再多一些,除了兴城商路重开之后,官商第一时间从江州等地大量购粮,还需鼓励民间商贾走出去,将粮食运回来,此事关系重大,司库府衙要多用心些。” 谢无伤道,“是,前些时日臣已与苍颜殷家如今的家主见过了面,若是兴城商路重开,他们定会第一时间动作起来,只要殷家可以从中得利,其它民间商贾自然会跟风而动。” 洛川道,“离郡缺粮,官商售价也从来不算低,只要能够将粮食从江州便宜买进并运抵离郡,就必然是有利可图的事情,商人们无利不起早,自然算得清楚这笔账,此时观望,想要看到的不是谁家率先得利,而是那一条行走于汉江和雅水之上的商路,会不会真的稳定畅通。” 窦秋实颔首道,“广郡不可能坐视我离郡源源不断的从江州获得粮草,常州之战以后,江州也不会再如往昔一般不限量的向其余各州售卖低价粮食。” “是,”洛川看向谢无伤道,“所以,官商从江州购粮的时机稍纵即逝,至少在梅州城之战结束以前,雅水商道必然是稳定的,在此之前能够买回来多少,看你们的本事,往后,官商退出商路粮道,将雅水商贸完全交予商贾,如此,这条商路大概还能多维持些时候,但每年能够因此进入离郡的粮食,至多也不过曾经各郡供粮的水平,胜过没有。” 陈雨道,“以我离郡如今的储粮、收成与消耗来说,有了供粮水平的水上商路每一年都可以源源不断的流入,日子就会好过得多。” 窦秋实则摇了摇头,“如果不能摆脱对供粮的依赖,便是将命脉交予他人之手,商路粮道之事只能看作短期获利之事,流民开荒,以及解决土地蛀虫,才是我离郡解决粮食问题的重中之重。” 陈雨和谢无伤肃然点头,公孙润泽亦赞同的微一颔首。 洛川听到这里才微微一笑,道,“诸位大人能够想到这里,乃是社稷之福。” 他转向谢无伤道,“此番抵达兴城的战船,可暂调至司库府衙充当官商货船,往返江州再跑一趟,如今局势不明,其上一众望川剑修的前辈,亦可留在船上再护送一程,以确保官商粮食转运不出问题。” 谢无伤闻言起身行礼,道,“臣明白,臣定全力以赴,确保官商购粮之事万无一失。” 洛川补充道,“除了万无一失之外,更重要的是快!” 谢无伤道,“臣明白!” 洛川看向众臣子,道,“此番驰援东北,看尽了王朝衰败的景象,常州北部三郡此番惨败,绝非只是军事之败,更是从上到下官吏腐败、国力衰微之后的必然,我等当引以为戒,昨日立春,年节将至,可今年这个年恐怕又是个忙碌不休,辛苦诸位了!” 包括窦秋实在内,一众重臣齐齐起身行礼,“臣等,谨遵太守令!!”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六十三章 鬼面女子 待到一众朝堂重臣全都离开,大殿的门被曹满从外面重新关上,洛川才懒洋洋靠坐到柔软的椅背里去,自他成为太守之后,宫廷内外的人都知道了他对柔软包裹的要求,无论车架还是床铺又或者座椅,只要是他用的,尽皆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皮毛,就连上首那座象征着一郡至高权力的宝座都不例外,可见高士贤和他手下的侍者侍女们,是用了些心思的。 “立春了,又不是春天到了,怎么一个个的,都不正常起来了......?”洛川将脑袋斜倚在靠背柔顺的皮毛里,闭上眼有气无力的问道,“不是说那个木泽言读书读坏了脑子,年纪也不算小,可是对女人向来不假辞色的吗?那个冯宝儿又是怎么回事?” 影子侧头看向大殿一角,一个浑身漆黑的蒙面人从角落阴影中走了出来,她身形美好,明显是个女子,走路姿态也尽显妖娆,可面上一张狰狞可怖的鬼脸面具,却为她平添了几分阴厉之气,让人心生寒意,此刻的她快步走来,跪在洛川身外一丈之地,道,“回禀主上,木泽言年轻的时候也是有过一任妻子的,只是在他妻子病逝之后才开始不近女色,并非本身厌恶女子,那冯宝儿出身青楼,自幼研习媚术,哪怕来到离城之后始终女扮男装,甚至刻意丑化了些,也仍是个有些姿色的女子,且......” 她看一眼影子,见后者点头之后,才轻声继续道,“且与木泽言的亡妻有几分神似......” “嗯?”洛川睁开眼睛瞥向地上跪着的鬼面女子,先前那一问他本也就是随口一说,哪里料到竟真的有了下文,“鬼面,你可是知道我爱听这些故事,特意编来说于我听的?” 被叫做鬼面的女子将头深深的低下,道,“事关朝堂重臣,属下不敢有丝毫隐瞒,更不敢随意编造故事......” “不敢?冯宝儿与木泽言亡妻有几分神似这种话,是暗部的人该说给我听的吗?”洛川见鬼面将头死死抵在地面上,才重又闭上眼睛,道,“可还有其他故事听呢?” 鬼面根本不敢抬头,闻言飞快道,“离城裨将谢炎炎的妻子窦氏前些时日,为罗将军介绍了陈家的一位小姐,被罗将军以差了辈分拒绝,面都没有去见,陈家小姐有些难堪,因此离开离城返回甘原老家去了,监察主官宋大人家的长子长孙尚未婚娶,前些时候与周家的小姐订立婚约,两家各自行了重礼,宴席操办得不小,场面颇为热闹,公孙大人家的长子及友人与永昌来的读书人在文举楼上斗诗,结果双方大打出手......” “行了行了,这种鸡毛蒜皮的......”洛川摆了摆手,仍是没什么精神,随即却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直起身来问道,“思齐身边有个人......?” 鬼面立刻接口道,“表面来看,就是个身家清白的读书人,与思齐百将的相识也是偶然,属下未得主上明令,不敢对思齐百将身边的人做深究,在罗将军出手试探那人深浅之后,就没有过多关注,但属下看得出来,思齐百将并不欣赏那人......” 洛川斜瞥了鬼面的背影一眼,语气森然道,“不要再试图试探我的想法,一点点都不能,我可说明白了?!” 鬼面一惊,将头重重磕在地上,道,“属下不敢......” 影子低头看了鬼面一眼,传音说了什么,鬼面便飞快的爬起身来低着头退去,最后消失在大殿之中。 影子道,“鬼面,本就是靠着揣摩人心的本事,才能活到了现在,并非有意试探于你......” 洛川不悦道,“如果她真的善于揣摩人心,就不会在我这里将同样的错犯第三次。” “我会再警告她一次,”影子点了点头,又问,“查一查思齐身边那个读书人?” 洛川点头,道,“开春之后便是文武举,有些巧合太过巧合,我就不太放心,尤其思齐那个性子,是容易吃亏的,你让这个鬼面亲自去查,若是那些巧合真的是巧合倒也罢了,若是巧合的背后有什么人在试探我的底线......” 他眼眸之中杀意深沉,“无论是谁,我都要斩断其首!” 影子点头,道,“是。” 洛川胸中一股烦闷之意这才稍稍缓解,“那个冯宝儿,暗部方面也要盯着些,一个青楼女子不好好卖她的艺,跑来参加文武举,还要女扮男装,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民做主,若她背后没有旁的猫腻,就该是藏了个大大的心结,还有那个出身罗家伴读的徐长根,也查清楚底细。” 影子道,“其它府衙也有些前次文武举中为官,如今脱颖而出的。” 洛川摇头道,“前次文武举中为官,从一时一地脱颖而出的,无需太过关注,唯有经过朝臣进入我的视野,才值得重点关注,暗部的力量不能都耗费在这种事情上,但这一次的文武举有些不同,暗部也好,秋风也好,都要盯紧了些,待到年节一过,我就要给那些考生,一点小小的震撼。” 影子诧异道,“文武举之前做些什么的话,你不怕吓着了其他考生?” 洛川道,“这便吓得住了,我要他们何用?” 影子看一眼洛川,没有说话。 洛川从座椅里站起身来,一边围着殿中的几把椅子踱步,一边伸手在椅背上拍打,“花语什么时候到离城?” 影子道,“我等从常州出发的时候,便已经传信给她,那时的她应该还在永昌之地,速度快些的话再有三日,就能回来。” 才刚经历了常州战乱,才一抵达离城立刻便与朝中一众重臣一一见过,此刻洛川脑中亦是千头万绪,有些杂乱无章,“苏先生还有些时候才能随船队抵达兴城,替我去信一封给照水城将军孟子安,问问他,关于安阳郡如今的局势,他有什么想法,告诉他,我要他完完整整的,想法。” 影子点头,“嗯。” 洛川停在自家的那把软包椅子后站定,眼神明灭不定,片刻之后才幽幽开口,道,“我从西面带回来的那个东西想要生根离城,动静太大,该怎么办?”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六十四章 五行聚灵 即便此处乃是离郡重中之重又重重把守的太守府宫大殿,四周也已经布下一层隔音法阵,洛川仍旧对口中所说之物讳莫如深,影子自然知道他说得是什么东西,不由得也有些警惕起来,挥手间再度布下一层防御性隔音法阵,才开口问道,“有多大动静?” 洛川回想了一下自己在青城山上完成那件事情引发的动静,以及事后从千雪和苍耳她们口中听得的描述,伸手比画了个抓取的姿势,道,“仿佛一刹那间,就将青城山不知道多少灵气吞噬一空,以黑宫为中心,制造出一个巨大的灵气真空地带,继而,以青城山灵气之浓郁,自然引发了灵气的波涛与震荡,席卷了整座青城!” 影子面具之下秀气的眉毛皱在一起,问道,“那些灵气都被吞噬到了那东西之中?!” 洛川点头道,“那时候,我正在那东西之中,将自身意志与天地意志相合,在我的感受之中,海量的灵气疯狂涌入,将那东西的边界从‘围墙’加固成了‘壁垒’,又反哺其间的一切,以至于整个小世界都因此‘活’了过来,变得生机勃勃。” 影子正要说话,突地心念一动看向大殿以外,不片刻,便有人从外将殿门推开径直走了进来,一袭白裙白纱遮面,正是千雪。 洛川自然不会瞒着千雪,待她走到近前,便将他与影子先前所说之事重复一遍。 影子便接上了话题,问道,“按照你先前所说,那小世界其实并不大,既然如此,其可以容纳的灵气当有尽头,如今它既已在青城山上扎根,日日夜夜以沟渠引水,这么些时日以后也该早就满盈了才是,再挖第二条沟渠,也不能吞噬更多。” 洛川点头道,“按理来说当是如此,这一次想要让它扎根离城应该不能引发如青城山上那般巨大的动静,可要说一点动静没有却是毫无可能。” 他想了想,描述道,“此前我在青城山上开辟第一门户,所谓凿渠引水,说起来该是如同大河倒灌,待到池中水面与大河持平,就该停止了的,可事实是当小世界内的灵气浓度比之青城山上还要浓郁了以后,这种吞噬并未停止,只是渐渐缓和并减弱而已,这便说明,所谓门户,并非仅仅只是小世界与大世界之间的桥梁或者沟渠,更是一种吸附甚至吸取的关系,这样的门户从一个变成两个,会发生什么,没法预料。” 影子沉默不语。 千雪则沉吟道,“那一日的景象我至今仍印象深刻,其动静之大,不说中三境和上三境,便是下三境的,只要身在青城,都必有所感应,可想而知为那东西开辟第一门户,小世界一口气吞噬了何等海量的游离之气,若是将小世界吞噬比作大河倒灌,你觉得小世界池水满盈之后,第一门户的吸取可以比作什么?” 洛川这一次想了挺久,才有些不确定的道,“初时,也如小河涌入,但到了如今细细想来......至少也算一条小溪吧。” 千雪和影子对视一眼,道,“便是按照小河涌入来算,开辟第二门户的动静也要比开辟第一门户时小了太多,”她看向洛川道,“只要我们能在这太守府宫之中,制造出一个明面上理所当然的大动静,就能让开辟第二门户时候的动静不再引人注目。” 洛川直接问道,“什么大动静?” 千雪微微一笑,道,“你先前不是从银匠的师门那里得了一张阵图么?” 洛川道,“五行聚灵阵?” “正是,”千雪道,“那五行聚灵阵我有认真看了,也着人去查过,确实是聚气凝气的上乘阵法,兼且稳定地脉,调节风水,一旦阵成,自然是灵气波动的大气象,足以掩盖你开辟第二门户的动静。” 洛川诧异道,“可不是说五行聚灵阵需要五件天地奇物作为阵眼,如今我们手上满打满算不过火梧桐、并蒂雪莲和金山三件,其中并蒂雪莲品质虽好,但年份尚浅,未必就能及得上另外两样,何况就算它可以达标,我们还缺了两样,如何布阵?” 千雪瞥了洛川一眼,嗔怪道,“那银匠与你说起那阵法之时你定是走神想了旁的什么事情,他曾明言作为这般阵法阵眼的,也未必就一定要天地奇物,用次一些的天地灵物也是可以的,只是最终大阵落成之后效果要差上一些。” 影子开口道,“如此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洛川点头,又问千雪道,“那些作为阵眼的天地奇物或者灵物,一旦阵成就不可更改,还是日后也可以更换?” 千雪道,“这件事还要与银匠这种擅长布阵的行家说说,但以我来看,当是可以更换的,只不过每一次更换都要耗费不少布阵的材料罢了。” 洛川道,“天地奇物也不是说得就能得了的,为大阵更换阵眼材料的次数不会太多,如此看来,以五行聚灵阵为掩护之事当属可行,只是好端端的为何要耗费材料在太守府宫之中立这五行聚灵大阵,还需一个说法。” 千雪这一次直接一伸手,在空中带起一缕水气,又凝结成冰,继而看向影子,问道,“此番回来,你可有感觉到这太守府宫之中的灵气变化有何不妥?” 影子先前并未注意,经千雪这么一说闭目感应片刻,再睁开时便也点了点头,道,“是有些不妥。” 洛川没有听懂,问道,“什么不妥?” 千雪道,“这件事还是在我府中看门的那个家伙最先发觉,此番回来之后方才说于我听的,”她在掌心凝结出一个圆润冰球,道,“你可知这世间游离的灵气,本是五行混杂的,虽说岩浆火海,也有一丝水气,深海之中,也有一丝火气,这般的地方却终究是不适宜绝大多数生灵存活的,其缘故,就在于五行不均!” 洛川皱眉看向偏殿的方向,道,“你是说如今的太守府宫之中,因为火梧桐和并蒂雪莲的缘故,五行灵气开始变得不均?!”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六十五章 筹谋布阵 千雪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偏殿的方向,道,“最初的时候,只有火梧桐,这种神物,只会让天地间游离的火系灵气向着太守府宫的方向聚集,虽说这种聚集也会一定程度上增加火系灵气的比例,但因为天地灵气的自然流动,受影响的不过是太守府宫方圆里许之地,不会对更大的范围造成长期的影响。” 听出弦外之音的洛川微微蹙眉,影子则再度闭目感应了一下,这一次,有一股玄妙的威势以她为中心扩散了一瞬,下一个刹那,她的感应就遍布离城内外。 千雪看一眼影子,继续道,“但大概是因为前番种下并蒂雪莲的缘故,随着并蒂雪莲的快速生长,天地间水系灵气也朝太守府宫方向聚集得越来越多,所谓水火不容,两种游离灵气之间的摩擦与碰撞激起的灵气如同漩涡,声势越来越大,渐渐就有了搅动整座离城灵气之海的趋势,让整座城的五行灵气之平衡,出现偏离。” 她见影子重新睁开眼睛,便看了过去,对上她面具之下的眼睛,道,“我先出城,去离城四方都感应过了,城外尚且不受影响,城内的话,以我的灵觉感应,这种灵气漩涡的影响尚且只在太守府宫周边十数里的范围以内,五里以内感受明显,二里以内,波动剧烈。” 影子点了点头。 洛川肃然问道,“这种五行不均的情况,对修炼者的影响是什么?” 千雪道,“就目前这种程度来说,对于上三境和下三境的修炼者影响不大,对于中三境的修炼者有些影响,其中水火二系的修炼者,若在指定范围内修炼,修炼速度或许还要更快一些,反之则受到压制,其它系别的修炼者,修炼速度都会减慢,但不会特别明显。” 影子接口道,“离城地下有人族大阵,即便平日里并不全力激发,这里的灵气也比其他地方要浓郁不少,如今这种情况,在太守府宫方圆二里以内的,木、土、金三系中三境修炼者,修炼速度会降到城外寻常之地的水平,这种修炼速度上的减慢程度,并不算低了。” 洛川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问千雪道,“那么,布置五行聚灵阵,哪怕另外两座阵眼的品质无法达到天地奇物级别,也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千雪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影子问道,“影大人以为呢?” 影子道,“那座五行聚灵阵,本就是以天地奇物或者天地灵物为基础,汇聚天地之气的法阵,必然会调和阵中的天地奇物和天地灵物,以达到平衡的程度,但阵眼的品质不同,会不会令阵法出现些其它的变化,不试试谁都不能知道。” 千雪点头道,“确实如此,但以我对那阵法的研究来看,至少不会出现什么太过极端的现象,毕竟放眼天下,又有谁能凑齐五种品质恰恰好相同的天地奇物,或者天地灵物呢?” 洛川摩挲了一下下巴,道,“所以,我们突然要在太守府宫内布置五行聚灵阵看起来也算合情合理,无论对内对外,都说得过去了,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另外两样至少天地灵物级别的五行宝贝,以及......布阵之人!” 影子道,“离郡太守府宫的宝库中,有几件分辨不清来历的宝贝,我记得有一块方方正正的木砖,其上内蕴的生机十分浓郁,应该是件木系的灵物,土系的话,上次种下并蒂雪莲时还剩下不少息土。” 千雪摇头对洛川道,“布置五行聚灵阵不是小事,也不是一件急事,若我们表现得太过急切,反倒引人怀疑,一来,这件事可以与你的亲信大臣们说说,二来,也可以与苍颜剑宗和听风阁之类山上宗门求助,若他们有相应的宝物,试着换取过来,也非不可,至于说布阵之人,既然那阵法出自隐脉,隐脉当然是布阵首选,那个小都料大概就是此中行家。” 洛川皱眉看向两人,“小都料或许是布阵的最佳人选,但,也是极有可能发现那东西端倪的存在,除此之外,清韵前辈和银匠以及博安真人这些上三境的那里......” 影子道,“届时我自然会为你布下重重阵法,至少银匠、杜博安和千雪的看门人这类清灵七境的存在,当无法探查到太多东西,何况还有五行聚灵阵的影响,即便他们有些感觉,也不可能猜到那东西上,至于说江清韵......” 影子没有把话说完,显然介于江清韵的出身和如今的境界,她也是有些疑虑的。 洛川看向千雪,问道,“南风前辈如今身在何处?” 千雪道,“方才听苍耳说起,南风如今应该就在离郡,我已将你回来的消息传递给他,想来不日就会抵达离城来与你相见,另外,苍耳她们都为自己起了人族新名,晚些时候你若见了,可以知晓。” 洛川点了点头,陷入沉思。 千雪见他如此,去到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轻声道,“自常州归来,我就感觉你有些急躁,眼下离郡事务繁多,千丝万缕,换谁来也需要时间一件件处理,至于说天下大势又或者所谓真正的乱世,便是你七分奋斗,也需留下三分看天意的,将自己逼得再狠,结果未必就能好到哪里去,说不定还适得其反,总归离郡不是山南郡,还没有到让你如此焦虑的程度。” 洛川闻言对千雪微微一笑,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绷紧,继而放松,是真真正正的放松了许多,以至于都从宽大的椅子上往下滑了滑,舒服的斜靠着,“前次去那碧霞宫,我看你似有所悟,是否感受到了破境关卡有所松动?” 千雪白了洛川一眼,没好气的道,“你是亲眼见过了那位牛真人突破到上三境的,可是这般容易?” 洛川收敛了笑容,缓缓点头,不语。 千雪见他如此,便又柔声道,“中三境到上三境,不仅仅是境界上的提升,更是生命意志的升华,完完全全的不同,这其中需要的,可不仅仅是灵气的积累和对自身大道的感悟,更需要灵魂层面某种玄之又玄的变化,这种难度,堪称造化弄人,是以无数的人终其一生也无法破入上三境。” 洛川“嗯”了一声,扭头看向影子,“所以你当初破境,也如牛德信一般经历了那种坎坷么?”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六十六章 升华之机 影子摇了摇头,“对于暗部来说,生死,是最不值得在意的事情。” 洛川问道,“那么让你破境升华的,是什么?” 千雪也有些好奇的扭头看了过去,事关上三境强者最为关键的六晋七破境关卡,这种事,皆是各方强者心底里最大的隐秘,除非师徒父子之类,谁会轻易与旁人说起? 影子却没有半点隐瞒的意思,直截了当道,“不知道。” 千雪一笑,不再看她。 影子却自顾自继续道,“那时候,我是暗部有数的刺客,每日里除了杀人就是杀人,生离死别,见得多了,生死之间的界限就模糊了,有一日我奉命去刺杀一个郎中,那郎中是个高手,我在深山之中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为一个女人运功疗伤,若是那时停手,女人必死无疑,他求我给他一点时间,等他救下女人,就来找我领死。” “不知道为什么,我那时就轻易的答应了,也没有离开,就坐在那里等,等那郎中为女人疗伤完毕要取他性命时,他却反悔了,”影子平静道,“一场厮杀,我以伤换命将他斩了,自己也昏迷过去,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猎户家,猎户的妻子救了我,还用仅有的一点野鸡肉炖汤给我,她把鸡汤端给我的时候我才知道,她其实是个傻子......” 洛川不禁讶异,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问道,“你是说她是个真的傻子?” 千雪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出声询问,问的却是,“那郎中的女人你也杀了么?” 两人问出口来,才对视一眼,莫名其妙。 影子摇了摇头道,“我没有杀郎中的女人,我甚至不确定她是不是他的女人,但很明显,在我昏迷以后,她也没有杀我,我事后去那里看过,郎中的尸体不见了,至于说那个傻子,”她面具之下向来冰寒的面上现出一个笑容,“是个真的傻子。” “深山老林里一个胡子半白的老猎户,不是傻子谁会跟着这样一个人过日子,还整日里那么开心?”她淡淡道,“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洛川沉默着点了点头,千雪却是眸中一寒,问道,“你没替她杀了那个老猎户?!” 影子摇了摇头道,“她没有要求。” 千雪诧异的瞪了瞪眼,“她不是个傻子吗?她怎么会要求?!” 影子道,“她有要求的。” 千雪道,“什么要求?” 影子道,“她说,她想看烟花。” 千雪难以置信,以至于惯常微笑的嘴角都压了下去,“什么?” “她说她想看烟花,”影子面具下的笑容更盛,“那时候也临近年节,我去上原城为她买了许多烟花爆竹,在伏波山脉里放了,那一场烟火气里,她手舞足蹈,我破境晋升,就是这样。” 洛川若有所思,千雪则仍旧没有从影子的故事中脱离,好看的眉毛轻蹙在一起,道,“在那之后,你就离开了那里?” 影子点头,“她救了我的命,我满足了她的要求,我仍旧继续着我的事情,她也仍旧在过她的生活。” 千雪道,“在那之后你再没有回去看过她吗?” 影子摇头。 千雪道,“你就不担心她被那个老猎户折磨死,又或者更加凄惨的结果?她是你的恩人,而对于你来说,将她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出来,并不难。” 影子道,“你怎么知道她生活在那里,就是水深火热,而不是这世上最适合她的选择?你又怎么知道和我这样的人沾上关系,对于她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千雪一时语塞,半晌,才轻轻一叹道,“或许更好,也或许更坏,但若换做是我,我会用我最大的努力去为她做一个更好的选择,不会选择顺其自然。” 影子摇了摇头,这一次没有出声反驳。 洛川则起身活动了一下胳膊,道,“这世上的事情本也没有那么多如果,走吧,”他当先往大殿后的通道处走去,“去咱们家宝库里找找那块方方正正的木砖,我去过两次,却没注意过这样一件东西。” 影子一闪身跟了上去,千雪也是起身相随。 三人从大殿后方出来以后不久,曹满便与几个宫廷侍者以及两名侍女小跑着追了上来,远远的跟着,走路都没有声响。 洛川一路去到后宫,临近前方大殿的一座别院,这里位置优越,却无人居住,院中一座宽大足有四层的楼阁,其上匾额三个大字,藏书阁。 洛川一行自然畅通无阻,来到藏书阁一层门前的时候,一个面白无须气质悠然的宫廷侍者自内部将门打开,正是有些时候没有见过的宫廷侍长,董鱼儿。 “老奴见过主上,”董鱼儿跪地行礼。 洛川伸手将半跪下去的董鱼儿扶起,笑道,“老董,让你整日里守在这里,甚是无趣吧?” 董鱼儿被扶了起来,却还是退后半步坚持行了大礼,才起身道,“回主上的话,老奴本就不擅长旁的事情,守在这里还有书看,实在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美差。” 洛川扭头去看,就见原本被搬空半数的藏书阁一层,如今已经重新整理得整整齐齐,书架已经被重新填满,甚至还有不少书籍被临时堆放在角落,等待整理,“我听老高说,近些时候从永昌以及安陵那边陆续送来不少书,将这些书籍重新整理归类不是个小工程,你可以找些信得过的人手来帮一帮。” 董鱼儿道,“多谢主上关心,可咱们藏书阁的书历来是不轻易对外的,主上既然将这样的事情交给老奴,老奴唯有尽心做好了才不负圣恩,不必假手他人,主上放心,再给老奴数月时间,定可以将藏书阁的书籍重新归类完全。” 洛川道,“这种事情有什么着急的,你慢慢做就是了,既然将书运回来了,就是咱们家的,总是跑不了的,”他想了想道,“旁人你若用着不放心,我让思齐得闲了过来帮你,她虽不是极细致的性子,卖卖力气总是行的。” 董鱼儿躬身道,“全凭主上安排。” 洛川点头,道,“走,今日我们三个,要去宝库里取些东西,你且带路。” 董鱼儿躬身道,“是。”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六十七章 离郡宝库 所谓离郡宝库,其实是独属于历任离郡太守的私库的一部分。 离郡太守的私库,分内外两处,外库存放金银财宝以及军械器械一类常用物资,内库则独独存放修炼相关的宝物。 而这座内库的入口,就藏在藏书阁的地下。 一路下行,道路宽敞,去到一处开阔的地下空间,这里四面巨石,不见丝毫衔接缝隙,竟似是由一块完整的石头开凿而成,石头表面以浮雕刻绘人族历史上最著名的传说故事,可实则却有繁复阵纹暗藏其中,因此墙壁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微朦朦的光,让这里虽不见天日,亦不觉得阴暗。 空间的最深处,被雕刻成一个巨大凶兽的脸,狰狞可怖,摄人心神,到了这里,董鱼儿便不再向前,而是持了一块黑漆漆的令牌去到一处墙角,将黑色令牌插入墙上浮雕一处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察觉的兽口缝隙之中,对洛川道,“主上请进,老奴会一直守在这里,听候您的召唤。” 洛川冲他点了点头,伸手从怀中也取出一块黑漆漆的令牌,放在凶兽的兽口之中,便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将那令牌从他手中吸了过去,没入漆黑兽口之中,不见了。 随即,轰隆隆的巨响声中,凶兽的脸沿着眼鼻之间的缝隙向内退开,宝库大门在三人面前缓缓敞开。 等到响声停止,洛川和千雪以及影子三人迈步进入其中,完全进入之后,洛川站定,回身将手一招,黑漆漆的令牌又从凶兽口中飞出,落回他的手上,同时,凶兽大门轰隆隆的,缓缓闭合。 洛川看一眼静得吓人的宝库,这里与大门外的空间十分相似,一样的四面石壁,浮雕之中藏了法阵纹理,只不过相比外面这里要大了许多,当中的空地之上明显分为几个区域,各区域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石台之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宝物。 有各色符纸绘制的一叠叠符箓,和看似平凡的法宝兵器,被闪烁着微光的法阵包裹着,也有灵土培植的灵草,在聚灵石阵当中翠绿欲滴,更有成堆的灵矿石和其它单独盛放的灵物,即便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浓郁的灵气弥漫其间。 洛川侧头问影子道,“你说的那块木头,在哪里?” 影子迈出一步当先领路,洛川和千雪紧随其后,不片刻,就来到盛放灵物的区域最深处的几个石台当中,一个细细高高的石台上,静静的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头。 那木头不过拳头大小,色泽暗红,如同浸染了兽血,其上有漆黑的纹理,起于一点,终于六面,看起来枝枝叉叉,密密麻麻,如同冬季干枯的鬼槐。 洛川伸手想要将那木头拿起,却发觉木头远比他预料之中要重得多,他周身真气飞快流转,才助他将木块拿在手中,掂量掂量,怕不是有千斤沉重,“若非细看其上也有一层层细细的年轮,我实在不能相信这竟是一块木头。” 影子点头道,“自我第一次来到宝库开始,这东西就存在在这里,因为同是木系,我对它有些好奇,也曾查阅书籍并问过早些年的宝库看守,甚至你父亲,没有人知道它的来历,只知道一直以来它就在这里。” 千雪伸手接过那木头上下左右的细细查看,又放在额前闭目感应了片刻,睁眼道,“这其中确实封印着巨量的生命之气,让它看起来好像一颗生机勃勃的种子,但,这是一块枝干上的木头,以其重量来看,它的母体绝对是一株了不得的灵木,说不定......能有上三境的水准......!” 洛川瞪了瞪眼,复又将那木头拿过去感应了一下,问道,“你是说这东西,是从赤霞果树妖那般的上三境树妖的本体之上被人生生切下来的?!” 千雪摇头道,“或许是树妖,或许是树木妖物,这种东西想要成长起来,在如今的世界,说不定比火梧桐这般的灵根类天地奇物还要艰难,毕竟这种东西严格说起来可不是利于万物,而是吸取万物之精华而利己的。” 影子道,“世间修行者,皆是如此。” 千雪道,“是,所以弱肉强食,不等它们成长起来就沦为他人掌中灵物,也是自然。” 洛川将手中的木头翻转了几次,去看各面上的纹理,好似雷击产物,“我曾听农人说起,有些树生命力极其顽强,砍下一截枝条插入土中,条件合适便又是一棵大树,所以如果说这块木头是作为那树妖种子而存在的,也未必就不可能吧?” 千雪略略沉思,道,“以这方形切口来说,当是人为切割而下的,但植物类的大妖历来少见,它们拥有怎样的保命神通鲜有人知,若说这株灵木可以借枝干重生,也确实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不知道将它激活需要什么样的条件。” 洛川一惊,问道,“若是条件合适,它借此重生,会如何?” 千雪一笑,道,“总不可能直接重生成为赤霞果树妖那般上三境可以化形的存在,那么所谓的重生,就是一次缓慢的生根发芽的过程,或许它比其它的灵木有更大的机会重修晋入上三境,但能不能做到,就要看它有没有又一次的造化机缘了。” 洛川心下一安,又问,“不论它能否重生,你觉得这一块木头能否作为五行聚灵阵缺失的木系灵物,充当阵眼?” 千雪摇头道,“虽然它本身是灵木的一部分,且内蕴勃勃生机,可它如今就是个死物,不能作为阵眼聚灵,但若可以令其重生,哪怕它可以重新拥有曾经的一部分意志,也可以借助阵法之力,强行将它作为阵眼,为大阵运转提供动力。” 洛川将木头递给千雪,“如此便将它交给你,回去与苍耳她们,以及为你看门的那个,好好研究研究,这里毕竟是离城,就算真的一不小心弄出个赤霞果树妖来,也容不得它放肆。” 千雪接过木头,点了点头。 洛川又看向四周,道,“还有其它布置五行聚灵阵所需的材料,咱们且四下看看能否凑齐,若是可以,便就只缺一个土系天地灵宝就可以了。” 千雪和影子点头,各自散开,去寻宝物。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六十八章 落魄书生 年节未至,离城已是热闹非凡。 大街小巷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为年节增添了一丝喜气,小孩子们则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时而点燃一支小小的爆竹又丢去墙角,噼啪声响里,年味就更浓了些。 离城商业街区的红火,就更胜寻常街巷许多,在这里,不光商户们将门窗之上贴满了福字对联,大红的灯笼更是一排排横在街道上空,入夜之后行走在这里的人们抬头去看,就像天空中飞舞着许多红彤彤的孔明灯,煞是好看。 照着往年来看,到了没几日就要过年的时候,离城的商业街是要比之如今冷清几分的,可因为开年之后文武举的缘故,越来越多的外地人提前来到离城,并在这里过年,让这商业街呈现出比之平日还要热闹几分的景象。 外地人来得多了,本地人自然也不甘示弱,尤其贵人争名,文人相轻,双方早已明里暗里在各种各样的场合较劲过不知道多少次,摩擦越来越大,波及的范围也越来越广,到了最后,双方早已经从最初的学术之争演变为名誉之争,好似江湖中决出来的胜负,也能影响到文武举的结果一般。 这其中最著名的“战场”,当然就是那座文举楼。 文举楼原名士子楼,本是离郡一众权贵清流们偏爱的社交场所,这里干净宽敞,装饰清雅,便是楼中娱乐的,也只是高台上纯粹的丝竹之乐,没有庸脂俗粉,没有歌舞摇曳,喝茶的比喝酒的还要更多些。 等到年轻太守一朝定下了文武举这样翻天覆地的大事,士子楼幕后的东家嗅到了商机,立刻就为这里更名为文举楼,果不其然,生意比之过去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只不过年轻的读书人多了,权贵大人们就少了,这其中的得失计算,也只有幕后的东家自家知道了。 这一日大清早,文举楼的二层就有读书人陆续到场,泾渭分明的坐到两边,各自聚成一团,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而楼下,则有两个衣着上看风格明显不同的年轻人各自站在一边,朝所有想要进入文举楼的客人作揖为礼,客客气气道一声,“今日此楼包场,暂不对外接客,劳烦去旁处用餐。” 被挡在外面的食客见此情景多数就是皱眉离开,少数骂骂咧咧的说上几句,两个年轻人脸上也不见怒意,直到一个穿着浆洗泛白的书生长袍的中年人从两人中间低着头往里闯,才被其中一个年轻人皱眉拦下,不无嘲讽意味的道,“庞兄,今日也是只顾低头吃饭一言不发么?若是如此,就不要登楼了,平白让对面的看了笑话!” 另一边的年轻人闻言斜瞥一眼,不屑的笑笑,没有火上浇油。 此时天色尚早,可商业街上到底也还有旁的行人,被叫做庞兄的中年人听到这一番话面上发烫,只觉得四周所有人都在看他一般,窘迫至极,他头也不抬,朝着面前拦他的年轻人草草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他一路低头,快步走过了一个街角,才放慢了些脚步,看着街边热气腾腾的包子和饼,只觉得肚中绞痛,实在是连一走了之的力气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他越发的局促,重又低下头去,快步走出去几步,又涨红了脸走回来,不敢去看那卖包子的摊贩,低声道,“敢问......敢问店家,年节将至,你家可还缺了对联?我......” “不需要,不需要!” 中年人连连点头,朝远处逃也似的走,却听身后一个声音传来,“那读书人,等一下!” 中年人快速回头,目光一扫,就看到了路边一个小吃摊上,一个脸上戴了半张面具的年轻人正朝他招手,便有些讶异的伸手指了指自己。 面具年轻人自然是换了身常服跑出宫来的洛川,他点了点头,仍旧招手,一副纨绔做派,道,“对对,就是你,我家宅子里还缺了三幅对联,寻常卖的字小爷我瞧不上眼,若你写的能让小爷满意,三幅对联,我给你三两银子,这活计你可敢接了?” 中年人眼眸一亮,随即看一眼面具年轻人身边的千雪和影子,神色慎重的点了点头,朝着洛川作揖,道,“在下敢写。” “好!”洛川看起来颇有些高兴,端起碗来将剩下的半碗豆浆一口气喝光了,又拿着手里的半个饼夹肉站起来,道,“我在文举楼定了个隔间,名为冬至,你去取了笔墨纸砚,到那里寻我。” 中年人面色一囧,道,“这位......这位少爷,文举楼今日被人包了场,在下......在下是进不去的。” 洛川诧异道,“不是被那些读书人包了场么?我看你也是读书人打扮,怎么会进不去?” 中年人呐呐不能言。 洛川见他不语,也不在意,摆了摆手道,“无妨,你随我来,我让别人去取笔墨纸砚就是了。” 中年人有些犹豫,终究还是点头道,“是。” 洛川看一眼影子,见影子微一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扭头对包子摊老板招招手,老板就捧了两袋油纸包了的包子快步走来,递到他的手上,讨好道,“少爷,您的包子。” 洛川接过包子来,道,“老板,再做一份,待会儿有人来取,”然后随手就递了一包给身边的中年人道,“这位兄台也还未吃过早饭吧,让你饿着肚子写字不太礼貌,姑且就吃几个包子垫一垫。” 中年人复又犹豫,却见洛川不由分说直接将包子塞到他怀里,也只好欠一欠身,道,“多谢少爷。” 洛川全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当先绕过街角,捧着个饼夹肉一边吃一边朝着文举楼走去。 文举楼下,先前拦人的两个年轻人见洛川四人朝这里走,其中一个就想要上前阻拦,隔着老远就被一股无形的气劲推得连连后退,忍不住又惊又怒,正要发作,另一边的年轻人却开了口,道,“庞兄,先前我已为你留了颜面,怎得还来?!” 洛川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面色通红不敢抬头的中年人,斜瞥一眼面前的两个年轻人,喝道,“小爷我在这文举楼上定了隔间,早已付过了钱的,你们敢阻我入楼,小爷我就要喊离城守备军里的亲戚来与你们说道说道了!” 两个年轻人闻言面色一变,狠狠的让开了正门,只是看向那中年人的面上,都有些不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六十九章 三幅对联 洛川没有理会文举楼外守着的两个年轻人,当先入了楼,在他身后,戴着面具的影子和遮了面纱的千雪紧随而入,落在最后的,则是那个要为他书写对联的中年人。 此时的文举楼内一层大厅,已经聚集了不少读书人,他们三三五五的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看见洛川这样奇怪的一行人进来,皆投以诧异的目光。 洛川没有理会,径直上了二层,二层的书生还不算多,只有几个年纪不算太小的,各自坐在一个桌前饮茶,谁也不理会谁,看到洛川几人登楼,也不过各自瞥上一眼,不曾理会。 洛川四人来到二层最靠内里的位置上一个靠窗的隔间,关上门,打开窗,好像文举楼内的一切,就都与他们无关了。 千雪当先寻了靠窗的桌边坐下,看向窗外。 洛川便去到她的对面,探头看了下方才堵门的两个年轻人,回身看向略有些局促的中年人,道,“庞先生暂且在此等等,你需要的东西很快送到。” “无妨,”中年人行了一礼,却没有在桌边坐下,手中捧了方才洛川给他的包子,默默去到隔间一角站了,小口小口的吃着包子。 洛川看一眼中年人,没有出声邀他落座,而是就势坐在千雪对面,在手中饼夹肉上咬了一口,含含糊糊随口问道,“庞先生,你是从永昌之地前来离城参加文武举的吧?” 中年人闻言抬头,道,“是的。” 洛川又问,“如今年节都还未过,怎得不在家乡陪伴亲人,等过了年再来,也不耽误事情。” 影子挥一挥手,便有隔音法阵隔绝了内外。 中年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将口中包子咽下,才回答道,“永昌之地已无亲人,唯一一个兄弟,近来也已见过了,如今在下孤家寡人一个,若能凭着一点学识过得文举,在离郡得个吏身,也算是条活路。” 洛川忽然道,“你是河玉城人?” 中年人微微一顿,点头道,“是,在下出身河玉城。” 洛川将最后一点饼夹肉塞到嘴里吃了,道,“昨日在离冢,我见过你,你那个兄弟既然能够葬在那里,该是河玉军的人?” 中年人摇了摇头,“他是撼山军什长,庞玉龙。” “庞玉龙......”洛川从袖中取出丝巾擦了擦嘴,看向中年人,突然问道,“你见过我?” 中年人再次摇头,低垂目光去看手上的包子,“在下不曾见过,但有些胆大妄为的猜测。” 洛川道,“哦?怎么个猜测法?” 中年人仍旧不抬头,道,“不敢欺瞒少爷,在下来到离城已有几日,这些时日见过不少离城权贵家的年轻人,他们哪怕出身显赫,又是家族嫡系子孙,身边有护卫随从的,也多是一二境武者的水平,至多不过三境,前几日,据说不远万里驰援东北的太守大人凯旋而回,在下有幸于道旁见识了离郡权贵上朝的盛景,可即便是当朝郡丞大人身边的贴身护卫头领,听路人说也不过五境修为,大鼎名将一介凡人之身的右郡尉陆大人,护卫头领才是一名大修士。” 影子闻言斜瞥了他一眼,千雪则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上一眼的兴趣。 中年人继续道,“少爷身边这位强者,衣着神秘,气势不凡,加之挥手之间便可布置隔音法阵,必是五境以上的修士,能得这般强者贴身护卫的年轻权贵,放眼整个离郡都没有几个,何况少爷说话间还带着些京州郡雅言的味道,又自称在离城守备军里有亲戚,则该是......离郡太守大人......” “你倒算是个有心人了,”洛川看向窗外,随着日头渐起,越来越多的读书人往文举楼而来,一时间楼下见礼寒暄的声音如同小贩叫卖,不绝于耳,“河玉城一战,撼山军牺牲将士的抚恤不算少,你如何会连吃饭的钱都没了?” 中年人道,“河玉城破,许多东西便归于尘土,我那兄弟有妻有子,抚恤金能够她们在沔津城重新安家已是不易,我有手有脚,到了哪里都能求活。” 洛川问道,“在河玉城时,你不曾做过官吏?” 中年人略略犹豫,还是直言道,“不敢欺瞒太守大人,我曾在河玉城司库府衙做过粮草出入的小吏,也正因此,河玉城破之前我便有所察觉,与兄弟一家第一时间出城向北逃,”他抬起头看一眼戴了半截面具的洛川,恭敬行了跪拜大礼,“来到离城之后,我才知道那一夜,是太守大人冒险前去营救,才给了如我这般的河玉城人一条活路,在此,拜谢太守大人恩德......” 洛川沉默抬手,一股温和火气将中年人扶起。 敞开的窗外,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那里,将笔墨纸砚恭敬送入,影子点头,笔墨纸砚便飘飘忽忽落在桌上展开。 洛川道,“三幅对联,你且写来。” 中年人将手中的包子小心包好,塞回到怀里,尚且温热,又用素白的衣角内里擦了擦手,来到桌前,将红纸展开,不过稍稍思索,便即下笔,笔走龙蛇。 上联,“两载春风,敢教平民登泰岳”,下联,“一郡和气,能使官吏举清明”,横批,“文昭盛世”。 待到中年人写至第二幅对联,笔锋却是一转,变得沉稳厚重,上联,“马蹄踏碎南疆月,万里驰远,剑锋所指皆王土”,下联,“虎帐谈笑内乱兵,千山俱归,旗卷之处尽离风”,横批,“武运昌隆”。 两幅对联写就,中年人一边驻笔沉思,一边将墨迹吹干,放到一旁,等到最后两张红纸铺开,显然已有腹稿,这一次,力透纸背,上联,“官守其廉,将用其命,民乐其耕,风调雨顺臻乐土”,下联,“野无遗贤,仓无空处,户无饥馑,千秋功业在人心”,横批,“天佑大离”。 洛川静静的看着中年人书写,一笔一划都极用心,三幅对联写完放下笔的时候,手腕微抖,便从怀中取出三两碎银放在桌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人将桌上碎银手下,朝着洛川深施一礼,道,“在下贱名,不该入太守大人耳,还请告退。” 洛川再次抬眼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七十章 愿意试试 文举楼,读书人越聚越多。 其中人数最多的,当属操着离郡官腔的本地读书人,这些人里,以几个衣着华贵的权贵家少爷模样的人打头,他们服饰各异却多也描金佩玉,富贵逼人,将二层向阳的位置理所应当的占了个干净。 另一边人数上并不逊色的,则明显来自永昌之地,他们宽袍高冠,少见佩饰,一个个腰背挺得笔直,为首的两个分明是领头人的,看起来甚至有些寒酸气,却是面目淡然,与离郡读书人对峙于离城,却丝毫没有怯场,颇有些领袖风范。 人数最少的,则是安陵来的读书人,这些人往往独来独往,只不过今日盛会到底有了些旁观的心思,便有些过来凑热闹,此刻聚在一起独立于两方之外,也略略有了些声势似的。 几方人里不少人已有旧怨,此刻聚在一起自然忍不住吵吵嚷嚷,好在几个为首的到底有些威望,尚且压得住场面。 来来回回的折腾了好半天,两边才终于议定了一个说法,三场比试,以诗开场,以辞为重,最后一项,则以离郡治理为题,一较长短。 二层大堂内稍稍安静下来,两方读书人各自聚在一起开始小声商议的时候,一个身型颀长,穿了一件不知何方文衫服饰的贵公子从楼下走了上来,他头戴金玉冠,手持折纸扇,腰间玉佩叮叮当当,足下丝履踢踢踏踏,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高昂着头颅,面带微笑,从两方读书人的中间走了过去,径直去到洛川三人所在的隔间门前,抬起手敲了敲,到了此时,堂内的多数人才知道这二楼的隔间里,竟然还有旁人! 隔间的门从内里打开,骚包贵公子侧身入内,将门关上。 离郡一方的读书人里有一个衣着不凡的就要去将那隔间掀了,却被为首之人拦下,几人凑到一起耳语片刻,不由得面色凝重了许多。 却说隔间内里,洛川坐在那里抬头看着来人,面色无奈,对面的千雪却直接开口,冷声道,“哪里都能显出你来!第五殿若是全都如你这般行事,不出半年就都死得光了!” “呸呸呸,”南风咔的一声合上扇子,指了指千雪道,“公子我好容易接了这么个山高皇帝远的差事,你就这般咒我?!” 千雪哼了一声道,“在中洲,只有诸侯嫡子方可自称公子,你还是小心些为好。” 南风也哼了一声,打开折扇,道,“中洲也没有什么第五殿,你当这一层隔音法阵就万无一失了?” 千雪蹙眉就要再说什么,被洛川伸手打断,道,“好了好了,我都还没说话,你们就吵起来了。” 见千雪被打断,南风顿时得意洋洋起来,斜瞥一眼千雪,挑衅意味十足。 千雪则瞪一眼南风,扭头去看窗外。 洛川颇有些无语,道,“南风前辈,你那边的人和事情,可都安顿好了?” 南风凑到隔间门边,透过门缝往外开,耳朵都竖起来了,闻言敷衍似的道,“有什么好安顿?” 洛川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无语了,他有些诧异的看向千雪,目光中的问询之意几乎实质。 南风则摇头晃脑的听外面的读书人对诗,啧啧称赞,道,“旁人都说天下文采尽在东南,我怎么觉得你这汉州离郡,也有些文运的呢?” 他回头去,就见洛川对外面的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的样子,不由得也有些无语,道,“太守大人来了这里又不听听,来做什么?” 洛川道,“自然是来见前辈你,顺便,听一听。” 南风复又从门缝里往外瞧,眼见着两边剑拔弩张,折扇摇得飞快,“怎么,莫不是要与我说说常州的趣事?” “正是,”洛川点头道,“此番常州之行,我有幸见到了中洲一位极擅长卜算的巅峰强者,她允我一问,我便问了关于我母亲的事情,她送了我半句卜辞......” 南风蓦的一震,肃然回身看向洛川,又看了看千雪,问道,“擅长卜算的巅峰强者?她是男是女,身在何处?” 千雪没有反应,洛川则答道,“是位老妇,名为许子负。” 南风眼眸之中闪过精芒,显然,他竟是听说过这一位的名字,“卜辞为何?!” 洛川道,“寒潭饲蛟金枷契,棋终赠鹤返旧廊。” 南风口中默念着这一句卜辞,反复几次,不得要领,“我会将这一句话尽快送回老家,以两位老祖之能,定可以有所斩获。” 洛川点了点头,又道,“另外,前次你让我从望川剑修处查下去的事情,有了些许回复。” 南风紧紧盯着洛川,没有说话。 洛川把从江清韵处听来的吕祖两剑,以及关于当年幕后之人就是送鼎人和益城出手之人的猜测,甚至那“真正的乱世”,全都说于南风听,听得后者面色阴沉。 良久,隔间之中都没有一人再说出一个字,所有人都可以清晰的听到外面读书人的战争。 南风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和缓慢,他将折扇一格格合上,一字一顿道,“那个江清韵至少有一件事没有说错,这件事查到这里,就已经不是你应该继续下去的事情了,要不要查,怎么查,我需要请示过了二祖的意思,才能决定。” 洛川一言不发。 南风盯着洛川,提高了些音调,道,“洛川,或者说月落,你现在还没有资格站在一个人族巅峰强者的对立面,有资格决定这件事的,只有二祖!” 洛川的回答一如他对江清韵说的那般,“无论我愿意不愿意,我已经在那人族巅峰强者的棋盘上,且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上,这件事由不得我,只不过眼下来说,我没有那个能力真的给他造成什么麻烦罢了,放心,这件事我很清楚,我想要的,只是救出我的母亲,她作为那人掌控我的工具,应该已经失去了绝大部分的价值,我想,救出她,不会需要老家那边付出太大的代价。” 南风皱眉道,“这是你希望我和二祖三宫说的事情?” 洛川点头,“若是他们不愿意付出这个代价,告诉他们,我洛川,愿意试试。”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七十一章 存在意义 文举楼,二楼隔间内。 南风看着洛川眼神里没有半点犹豫的意思,半晌不动不摇,深深一叹,道,“我知道了,”他抬头看向窗外,原本让他喜欢的窗外的车水马龙,与隔间外的文人之争,此刻听来,都如同噪音一般刺耳,“我方才有句话说得不对,其实你,以及你身后站着的人们,已经让你有资格站在那人族巅峰强者的对立面上,并且给他造成麻烦了,只不过那样做的后果,恐怕所有人都难以承受。” “离郡如今是你的离郡,没错,却也不只是你一个人的离郡,”南风道,“我知道以你的性子,千家万户,说不得比你自家还要更重一些,否则你也不会一次次的以身犯险,我知道,你不是意气用事的人,但,我还是希望再和你说上一次,心月,不是我狐族可有可无的人物,既然我们知道她一定活着,那么对于我,对于二祖三宫,对于整个狐族而言,她都是必须要救回来的,你可以放心。” 洛川点了点头,也慎重道,“前辈说得没错,我身后站着的所有人,和力量,在某些时候,都可以是我与人对弈的筹码,甚至让某些巅峰强者都不得不投鼠忌器,做出让步,但某些时候,他们什么都不是,所以我很清楚此时此刻的我,与那位躲在幕后谋局的巅峰强者,是什么关系,在真正的乱世到来之前的大部分时候里,我们都应该是彼此戒备的同行者,就像河玉城之战时一样,但......” 洛川没有把话说完,南风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但洛川的回答,已经让南风稍稍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哗啦一声打开折扇,“总的来说,这一次你从常州带回来的消息,都是好消息,说起来,这也是我第五殿取得的成绩,啧啧,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这样的成绩,也真是了不起了。” 洛川知道南风最后的那一句夸赞,绝不是夸他,也没有理会,而是顺势道,“想要让第五殿在中洲真正立足,并在更多时候起到更大的作用,仅仅靠你当下的那些人手,还远远不够。” 南风翻了个白眼,重新凑到门缝上往外看,“你以为我不知道?可我还能在什么成绩都没有取得的情况下,哭着回老家要人要钱不成?” 洛川撇了撇嘴,道,“相比较取得成绩来说,你更迫切需要做的,是找到第五殿存在的意义!” 南风无所谓道,“你真当第五殿的事情是我这个殿主一个人说了算的?二祖三宫说第五殿有什么意义,第五殿就有什么意义好了,我才懒得去想。” 千雪头也不回的轻哼了一声,就连影子听到这样的话,都忍不住侧头看了南风一眼。 洛川却并不急躁,反而点头道,“你说的话也没有错,但就我所知,二祖三宫那几位,似乎对于第五殿重返中洲,也并没有更加具体的想法,那么在这个阶段,作为第五殿唯一的殿主,你可以名正言顺的给他们一个想法,你的想法,南风殿主,我觉得以你的才华,将来成为一名合格的宫主,是毫无问题的。” 南风回头斜瞥了洛川一眼,问道,“这番话,是黑宫最新的察暗使大人与我说的吗?” 洛川义正言辞道,“那是自然!” 南风切了一声,回头看他的热闹,“那察暗使大人以为,第五殿存在的意义该是什么?” 洛川道,“探索与实践,为老家重临中洲乃至于和人族和平共处,找到一条切实可行的道路。” “嗯~”南风敷衍的赞了一声道,“说得好,请问如何为之?” 洛川道,“如今天下,人族大兴,天下万族之中,能在中洲之地与人族和平共处的,不过两种,其一,则为人族附庸,为人族各方势力掌权者行走黑暗,其二,则是龙族!” 南风眼眸微动,“龙族何解?” 洛川侃侃而谈,道,“一则,龙居深水,乃是凡人无法触达之地,虽在中洲域内,犹如境外一般,与人无碍,二则,龙可兴风作浪,震慑天下,亦可稳定水脉,惠及万民,三则,龙族从不参与人族兴衰传承之事,如此三条之下,人族掌权者又皆是善于权衡利弊者,做出与龙族和平共处的选择实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吧。” 南风细细思量,以至于折扇都久久不曾扇动一下,片刻之后才忽的开口问道,“中洲虽大,可经过九百载繁衍之后,人口亦十分密集,真正意义上的凡人无法触达之地,除去江河湖泊的深水之外,就只有群山连绵处了,然则这些地方,多已被人族的山上宗门所占据,又哪里能轮到我们?” 洛川道,“与四夷之地相比,中洲可算集天下灵秀于其中,大鼎人族繁衍九百载以后,确实罕有无主之地了,可......眼下不是乱世已至?!便是传承了九百载的诸侯大姓都有几家泯然众人,山上宗门就不能生出些别的变数来?” 南风眼眸之中精光一闪,隔间内却无人能够看到,他缓缓起身转过来看向洛川,“我听说你此番驰援东北,还弄回来很多战船和粮草,同时还名传天下,已经有许多人说你有名将之资,这......是已经想要动一动西南汉州的格局了?!” 洛川道,“自吕祖仙逝以来,诸侯之战的格局时时刻刻都在变化,你不去谋别人,别人就会谋你,由不得谁停下脚步来歇歇,但西南汉州的格局,还没有到了大动的时候,连番大战,无论是我离郡还是广郡,都需要时间休养生息,不将自家内里的事情处理妥当了,恐怕谁也不敢贸然向对方动手,否则变数太多,风险太大,但......安阳郡,实在已经到了单单休养生息不足以对抗外辱的程度了,不做出改变,恐怕整个西南汉州都要因此受累......” 南风玩味的看向洛川,“离郡和广郡,有意促使安阳郡做出改变?” 洛川淡淡道,“我想,有些腐朽的东西,你让他自行改变一万次,都不足以改变什么,在安阳郡的事情上,我们很愿意帮助他们......做出些改变!” 南风心中一震,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一时间竟有些陌生,“离广二郡,想要瓜分安阳?!”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七十二章 承平已久 这一次,洛川没有正面回答南风的问题,而是道,“前辈可知,西南汉州四大宗门?” 南风微微蹙眉,道,“自然知道。” 洛川道,“汉州四大宗门之中,苍颜剑宗和听风阁,如今就在我离郡境内,金剑门与广郡云家渊源颇深,剩下一个逍遥谷,却是在安阳郡境内的,那里位于大古山脉支脉,紧邻白河之源,可谓得天独厚,又终年被浓雾包围,乃是安阳郡境内一处有名的凡人禁地......” 南风狐疑问道,“离郡太守愿意将那一处风水宝地乃至于修炼福地,让于老家?” 洛川道,“那就要看老家那边愿意拿出什么样的诚意了。” 南风道,“我曾听过人族之中流传甚广的两句话,其一,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其二,则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月落想要做的事情,洛川,未必愿意吧?” 洛川摇了摇头,笑道,“首先,逍遥谷也好,安阳郡也罢,如今都非我离郡的地盘,慷他人之慨,有什么好担心的?至于前辈说的那两句话,确实不假,但洛川这般提议自然也有我的考量,安阳郡南部防线尽皆被破,以至于元河以南的土地尽数沦陷,双龙城元河一线战线太长,将来无论谁占据安阳郡南部的土地,都要在这里承受南夷方面巨大的压力,若有外援可以共同抵挡,区区一座逍遥谷,又有谁会舍不得?” 南风却不是容易被打动的主,闻言合起折扇双手抱胸,盯着洛川的眼睛又问,“双龙城元河一线并非可以维持又一个九百载平衡的防线,只不过是个短期的界限罢了,若是防线被破,南夷大举北上,逍遥谷得而复失也就罢了,只当我们老家能力不济守不住它,可若是有朝一日人族一方占据了上风,甚至如同河玉城之战一般,竟可以南下收复了南口城,逍遥谷所在的位置,不又成了安阳一地的腹心之地了......?” 洛川道,“这便要说起方才我提到龙族时的第三条了,不说怒江与汉江以及它们的支流,就单单说那渭水,是明明白白穿过了中京郡的,莫非前辈以为渭水之中没有龙王?” 南风没有说话。 洛川继续道,“人族掌权者的想法其实很简单,相比较种族而言,敌我,更重要些,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归根结底想要说的,还是敌我罢了,一个或许有二心的异族,和一个必定有敌意的同族放在一起,很难选吗?” “更何况,想要和平共处,龙族第二条,也就是找到一个彼此认可的相处方式,至关重要,”洛川道,“人族想要境内的安定富庶,龙族可以帮助人族实现这一点,而龙族想要深水之地的资源修炼,人族又可以接受,这便是一个各取所需又彼此认可的相处方式,所谓利益一致,老家那边能不能找到这样的点,并认可它,全看第五殿的探索和实践了。” 南风沉默片刻,缓缓摇头道,“想要让老家那群在山顶上做惯了‘神’的,落入凡间做人,是很难的。” 洛川道,“所以最先用这种方式在人族中洲落脚的,不过区区一座第五殿罢了,毕竟在中洲,便是将老家的所有人全都加上,也永远不会获得做‘神’的资格。” 南风看向洛川,道,“我可以试着做些改变,但恐怕短时间内,第五殿都很难获得匹配逍遥谷的力量,老家对于重返中洲,始终都是极其慎重的。” 洛川微微一笑,道,“安阳郡乃是汉州大郡、富郡,境内其它的山上宗门还是有的,尤其一个叫做缥缈宗的小宗门里,竟有一株罕见的月桂树,其宗门所在定然也是一处宝地。” 南风打开扇子扇了扇,斜瞥洛川一眼,道,“从常州回来,你想捞偏财的念头已经不必藏着掖着了么?” 洛川洒然一笑,竟点了点头,道,“乱世已至,以成败论英雄,赢家通吃天下,输家一无所有,你觉得我会像外面的那些读书人一样,守着仁义道德,等待某一天成为输家吗?” “你原本也不是甘愿等待的人,”南风看向城中某处,“我方才去千雪那里看过了,苍耳她们几个,已经有了可以行走人间的资格,但那个看门的,还是放回到老家比较好,他的存在不是秘密,长期出现在离郡,很不明智,哪怕他已经可以很好的隐藏他的气息。” 洛川看向千雪,见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道,“前辈所虑甚是。” 南风挑了挑眉毛,斜瞥一眼洛川,就要推门出去,忽的停下,对洛川道,“见过了你,我该是要回一趟老家的,可有什么话与谁说?” 洛川想了想道,“年节将至,请代我向家师及青宫之主问好。” 南风听完转身就打开门出去,连门都没有带上,以至于几个距离近些的读书人看到了洛川带着半截面具的脸。 洛川微笑颔首,千雪则冷哼一声,一挥衣袖将隔间门关上。 影子看一眼窗外,南风正悠哉游哉汇入商业街渐多的人群之中,“能够感觉得出来,你今日的这一番话,让他有些紧张了。” 洛川面上的笑容渐渐去了,缓缓道,“如今这世道,他不应该感觉紧张吗?” 千雪道,“老家安逸得太久太久,早已不知乱世是什么了。” 影子道,“如今这乱世,本也是中洲的乱世。” 千雪摇头道,“所以,这还不是真正的乱世。” 影子闻言目光一凝。 洛川看向窗外,一枝梅花凌寒盛开,耳中却在听外面读书人争吵的动静,此时,显然已经过了比拼诗辞的阶段,针对离郡如今的境况,一群年轻人辩得热火朝天,间或一两句评说,当真也能让洛川听得微微颔首,只不过终究要被其他人的情绪裹挟,渐渐的就走了形,变了样。 洛川看一眼桌上的三幅对联,墨迹已干,他起身将对联叠起递给影子,然后铺开一张大些的纸来,执笔蘸墨,飞快的写下一首诗,而后打开隔间走出去,在一众读书人的目光注视下,双手负后,穿过骤然安静下来的大堂,走了。 片刻之后,才有离郡权贵人家的年轻人惊疑不定的去到隔间,声音微颤,读出了纸上的内容。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七十三章 习以为常 走出文举楼,戴着半截面具的洛川就那样自然而然的融入了商业街上的人流,顺着人们的脚步,走过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摊位。 影子几乎贴在他的身后,感应着四周的每一点风吹草动,却如同凡人一样,不曾散发出丁点气息。 经过一个插满了冰糖葫芦的摊位,洛川停下脚步从身上摸了摸,不知从哪里摸出来几枚钱币递过去,接过来三根冰糖葫芦,分别递给影子和千雪,又在自己的那一支上舔了舔,冰冰凉凉,一边朝前走一边笑着传音道,“小时候最喜欢过年,穿新衣,换新鞋,出了门去,舍不得买什么,可看到的一切都梦幻般美好,如今倒是舍得了,却总觉得没了那种味道,人啊,真是奇怪。” 影子没有说话,只是也稍稍掀开面具,舔了舔那一串糖葫芦,理解不了洛川的意思,可糖葫芦是真的很甜。 千雪则盯着那糖葫芦看了又看,片刻之后咬了一口,传音回道,“有过,就可以了。” “是啊,”洛川看向四周,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有女儿挽着娘亲的胳膊,有婴孩坐在父亲的肩膀,白发苍苍亦可以行走其间,不急不缓,一片盛世景象,可在他的脑海中,却始终无法忘记,常州冰冷的荒原之上,横七竖八甚至支离破碎的躯体,河城内外冻结成冰的血色河流,以及济城以北堆积成小山的破碎肉山...... 不知为何,那景象就是比河玉城外的血色战场,更让他无法安宁...... 原本想要再在城内游逛些时候的他,突然就意兴阑珊,只是转过了一个街角,就拐入了一条行人不多的街巷,沿着这条小道直接往太守府宫的方向走去,同时传音问道,“布置五行聚灵阵的材料齐全了吗?那块木头如何?” 千雪传音回道,“先说那块木头,绿萝对种植灵草灵木的其实很有些研究,她说可以试试,但以她的性子来说,这么说应当已经是把握不小了,再加上苍耳这个木系的从旁协助,想来问题不大,布置五行聚灵阵所需的其它材料基本齐全,可是其中有几样缺乏备份,我晚些写个清单给你,都不是太过珍惜的东西,最好是能够备上一份,以求稳妥。” 洛川点头道,“我会先往益城及柔城方面传信,若各地府库都没有的话,就从听风阁那里买就是了,想来以他们的渠道,应当没有问题。” 千雪道,“同时可以让各地将府库内出彩的土系灵物全都加急送回离城,说不定有些东西就要好过息土。” “嗯,”洛川点头,然后灵魂之中似有一点感应,回头去看,就见他行走的窄巷之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前后无人,四个黑衣人出现在他身后巷子两侧的屋顶边缘,各自手持一个青铜降魔杵一般的物件向下一插! 四道土色的微光一闪便没入大地之下,接着,土色光芒如同渔网一般彼此飞快勾连,竟从街巷石板之下,网罗出了一个人形的身影出来! “咔嚓!” 尚未等那渔网将地下的人影完全兜住,石板便骤然碎裂! 一个浑身沾染了土气的人影从地下跃起,他发丝灰黄,尖牙凸起,双眸之中血色绽放,死死盯着洛川,手中利爪如同染了血一般赤红,朝着距离不过丈余的洛川电射而来,迎面就是一抓!! “小心!!” 一声惊呼从巷口方向传来,洛川定睛去看,却是一身赤甲英气勃勃的洛思齐,此刻的她大惊失色,下意识便拔出腰间金色短剑朝那土气人影的后心丢去,可哪里还来得及!! 不等她的金色短剑射到土气人影身后,那狰狞人影已经先一步来到洛川面前,利爪只差尺许就要触及洛川胸膛的时候,一道极寒之气勾勒而成的薄薄法阵瞬间成型,那利爪轻而易举的就将那法阵刺破,却无法抵挡法阵破碎扑面而来的极寒之气,一刹那,就将他封冻成了一块栩栩如生的冰雕,与地面石板粘在一起! 到了此时,那金色短剑才“嗖”的一声刺中土气人影的后心,好似重锤砸中薄冰,“嘭”的一声就将冰冻的土气人影击碎,去势不减,直指洛川的胸膛! 然后被两根纤纤玉指轻轻巧巧的夹住,正是千雪,她将那金色匕首在指尖翻舞了一下,一甩手丢了回去,闪电般没入正朝这边跑来的思齐的腰畔剑匣之中,然后美目含笑,看向跟在思齐后面跑入巷中的年轻男人! “你怎么样?!没事吧?!”思齐速度很快,来到洛川身边伸手在他胸膛上轻抚一下,见掌间没有血迹才松了口气,接着像是刚看到影子和千雪一般,不由赧然,低声道,“眼下临近年节,江伯说离城龙蛇混杂,你怎得胡乱跑出来......?” 洛川也在看思齐身后的那个年轻男人,就见他头戴高冠,一身书生青袍洗得泛白,面白无须,双目炯炯,眼看着巷子里血肉封冻又碎成一地的景象,稍稍有些迟疑,但见思齐已然身在那里,又缓缓朝这边走来,目光从洛川三人的身上扫过,最后停在洛川的那半张面具之上。 洛川淡淡开口,问道,“你是谁?” 思齐闻言这才像是想起身后还有一个人一般,心中一惊,道,“公......” 洛川抬头打断她的话,只看着那年轻男人,又问,“跟着她做什么?” 那年轻男人看向思齐,见她面上严肃,便又看向洛川,停在丈余以外,抬手行了个拱手礼,道,“在下季叔常,乃永昌益城人士,只因思齐姑娘于在下有救命之恩,才会日日相随,以求报恩。” 千雪闻言,面纱之下不屑之色一闪而过,看都不想再看。 洛川则冷冷道,“报恩?你要如何报恩?” 自称季叔常的年轻男人昂起头颅,道,“在下愿为思齐姑娘为奴为仆,以报救命之恩!” 思齐面现窘迫之色,就要开口,瞥一眼洛川脸色又住了口。 洛川道,“听说今日永昌一地的读书人与离郡约战于文举楼,你为何不去?” 季叔常高昂的头颅抬得更高,微笑道,“我观彼等,如稚童游戏,我若去了,胜负还有什么悬念?!” 这一次,就连影子都忍不住将头扭到一旁。 洛川轻哼一声,道,“思齐是要入将军府的,你离她远些,否则下次就不是吃些皮肉苦头。” 话一说完,洛川转身就走,却不料身后那季叔常眉头一跳,朗声道,“离郡莫非是如此无法无天的地方?!”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七十四章 无知无畏 洛川停下脚步,回头去看,就见那季叔常也正看了过来,忍不住微微蹙眉,喝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影子头也不回,千雪则好整以暇的侧头来看,面上笑意有些浓。 思齐哪里见过洛川如此模样,不由得也有些心惊,忙转过身去给那季叔常使个眼色。 季叔常却昂然而立,微微摇头,朗声道,“不知,”他看一眼一身黑衣的影子,道,“莫非阁下就是那将军府邸的人?” 他见洛川没有说话,便双目一眯,突然增了几分气势,反过来喝问道,“就算阁下是将军府邸的人,便可以凌驾于国法之上,因一己之私,指使手下无故殴打读书人,更行威胁恐吓之事?!你们这般做,置离郡律法于何地?!置离郡太守大人于何地?!” 洛川似是被这般喝问镇住了一般,犹豫了一下,压低了些声音,斥道,“无故殴打?!你可知道思齐乃是未出阁的女子,你这么个男人整日里死缠烂打的跟着,旁人看了要如何说她?!” “我乃读书人,与思齐姑娘之间清白干净,何惧他人胡说?!”季叔常冷哼一声道,“倒是你们将军府邸的做法,实在令人不齿,眼下文武举在即,天下读书人齐聚离城,在下不才,却可以为你家将军大人赋诗一首,让天下读书人一同品鉴品鉴!” “你住口!”思齐听到这里勃然色变,上前一步指着季叔常道,“离郡乃法治之地,你若胆敢如此,司律府衙定不饶你,还不速速退去!” 季叔常见思齐动怒,神色一缓,道,“思齐姑娘勿恼,在下也非一定要与将军府邸为难,只不过离郡若真是法治之地,在下被无故殴打,又去司律府衙报官,为何司律府衙却饶过了那将军府?” “这......”思齐一时语塞,可此时此刻,她哪里有心情和季叔常谈论什么司律府衙? “如今的离郡,已有半州之地,实力之强,堪称天下各郡之首,”季叔常昂着头侃侃而谈,“然则,一个无法无天的地方,哪里能在诸侯之战的漩涡之中脱颖而出,最终问鼎天下?!” 他向前一步右手用力一挥,朗声道,“先贤曾言,‘法之不行,自上犯之’,今日,将军府邸可派遣手下无故殴打读书人而无罪,明日,朝外小吏便可鱼肉百姓而无罚!在下虽一介布衣,却自幼研读圣贤书籍,既为离郡法治清明,生死亦可置之度外,何况区区一座将军府邸乎?!” 思齐看着眼前的读书人,呵斥的话语一时间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只得回身看向一脸阴沉的洛川,低声道,“公子,他......” 洛川又一抬手打断了思齐后面的话,问道,“法治清明?我将军府就是打了你,你以为如何才算法治清明?” 季叔常道,“在下被无故殴打,医药诊疗花费共计三两,这三两钱该由将军府邸支付,此外,在下因为此事声誉受损,该由主使殴打在下之人当众致歉,在下认为,如此可算法治清明。” 洛川嗤笑道,“如此,就算法治清明了?” 季叔常一指思齐道,“照理说,你将军府还当额外赔偿在下,方可算作法治清明,然则看在思齐姑娘的面上,我不与你们计较便是。” 思齐已被洛川打断两次,哪里不知道他此时已经动了真怒,当下根本不敢再开口造次,只是看向那季叔常的目光中满是怒色。 千雪则颇感无趣的收回目光,不再去看。 洛川一挥手,一股炙热火气便如鞭子一般甩动出去,一巴掌抽在季叔常的脸上,将他整个打飞了出去,身在半空就已经昏死过去,如同破布袋子一般跌到远处又划了丈余才撞在墙上停下,脸上鲜血横流。 思齐见状一惊,却也不敢说话,只是朝着季叔常跌落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走,”洛川轻哼一声,转身就走,“稍后将他丢去医馆,付了医药诊疗费用,再额外给他留下三两银钱。” 影子稍稍侧头,便有一道黑影出现在身后,跪地行礼后离开。 洛川一边双手负后向前走,一边直接开口问道,“这一场额外的戏码,是孟三书给我安排的?” 影子言简意赅道,“当是如此。” 洛川又问,“先前那个人呢?” 影子道,“应当不是。” 洛川也不理会身边低头跟着的思齐,还是直接开口道,“告诉他,这次擅自安排的节目我很满意,希望他以后每一次这样做都可以让我满意,否则......” 影子道,“是。” 千雪嘴角微翘,道,“说起来那孟三书本也是永昌之地的读书人,想不到对永昌读书人动刀子的时候,他也比谁都狠。” 洛川道,“正是因为他是永昌之地的读书人,才可以将永昌读书人身上的问题看得更加透彻,眼下离郡朝堂内外官吏缺口很大,若是因此就让这样的人大量填补了空缺,永昌官场上那一套腐朽的东西,很快就会在离郡复现,孟三书是真正的聪明人。” 千雪点了点头,“可问题就在这里,又如何解决?我听说永昌之地文风鼎盛数百载,单论文举应试,恐怕那些真有才学的,还未必都能考得过季叔常这样的货色。” 洛川道,“这就是窦秋实他们该去考虑的事情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出了巷子,眼前的道路颇为宽阔,已经是临近富贵人家们集中居住的区域,他停下脚步伸手推了推思齐,“这几日军务处也没有人,可我听说你总是往太守府宫外面跑,就是来见这季叔常?” 思齐一惊,连忙摇头道,“没有,多数时候我是去寻思凡妹妹的......” 洛川点头,“今日倒也没有旁的事情,可以去思凡那里看看。” 说完,他就朝着陆思凡所在的洛府走去,影子静静相随。 千雪却停下脚步看向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思齐,道,“你以为那季叔常真的没有认出洛川的身份?还是他当真从始至终不知道你和洛川的关系?” 她伸手在怔怔的思齐肩膀上拍了拍,从她身边走过,“这种有些小聪明的人,这世上有很多很多,季叔常只是比寻常笨蛋多了些无知的无畏罢了,你可不能比他们还要笨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七十五章 一张大网 洛川只带了影子,在陆思凡居住的洛府待了不一会儿就离开了,千雪则早就不知去了哪里。 等到洛川离开,方才忙忙乱乱又偏安静异常的洛府,才重新恢复了些人气,有侍女三三两两一边干活一边窃窃私语议论着些太守大人的英姿不凡,也有侍者们搬着东西谈论东北常州如今的局势,一切都显得异常闲适而安详。 因为这座府邸的女主人,明明年轻且尊贵,却温和而亲切,丝毫没有权贵人家子女的架子,对待每一个人都极好,有她在,则整座府邸都似阳光普照,令人心安。 此时的花园凉亭里,已经落下帷帐,将外界寒气隔绝在外的同时,也将亭内的声音留在亭内。 陆思凡仍旧坐在空置的主位近旁,慢条斯理的剥开一个橘子,捏下一半递给不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思齐,然后才咬了一口,道,“嗯,思齐姐姐,你且尝尝我这小金橘,从安陵送来的,我却不知道安陵这样贫瘠的土地上,竟能长出这般甘甜的水果。” 思齐闻言回神,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橘子,吃了一口,点头道,“我曾听公子说过,安陵本也不是贫瘠之地,只是到了后来严氏暗弱以至于权臣当道,割据四方,百姓被压榨得辛苦,才渐渐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原来如此,”陆思凡看着眼前的橘子若有所思,然后冲着亭子外穿着薄铠的女子招手,道,“小白。” 被叫做小白的薄铠女子见状进入亭内,道,“小姐。” 陆思凡问道,“此番几位叔叔送来的小金橘还有多少?” 小白道,“除了今日太守大人来了拿出来一些,余下的可都还在库房里,约莫还有不到三箱吧。” 陆思凡点头道,“我记得与小金橘一起送来的安陵水果还有些别的,明日咱们在园子里做个品鉴之宴,将城内权贵人家的小姐们多数约了来,让大家一起尝尝。” 小白诧异道,“小姐不是说咱们也吃不了多少,还要送回老爷府邸的?” 陆思凡笑着摆了摆手道,“如今的陆府怎么会缺了吃食?尤其年节将至,更是不会缺了这些东西。然则安陵百废待兴,能有一点好处都要让更多人知道了才好,若是离城的权贵小姐们因而喜欢上了这小金橘,又或者其他瓜果,安陵的果农日子就要好过很多。” 思齐一怔的功夫,小白已经领命而去。 思齐道,“这些该是司农府衙那些官老爷们该去考虑的事情,你何苦这般?” 陆思凡摇头道,“我曾听人说过太守哥哥的一句话,他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些事情哪里有什么该或不该的,于我们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便能让不少人过得好些,这样的事情再多也不嫌多啊,”她笑呵呵的看一眼思齐,又道,“何况这种事,府衙里的大人们做起来当然没有我来得方便,又没有亏了什么的。” 思齐点了点头。 陆思凡又看她一眼,问道,“思齐姐姐今日......是有些心事?” 思齐闻言一震,然后稍稍弓背,点了点头。 陆思凡道,“因为一个男人?” 思齐猛地抬头去看陆思凡,片刻才道,“你也知道?” 陆思凡温和的笑笑,摇了摇头,“近来离城的外来人多了,我便出门少了,姐姐许是忙于事务来得也少,很多外面的事情我就知道的不太多,可有些事情,无论多少,总会有人告诉我的。” 思齐皱眉道,“他们怎么说?!” “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姐姐无须在意,”陆思凡伸手在思齐的手上一握,直言道,“不过,你如今到底不再是中京城里太守哥哥身边无人在意的小侍女了,很多事情,由不得我们不更多心些,这大概就是生在权贵人家的不得已。” 思齐摇头道,“我和你不同,我没有生在权贵人家,我只是公子身边的侍女......” 陆思凡抓着思齐的手稍稍用力摇晃了一下,好像要将她摇醒,“我的傻姐姐,以你和太守哥哥以及罗将军的关系,谁敢把你真的当成个侍女,又或者寻常百将的?放眼整个离郡,也没有几个生在权贵人家的子弟敢与你相比的,这才是事实。” 思齐怅然点头。 陆思凡坐到离她更近的座位上,柔声道,“姐姐,发生了什么,可以与我细说,难保我便能为你出出主意。” 思齐深深一叹,将如何与季叔常相遇相识,后来又如何相处,即至今日之事全都零零碎碎的说了,神情一黯,“我那时有些想不明白,也不曾多想,直到方才千雪姐姐与我说了那两句话,我才后知后觉,或许这一次,我真的是被人利用了,而不自知......” 陆思凡面上没有太多变化,握着思齐的手也没有松开,只是多问了问方才的对话细节,而后微微一笑,伸手在思齐的手背上拍了拍,“姐姐,今日之事,既然没有影响到太守哥哥的正事,还能让他因此一窥永昌读书人的问题所在,到底还是件好事,”她的目光在思齐的面上扫过,问道,“你觉得呢?” 思齐面有愁色,道,“我只是不明白,那季叔常诗词歌赋做得确实极好,为人虽显狂妄了些,又或者喜欢耍弄些小聪明,将他丢开也就是了,如何能因为他一个人,就对所有永昌读书人下那般论断?!要知道永昌的读书人很多,其中必然不乏能力出众者,眼下离郡又是用人之际......” 陆思凡闻言心中一安,笑道,“姐姐,你这么说,是因为你不知道曾经的永昌郡朝堂内外,有多少恼人的事情啊。” 她见思齐诧异的目光看过来,才继续道,“我曾听爹爹说起,永昌一郡,历任太守都坚持以文教为重,于是朝堂内外文风鼎盛,以至于民间寒门,亦有读书人因为名声鹊起而步入仕途,如此九百载下来,无数的读书人前仆后继,就将永昌郡改造成了西南汉州最不寻常的一个郡,那里,上至太守,下至百姓,全都被读书人的道理圈在其中,不得逾越!” 思齐听得瞪大眼睛,“连一郡太守都......?!” 陆思凡则轻轻一叹,点头道,“没错,想那孟啸天登位数十载,早已将权力归于一身多少年,一朝逆了群臣的意,不也被轻而易举的囚禁于后宫?这般事情,自然有孟娇阳等人谋划精妙的缘故在其中,可问题是,永昌郡朝堂内外那么多人,文的武的,为官的为吏的,为将的为卒的,一夜之间换了主君,怎么就能那般顺顺从从的认了?” 思齐闻言悚然而惊。 陆思凡道,“那是一张名为道理规矩的网,当这张网在所有人的心底根深蒂固的存在了,便谁都不能轻易逾越,而站在这张网上方的,那些朝堂内外的读书人,就似站在道德规矩的制高点,既是它的护道者,也是得利者,他们可以利用这张网约束当权者为恶,也可以利用这张网,谋取私利,”她看向思齐,声音轻轻的,听在思齐耳中却重若雷霆,“可姐姐,你说,那些将诗词歌赋写的极好的读书人,有多少是大公无私一心为国的,又有多少是虚假伪善一心为己的呢?!”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七十六章 安阳公子 洛川回到太守府宫的时候,高士贤早已带着人在这里等候。 他弯着腰,双手高举,从洛川的手上接过那半截面具,又示意一众侍者为他更换太守袍服,轻声道,“主上,秋风那位姑娘,已在湖畔等候。” 洛川张开双臂任由旁人施为,闻言点了点头,然后道,“老高,方才听思凡说起,想要在离城开设一座义诊堂,为曾为国戍边的军卒们医病,她的想法很好,但这件事恐怕并不如她所想那般容易,你要多替我看着些,帮着些。” 高士贤跪倒在地诚惶诚恐道,“主上既言,老奴敢不从命?!况且西宫夫人吩咐的事情,本也是老奴该做的事情!” 洛川伸手将他拉起来,道,“思凡年纪小,想做些事情,这很好,那些干净整齐的,让她来做,阴影里的,你帮她解决,可明白我意思?” 高士贤躬身道,“老奴明白,主上放心!” 洛川低头看一看上下整齐,又在腰间不适处拽了拽,大步向前,侧头对高士贤继续道,“还有一件事要以太守府宫的名义去做,自年节起,一直到文武举结束,我要你们在太守府宫外寻一处开阔的却不显眼的地方,诸如侧门之类,开设粥棚,凡往离城来参加文武举的,皆可来此领粥,这件事具体如何操作你们去议一议,定下来一个章程,我要的结果是,出身贫寒的来到离城,亦可体面过活,直到在文武举上,证明他们的才华。” 高士贤躬身相随,道,“主上放心,老奴明白!” 洛川轻轻摆手,高士贤便放慢了脚步,与一众宫廷侍者和侍女们退到后面些,唯有影子仍旧相随。 一路绕过正殿,偏殿,去到后宫花园的位置,在那座听雨楼下,见到了仍旧男装打扮的殷花语,以及她身边一个神意内敛的中年男人,上三境强者,孟一岚。 隔着老远,殷花语就朝着洛川深深一礼,“花语见过公子!” 洛川微微一笑,上前几步将她扶起,自然而然的在她头上比划了一下,诧异道,“还又长高了些?可不是真要长个男儿家的身高吧?” 殷花语笑嘻嘻的踮了踮脚道,“总不会赶上公子就是了。” 洛川又冲孟一岚点头,道,“辛苦孟先生随她东奔西跑,整日里也不得闲吧?” 孟一岚躬身行礼道,“多谢太守大人关心,属下随花语大人东奔西跑,可心里头却越来越踏实,属下毫无怨言。” 洛川道,“她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家,若有做得不到的地方,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多担待。” 孟一岚忙道,“属下不敢。” 洛川伸手扶了他一扶,道,“眼下花语在我这里,无须担心,孟先生可以去城内见见故人,晚些再来接她就是。” “是,”孟一岚躬身行礼,然后闪身离开。 洛川低头看一眼满面笑容的殷花语,道,“走,上去喝茶。” “好嘞,”殷花语小跑两步上前将门打开,一如当年在洛川身边时候一样,像个小侍女。 洛川便就当先入了楼内,影子紧随其后,花语则跟在最后,可等到上了高楼,花语又小跑着去到前面,将茶台上的物件咔嚓嚓摆开,煮水泡茶,熟练得好像她本就是这里的侍者。 洛川任由她在桌旁忙碌,自家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俯视整座湖泊公园,问道,“兴城的情况,怎么样?” 花语一边摆弄茶具,一边道,“云百楼那样的人,不可能不做些什么就将兴城拱手想让的,明面上看,他最大的动作,就是命人将那座暑宫,以及所有原本归属于永昌孟氏的宅院,里里外外能搬走的全都搬走,可暗地里的事情就有些多了。” “一则,他命人拆除了兴城港口内外许多用于军事布防的东西,让那里彻底沦为一座商业港口,”她为洛川添茶,动作轻缓,“二则,他以军事管制为借口,在城内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布下了许多暗子,三则以清查奸细为借口,秘密约谈了城内几乎所有的家族话事人,必然为我们占领兴城,埋下了许多不确定的隐患。” 洛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意料之中。” 花语又为洛川蓄水,并为影子也倒了一杯,然后才继续道,“沈裨将那里已经完成扩编混编,主力大军开拔已经到了兴城以西数十里,李裨将也有派兵往郑仓城方向移动,值得一提的是,李裨将近来主持建造的甘水之上的桥梁已经竣工,所以此番川城出兵南下,速度奇快。” 洛川轻轻颔首,郑仓城沈诚以及川城李牧方面的动向他自然是清楚的,倒是甘水之上的桥梁他还是第一次听,“甘水虽不比汉江雅水,可也是一条水流颇大的大河,李牧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在其上建成大桥?” 花语笑道,“这便是那位李裨将的本事了,也不知道他如何做到,竟让听风阁方面甘心派出了不少门人弟子施展道法,助其在甘水上游为大桥筑基,等到桥基建成,只是桥面建造自然就容易了太多。” 洛川道,“嗯,有了这座桥,川城与三仓之地便算是重新贯通,李牧这个家伙,不声不响的,还是做了一些事情。” 花语点头,然后看了一眼洛川的表情,“公子,照水城方面,花语可否说说?” 洛川道,“说。” 花语道,“那位安阳郡公子晏拙,自去了照水城以后就住在将军府邸一座偏院,深居简出,每日除了孟将军之子孟亦良以外,谁也不见,仿佛自囚于彼处,那位孟将军则每日里往城外跑,几次深入十万大山,亦不曾去看过这位安阳公子。” 洛川问道,“你可有派人接触过晏拙?” 花语点头道,“我会定期将得自安阳郡的情报予他一份,也曾着人问过他,是否有意返回安阳,他均摇头作为答复,可......”她看向洛川,缓缓道,“他也始终不曾说过,不回。” 洛川回看向花语,一字字问道,“你觉得云百楼在安阳郡的布局,会是什么?”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七十七章 安阳局势 洛川的这一句话问出来,花语用勺子舀茶叶的手停在半空,思索了片刻之后才重新将茶叶倒入茶壶,“公子,自秋风成立以来,我们便没有停止过对阴灵的接触,虽然这种接触多数时候我们是吃亏的。” 她煮水添茶,动作一丝不苟,声音则缓慢低沉,“从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云百楼重点关注的方向似乎有两个,一个,是如今堪称苟延残喘的安阳郡,另一个,则是江州新郡......” 洛川原本以为花语要说离郡,却不料是江州新郡,让他不由得微微挑眉。 花语自然看到了洛川的表情变化,在此稍稍一顿之后重复了一遍道,“没错,不是我离郡,而是江州新郡,在那里与安阳郡,我们投入的暗中力量遭遇的阻力最大,承受的损失也最大,同时从立住了的线头能够探出来的消息看,也隐约指向,云百楼下一步,似乎要在这两处有大动作!” 洛川看向窗外思索了片刻,道,“安阳郡不说,广郡与西北武州的青郡,瓜分了原本的河内郡,便是一只脚踩到了京州乃至于中京郡的大门口,两方又是坚定的盟友,却能忍着不动京州寸土,反倒盯上了......江州?” 花语有些不确定的道,“云百楼并非没有渗透京州,也没有摆出要在短期内去动新郡的架势,只是他在新郡和安阳郡投入的力量,明显强于其他所有地区而已,但云百楼这个人,向来阴狠狡诈,随着秋风的发展与阴灵接触得越来越多,难保这种导向本身,也是针对我们的一种误导。” 洛川点了点头,道,“继续。” “是,”花语道,“在公子驰援东北以后,云百楼在安阳郡的许多布局先后发力,从朝堂到民间,那般能力和声势,实在惊人,然而在我看来,阴灵不惜在短时间内暴露如此之多的明子暗子,为的却不是要颠覆安阳晏氏的江山,因为他们在安阳郡所有的动作全都指向了一点,”她看向洛川一字字道,“安阳郡太守,晏思语本人!” 洛川道,“我听说阴灵近期几番刺杀晏思语,险些得手。” 花语肃然道,“准确的说,目前晏思语本人到底有没有被刺杀得手,还无法确定!” 洛川闻言一惊,回头看向花语,道,“你和你的人以为,晏思语有可能已经死了?!” 花语略略有些停顿,道,“不敢欺瞒公子,这一点,秋风尚且没有定论,阴灵这一次刺杀晏思语的行动,在短时间内连续进行了数次,而且环环相扣,其中最后的一次声势最为浩大,损失也最为严重,自那之后,原本就少见于人前的晏思语彻底不再现身,只有天怒的人手持太守令出入太守府宫传达旨令。” “天怒及安阳郡朝堂重臣对外只说晏思语遇刺受伤,需要静养,表面上看,安阳郡政令体系确实还上下贯通,所以中下层的官吏并不能感受到明显的异常,但由于阴灵方面的持续发力,安阳郡朝堂内外乃至于民间,对于晏思语已死的消息,传得是甚嚣尘上,安阳郡朝堂几次发力镇压,却不能断绝,暗地里的波涛反而越发的汹涌,”花语沉声道,“如果晏思语本人不能尽快现身于人前,那么他到底活着还是死了,区别恐怕就没有那么大了。” 洛川皱眉道,“安阳郡内部的情势竟已到了这般地步?” 花语点了点头,措辞慎重道,“早先晏思语将元北城主力大军调动北上,南部的双龙城元河防线上士气就有些低迷,毕竟南部战场的人都知道,明年开春南夷很可能要卷土重来,相比较离郡来说,明年的安阳势必承受更大的压力。北部的楚城战场,安阳郡方面看似组织起声势浩大的反扑,又迟迟不能打开收复失地的局面,以至于双方陷入了僵持,而后,反倒是广郡方面稳扎稳打,不断增兵,已经渐渐占据了主动权,再加上晏思语遇刺,朝堂纷争,叠加民间迁徙流民与原住民积压已久的矛盾,等等,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安阳郡晏氏日薄西山,除非天降神人,否则这盘棋,已至终了。” 洛川与花语看过来的眼神对上,问道,“你觉得公子晏拙,就是这个天降神人?” 花语粲然一笑,道,“公子说笑了,就算是名将魏长河复生,也不可能做得了如今这个安阳郡的天降神人,何况他的一个外孙?但若是晏拙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返回安阳郡,确实有可能重新搅动起些风云来,因为我隐约有所感觉,云百楼的阴灵,或许正在为晏思语的长子晏朗,做些什么样的准备!” 洛川目光一凌,“你是说安阳郡大公子晏朗是云百楼的人?!” 花语这次果断的摇了摇头,道,“公子明鉴,这一句只是我的一点推测,虽说云百楼目前在安阳郡掀开的底牌,尚且没有完全颠覆晏氏根基的能力,但损失如此之大,就只是为了要晏思语的命,以便他可以顺利拿下梅州城,这不符合云百楼的一贯作风,他所求者,必然更大!那么在如此情势之下,还有什么能比扶持一个顺从的公子登位更大的好处?!” 洛川略略沉吟,也摇头道,“按照传统来看,晏思语若是死了,大公子晏朗登位是顺理成章的,按照我们已经知道的事情来看,晏朗也是一众公子之中朝堂根基最厚的一个,他若一旦登位并掌握权力,云百楼未必就能从他那里得到足够多的好处,毕竟屁股决定脑袋,那时候的晏朗,可就不是大公子晏朗了。” 花语转念一想,也便想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点头道,“公子所言甚是。” 洛川又道,“但你方才所言其实并无问题,云百楼此番在安阳郡搅动风雨,绝不可能只求一座梅州城,秋风后续还要在安阳郡多下些功夫,至于说我离郡要如何进入这一盘棋......且等苏先生归来,再从长计议。” 花语低头垂目,温顺道,“是,公子。” 洛川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道,“这次回来你不必急着离开,陪我在离城过年,其他事情年后再说。” 花语声音越发柔怯,“花语全凭公子安排。”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七十八章 那小人物 离城的年节,甚是热闹,以至于九百载以来,第一次让这里的百姓感觉这座大城,有些小了。 洛川作为一郡太守,也是洛氏当代的族长,每年都要与朝臣一同在年节时候祭天,又在次日与所有洛氏子孙们完成祭祖,皆是规模宏大又与民同祝的盛事,每年,太守途经的大街小巷都会人满为患,近两年则尤甚,许多百姓甚至从离郡各城千里迢迢的赶来,就为在这样的时候,沾染一分太守大人身上的福气。 民间皆言,如今的太守大人乃乱世之中天人降世,天人的福气,哪怕是远远的看上一眼,可不就是普通人一辈子都受用不尽的? 可等到这些固定的仪式感结束,太守府宫的宁静,一如既往的宁静,只不过相比较前两年,还是多了一点人气。 虽然记挂着城内治安的江伯,每日里仍是只能匆匆而来,和洛川他们简单吃一口饭,便又匆匆而去,可太守大人尚未过门的西宫夫人,却在今年正式入宫过年了,或许也因为如此,一回离城就忙碌起来的千雪大人也成了太守大人每日饮宴的重要宾客,连带着以千雪老家人身份落在离城的苍耳、绿萝和桉,也都在年节期间入了府宫,感受到了离城年节的喜气,再加上前来问安的朝臣及眷属以及洛氏晚辈,府宫每日里的宴席便也安排得满满当当。 陆思凡是简简单单的人,临时入宫过年也不过带了陆小白和两个随身伺候的侍女,住在思齐的小院里不显得拥挤,千雪和苍耳她们则住在另一边临近花园的一处僻静院落,距离并蒂莲花所在的小阁更近。 这一晚,宴客之后,小酌了几杯的洛川没有如往常一样开始一夜的修炼,而是去到听雨楼最高处凭栏而望,月光如水,水色如天,他深吸了一口凉气,再长长的吐出,感觉身体和灵魂都清爽了许多。 他低头去看,太守府宫空旷的花园里,除去正在巡逻的几支提着灯笼的宫廷护卫队,还有两点红灯笼正在远处花园一角徘徊,眼眸之中星芒闪烁,看清了那两点灯笼映照着的,却是千雪和苍耳,便问身后影子道,“她们两个这是再寻什么?” 影子道,“在为五行聚灵阵的各处阵眼踩点,那些东西,是不能埋在表面的。” 洛川“哦”了一声道,“可埋得太深,会不会和离城下面本来的那座大阵冲突?” 影子道,“不可能有那么深,可如果有那个擅长挖土的妖在,事情定然会更容易些。” 洛川点了点头,“之前听苏先生师门的消息看,济城之战最后,在南城墙上打洞将城内百姓尽数放走了的,十有八九就是土山和米香道长他们,”他在此沉吟片刻,还是抬头看了看天,问道,“你说那位米香道长,可是真的得了天人眷顾?” 影子摇头道,“天人眷顾,可不该是这么一点点,我更愿意相信,你才是得了天人眷顾的那个人。” 洛川哑然失笑,也跟着摇了摇头,眼睛看着天上,只觉得这个世界的夜空,和那个世界也实在没有什么区别,都是那么平静,都是那么遥不可及,“人家可是能在梦里得了神谕,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我去哪里能知道?” 影子没有说话,洛川伸了个懒腰,一翻身从听雨楼上跳了下去,有温和火气一路向上托举,他的身躯就像落叶一般,轻飘飘的落到地上,可他落在地上的时候,影子早已后发先至,在这里等他。 “鬼面到了,”影子的声音传入洛川耳中。 正要朝千雪那边走去的洛川闻言停下脚步,侧了侧头,影子便已挥手间布下隔音法阵,继而让一个戴了鬼脸面具的女人走了进来,单膝跪地,“鬼面见过主上。” 洛川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直截了当问道,“查明白了?” 鬼面没有起身也没有抬头,恭敬道,“回禀主上,那人的情况已经查明,”她稍稍一顿之后继续道,“那人名为季叔常,出生于益城以东靠近大古山脉的一个镇子,名为宝山镇,他父亲是个屠户,是以在那镇子上,家里算是富裕,他母亲却出自益城一个没落贵族家庭,自小可以教他读书识字,加上他本人在这方面有些聪明,五岁便在乡里有神童之名,待到他成年,文名已至益城,便到了益城,钱花了不少,名气也更大些,却始终不能得到为官的机会,做吏,他又不肯,如此蹉跎了几年岁月,直到益城聚变......” 洛川神色微微一动。 鬼面继续道,“那时候,孟娇阳一夜之间登临太守尊位,永昌朝堂内外持续动荡,他变卖家产打点关系,试图趁乱得个官身,均不可得,最终为维持生计,应了益城司律府衙之下一个代笔胥吏的差使,却不料尚未等到赴任,永昌孟氏便将权力让渡于主上,他被迫返乡,观望了些时日,才又借了盘缠来到离城,希望凭借文武举,一举翻身。” “后面的事情主上便已知晓,”鬼面道,“他来到离城那日,恰逢孩童落入护城河上冰窟,有妇人看见以后呼喊求救,他闻声过去看见了,便爬上冰面去救,不料如今日暖,冰层开裂,他自己也掉了进去,又不会浮水,紧要时候,思齐百将赶到,将他和孩子全都救了上来,只粗浅通了姓名就走了,他却不知从何处打听到思齐百将的事情,往后每日在军务处外等候......” 洛川听到这里第一次打断,问道,“思齐的事情,和她的行踪,在如今的离城属于什么程度的消息?” 鬼面道,“因为曾是太守大人在中京城时的质子,如今又屡立战功升任离郡轻骑百将,思齐百将的事情在离城几乎可算人尽皆知,但她的行踪,则只有朝堂内外的有心人家才会关注得到。” 洛川道,“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事情查得这么清楚,做的不错。” 鬼面将头埋得更深,“关于季叔常在永昌方面的情况,大半是......是孟三书着人送来的......” “只要消息可靠,从哪里得到消息是你的事情,”洛川点头,向前走,声音遥遥飘来,“将这些事情以一个很自然的方式,让思齐知道。” 鬼面道,“属下明白。”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七十九章 别太寒酸 洛川从鬼面身边走过,直接跃上湖面,脚尖在临近的薄薄的冰层上轻轻一点,身子就飘然朝着湖面上掠去,接着,一脚踩在水面上,只荡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又朝前窜去。 影子则伴随在洛川身侧,凌空虚渡,将声音送入洛川耳中,“那个季叔常,分明野心勃勃又工于心计,接近思齐定是怀了多余想法,你不处置了他?” 洛川双手负后,一边在湖面上飘然行走,一边道,“思齐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我们能替她做,有些事情却不行,诸如这季叔常一般的角色,我们能替她打发一次,打发两次,还能次次这般?” 影子停了停,还是开口道,“她还是太过单纯,没有经验。” “所以这个人和这件事,才要让她自己去做决定,”洛川道。 影子看向前方湖面,问道,“若是她选错了?” 洛川沉默片刻,道,“我是那个可以为她兜底的人,却不是要为她做选择的人,她应该有她自己的决定,尤其当我将事情全都摆在她面前以后。” 影子这一次没有说话,而是陷入沉思一般,静静的跟着。 横穿整个湖泊,洛川轻描淡写的跃上另一边湖岸,连靴子都没有沾湿一点,另一边千雪和苍耳当然早已发现了他,正朝这边走来。 “准备的怎么样?”洛川遥遥想问,直接出声。 千雪的两根手指还在揉捏着一点潮湿的泥土,苍耳闻言道,“各处位置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布阵所需的材料也都齐全了,只差最后几处寄来的宝物,做个比较,再寻个善于布阵的强者,就可以布阵了。” 千雪道,“木系的那块木头,在布阵的时候以息土相培,借用法阵激活时候的巨大灵气潮汐,应该可以激活其内里蕴含的生机,按照我们的推断,它应当可以成为镇压五行聚灵阵中木系一脉的核心阵眼,哪怕短时间来看仍旧不及火梧桐和并蒂雪莲这种奇物,也不会差的太多,反倒是土系,目前来看就只能用那一包剩余的息土,暂时来说没有问题,但始终会是大阵的一个短板无疑。” 洛川点了点头,“天地奇物难得,目前能做到这样已经不易了,”他看向千雪问道,“布阵之人,就还是要找银匠吧?” 千雪点头,“我已经找过了他,他近来也没有旁的事情,况且五行聚灵阵一旦布下,整个离城的灵气质量都会缓慢提升,灵气走向更是会趋于平稳,对城内所有的修炼者都是好事,他没理由拒绝。” 洛川又问,“原本我是允许一些修炼者来到太守府宫,伴着火梧桐又或者并蒂雪莲修炼的,这个大阵若是布下,又当如何?” 这次回答他的是苍耳,“五行聚灵阵布下以后,可以说整个太守府宫范围,都会是利于各系修炼者修行的宝地,而火梧桐和并蒂雪莲因其根系发达,不需要深埋地下,依然可以如现在这样存在,只是要换个地方,在火梧桐和并蒂雪莲近前修炼,还是会对水火两系修炼者有更大助力,但这种助力与太守府宫其它区域的助力相比,差距并不巨大。” 千雪则说得更加直白,“太守府宫南北长而东西窄,可以在府宫外东西两侧墙外修建一些练功房,让人们去那里修炼就是了,届时在五行聚灵阵的影响下,他们的修炼速度比之如今恐怕还要更快,而且也无需在这太守府宫进进出出,待在练功房几个月不出来都没有影响。” 苍耳点头对洛川道,“太守府宫毕竟不是随便的地方,进出的人多了,防卫能力自然就要下降,容易为人所趁,东西两侧新建的练功房,还可以根据它们与大阵核心的距离,分出甲乙丙丁来,分配给不同的人,便又是种激励了。” 洛川侧头对影子道,“练功房这件事情可以尽快准备,让老高去做吧。” 影子点头。 洛川又问苍耳道,“火梧桐和并蒂雪莲要挪到什么地方?” 苍耳伸手一指面前不远处的湖边,道,“按照那五行聚灵阵的指向,又要是临水的地方,我们找来找去,还是这里最为适宜,而且这边临近后宫所在,水系滋养之下也非坏事,”她又指了指湖水另一边与他们所在对立的位置,“火梧桐则要挪到那里,大概在听雨楼和宴客殿之间,为了装下那棵树,大概也得新建一座殿宇。” 洛川对影子道,“既然位置定下,就让老高去准备,可以多找些匠人,优先去建这座殿宇。” 影子点头。 洛川看向眼前的湖面,“所以这五行聚灵阵,是以这座湖为核心所在了?” 苍耳道,“是,我们先前下水看过,这座湖其实颇深,本就是连接地下水脉的一座灵湖,再加上周边花园空地较多,对布阵的影响不大,虽然看起来这里处于后宫,并不在整座太守府宫的中心位置,但想想前宫那些大殿,本也不是修炼的地方,定在这里就很合适了。” 洛川对苍耳一笑,道,“小姨倒是适合做个小都料......” 苍耳闻言摆一摆手道,“千雪和我说过了那位小都料的事情,你该对那样的人多一些敬重之心。” 洛川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笑着应道,“是。” 几人正说话间,影子忽的微微抬头,一道绿色微光从天而降,落在她的手中,她打开飞快看了几眼,递给洛川,也没有避讳千雪两人,直接道,“是秋风来的消息,花语方才做了加急加重标记。” 洛川接过信笺看了几眼,便略微有些诧异,道,“江州唐氏?诸侯大姓里可没有什么唐氏。” 影子摇了摇头,缓缓道,“江州唐氏,号称天下第一粮商,是江州数得上号的巨商之一,我也了解不多,但知道唐氏并不止粮食产业,至少还在做钱庄的生意。” “哦?”洛川眼睛却是微微一眯,又看了看手中那一纸信笺,道,“苏先生和那几十船的粮食尚未抵达兴城,江州唐氏的人却是到了......告诉老高,明日设宴,本太守要宴请来自江州的贵客,别太寒酸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八十章 三个女人 “我叫木易,无业,似乎没有什么太突出的擅长,不过我会努力,决不成为你们的累赘。”刚才那个比较开朗的年轻男子首先说道。 一时之间,孙家所有人都走出了房间,向着声音的源头而来,却不想被他们的老祖孙无庸给轰了回去。 在张程的带领下,中洲队按照何楚离所指的方向前进,而此时谁都沒有发现,走在队伍最后的何楚离向着救援艇回了一下头,而就在她回头的一瞬间,那双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睁开的眼睛竟然露出了泛白的眸子。 不能敬队领导,同班之间就频频碰杯,娇声笑语,粉面桃花,一派热闹。 “这是什么?”云织接过手里,盯着它们看,打开木塞,两个瓶子皆散发出清新的草木味。 在上级派来的调查组结束审查之前,特战队借住在叶晓阳的团部,肖妮与匆匆赶回来的叶平安见了一面。考校了他的功课修为。感觉挺满意。 “哈哈哈~自然自然,自然是要罚的,罚你饮酒三杯可好?!”话尽人现,只见空中出现一个黑影伴随着淡淡竹香落在了地面。 这时张然注意到街道上有辆汽车在缓慢前进,停靠在三层建筑对面的街道上,将街道两个塑料垃圾桶内的垃圾倒进车辆后箱中。 狗剩子当着魏延生,没提送货的事儿,陈斌也不问。魏延生就更不敢打听,生怕陈斌改主意,继续收拾他。 陈墨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然后把目光转移到最后一人,也就是艾琳娜的身上。 那天晚上回去很早,但张天娜似乎有点紧张,这毕竟是她来到鸿基地产的第一项目。 而现在中国男篮有了陈墨这个牲口,德国男篮也很难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一旁高楼的楼顶上,现拿着望远镜,看着佐藤那宛如艺术般的杀戮,兴奋的惊叹道。 俗话说店大欺客,也真是这样,像张总这样的供货商,一来就是一货柜,又不想拆散了卖,只有他能吃下,价格就可以压下来,甚至压的很低。 这场大决战,天地失色。异象惊人,隔着数百里都可以见到这方。 他连夜将画赶出来,只为我昨日的一句话!内心的惊讶、赞叹和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啰嗦,可乐你把你的嘴给我闭上,我现在非常的生气,已经怒不可遏了……”积怒扭曲着愤怒的脸,盯着远处的鳞泷左近次。 他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远去的背影是那么苍凉孤寂,丝毫没有了往日的风发意气和勃勃英气。 拿回项链就跟亦凯离开,原地的静贤看着,一直目送。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她才轻轻吸一口气,对着空无一人的他的方向,微微地笑了起来。 没有办法在他的那个时代络并不发达,国内的知名选手都不一定能够有报道更不要说这外国玩家。 这件事他记得,不过他当时可是在先肯定了那个王立国的说法后,再提出自己的见解的,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否认王立国的说法。 好在关晓军突然出手,把关阳救了出来,不然事情到底会发展到什么地步,洪新刚根本就不敢往下想。 太玄道人使出这一击后法力差点枯竭,脸色苍白,双眼布满红丝,死死盯着自己的战果,心神几乎时时想要陷入沉睡之中,但都被他以偌大的毅力支撑了下来,想要看清楚接下来张志平会如何出手。 “没错,他们只是想要活着而已。”没有等来朱俊的回答,皇普嵩只是直接自言自语的如此说着。 我惊疑不定,惊愕激动之下,竟连手中托住青釉莲瓣纹碗的托盘都端不稳,眼看着碗中的桂花荷叶露就要洒了出来。 “龙,这家伙也太嚣张了吧,给它点厉害瞧瞧。”斑鸠乔治二话不说开启分离模式,他驾驶装载号在后,相原龙驾驶飞燕号在前,分离之后他立刻启动机动模式。 现在他一定要找出每一样可以帮助他们脱身的东西。他虽然有一双能够在暗中视物的眼睛,但是他也太疲倦。 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本来就是人流量比较大的宿舍门口,所以我们这边的动静也自然是引起了周围来往学生的注意,而在看见我们这边的情况之后,很多人也是跑到我们这边围观了起来。 之后轩辕笑手举玉佩,一副大爷逛街的摸样,悠哉的走着。凡经过之人全以恭敬的眼神看到,自然也有些心惊胆战了,却是那帮方才有参加口水战的族人。 姚忆听到这,脸上‘露’出了一些表情,这时候,拉巴州长心里有点高兴了,因为他知道,这些事情已经让姚忆开始有所动容了。 “这是白莲教的令牌,这块令牌也就是你身份的象征,有了这块令牌,你就可以随便出入白莲教了!”白莎伸手把令牌递给了张力龙。 眼见姐姐这副情态。青青心里也不好受。一时却也诚不知该如何帮她助她。 不过她若是再这样闪避也不是个办法,那样始终是处于被动的位置,如果真是面临生死交战,那么不懂得如何还手的自己肯定必死无疑。 一瓣深粉花冠倏幽幽飘转着落到卯奴衣摆上,残余的幽芬掺在空气里、袅绕进鼻腔。白卯奴一定……既然徐宣赞是清远的转生,那么法海……会不会就是清远一千七百年前的师父,法华道人呢? 白日仙翁不置可否,依然微笑以对,那种淡定的感觉,仿佛大家正在讨论的话题人物不是他一样。 这时候,詹姆斯王子的脸下的煞白煞白的,一般情况下,三艘航母的到來,就意味着严重警告,如果再不收敛,战争就不远了。 “射极能量,只有黑洞空间才能发出。我们修士别说吸收这种能量了,就是想控制都根本不可能。反正,是必须要避过的一种能量。”笑红尘答道。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八十一章 想做生意 思齐和花语领着唐柳,朝着府宫大殿走去,经过那只大鼎的时候,唐柳反倒再没有看上一眼。 绕过偏殿,感受着其中充沛的火气一浪接着一浪扑面而来,唐柳面上也不见丝毫变化,始终妥帖有礼,只不过短短一段路程,已经和思齐聊得颇为熟络,只是绝口不提此来离郡所为何事,也不为离郡太守这般礼遇而惶恐,大大方方,淡然自若,很有些不符合她年纪的沉稳。 谈笑之际,已经到了后宫花园,宴会厅四周侍女们端着托盘,无声的进进出出,场面既肃穆又隆重。 唐柳的视线飞快扫过宴会厅内外的侍女面上,不着痕迹的抿了抿嘴,随着思齐一同来到宴会厅,进入宴会厅大门的一瞬间,好几双眼睛齐齐看了过来。 唐柳的目光却从最开始,就只含带着谦恭的意味,直直看着宴会厅上首正中高居宝座之上的洛川,好像这天地之间在这一刻,在她眼中,就只剩下这一个人而已。 而洛川的目光,自然而然的,也将这唐柳上下打量了一遍,即便以他两世为人的见识,也不由得在心中暗赞了一声,这般长相气质的女子,在他所有认识的女子之间,也可排入前三之列,想到这里,他不着痕迹的微微侧头,看向自己右手边第一个位置上坐着的,在面上遮了白纱的绝美女子,见对方虽然微微低头去拿桌上水果,眼角余光恐怕也将他涵盖在内,便忙将小朱果塞到嘴里,笑着扭头对自己左手边第二个位置上坐着的罗江,道,“江伯,你可知我今日这位贵客,来自何处?” 只是抬头看了那唐柳一眼便低头饮酒的罗江闻言,复又抬头看了正步步走来的唐柳一眼,道,“江州。” 洛川有些诧异的看了罗江一眼,赞道,“您老这份眼力,当真是不简单啊。” 罗江闻言则撇了撇嘴,斜瞄一眼坐在自己上方气定神闲的少女陆思凡,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这边旁若无人的说着闲话,那边思齐已经带着唐柳走到宴会厅当中,唐柳丝毫不为洛川对她视而不见的无礼而恼怒,缓缓下蹲,当先行了个淑女礼,柔柔脆脆,“小女子唐柳,见过太守大人。” “免礼,请入席,”洛川伸手虚抬,继而朝着罗江下方的空位一引,微笑道,“当下年节,今日家宴,看在唐姑娘这般江州大族富贵人家的眼里,恐怕有些寒酸,还望勿怪。” “小女子不过商贾草民,能入太守大人宴会已是天大的福气,哪里敢有旁的想法,”唐柳又是微微一礼,继而冲身边的思齐颔首,顺从入座,始终跟在她身后的侍女则站到她的身后,如影随形。 洛川身后的影子朝那侍女看上一眼,随即闭目养神起来。 思齐见客人带到,便也和花语一同入了宴席,坐在千雪和苍耳、绿萝、桉那一簇人的下方桌案上,一人一颗小灵果,一边吃着一边将脑袋抵近,说起悄悄话。 洛川见众人各自吃喝,便当先举杯,朗声道,“诸位亲朋,今日难得欢聚一堂,还请满饮此杯,预祝顺心如意,新年大吉!” 众人闻言纷纷举杯,除去千雪浅酌以外,其余皆满饮,言道“新年大吉”。 洛川看起来心情大好,拿起一枚小朱果对唐柳道,“唐姑娘,你可以尝尝这小朱果,生长于苍颜主峰山阳之地的一小片灵田,相比较别处的小朱果来,还是有些不同。” 唐柳微笑颔首,随即捏起一枚小朱果小口咬破,又轻轻一吸,随即嗯了一声点头赞道,“甘甜清凉,灵气充沛,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极品灵果,”她一边将手中的小朱果送入口中,又捏起一枚,递给身后的侍女。 洛川见状便也朝她身后的侍女看了一眼,样貌平平,却是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大修士,其修行天赋之强横,恐怕不在苍颜剑宗掌门亲传的灵静仙子之下,“唐姑娘,离郡虽偏居中洲一隅,洛某亦自幼生长于京都一角,可江州唐氏的大名还是多有耳闻,眼下年节未过,唐姑娘怎么不在正当热闹的江州待着,反而不远万里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了?” 唐柳闻言身子微侧,面向洛川的方向,笑道,“太守大人说笑了,江州虽然富庶,却也没有几座城能及得上如今离城这般的盛世景象,哪里来得穷乡僻壤?至于说小女子年节当下冒昧而来,求见太守大人,却是有一件要紧事,想求太守大人应允。” “哦?”洛川故作诧异问道,“什么要紧事?” 唐柳肃然道,“小女子来此之前,得知离郡有一支船队在江州停靠,紧急采买了一批粮食,小女子此来是想求太守大人应允,离郡此后往江州采购粮食的生意,可以与我唐氏合作。” 这番直白至极的话在这样的场合说出来,所有人都不由得为之一静。 洛川沉默片刻,微微抬了抬下巴,就候在一旁的高士贤连忙挥一挥手,让宴会厅内伺候着的宫廷侍者和侍女们退出殿外,只留他自己低头猫腰,几乎要躲到角落的阴影里去。 “唐姑娘,”半晌寂静之后,终是洛川重新打破了宁静,他手中把玩着酒樽,淡淡道,“离郡乃是汉州穷郡,贫瘠之地,粮食从来都是短缺的,洛某是想买粮的,可如今这乱世,不是我想买就有人卖,也不是我在你江州买了粮,粮食就一定能平平安安的送到我离郡,”他摇了摇头道,“这门生意,恐怕是做不成的。” “能做成!”唐柳斩钉截铁的道,“如今乱世,粮比金子值钱,可即便全天下的人都缺粮,我江州唐氏也仍是有粮可卖的,太守大人既然想买,而小女子又想卖,这门生意就做得成!至于说太守大人买了粮食能不能平平安安的抵达离郡,乃是商路的问题,在小女子看来,至少当下的乱世,还没有乱到连通江州和汉州的所有商路全都断绝的程度,只要我们想,粮食就一定可以平安送到!” 自唐柳进入宴会厅以来,千雪第一次抬头,看了她一眼,苍耳则频频去看,心中有些感慨。 陆思凡自顾自的抿了口茶,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谁也不看,谁也不管,花语则借着喝茶的功夫,将在场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底。 洛川看向唐柳,微微一笑,却是问了个好像不相干的问题,“敢问唐姑娘,是哪一房出身?”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八十二章 江州唐氏 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人,是信奉多子多福的,更何况权贵或者巨商那样的顶级家族,最不缺的大概就是儿子。 可在家族传承的事情上,涉及资源和权力分配的时候,长幼之别,却可谓天差地别,一个家族最核心的资源和权力,从来只会集中在长房一脉,其余各支能够得到和左右的资源与权力,就算全部加在一起,也绝无法与长房一脉相提并论,这个规矩,越是顶级的家族,越不会轻易更改。 更何况在长幼之上,还有嫡庶之别,在大户人家的规矩里,嫡庶之别,是极大的区别,洛川当众问起出身,若这唐柳乃是嫡出,自然无伤大雅,若她不是,只这一问,说不定就已将人得罪死了。 可是,江州唐氏这般巨商长房嫡出的小姐,会连年都不过了,在这样的日子里跑到离郡这样的边郡做什么生意吗? 同样出身富商之家的花语闻言微微低头,目光却仍旧落在唐柳和她身后侍女的脸上,表情玩味。 果然,唐柳闻言微微一顿,抬手轻捋耳边乱发,答道,“小女子系出三房,生母早逝,自小在嫡母跟前长大。” 此话一出,陆思凡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千雪则又自看了唐柳一眼,随即低头喝茶,反倒是一直在观察那边的花语低下头去,嘴角含笑。 罗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苍耳则意味深长的看了唐柳一眼,暗自颔首。 思齐和绿萝看向唐柳的目光倒最相似,有些复杂,像是同情,又像敬佩。 唯有桉,从始至终都只在乎眼前案几上的食物,对于旁的真真切切没有半点兴趣。 洛川闻言面上不见变化,只是盯着唐柳的眼睛看,口中毫不客气,“江州唐氏,家大业大,可我离郡每年的粮草所需也不是小数,遭逢乱世更是没有人会嫌弃自家粮多,唐姑娘果真有把握接的下这门生意?” “有,”唐柳这一次仍旧是毫不犹豫的肯定回答,她没有半点躲闪的对上洛川的目光,道,“来见太守大人之前,我了解过离郡此番自江州采购的粮食数量,以及江上运力,即便往后离郡可保江上运力畅通无阻,永不停歇的往返运粮,小女子,也可满足,除此之外,我还有两点优势,可否一遍讲于太守大人听?” 洛川道,“讲。” 唐柳没有拖泥带水,直接道,“其一,我知离郡乃是汉州穷郡,又是两边之地,消耗巨大,即便过去九百载有所积累,也不会太多,因此离郡若可与我交易,我可以保证交易粮价为江州最低,同时可以接受一定的以货换粮,只不过货物种类,须我选定,”她看一眼上首洛川的表情,不见任何变化,就继续道,“其二,我可以调动江州唐氏的两支陆运粮队,在离郡江上粮道被阻之时,继续为离郡输入粮食,只不过眼下汉州的局势有些难测,若离郡方面可以协助粮队在汉州也就是安阳郡境内安全通过,则最好不过。” 唐柳将话说完,就定定的盯着洛川去看,大殿内亦是针落可闻。 本身出身粮商,对于粮食交易知之甚详的花语低着头,眼眸之中精芒闪烁,不知在计算什么,其他人则多是旁听旁观,不发一言。 洛川看着手上的酒樽,缓慢而轻微的摇晃着,任由殿内的寂静蔓延了片刻,才抬头对上唐柳的眼睛,微微一笑,道,“唐姑娘,这一门生意,你想从中得到什么?” 唐柳想也不想道,“小女子想要得到与离郡粮食贸易的独家合作权,往后离郡向江州购粮,只要我唐氏可以满足,离郡就只与我唐氏一家合作。” 洛川闻言微微摇头,令得唐柳这般心性的,都忍不住心中一惊,面色微微一滞,她想了一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太守大人可是觉得小女子的合作条件不够优厚?还是不愿与我江州唐氏独家合作?” 洛川缓缓开口,道,“唐姑娘的合作条件已算不错,独家合作也非不可,但我想要的合作方,却不是江州唐氏......” 唐柳闻言忍不住微微直起上身,道,“若太守大人觉得小女子人微言轻,不足以代表江州唐氏的话,我可立即返回江州,请出我家长辈前来离郡与太守大人商谈......” “不,”洛川一摆宽大的衣袖,伸手指了指唐柳,“我想要的独家合作的合作方,只是你,江州唐柳!” 唐柳樱唇微张,一时怔住。 她强撑着体面,来到眼前这位名满天下的年轻权贵面前,用尽了全力才勉强压下心潮翻涌,做到了面上的不卑不亢,可此时此刻,却忽然觉得,万般情难自已。 在她的心底,怎么能不知道她自己,就算扯上了江州唐氏这杆大旗,又哪里有资格成为眼前这般绝世人物的座上宾? 因为就算是江州唐氏的族长亲临,也未见得就一定能得了离郡太守的青睐,毕竟再富有的商贾,仍旧只是商贾,看在手握千万人族性命,掌管一方天下大势的真正当权者眼中,也不过大一些的蝼蚁,胆敢翻起多大浪花? “太守大人......”唐柳这样能言善辩的,此刻也不禁语塞,片刻之后,才又问道,“太守大人果真愿将离郡粮食在江州的独家合作权,授予小女子......?” 洛川没有回答,而是再次问出了方才问过的问题,“唐姑娘,与我做这门生意,你想得到什么?” 再次听到这一问,此时此刻的唐柳却是浑身一震,微微瞪大眼睛看向上首面上含笑的洛川,这一次,她知道洛川真正问的,是什么了。 她略略低头,随即抬头重新迎上洛川的目光,语气坚定道,“太守大人,商贾之家,最怕乱世,小女子想要在乱世尚未波及江州之时,为自己和家人寻得一处安稳的避风塘,大人,小女子所求,不多。” 洛川重新上下审视了眼前的女子片刻,微微抬头,俯视道,“你之所求,本太守应了,从今日起,你,江州唐柳,便是我离郡派驻江州的采粮官,归于郡丞府衙之下,向郡丞窦秋实汇报,你可愿意?” 唐柳闻言浑身一震,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思考,飞快的起身,碎步来到宴会厅正中,恭恭敬敬的跪拜下去,朝着洛川行了大礼,“臣唐柳,叩谢太守大人恩德!愿献臣私有之全部财物,为我离郡筹集粮草!!” 洛川面上笑意更浓,道,“好!但我有我的要求,江州唐氏三房一脉,要从与我离郡的生意之中赚到钱,你有句话说得没错,如今,确实已是乱世,那么,江州唐氏为什么就只能有一个?!” 唐柳闻言,将头压得更低,“是。”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八十三章 谁敢阻我 一场太守家宴,在公事谈完以后,就重又轻松自在起来,太守大人谈笑风生,宾主尽欢。 罗江仍是公务繁忙率先离场的一个,然后是不胜酒力的唐柳,和为唐柳安排住处去的思齐与花语,等到苍耳、绿萝和桉也都离开,整座宴客厅的氛围反倒显得有些紧张。 陆思凡没有走,千雪这一次,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洛川似乎是有些喝多了,以手撑额,微眯着眼睛看向空荡荡的大殿,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思凡将自己面前的案几收拾得整整齐齐,抬眼看到对面千雪仍在喝茶,略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避讳的直接朝着洛川的方向柔声道,“太守哥哥,今日晚些陆府有家宴一场,我需出宫一趟......” “哦?”洛川好像这才回神一般,睁了睁眼睛,问道,“陆将军家宴?还是陆氏家宴?” 陆思凡道,“陆氏家宴设在初一,已经办过了,今日陆府的家宴乃是自己家人,以及父亲的一些亲近故友,往年在太明城,人数应该要多一些,现在到了离城,估摸着也不会太多。” “哦,”洛川应了一声,伸手用力捏了捏眉心,道,“那我让高士贤准备车架,思凡妹妹便回去一趟,替我向陆将军及夫人问好。” 陆思凡柔柔的应了,随即缓缓起身朝洛川行了一礼,再朝千雪轻轻点头示意之后,才与陆小白一同出了宴会厅。 等高士贤轻手轻脚的除了宴会厅,又从外面将殿门关上,千雪才将茶杯放下,斜瞥洛川一眼,轻哼一声道,“装得什么?你今日才喝了几两。” 洛川讪讪一笑,将酒樽放下,没了先前醉态,看一眼千雪,问道,“你觉得这个江州来的唐柳,怎么样?” 千雪道,“生得花容月貌,姿态万千,兼且有些富贵气质,实属难得一见的美人。” 洛川翻了个白眼,道,“我是问你,我封的这个江州采粮官,如何?” 千雪斜瞥了洛川一眼,见他面上郑重,才稍稍考虑了一下,道,“你才从常州返回,她就敢孤身一人跑来离郡与你做这般大的生意,这姑娘有些胆识,亦有些见识,在这样的陌生场面下,得你意外器重,也不见太大惊喜,可谓颇具城府,能在那样的情况下当机立断,舍得下身家财帛,须有九分果断,总的来说,是顶好的人才,但只怕......”她轻轻摇头道,“这样的人,实难交心。” 洛川微微点头,千雪继续道,“她出身江州唐氏,哪怕只是旁支庶出,从小也该是不缺钱财的,如今她既敢接这么大的生意,手头掌握的资源定然不少,当是她自家一点点争取得来,寻常权力也难入了她眼,想要让这样的人真心实意为你所用,只有一个办法,美男计......” 洛川这次干脆面无表情的斜眼看向千雪,半晌无语。 千雪眉毛一挑,问道,“不是如此?” 洛川将目光挪开,随口问道,“你觉得她此番来到离郡,真正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她方才不是说过了,自然是......”千雪话说到这里,瞥见洛川嘴角的一点笑意,便住了口,沉思了片刻之后才忽的恍然,有些不确定的看向洛川,“你是说她从一开始,就是抱着投效之心来的?这......怎么可能?!” 洛川道,“按照秋风传回来的消息看,这个唐柳离开江州的时候,苏先生和他的船队应当还没有抵达江州,虽然她确实有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得知那五艘龙口战船里装满粮食,但少了江州采购以及沐阳郡赠粮的事情,尤其不可能知道兴城易主,她很难猜到我们有和江州建立一条长期贸易航线的计划,那个时候她出发前来离郡,自然不会是为了求取什么独家合作权,那么,是为了什么?” 洛川见千雪颔首,微微一笑,继续道,“和平盛世,巨商凭借手头的资源与整合的人脉,有些时候,影响力甚至大过诸如离郡这般偏远边郡的太守,可乱世已至,人脉难保生死,资源更有可能成为催命符,有些远见的巨商是应该感到恐惧的。” “可他们又能做些什么?”洛川摇了摇头道,“生在江州,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权贵,不会允许他们在这种时候,将资源转化为暗中积蓄的力量,他们能走的路就只有,以资源为筹码,与各方势力进行利益捆绑。” 千雪闻言一怔,“各方势力?” “嗯,”洛川点头道,“乱世之中,天机混沌,就连袁天师那般的高人都算不出天数,江州唐氏自然也看不准,但唐氏自然有他们的优势,就是人多。” “人丁兴旺啊,”洛川笑道,“长房二房三房,说不定还有四房五房六房,再往上数一数,这么多年下来,天知道族谱里有名有姓的年轻人有多少,再从这些人里挑出来一些聪明伶俐的,以家族的名义给予他们一些资源,然后往各方势力一丢,就算做不到雪中送炭,好歹也是锦上添花,无论这天下最后是谁得了去,总也少不了他唐氏的后人不是?” 千雪看向洛川道,“所以她方才说想为自己和家人寻一处避风塘也不是假话,只是看起来说得少了些,而她自愿献出的身家财帛......” 洛川点了点头,“大概就是江州唐氏原本交给她用以结交离郡的资源。” 千雪听到这里,忽的目光一凝,“按照你的说法,她应该是江州唐氏派到离郡这里来的家族子弟,可你封予她的官职,却偏偏是江州的采粮官......” 洛川笑得高深莫测,道,“我给她的,比她原本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的,多得多,那么相对的,我要从她江州唐氏那里得到的,也应该更多,这笔生意,十分公平。” 千雪道,“你的这些想法,她未必全都想得清楚。” “花语会替我给她讲明白的,”洛川看向东方,仿佛自言自语,“江州,是人族大鼎最富饶的一块宝地,和平年份轮不到我汉州穷郡染指分毫,可如今这个世道,谁敢阻我从中多得一份好处?!” 千雪一双美目看向上首洛川的侧脸,其中神采闪烁。 而影子则招了招手,一道玉符落在手中,她只是扫了一眼就将它递给洛川,“西北来的消息!”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八十四章 两杯祝酒 下午时候,一辆由数十宫廷护卫和几名侍女簇拥着的太守车架从太守府宫出来,一路安稳,诸人退避,去到离城陆府,在明里暗里有心人们的目光注视下,陆思凡在陆小白的搀扶中下了车,独自一人进入陆府,太守车架从侧门进入,待到一众宫廷护卫和侍女也被安顿在府内,陆府门前才重归安静。 可没过了多少时间,陆府门前又热闹了起来,一辆辆车架从各处街巷驶来,有的珠光宝气,看着就十分气派,从马车上下来的中年人也多数膀大腰圆,穿金戴银的,两相见了说起话来,更是如同钟鼓,离得近些都要震得耳鸣。 也有些马车只是寻常,甚至有的连个顶棚都没有,看起来就是平日里用来装货的货车,一辆车上多数要坐三五个汉子,看起来风尘仆仆,有些上了年纪,年轻的也过了中年,加上风吹日晒恐怕更显老些,可就是这样一群人,在陆府门前见了那些富贵打扮的,也不瑟缩,熟络的上前,哪怕分明不认识的,几句交谈也便各自恍然,把臂迈入陆府,热烈的好像多年不见的兄弟。 客人越来越多,里里外外,挤得满满当当,本就没有多少仆从的陆府这一下捉襟见肘,好在那些客人们也不见生,没人理会各自寻两个脸熟的站在一起,也能笑得前仰后合。 如此喧闹了一阵,陆东风从后宅里出来,身后除了一个陆铁山以外,竟就没有旁人,他一身常服打扮,平日里少见的笑容由衷的挂在脸上,眼见着人群簇拥过来七嘴八舌的,也不生厌,伸手指着一个农人打扮的老兄弟,道,“黑五子,有几年不见,你可见老,家里可还好?” 这句话问出来,那被叫做黑五子的汉子脸上皱纹聚在一起,经历过多少风霜不曾红过的眼里含着泪,双手握住陆东风的手,道,“将军,咱们可好,可好的很呢,劳您还记得咱,倒是将军你看着老了许多,都生了这许多白发......” 陆东风伸手在他手上拍拍,笑道,“我这凡人之躯,是比你们老得快些。” 黑五子身边一个胖子闻言用肩膀挤了挤他,咋咋呼呼道,“兄弟,咱们将军可不是将军,如今是郡尉大人了!” “你小子说得P话,咱们将军永远是咱们将军,只要将军一声令下,我老张这条命......” “还记得咱们将军在南疆时候,那是大妖见了都得抖三抖的,咱们那时候何等威风......” “不过还是回来离城的好,还能一辈子在南疆?将军身子骨也不比当年了......” “我看将军的身子好的很,那年跟着将军入山......” 一众人挤在前院闹闹哄哄,向来喜欢安静的陆东风却乐在其中,每每接茬,都能将人的名字喊得清清楚楚,多少年过去都没有半点偏差。 陆铁山站在陆东风身后看着,好似隔着一座大山看这世上种种,不由摸了摸已经有了些许磨损的百将铠甲,心潮起伏。 陆东风与众人寒暄片刻,又给几个年轻些的下了任务,让他们去大门口等着,将徘徊不肯进来的全都接进府内,自己便领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浩浩荡荡往后院走去。 过了几道门,便到了后院,眼下这里摆满了桌椅板凳,酒菜已然备齐,虽然看起来有些拥挤和凌乱,众人却毫不在意,在陆东风的指引下各自寻了处地方坐下,还不等屁股底下的板凳坐热乎了,就见内宅里出来了几个女眷,为首的正是陆东风的妻子钟霜华,而伴在夫人两侧的,则是一身长裙的陆思凡,和一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年轻女子,乃是陆铁山的妻子,关萍儿。 花园内仿佛市井之声骤然一静,随即所有人齐刷刷起身,咚的一声,齐齐行了军礼! “见过夫人!!” 钟霜华温和的笑着挥手,连道,“快坐下,快都坐下。” 一众人等到钟霜华三女入了座,陆东风也去首桌上首位置站定,伸手压了压,才陆续坐下。 陆东风仍旧站在那里,接过陆思凡递过来的酒杯,正要说话,琢磨着手头重量不对,低头一看,才见只有半杯酒水,不由得朝陆思凡宠溺的看了一眼,才又抬起头来,尚未开口,就看见前院方向先前被他安排在门外等候的一个老小子慌慌张张跑了进来,朝着他比画了个向上指点的手势。 陆东风微微诧异的挑了挑眉毛,看向门外,就见一身玄色常服的洛川正双手拢袖走了进来,身后只有一个影子,他面上一肃,放下酒杯离席而走,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迎上洛川,大袖一摆就要跪下行礼,却被洛川一步迈出提前上来扶住。 陆东风见拜不下去,就双手抱拳微微躬身,坚持行了一礼,道,“臣陆东风,见过太守大人。” 这一下动静,场内顿时哗然,哗啦啦的桌椅推拉之声中,所有人跪拜于地,“草民,拜见太守大人!!” “诸位免礼,”洛川一挥手,一股温和火气瞬间充斥全场,在所有人身下扶了一扶,然后才对陆东风笑道,“陆叔叔,我今日不请自来,可别扰了你们的兴致才是。” 陆东风道,“太守大人能来,是臣与诸位旧友的福气,”他侧身让道,“太守大人上座。” 洛川也未推辞,当先去了首座上首位置坐下,等他坐了下去,包括陆东风和夫人钟霜华在内的所有人才能依次落座。 洛川看了眼自他来了以后异常寂静的场面,便端起面前桌上的半杯酒水来,朝着花园里众人所在遥遥一举,朗声道,“诸位,今日乃陆府家宴,洛川作为陆府晚辈,在此敬诸位一杯,祝愿新年大吉!” 所有人起身举杯,祝的零七八碎,有说“祝太守大人新年大吉”的,有说“祝太守大人圣体康健”的,还有说祝“太守大人多子多福”的,乱哄哄说完,多数人都有些尴尬忐忑,不能落座。 洛川却是哈哈大笑,竟也站起身来,看一眼身边陆东风,问道,“陆叔叔,在座诸位皆是你往日袍泽?” 陆东风也是微微一笑,点头道,“臣每逢年节,便请已然退伍的亲兵营袍泽们聚上一聚,这些年人数也渐渐多了。” 洛川颔首,给自己倒满第二杯酒,目光扫过在场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忽的高举酒杯,“那么这第二杯,就祝诸位用性命守护的离郡,繁荣昌盛!!” 所有老兵齐齐举杯,声音中竟有了些金戈铁马之势,“祝我离郡,繁荣昌盛!!!”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八十五章 西北将变 洛川敬过了两杯酒水,又随着陆东风敬过第三杯,场面便不似方才那般拘束。 洛川不再看向场内众人,而是坐下身,笑着与身边钟霜华小声道,“我以为这种场面陆将军应该应付不来。” 钟霜华也是笑着看一眼走去其它桌边与人饮酒的陆东风,微嗔道,“他啊,硬撑罢了,”说着又回头看向洛川,道,“好歹一年就这一次,我便也随他去。” 洛川中午时候吃得就晚,到了这个点也不觉得饿,随手捡了个果子咬了口,冲着同一桌上的陆铁山抬了抬下巴,笑道,“铁山,你也不说跟着上去,替你爹喝两杯,你可还是个修炼者呢。” 陆铁山闻言脸上一红,拿起酒杯酒壶就小跑着去到陆东风身后跟着去。 钟霜华看一眼陆铁山的背影,无奈摇头,“我这个儿子......” “不错的,”洛川道,“我听他们说,铁山是极能吃苦的性子,如今的太明也算太平,磨砺磨砺不是坏事。” 钟霜华回头看一眼关萍儿,后者微微低下头去。 洛川看向自他来了以后始终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微笑看他的陆思凡,道,“看我干嘛?” 陆思凡见洛川看过来,飞快别过头去,轻轻摇了摇。 洛川对钟霜华道,“原本我今日该去见见几位族老,可想起思凡妹妹说的陆氏家宴,又临时收到一条消息,就忍不住来凑凑热闹,顺便与陆叔叔说说事情。” 钟霜华闻言面色一肃,就要起身,道,“那我喊他回来,太守大人正事要紧。” 洛川伸手按在她的胳膊上,道,“婶婶不必如此,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情,晚些无妨,眼下年节,当轻松些,”他朝不远处也瞪大个眼睛盯着他瞧的小家伙陆铁峰做了个鬼脸,笑问钟霜华道,“你们搬来离城住得可还习惯?” 钟霜华见状也就坐下,闻言笑道,“习惯,离城到底是首府之地,这里的繁荣安定不是太明可比,如今陆府不缺吃不缺喝,又不用时时提防什么,生活安逸,自然是好得很,阖府上下人人都胖了些呢。” 陆铁峰闻言道,“娘亲,也不是人人都胖了,小白姐姐就没有......” 陆思凡回过头去瞪了陆铁峰一眼,小孩子顿时便不敢再说。 洛川哈哈一笑,看一看各个桌上的人们仍旧吃喝得小心翼翼,便将果核放在桌上,对钟霜华道,“婶婶,与我寻个清净的房间歇歇吧。” 钟霜华微微诧异看向洛川,“就吃这么些?” 正欲起身的洛川也是一愣,看了过来,钟霜华这时也才想起眼前年轻人的身份,忙道,“是是,”她又连忙扭头对陆思凡道,“思凡,你快陪太守大人去你爹书房坐坐!” 洛川点一点头,与陆思凡一同离开花园,绕过侧廊,来到后宅与前院相连的一处小院,其中独独一个房间,被陆东风用作书房。 洛川去到书房内,随便寻了个椅子坐下,陆思凡又忙前忙后为他泡茶。 “不必忙活那些,”洛川摆摆手示意陆思凡歇歇,然后看向四周,不大的房间四周放满了书架,书架上的书满得几乎要溢出来,“你爹平日里事务繁忙,也能挤出时间看书,很不容易。” 陆思凡坐到洛川对面看他,闻言也去看那些书架,道,“我爹每日睡前必须要看一会儿书,偶有闲暇几乎都要在书房待着,有时候连饭都在这里吃的。” 洛川有些敬佩的点头,有些事情,你知道它是好事,但坚持下来,却是极难,他起身去到书架旁,随手抽出一本来,一边看一边与陆思凡闲聊,两头都没有耽误,也没有过太多时间,门外传来脚步声,陆东风推开门走了进来,陆思凡便起身离开。 陆东风关上房门,与洛川身后的影子点了点头之后,才问道,“方才我夫人与我说,太守大人此来是有事情商议?” 洛川示意陆东风坐下,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往其中度入一缕真气之后递给陆东风。 陆东风接过来一看,越看越是皱眉,“西北武州灵郡的流寇刘瞎子称帝,怒川郡和青郡内流寇纷纷响应......”他将那玉符轻轻放在桌案之上,自语道,“我早先就觉得,刘瞎子的农民起义是掘了灵郡根基的,相对而言,灵郡上下的应对太过草率,坐视刘瞎子成了气候反倒是小事,灵郡叶氏慢慢失了正统人心,才是大事......” 他说到这里又从书桌旁的几个卷轴里拿出一个打开,正是略略有些粗糙的武州地图,一边伸出一根手指在其上飞快的划过,一边皱眉说起分明毫不相干的事情,道,“前些时候云山郡让渡正统,连带着仙山昆仑都并入了金城郡,巴海郡又和青郡在边境上起了战事,以至于让柳飞絮得了生存的空间,如今灵郡、怒川郡和青郡三地齐齐生了流寇之难,齐尊刘瞎子为帝......!” 洛川起身去到书桌旁,一边看着地图上各方所在的位置,一边听着陆东风的话,这一次脑子转的飞快,竟一下子连贯出一个让他都悚然而惊的想法来,忍不住心中大震!! “陆叔叔的意思是......”洛川的目光死死盯在金城郡首府金城的位置所在,“刘瞎子背后,有金城郡的影子......!!!” 他又想起东北常州时曾见过的那个女子,江月影,心中亦是一寒,“陆叔叔觉得,武州局势大变,是否近在眼前?!” 陆东风盯着地图,瞳孔飞快的挪移,一言不发,片刻之后,缓缓摇头,“金城郡江家想要拿下西北武州的决定性大势,关键还在灵郡这一局棋的胜败之上,要知道灵郡可从来不是什么等闲弱郡,名臣名将都是不缺的,尤其是那一位女武神,绝非善于之辈,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叶氏能够团结一心,天下间绝无人敢于小觑。” 洛川却道,“就怕有人不会让叶氏轻轻松松的团结一心,否则刘瞎子也不可能一路发展到如此地步,更何况就算叶氏能够团结一心,名臣名将得以放开手脚,就真的有实力与如今的金城郡一较高低?” 他看向西北,喃喃道,“西北的天,要大变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八十六章 天下变局 陆东风这一次也附和一般点了点头,“如太守大人所言,西北这一盘大棋,已出现局势倾斜之象,若无外力干涉,恐怕会出现倾覆之局,这一点,很多人都应当不愿看到。” 洛川眼睛一亮,视线移出地图以外,“陆叔叔是说......京州?!” 陆东风点头,言语仍旧跳跃,“天下五州,京州势弱,可相对来说,皇室对于京州的控制力却也足够强,这两年,那位年轻皇帝在其母后与京东郡钟家的支持下,积极的动作还是很多的,相比我汉州而言,他们更加不愿意看到西北武州的平衡被打破,加之灵郡乃望川所在之地,过去三百载皇室若说与天下诸侯大姓里哪一姓走的最近,恐怕就是叶氏,叶氏若危,皇室亦有所失,面对我汉州局势他们可以选择隔岸观火,却不能坐视灵郡有失,这一次,必须要让他们做些什么才行。” 洛川道,“陆叔叔怕皇室那几个人看不出武州局势的变化?” 陆东风摇头道,“就算小皇帝和他母后看不出,京东郡钟家的那个老头也绝对能嗅出些味道来,但想要下定决心去掺和西北武州的棋局,仅仅只是嗅出味道可远远不够,我们得让事情更保险些......太守大人先前说,此番去了东北常州见过谢黄石和张巨石?” 洛川还是没有完全跟上陆东风的思路,闻言点头道,“各有一面之缘。” 陆东风道,“可还能联络得上?” 洛川想了想道,“那个张巨石倒不好说,但谢黄石乃东海郡谢氏之人,只要通知到东海郡谢氏,总能联络得上,况且苏先生毕竟还是谢氏门人,总是有办法的,陆叔叔的意思是,将西北局势告知常州二石?” 陆东风点头道,“常州新乱,所有人的目光都不会立刻投到西北武州身上,哪怕得知了刘瞎子称帝的消息,也多会当做个荒唐事看待,需要有人将这把火放大,因为西北武州这盘棋,可不仅仅是天下一隅之变,更是可能波及天下大势的起手,无论金城郡江氏,还是昆仑山白仙,都是明明白白有席卷天下之心的,至少北方诸郡,都应该万分警惕,江州各郡,也不该乐见其成,至于说办法......恰逢西北武州才遭天灾,又经流寇,我离郡尚且缺粮,武州......又从哪里弄来粮食呢?!” 洛川心中又是一惊,看向陆东风的眼神都有了些变化,他从来不认为眼前这个号称军神的男人,能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这般狠辣的事情来,“原本怒江之上也可行船,虽说远不如渭水、汉江,如今常州北部三郡沦陷,怒江河运恐怕就要断了,除非陆路运粮,否则就只能依靠渭水......!” 陆东风点头,“渭水起自武州巴海郡,经金城郡和青郡,横穿京州......”他在此稍稍一停,继续道,“于常州、江州交界之地汇入大江。” 洛川颔首,“陆叔叔应当还不知晓,我今日在太守府宫内宴请了一位来自江州唐氏的女子,并封其为我离郡的江州采粮官,你说巧也不巧?” 陆东风看一眼洛川,微微一笑,道,“此乃太守大人的气运使然。” 洛川没有理会这一记毫无水准的马屁,道,“陆叔叔,武州之变,让我心中感觉越发紧迫,安阳郡之局,我想要更多!” 陆东风道,“我听赵无忌说起,沈诚部已经抵达兴城,暗部秋风也已进入,可想要图谋古城,不说兴城本身是否安稳,就说调兵遣将的动静就还是太大,广郡和安阳郡已经在安阳北部地区囤驻了相当多的兵力,一旦发现我们增加兴城方面的驻军,必会朝着古城方向汇聚,届时三郡大战一触即发,于我并无益处,况且安阳郡这一局棋毕竟还未到了最后的关头,眼下最重要的,仍是安阳朝堂之上太守之位的归属,只有那个位置坐上了人,我们才能根据那个人的秉性以及权力过渡的情况,做后续布局,否则变数太大。” 洛川皱眉点头,“陆叔叔也觉得晏思语已经死于广郡刺杀?” 陆东风道,“到了这种时候,晏思语是不是真的死了也没有那么重要,照着眼下的情况看,他就算没有死,也绝对是重伤难起,如今最重要的是安阳郡上下,朝堂内外,愿意将权力交予谁人,是那位世子晏朗,还是......别的什么人。” 洛川点头道,“我让孟子安给我一封信,写明他对安阳郡如今局势的看法,如今尚未等来回信,安阳郡公子晏拙,如今还在照水城。” 陆东风道,“公子晏拙如今可以走的路不多,现在安阳郡的这盘棋,就算给他身边一个活着的魏长河,恐怕也回天乏术,不过......” 洛川见陆东风欲言又止,立刻便看了过去,就见陆东风又从一旁书桌上取出卷轴打开,却是一张标注十分详尽的汉州地图。 陆东风在地图上的一个红圈之上重重点了一点,“不过若他能够为我离郡拿下此城,则安阳太守尊位的事情上,臣以为,太守大人倒也不妨帮他一把。” 洛川定睛去看,就见陆东风手指所点的位置,惊讶道,“双龙城?!” 陆东风点了点头,伸手在双龙城以南的群山之间横向一划,“魏长河擅守,他用了一生的时间在双龙城群山之间布置了一条防线,便是所谓安阳郡南疆第一防线,并在这条防线上打赢了许多次战役,因此才能位列十大名将之间,若是我们能够拿下双龙城,并借此重新夺回第一防线,便可以在照水城南部群山打造对应的防线,与之连成一线,则大古山脉从此可以成为汉州内山,大古山脉与十万大山之间的那一线峡谷,也可成为一条连同永昌与安阳郡南部的通天大道!” 洛川死死盯着地图上双龙城所在的位置,又在其周边位置飞快挪移,最终落在了南口城的位置上,目光不由一凝,“陆叔叔,这一次从常州回来,我从姬重心那里得到了一颗......非常重要的东西......” 陆东风顺着洛川的目光去看,也自然而然的看见了那座沦陷之城,他心中一动,却未接过这个话题,而是道,“所以安阳郡这一局兄弟阋墙,我们是无论如何都要争上一争了,苏一鸣,快到了吧?”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八十七章 是南是北 洛川点头道,“运粮船队还要几日才能抵达兴城,不过苏先生并非凡人,如果需要,他现在就应该已经到了,既然他还没到,至少说明安阳郡如今的局势还没有发展到他预期的节点。” 陆东风忽然伸手在丹港的位置点了点,问道,“前些时日丹港被破,申然之可是死了么?” 洛川不确定的摇了摇头,“广郡对外宣称河内郡申氏余孽已然伏诛,此外并未言明申然之本身的生死,照理说城破之际,申然之若想要逃,是有可能逃得一条生路的。” 陆东风道,“申氏复国无望,复仇之心却是不可能少了的,申然之身上流着江州权贵人家的血,哪怕稀薄也终究是有一份香火情,太守大人有心落子江州,可着人暗中调查,申然之是很好的一颗棋子。” 洛川没有想明白陆东风忽然提起申然之是什么意思,但也还是点了点头,然后重新将话题拽回到安阳郡局势上,“陆叔叔方才说双龙城,如今双龙城元河一线,乃是安阳郡腹地防御南夷北上的重要防线,若我们将双龙城夺下,届时需要直面安阳郡南部妖夷战场并承受压力的,就是我们了。” 陆东风摇了摇头道,“双龙城作为安阳南疆第一防线的大后方,是有相对完整的第二道防线存在的,魏长河临终前一战,将双龙城第二道防线重新加固,相对稳妥,这也是南夷大军再度北上时主战场在元北城方向而非双龙城方向的原因,此外双龙城地区南有十万大山,东有元河,北有大古山脉支脉,可算是个易守难攻的盆地形态,只要南部十万大山之中的第一道防线可以夺回,则双龙城盆地就如苍颜盆地一般,十分安稳,而我离郡若能将双龙城盆地经营好了,面南,可以助力永昌之地南疆战场防守,使之连成一线,面北,则可直通安阳郡核心腹地,可谓进可攻退可守。” “此外,安阳郡南部百姓北迁,以至于安阳郡腹地人满为患,双龙城地区首当其冲,如今恐怕也难以为继,若我们能够拿下双龙城,并重建南部第一防线,则双龙城地区的流民便可经由照水城抵达河玉城地区,若说河玉城流民才经战事多数不敢返乡,双龙城地区的许多流民,相比看不到头的饥饿而言,如今有许多应该已经不那么怕死,在双龙城无地,而迁往河玉城有地,这个选择不难,”陆东风道,“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那位公子晏拙有心且有能力,让双龙城和平归附,作为他的投名状。” 洛川皱眉,然后道,“如今的安阳郡,局势崩坏到了这样的地步,晏拙未必就肯冒着身死的危险去争什么太守之位,更不必说出卖双龙城给我离郡,与他而言不过是另一种引狼入室,他的境况或者安阳晏氏的境况,不会比现在更好,”他看向地图,问道,“陆叔叔觉得安阳郡这一局,我们没办法谋得古城?!” 陆东风摇头道,“并非谋不得,而是谋得了,又如何呢?” 洛川沉思。 陆东风继续道,“原本安阳郡北部局势焦灼,我离郡若是快速入局,出兵攻下兴城,再借着驰援盟友的名义占据古城,便可以在安阳郡北部强行制造出三足鼎立之势,再与安阳郡相约北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一场定鼎汉州的战役,风险虽然极大,一旦得手,收益也会极大,算是一个选择,然而恰逢东北常州遭袭,太守大人决定驰援北上,云百楼亦不愿与离郡在此时决一生死,选择以一座兴城换取两郡暂时的和平,同时掀起安阳郡内部混乱,趁机夺取了梅州城,安阳郡北部的局势就出现了严重的倾斜,对于离广两郡而言,眼下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将战场放在安阳郡,安阳郡亡,离广战启,在此之前能够从安阳郡身上捞到多少好处,全凭各家本事,不就是如此?” 洛川道,“所以陆叔叔觉得,我离郡的机会在于,以南伐北?” “不是机会在哪里,而是无论如何,云百楼都不会希望南疆防线被南夷所破,所以若我离郡主动接管双龙城,甚至于元北城,他是乐见其成的,”陆东风嘴角含笑,道,“至于说机会在南在北,这要先看苏一鸣的谋划了。” 洛川看一眼陆东风,见话题又一次在苏一鸣这里终止,便起身道,“陆叔叔,今日之事便到这里,我先回去,待苏先生返回,再与你们商议后续安阳之局。” 陆东风拱手行礼,而后将洛川送出来,却见院子里陆思凡并没有走,便道,“思凡,你今日要与太守大人同回府宫,还是留在家里?” 陆思凡微微低头道,“我今日留在家中与娘亲说说话,明日再回太守府宫......” 陆东风点头,与陆思凡一同送洛川出府,经过花园之时自又是一阵喧闹不提,夫人钟霜华则领了家人一同来送。 到了陆府门前,洛川来时的太守车架一直等候在这里,数十名宫廷护卫守在一旁。 洛川回身与陆东风及其家眷颔首,一抬手,一道温和火气将众人扶起,道,“不必多礼,”他又看向钟霜华,道,“婶婶,晚些会有人送些年节贺礼过来陆府,你着人收下。” 钟霜华点头道,“多谢太守大人恩赐。” 洛川颔首,就要转身登上马车,却瞥见陆思凡神情有异,顺着她目光去看,就见陆府大门一侧的院墙外,有两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正跪在那里,两个金甲的宫廷护卫一人一手按在他们的后脖颈上,硬生生压得两人深深的低头。 洛川侧头问车架旁的宫廷护卫百将,不悦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百将闻言惶恐,跪在地上答道,“回太守大人的话,方才府宫车架停在道旁,兄弟们被请入陆府领取岁赏,这两个小子背了柴禾路过,竟将太守车架的漆面划破,属下便将其暂且扣下......” 洛川朝车架侧面看去,确有几道擦痕。 陆东风面无表情,思绪已远,钟霜华听得那百将言即陆府,却是微微蹙眉,忍不住将他上下打量了打量。 陆思凡张了张嘴想要迈步上前,却被钟霜华一把拉住,冲她摇了摇头,便就作罢。 洛川问道,“扣下他们,你待如何?” “这......”那百将一时语塞,只好硬着头皮道,“全凭太守大人发落。” 洛川轻哼一声,上了马车,只有声音从中传出,“明日,带着你的人去离城守备军,什么时候能得百姓爱戴,什么时候再回来,另外,着人去那两个孩子的柴禾堆里各取两根干柴,作为他们刮伤车架的补偿。” 两个少年脖子上铁钳一般的手挪开,他们抬起头来看一眼太守车架,对视一眼,复又感激涕零的跪拜下去。 而那边百将则声音干涩,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属下,遵太守令!” 陆府门前,陆思凡握紧母亲钟霜华的手,微微抬起头来,看着太守车架消失在街角,久久不能回神。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八十八章 五行布阵 离城的年节,是喧嚣的。 每日里,都有鞭炮声自大街小巷传来,孩子们一手持香一手攥着鞭炮大街小巷的跑跳,让整座城市都显得生机勃勃。 更加热闹的,则是庙会市集,白日里舞龙舞狮,登高展演,加之炫技招彩,引得围观者们叫好连连,夹杂其中的各色美食更是集齐了离郡各城的风味,今年更是有聪明些的商家将安陵和永昌之地的美食带到离城,立刻就成了最热门的地方,每日里一大早就要排起长队,来得晚了就连尝鲜的机会都没有。 到了晚上,便是灯会的主场,加上商业街区的艺伎公演,以及喷火的,打铁花的,让人眼花缭乱,都不知道该去哪里看好。 如此的热闹,一直要持续到夜深了,才渐渐散去。 这也是离城一年之中为数不多这般放宽宵禁的时候,让所有人都可以尽兴而归。 太守府宫也有太守府宫的热闹,甘原将军韩丰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条崭新的龙头彩船,着人送来太守府宫献于洛川,那船金瓦红漆,内里宽敞,兼有桌椅床榻,茶具软垫更是一应俱全,放在府宫湖泊之上,倒成了一道风景。 高士贤是个讨喜的,彩船下水,便以府宫内的侍卫修士打头,和宫廷侍者们一起忙碌了不过两三日,就将湖畔靠近听雨阁的地方原本的小码头做了扩建,陆思凡和思齐立刻上船玩耍,连午饭都令人送去船上,若非夜晚尚有寒意,说不定还要住在那里,实在是喜爱的很了。 千雪则只在船只下水之后上去看了看,就再无兴趣,几日来一直与苍耳、绿萝和桉三女一起,在太守府宫各处布置阵眼,到了今日,才将最后一处所在按照阵法的要求布下。 几乎就在最后一处阵眼落位的一刹那,整座太守府宫内的修士都明显的感觉到体内的真气有了一瞬间的滞涩,随即运转正常。 洛川从听雨楼上下来,千雪和苍耳三女也已经来到近前,洛川问道,“我方才感觉到一点异样,怎么大阵的五行核心阵眼尚未落地,就已经能够影响真气运行了?” 千雪看向苍耳,苍耳道,“这座大阵之玄妙,显然并非独独依靠五行核心阵眼来运转的,只以眼下的阵法而言,若是请动上三境强者以法力勾连所有阵眼,一座五行聚灵阵恐怕就已经能够启动,不过效用估计要差上一些。” “不错,”回答苍耳的却是个从天而降的银匠,他朝着洛川行了一礼,随即看向苍耳挠了挠头,道,“你竟也对阵法有些理解?” 苍耳看一眼千雪,见千雪点头之后,才对银匠道,“我等老家,是有阵法传承的,其中造诣应当不弱于天下间任何宗门传承。” “应是如此,”银匠憨厚点头,然后对洛川道,“太守大人,眼下准备工作已然完成,你准备何时令五行阵眼归位,开启大阵?” 洛川抬头看天,此时日当正午,便问道,“五行阵眼归位并开启大阵,需要多少时间?” 银匠看一眼后宫花园各处阵眼位置,略略估计了一下,道,“两个时辰左右。” 洛川看向千雪,心中也在默默盘算自己的时间,又问道,“前辈布阵之时,可需要闲杂人等皆离开此地?” 银匠看了看四周,伸手一指湖上彩船道,“下三境的需要退出后宫花园核心布阵范围,凡人则不可进入花园以里,布阵过程中需要牵动灵根,会有些许震动,太守府宫内众人皆需小心。” 洛川一招手,始终在不远处候着的高士贤便快步过来,“让思齐和思凡妹妹暂且回来,再着人去前宫后宫与所有人都说清楚了,大阵启动之前,所有人不得进入后宫花园。” 高士贤躬身道,“是。” 洛川对千雪道,“你们几个留在这里,万一银匠前辈有什么需要,也好有个照应。” 千雪点头。 洛川又对银匠笑道,“前辈知道,晚辈是惜命怕死的很,就不在这里影响你们布阵了。” 银匠憨笑道,“太守大人千金之躯,确实不该在此。” 洛川哈哈大笑,然后便朝着湖泊码头位置走去,此时湖心彩船也当是察觉这边情况,朝码头靠拢过来。 思齐率先跳上码头,回身去拉陆思凡,待到两人上岸,才看一眼银匠等人,问道,“这是咋了?” 洛川道,“今日开启五行聚灵阵,我们都要走远些避一避。” “就在今日?”思齐诧异了一下,然后问道,“那咱们去哪里?” 洛川一边引着两人往前宫方向走,一边道,“去洛府待一会儿就是了,大阵成时,应当有不小的声势,也算为年节增添了些许气氛。” 陆思凡柔柔顺顺的跟着,思齐则问东问西,影子默默的跟着,唯有陆小白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银匠已经不知去了哪里,千雪四女则就站在听雨楼的石台上,除了她们以外,整座后宫花园都已经清空,再不见一个宫廷侍者和侍女,天气微微阴沉,寂静的花园如同一幅画面,有种莫名的灰感。 几人一路往前宫去,绕过偏殿,高士贤和太守车驾已经等候在这里,洛川却忽的一捂胸口,脸色微白。 思齐和陆思凡见状齐齐一惊,思齐连忙上前抓住洛川胳膊问道,“怎么了?!” 洛川轻轻摇头,道,“方才真气被引动,好像岔了些许,”他看向思齐道,“你与思凡妹妹先回洛府,我须回返修炼室调息查看一下。” 思齐看向影子问道,“真的无妨?” 影子点头不语。 思齐再看一看洛川,拉着一脸担忧之色的陆思凡乘车出宫。 洛川目送太守车架驶出太守府宫,就感觉偏殿之中那一团熟悉的火气浓郁之地起了变化,渐渐的挪向后宫方向。 “露天的火梧桐,还是有些太过招摇了,”洛川看向偏殿以后的方向道,“也须得尽快像琉璃小楼一样,给它盖一栋房子。” 影子道,“其实那样的东西也不过能阻隔些凡人视线罢了,能在天上远远看见这里的,都不会是凡人。” 洛川挥了挥手,示意高士贤等人不必靠近,对影子道,“修炼室内已经布置妥当了?” 影子点了点头,“布阵前后银匠的注意力不会在这里,杜博安之类清灵七境的也无妨,倒是江清韵那里,以她如今的境界,有些不能确定。” “事情总归是要做的,拖延不得,”洛川目光一凝,道,“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八十九章 第二河槽 太守府宫的地下密室,各种法阵彼此堆叠,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为了维持法阵的威能,光是大大小小的妖丹就用了十数颗,作为阵眼。 洛川闭目盘膝而坐于密室当中,神色平静,气息深沉,一颗鸵鸟蛋大小的七彩石头平放在双腿之间。 影子从未见过秘境之宝这样的东西,盯着那颗七彩石头的目光之中绿芒闪烁,看了半晌都不能说出半点感受。 好似是寻常好看些的石头,又好像根本不是。 洛川平静心神,令气海无波,又查看过空冥灵火与妖丹所在,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才缓缓睁开眼睛,抬头看向密室顶端,微微感应了片刻问道,“五行聚灵阵的布置应该已经到了尾声吧?感觉太守府宫范围内的五行之气已经开始剧烈波动。” 影子点了点头,“阵眼就位,整个离城的灵气都受到影响,开始向太守府宫的方向聚拢,快了,”她将目光投向洛川,道,“这样的情况会不会影响到你?” 洛川道,“并非首次为秘境开辟河槽,况且这种事情本也不会消耗什么,那是另外一个层面的事情,关乎规则。” 影子皱眉沉思。 洛川则低头去看那颗七彩石头,相比于初得手时,此刻的七彩石头看起来色泽浅淡了不少,甚至于让它有了一种仿佛“虚幻”的错觉,好像那石头并非真的存在。 事实上在前一次,洛川真正与小天地意志相合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眼前的七彩石头是什么,它不是石头,不是任何大千世界的真实物质,而是那一片小天地在大千世界中的投影显化,一枚可以在大千世界之中定位小天地的,钥匙。 而当他在青城山上借由河槽将小天地与大千世界连接在一起的时候,真正与大千世界产生联系的小天地便着落在了明确的实处,所谓投影的分量就浅淡得许多,以至于越发有了些虚无感。 洛川正想得出神的时候,整座密室忽的微微震动了一下,他抬头感应,问道,“开始了?” 影子点头,“灵气波动越来越巨大了。” 洛川忙道,“我先将意识投入秘境之中,并与其中天地意志相合,做好准备,你感应到外界时机合适,就冲我抱拳示意,我即可以开始。” 影子点头。 洛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运起灵魂之力,生平第二次的,朝着那七彩石头撞去。 一刹那,他的双目闪过赤红颜色,他脖颈上的紫纹金环变得滚烫,磅礴的灵魂之力如同潮水扑向七彩石头,却好像一头扎入黑洞,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次,洛川的意识清晰无比,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之力包裹着他的意志,穿过了一道无形又强大如山岳的壁垒,将他送达一处指定的天外小天地,这里,穹顶湛蓝,大地平坦,一汪清水之畔,一棵柳树静静的立在青草之间,它树干笔直朝天,呈现紫色,顶端有枝,弯曲盘绕,几乎延伸至天顶,如同天地支柱。 几乎是立刻的,洛川就感觉到了这一片小天地熟悉的天地意志,自然而然的,他便将自身意志与那天地意志相合,于是,这一片小天地中的一切,无论是生机勃勃的树与草,还是作为死物的水和土,又或者天地间微不可查的风雷火气,都重新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大地最深处的那条河槽,并顺着河槽看到另一端的大千世界之中,黑宫小院里的那棵梅树,也可以透过小天地和大千世界的壁障,看到肉身所在的地下密室之中,影子正缓慢的举起双手,似乎就要做出冲他抱拳的动作。 洛川不敢耽搁,他包裹着天地意志,在大地深处,距离青城山河槽不远的所在,强行从壁障之上捏出一条细线,如同前一次一般,拽着那一条细线的头朝着大千世界显现出来的密室碎片靠近。 可这一次明显与前一次不同,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与他意志相合的天地意志,在做这件事情时候那种吃力感,好似那一条细线,是一根被强行拉直的弹簧,任凭他使出吃奶的劲,都在将要触及大千世界的时候到达极限,不能拉长一寸! 洛川心中忍不住一惊,他已经能够看到影子仿佛慢动作一样的双手握拳的动作已经完成! 他凝神静气,意志重新落在那细线之上,仔细查看之下,才发现那细线与小天地自身的壁障同根同源,稍稍犹豫了片刻,便主导了天地意志,在小天地自身壁障之上又自剥离了一层,在小天地自身壁障摊薄了的一刹那,被他拖拽着的细线又自长了些许,十分艰难的穿过大千世界的壁障,并稍稍探入其中,最终停在密室之中洛川的身前三尺之地! 成了! 洛川心神乏力,略略一松,将自身意志与天地意志分离,他能够看到,地下密室之中,影子的动作在他眼中不再缓慢,重归流畅。 也能够清楚的感知到,新的河槽贯通,就好似为这小天地新增了一台灵气“水泵”,让原本就已经十分浓郁的灵气,再度开始缓慢的增长! 世界中原本充沛的生机复又洋溢,草木为之欢愉,水土为之润泽,原本因为他抽取了一层而显得略略黯淡的小天地壁障,都似是发生了某种质变一般,有一种奇异的稳固感! 这让他先前有些担忧的心情稍稍一缓。 洛川任由灵魂包裹着意志在小天地中飘荡,略略修养了片刻,然后重新将意志与天地意志相合,在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重新回归的一刹那,他就知道新的河槽在这片刻间为小天地带来了多少灵气,心中不由稍稍放松,这种程度的变化,在五行聚灵阵的掩饰下必然不会惊动什么人。 他又将注意力放在地底深处那两条河槽之上,在天地意志的视角感知下,他与那两条河槽产生了神奇的感应,那一刻,他有些明白小天地壁障分明薄了,却为何反倒变得稳固,因为那并不是真正的壁障本身的稳固。 而是这一片小天地,就像漂泊于大海之上的小舟,河槽则是将小舟系于岸上的缆绳,两条河槽的出现,让它不再有脱离大千世界漂泊入未知远方的风险,那是小天地扎扎实实依附于大千世界带来的稳定感。 想到这里,洛川念头一动,操控天地意志探入大千世界,将影子和自己的肉身一起拉入了小天地之中。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九十章 先天灵株 密室之中,影子只感觉一股玄之又玄的巨力在拉扯自己的身体,本能的运起反抗之力的时候忽的醒悟,便放松了力量,任由那巨力将她拉扯着向前,随即眼前一花,接着便到了一处秘境之内! 她低头去看面前盘膝而坐的洛川,就见他睫毛微颤,悠悠转醒。 洛川睁开眼睛,手托草地站起身来,影子却反倒蹲下身去,仔仔细细去看脚边的青草。 “怎么了?”洛川低头问道。 影子伸手在脚边青草叶上划过,有些不确定道,“这草......” 洛川闻言也蹲下身去,细见脚下土地上的青草,就见它们晶莹剔透,色泽鲜艳,好似极品的翡翠,其中隐隐约约有灵气流转,看着有些不凡,他往远处瞧去,除了那一棵大树下面有些看着不同的植株以外,整个秘境之中到处都是这样的灵草,看着喜人,“这里灵气浓郁,随便生长出来的草木都可以如此不凡,若是我们将宝库中人参、灵芝之类的灵株全都移植过来,应该会生长得极好。” 影子却摇了摇头,整个人凌空而起,不再踩踏草地,她眼眸之中绿芒闪烁,缓缓道,“这些灵草与我见过的一种极罕见的灵株有八分相似,品相却更好,恐怕都不是凡品。” “灵株?”洛川诧异道,“什么灵株?” 影子认真道,“我曾在一次任务中潜伏进怀城最大的拍卖行,亲眼见过那一场压轴的天价灵株,名为凝露,就是这般普普通通的一颗小草,据说其中含有一丝先天灵气,可为凡人或修炼者洗涤经络,提升天赋,以万金起拍......” 洛川顿时愕然,低头看一眼被自己踩在脚下的青草,也自一脚踩在虚空之上,如影子一般凌空站立,惊异道,“这......真的是你见过的那种凝露灵草?” 影子又仔细看了看,还是点一点头,然后看向虚空而立的洛川,问道,“你怎么可以如此?” 洛川看了看脚下虚空,解释道,“这一处秘境是借由我的意志诞生的,这里的天地演化,乃至于规则大道,都与我密切相关,我也可以借用此处天地之力为己用,做到这种程度还是轻而易举。” 影子一抬手,一团绿色的木灵之气凝聚在掌心,不停的变幻形状,“所以在这一处小天地内,你是无敌的存在?” 洛川摇了摇头,伸手朝着影子掌心的那一团真气一点,那一团真气便如同泡泡一般破裂开来,散入四周浓郁的天地灵气之中,“这小天地如你所见,就只有这么大一点,其中诞生的天地意志是有限的,我借用它的力量压制上三境以下的力量大概是可以的,想要压制上三境的力量应该不行。” 影子眼见着洛川竟轻而易举的打破了她对自家掌心真气的掌控,也是惊诧万分,便将周身气势向外一探,立刻就充斥了整个秘境空间,道,“让我试试。” 洛川自也有心试试,念头一动,便将自身意志与天地意志相合,意识横扫而过,一瞬间就把握住了小天地内被影子扰乱的秩序,心念动间,影子的气势立刻土崩瓦解! 影子面具之下脸色亦是一变,体内真气骤然外放,单手向一侧指了指,一道几乎纵断小天地的凝实厚重的法阵便就成形,那种威势,像是下一刻就要将这一片小天地这地摧毁,激得四周浓郁的天地灵气疯狂涌动! 洛川面色凝重,缓缓闭上眼睛,好似就与这一片小天地融为一体,接着,有炙热的风自虚无间产生,吹过影子凝实厚重的法阵,仿佛大锤敲打在冰墙之上,虽然不曾一击而碎,却也在冰墙之上留下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纹! 影子目光之中神芒闪烁,收回了她的手指,那一道凝实厚重的法阵自然溃散成天地间游离的木气,垂落而下,星星点点,滋养着地面的灵草,“你这一击的力量已经超过了通神六境的极限,若是在这里对上七境下的修士,他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你如何。” 洛川睁开眼睛,摇了摇头道,“没有一个惜命的上三境强者会选择进入敌人的秘境,因为若是秘境的主人愿意舍弃秘境,恐怕就算是天妖,都无法活着回到大千世界,因为这里......”他的目光能够穿透这小天地的一切,看到外界的真实,“是独立于大千世界之外的孤岛。” 影子目光之中的神色有些难以掩饰的震撼,“所以我方才被拉扯入这一方小天地,才会有种发自心底的恐慌.....” 洛川看向小天地当中那一棵顶天立地的巨木,“如果这里长满了凝露灵草,这棵伴随小天地而生的树木也不会是凡品。” 影子顺着洛川的视线去看那棵巨木,点了点头,“即便它才不过初生,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某种程度上就已经超过了府宫内的那棵火梧桐,绝非凡品。” 洛川深深的叹了口气,道,“难怪人们说洞天福地,洞天福地,当真是了不起的大机缘。” 影子看一眼洛川,没有应和,而是问道,“开辟第二条河槽,除了你先前的猜想以外,可有感觉到什么其它变化?” 洛川道,“对于这一座秘境而言,连接青城山到离城,已经是最远的距离,甚至于有些勉强,除此之外,其它变化都在意料之中。” 影子又问道,“你自身可有什么变化?” 洛川闻言,借着与天地意志相合的状态内视自身,竟比在大千世界冥想时看得更加透彻,无论是丹田气海激荡的火气,还是那一轮太阳一般的空冥灵火,又或者深藏暗处的妖丹,都清晰无比,“除了真气妖气似乎稍稍精纯了些许以外,也没有什么......” 说到这里,他忽的一顿,将自身意志与天地意志分离,就在虚空之中盘膝而坐,冥想内视了片刻,接着像是要在这里进入修炼状态一般,引动四周天地灵气入体,又是片刻才缓缓停下,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满眼的复杂,“这一处变化......还是有些大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九十一章 一道符文 闻言影子顿时紧张起来,将真气运于双眸,再睁开眼时,就射出尺许精芒,她死死盯着洛川上下看了几遍,什么异常都没有看出,“哪里有什么变化?!” 洛川面色复杂,双眼顿时赤红一片,低头看向丹田气海,接着散去眼中赤色,道,“身体内外却是没什么变化,可灵魂......”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看向影子,“灵魂相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而且我隐约可以感觉得到,我的灵魂之中多了一个东西!!” 影子瞳孔骤然一缩,接着一点洛川脖颈处的紫纹金环,道,“你方才进入这里之时,我感应到这件法宝的异动,你曾说它可以增幅你的灵魂之力,莫不是它的缘故?” 洛川摇了摇头,“紫纹金环是可以增强灵魂之力,却只如一个灵魂施展的放大器般,不能让灵魂本源发生实质性的变化,我如今的这种灵魂增长,是根本性的,好像天生就异于常人的天赋一般,前一次在青城山毕竟与离城不同,我竟没有发觉这一点,”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脚,“所以我现在有些理解,为何秘境在人族世界被传说最多的,是其中的机缘和宝物,以及浓郁的灵气适合修行,而在狐族,她们一直在说的都是,秘境本身。” 影子则没有将注意力放在洛川后面的那些话上,而是追问道,“既然这种灵魂增长好似天生如此,当是收取秘境本身给你带来的好处,你说的灵魂之中多了个东西,是什么东西?可有什么影响?!” 洛川这一次微微蹙眉,摇了摇头,“我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隐约感知间,它就像是......一道模糊的血色符文?又或者形状奇异的阵法?看不真切,但我方才试过了灵魂之力的几种运用,除了让我的修炼速度更进了几层之外,还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影子看向洛川的血瞳,问道,“你不是说前次去那青城山,你觉醒了灵魂类的天赋神通?可是与它有关?!” 洛川一怔,随即皱眉沉思,片刻之后摇了摇头,“按照那位老祖的说法,我应该确实是觉醒了天赋神通的,在黑宫大殿之上,我也利用那种天赋神通破开了黑宫之主的灵魂幻境,但没有人告诉我那种天赋神通叫做什么,连我自己也不知道那种天赋神通到底还有什么用处,但感觉中,它应该与那枚符文无关。” 影子一挥手道,“试一下就知道了,”她见洛川没有动作,便拉了他一下,又自后退了几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洛川道,“灵魂类天赋神通非同小可,我的天赋神通又有些古怪,是能让那两位大人物都颇为意外的东西,我如今尚且没有掌握,贸然尝试伤了你的灵魂如何是好?” 影子道,“无妨。” 洛川摆了摆手,“灵魂之中的那枚符文我虽不清楚是什么,但感觉之中它应当有益无害,只是我还没有找到它的用法,另外隐约间,我还觉得它与......”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赤红色的眼睛,“与它有些关系,暂且可以放放。” 影子这一次沉默以对,片刻之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洛川散去赤瞳,看过了小天地中的许多事物,然后低头看向大地深处,道,“我能够看到青城山黑宫之中那一处秘境门户,也能够感觉到,若是我运起天地之力,可以将自己送到那边去,但消耗恐怕不小,我不知道剩余的天地之力是否足够将我从那边送回来,又或者需要多少时间,天地之力才能恢复到再将我从那边送回来的程度,但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是要尝试过的,因为很有必要,让洛川和月落在几乎同一时间,出现在两个地方。” 影子稍稍思索了一下,便道,“你担心千雪她们的存在,会让有些人对你起疑?” “时间长了,起疑是必然的,”洛川点了点头,“我们要做的就是提前设下迷障,让人们想起此事的时候,立刻自行否决。” 影子沉吟道,“秘境入口乃是机密中的机密,但可以先送千雪秘密回去一趟,便可知道了。” 洛川点头,“该要如此。” 影子看向秘境小天地,“这里的灵气浓郁得惊人,比之苍颜山困龙谷都要强上不少,你若长期在这里修炼,进境必然快的惊人,”她摇了摇头道,“可惜这种秘密不能轻易令人知晓。” 洛川道,“布下五行聚灵阵以后,太守府宫乃至于整座离城的灵气相比之前都要更好,不过你和千雪都是可以来这里修炼的,”他想了想又道,“江伯卡在六境巅峰多年,已经不是灵气厚薄能够解决的问题,思齐则是个嘴上不牢的......” 影子道,“先前在碧霞宫说过,千雪如今欠缺的,也已不是灵气了。” 洛川看向影子,问道,“你觉得她欠缺什么?” 影子道,“那就要看她内心里最不平的,或者最在意的,到底是什么了。” 洛川闻言心中一动,随即也是长久的默然,好一会儿沉默之后,才将目光投向地底,穿透屏障,看到大千世界之中地下的密室,“五行聚灵阵应当布置的差不多了吧,我们也该出去看看,否则拖延的久了,也是惹人怀疑。” 影子点头。 洛川不过心念一动,就有一股力量包裹着他和影子,将他们二人拉扯出了小天地,顺着那条河槽,恍惚间,就回到了离城的地下密室,一切如故。 影子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脚,哪怕这地下密室的空间远不如小天地广阔,她却感觉站在这里更加的踏实上许多倍。 洛川则拍打了一下身上莫须有的灰尘,双手负后当先走出密室。 一路向上走,他就已经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太守府宫之中的变化,这里的灵气明显才刚经历过浪潮的洗礼,尚且没有重新归于稳定,可单就灵气的浓度,却实在比之先前浓郁了太多,甚至于就在这里,都要比曾经偏殿之中火梧桐下还要浓上些许。 他推开房间的门走入院落,还不等离开院落,就见天空中两道流光倏忽落下,两个身影突兀的站在了他的面前!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九十二章 自强不息 从天而降,落在洛川面前的两人正是望川剑修江清韵,和听风阁杜博安。 江清韵先是在洛川身上打量了打量,才看向太守府宫的天空,那里,五行之气凝聚成五道实质的光柱,又被密密麻麻的勾勒法阵连接着,法阵的中央,银匠正虚空而立,双手连抓,将五行之气强行摄入阵中对应的位置。 杜博安则先朝洛川拱手为礼,而后才凑上来道,“太守大人好大的手笔,这座大阵一旦建成,太守府宫立刻便是修炼宝地,整座离城的灵气都将提升一个档次,这种手段,凡俗间就只有中京城和几个富得流油的大郡首府能够做到了,没想到如今的离郡竟也可以,”他也抬头看向银匠所在之地,“啧啧,还真是壮观。” 洛川谦虚道,“这座阵中镇压五行阵眼的宝物等级层次不齐,与前辈所言那些个大城不能相比,眼下这五行聚灵阵最多可算是个残阵罢了,聊胜于无。” 杜博安撇了撇嘴摇头道,“太守大人莫不是以为火梧桐那样的奇物是随处可见的地摊货?多少山上宗门一代代积累数百载,也都不能集齐一座这样大阵的完美所需,离城这阵能有这般威势,已经是少之又少,况且那几座大城之中的聚灵阵我也见过,未必就比离城这座强了哪里。” 洛川微微一笑道,“前辈说得是,我离郡为了这座大阵,也是掏空了三郡的家底,十分不易。” 杜博安斜瞥了洛川一眼,不复多言。 江清韵看着天上,出声道,“我虽未看过五行聚灵阵的阵图,却也能够想到,这般大阵,最重要的还是五行平衡,镇压阵眼的五行宝物若是层次不齐,最终被大阵选取的平衡,还是要基于其中最差的那一件展开。” 洛川点了点头,“如此多少有些浪费了火梧桐这般的奇物。” 江清韵摇头道,“并非如此,对于火梧桐和那株莲花,甚至于那座金山而言,这反而算是件好事,因为它们可以依托大阵获得足够多的灵气节余,如此,它们本身的成长才不会陷入停滞,”她伸手一指五行光柱之中绿色的那一根,道,“我想说的其实是那一棵小树,是个妖吧?” 这话一出,早已知情的影子不说,一旁的杜博安却是微微蹙眉,问道,“妖?树妖?!” 洛川没有要隐瞒的意思,道,“是我离郡宝库之中一块不知来历的方木,被千雪她们发现其乃是一颗树妖的种子,恰逢五行聚灵阵的阵眼还缺失了木系宝物,这才用秘法令它觉醒,顶在了五行阵眼之中的木系一方,可是有什么不妥?” 江清韵道,“以其作为阵眼,并无不妥,但在你离郡的核心要地太守府宫之中豢养树妖,风险太大,”她目光之中精芒闪烁,“能够留下这样传承手段的,生前至少也是大妖,你如何知道他就不曾为自己留了其他后手?若是它隐忍蛰伏在这太守府宫,日后暗中为恶呢?” 洛川道,“我会令人多盯着些,到底它眼下才刚觉醒,境界不过堪堪够着三境的门槛,又被大阵所禁锢,就算想要作恶也还缺些手段,待到日后我离郡得了其它木系宝贝,就可以将它换下。” 江清韵也没有在这种小事上过多纠缠,而是道,“此番驰援东北,我有颇多感悟,需要闭关一段时间巩固境界,你为我寻一处安静的所在,”说到这里她稍稍停顿,道,“南夷北上,要在春季了么?” 洛川道,“如今西南汉州的局势,尽在安阳一地,南夷北上无论春夏,都在双龙城元河一线了,清韵前辈就在太守府宫安心闭关,诸事有我。” 江清韵深深看一眼洛川,道,“若安阳局势有所需,可令牛老五来我闭关处寻我。” 杜博安闻言看一眼身侧江清韵,又将目光流转向他处。 影子则道,“这座小院两侧院落内皆有修炼密室。” 江清韵冲影子点一点头,消失在原地,接着便有防御法阵自一侧院内升起,将整个院落隔绝在内。 洛川一边走出院落,朝着府宫花园的方向走,一边看向杜博安道,“此番自常州回来,博安真人无需返回宗门复命么?” 杜博安一手按在腰畔葫芦上,随着走,呵呵笑道,“常州战事又非秘密,师尊那里有的是办法得知消息,何须我去复命,太守大人是知道我的,待在山上修行打坐不利于我的修行,我想着晚些时候去一趟苍颜,在此之前每日还要查验西宫夫人的画符功课,其它也不甚急。” 洛川颔首,“思凡妹妹现在画出的符箓,有些甚至已经于我有益,还要多谢前辈教导。” 说起陆思凡,杜博安也自有些骄傲,发自内心的赞叹,“西宫夫人的画符天赋,实乃我平生仅见,太守大人好福气。” 洛川冲远处小跑着无声靠近的高士贤等人微微点头,走进花园范围,第一眼看见的已经不是那座听雨楼,而是湖畔某处仿佛鱼入大海一般哗啦啦摇摆的火梧桐,抬头去看,天空中五行灵气波涛翻涌的动静越来越小,转而以某种稳定的规律旋转着,带动和梳理着天地灵气,渐渐趋于平缓,“天地万物,当各行其道,便是这样吧。” 杜博安没想到洛川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感慨,抬头去看,复又将这句话琢磨了两遍,点头道,“太守大人一颗澄澈道心,立在高远之地了。” 洛川双手负后站在火梧桐下,看向湖面氤氲的水汽,摇了摇头道,“不是我立在高远之地,而是无数先哲,将我们托举在他们肩上罢了,我曾听,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天地万物,人道求索,尽在其里了。” 杜博安双目微微一睁,看着眼前洛川,好似第一次认识他一般,良久不曾言。 另一边,千雪和苍耳几女已经靠近过来,还不等开口说话,就见西边一道流光飞入影子手中。 影子接过玉符看了一眼,对洛川道,“孟草儿回来了。” 洛川微微一笑,轻轻点头,“好。”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九十三章 将军草儿 骑兵城,是离城以西距离很近的一座小城。 大鼎建立之初,这里是纯纯粹粹的一座军营驻地,实行完完全全的军事管制,可在大鼎繁盛了数百年以后,因为离郡轻骑并不频繁参与战事的特性,依托这一支大陆强军之名,这里就渐渐演化出了一座小镇,继而,是一座小城。 骑兵城的城墙并不高耸,只有不过丈余高,不说修士与武者,就是身手矫健些的凡人,说不得都能翻越而过,至多便是能为城中百姓阻挡一下或许有的野兽,顶不上什么大用。 因为这里实在也不需要什么城墙的。 骑兵城的城门,只有在夜深之时才会关闭,如今尚未出了年节,城内每日里都有集市,商品多是寻常的百姓用品,物价比之离城又便宜不少,是以周边村镇的百姓多会来此采买些便宜的物件,为方便商贩往来备货,城门整晚都不会关闭。 所以这一日,当太阳还没升起的时候,城外就有一条长长的运粮车队自东门而入,也没有什么人为此惊讶。 车队入城,除了守城的士卒以外,没有惊动什么旁的人,车队里汉子们连夜赶路多数还是有些疲惫,一个个半眯着眼,时不时朝着拉车的畜生轻轻甩上一鞭子,也就够了。 唯有车队靠近末尾一辆马车上的车夫与众不同,那是个身材魁梧的不像话的汉子,与其他车架上大多瘦骨嶙峋的车夫不同,他腰背挺直,坐在那里好似一个秤砣一般稳重,斗笠之下皮肤颇白,却偏留了一脸络腮胡子,看着十分别扭,正是不知何时返回了西南汉州的前撼山军主将,孟草儿。 此时天光已然大亮,街道上陆续有了些人,多是摆弄摊位的商贩,也有睡不着觉的老人家,早早的坐在巷子口,聊着些去年今年的事情。 孟草儿目光微垂,扫过每一处街角,透过灯笼挂饰之类节日喜气,看清了这座小城的格局。 车队沿着主街道一路深入,最终抵达占据了半个小城的军营驻地,也是直到这里,车队一行才经历过第一次的严格检查。 孟草儿眼见着一队队士卒从前到后仔仔细细的查,就连车架下方都要认真看过,便轻轻压了压头上斗笠,然后就见队伍中间的一辆马车上跳下一个中年汉子,他先是熟练的去到最前方与检查的士卒们笑呵呵的打过了招呼,然后才往自己这边走,一边走一边对着前前后后的车夫们呼喝着,间或一巴掌扇在某个果真睡着了的车夫脑袋上,骂骂咧咧。 到了孟草儿身边,中年汉子脸上明显带起些笑意,稍稍凑到近了些的位置,一只手十分亲近的压在他的肩膀上,却是压低了声音道,“草儿兄弟,再往前要进军营了,这里查得极严,你是生面孔,又生得雄壮异于常人,我便与他们说你是我远方堂兄,他们问起你,就只说姓陆,乃是二境武者,随我押货做个护卫队长,其他人那里我都说过了的,放心。” 孟草儿看一眼正从军营驻地里大步走来的一群人,问道,“陆兄弟就不问问我要来这骑兵城干什么?” 中年汉子表情不变,声音却十分严肃,“陆某这条命是草儿兄弟救下的,有什么好问的。” 孟草儿看向面前的中年汉子,“我这一口永昌方言瞒不过你,你就不怕我万一是来骑兵城寻仇,连累了你和家人?” 中年汉子轻轻摇了摇头道,“陆某上无老下无小,老光棍儿一条,若真说有连累的时候,草儿兄弟将麻烦全都推在我身上,不要累及旁人便是,”他一边说着,眼角余光就已经看到了十几个快步而来的军官,眼皮子不由得一跳,随即飞快的转身弯腰迎了上去,头也不敢抬,堆笑道,“小人陆小明,见过几位都尉大人、军候大人!!” 来者十数人,为首四个年纪都不算小,肩上一颗金星,腰间系着银带,正是撼山军四大都尉,张归、宋棱、朱五光和康舒! 如今的骑兵城里唯有离郡轻骑和撼山军两大强军,离郡轻骑之中最高军职不过军候,眼前的这四大都尉,就是骑兵城明面上享有最高军职的四个人,如今齐聚眼前,自然令所有人心中不安。 四人却没有理会四下里众人的想法,昂首挺胸来到孟草儿身边,齐齐行了军礼,道,“见过将军!” 这一下变故,不说呆若木鸡的陆明和前前后后的车夫们,就是跟随张归四人一同前来的一众军候里,都有几个愣在原地,忍不住面面相觑起来。 孟草儿的目光扫过那几个面生的军候,微微一笑,道,“我还道你们来了离郡过了才没几天悠闲日子,就张狂大意了起来,没想到这骑兵城却是外松内紧,也还算有些样子。” 张归四人见孟草儿没有拒绝那个称呼,心中不禁暗喜,为首的张归上前一步笑道,“虽说如今搬来了骑兵城,多少要随了些离郡轻骑的规矩,但说大意是绝不会的,咱们到底是将军带出来的兵。” 张归这话一出,他们四人身后那几个让孟草儿感觉面生的军候脸上就起了变化,因为孟草儿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孟草儿将众人神色收入眼底,从马车上跳下来,去到陆明身边,将鞭子递到他手里,又在他肩上拍了拍,道,“陆兄弟,多谢你一路上为我说的那些风土人情,我应该会在这骑兵城待上些时候,但今日恐怕要忙事情,等你下次再来,咱们好好喝上一杯,之前未曾与你说起,咱们姓孟,孟草儿。” 陆明听到那个“孟”字,忍不住浑身一颤,随即就要跪倒下去,却被孟草儿牢牢扶住,他抬起头,对上孟草儿一如先前的目光,颤声道,“小......小人......” 孟草儿手上微微用力将他扶正,这一次双手稍稍用力在他肩上拍一拍,转身便朝驻军营地方向走去,在他身后,张归四人以及一众军候快步相随,如同众星捧月。 只留下个陆明站在那里,面色复杂至极。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千四百九十四章 可去何处 江左易把一双质感高端的筷子递给我,然后低头在面碗里捣了捣。挑出窝在底层的水煮荷包蛋,把蛋黄麻利地剔出来丢掉。 然而我的警告发出得太迟,几名警卫手中的灵剑已经乱数刺入到了白阳的身体之中了。 送走冈村夫人后,岩井夫人先是打电话给岩井英一的司机,让他把车开到家里来,之后她把藤原和美智叫到面前,手里拿着一条被水泡湿的毛巾,命令她们把裤子脱下。 未亡苦逼着脸,保持着沉默,泣无泪这才细细的打量这口棺材,一看之下,泣无泪大喜过望。 按照安排,开场,还是所有人的集体走秀舞,所有人也都是集体换装、化妆。 泣封、铁锤和独孤紫薰手脚无措,只得干着急,而司马千诗此时咬着嘴唇,泪流满面,心里非常的自责。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不少强弱不等的气息从各个方位进入到了这些地下通道之中。 “你怎么来了?”陶晚烟是梨花楼楼主这件事情是极其隐晦的。所以四夏一般是不会来这边的。除非是有什么急事。 这些话她都问不出口,只能在心里狂喊。但是她的速度一点也不慢,眼看着就要扑到周翼兴的怀里了。 “只不过如果我自己来的话,即便是成功了,也要从头修炼,从一个武者开始”当时把我难受的,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要求沈雪冰脱光衣服,这种话,要是以前,我根本说不出口的。 这样估计到后面,里面的人都出来,他们还是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吧。 真是没出息,她不是一直想采花来着,怎么这会又怂了?别忘了你面对的是一个呆瓜,有什么好怕的?钟晴给自己加油打气。 克里索斯从霜风中站起,不输艾尔利德的黄金之躯在极寒中明耀。 叶凌风天生就有剑心的存在,对剑有着很敏感的意识。在邱少泽刚刚拿出干将剑的时候,叶凌风已经感觉到了,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是饮血神刀。”行至半途。混天忽然发出一声惊叫来。他指着左前方插在墙壁上只露出半截的一把残刀。眼睛里面烁烁闪光。满脸的惊喜和不可思议。激动的就像是发情的大姑娘一样。 “不敢!”几个王立刻满头大汗的单膝跪地,只有东王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 多么绮丽……它的双翼和尾羽美得叫人心醉,开屏的孔雀将知识与记忆分享给浅梦。 而且它还是很多动物的食物来源,如食蚁兽、土豚等,便是专门以白蚁作为主要食物的。 猛地抽回修罗剑,奈何那凛冽的寒光却一把被他攥在手里,瞬间洒下一片鲜红。修罗剑一顿,正如她心底漏跳一拍。 「我知道。」谢妩淡笑着应了一声,而后便低头默默的喝起了燕窝羹。 她在回想着刚刚自己在厕所时,情绪崩溃大哭之后问她们“我躲在这里哭,是不是很没用”时,姜苒的回答。 场面瞬间炸开锅,跟着警察后面的还有侯捷跟黎羽曦还有黎明星。 而一些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僵尸精灵,也都是这三个层次,只是名字略有不同罢了。 你们大爷爷家那几间青砖大瓦房,还有家里二十亩的地,都是他老人家攒下的。原本你爷他两兄弟该是一人一半的。 “熊崽子,怎么了?”九叔顿时敏锐的捕捉到林正光的表情,变化连忙沉声问道。 透过视线的余光,姜苒眼尖的看见了简知垚指缝透出的红点,后知后觉的反映过来,简知垚应该是出来抽烟的。 要是他能够学会,点到满级之后,找个紫阳真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老婆你听我说,我只是担心师妹会出事而已。”诸葛孔平顿时无奈的去哄王慧。 就说构建法阵的海量资源,只怕穷尽整个圣灵大陆,也拼凑不出来。 强大如司马吟,此刻也是面色凝重,死死盯着天空中裂开的缝隙,全神戒备着,以防有妖魔攻击。 “那就分府吧,让静太姨娘和石仙淑去和石灿府上住,老太爷想留在哪里就随他老人家意思。”石拓认真说着,似乎已经是下定了决心。 随着慕容霓的动作,整个洞府外围又闪过了一道强光,亮得刺人眼目。 不过好在,他是来报喜的,就算黎墨影不能提早不知道凰玥离回来的消息,也不过是晚高兴一会儿,并不会导致什么严重后果发生,所以,墨七倒也没有做什么过激行为,只是非常焦躁地在正殿门口走来走去。 这是洛白第一次看到雷炎的人形,估计是之前觉得兽态好用方便,无论是雷炎还是雷铮都是一直以猛兽的姿态出现在洛白面前的。 “还哭鼻子呢,很疼吗?”老夫人让人过来收拾银针,睨了双手捂着两边耳朵的双至一眼,皱眉问道。 兴许是雄性的竞争本能在作祟,秦云烈立刻有了危机感,同时对沈夜产生一股敌意。 双至点了点头,这是她第一次来花灯会,自然是要买个花灯留念一下。 她想到他这五年,竟然为了一句等待,从来不曾出过这个院子,这五年,为了这句等待,将整个国师府种满了桃花。 宁静这一番话说完,可是把所有人憋在心里头的后话全都给堵住了。 旁边的白衣长老听到彭长老的话,看到周围关注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更加放肆,得意得不得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