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无禁忌》 第一章 七月初九,禁临河 天刚亮,许源就起来了,套上松垮破烂的粗布短褐,出门去干活前先看了一眼黄历: 今儿个是皇明兴祐九年——七月初九。 宜:出行、打扫、搬家、纳畜。 忌:动土、买房、掘井。 禁:寒食、临河、夜行! 许源认真记住了。 前两项“宜”和“忌”只是个参考,但是最后一项“禁”,若是犯了可是会丢了性命的! 这禁忌之事,深入皇明每一个子民的生活;每日醒来先看黄历的习惯,刻在了骨子里。 “禁寒食,便不可吃生的、冷的,得进山打柴生火呀。” “禁临河,便不可靠近任何山溪小河。” “可惜啊,今日不能再去梅月潭,偷看那两只水鬼姐妹花洗澡了。”许源因此赞服:“举人老爷说的果然不错,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许源是客栈后院的杂役,起床先干了些杂活,刷马、卸货之类。吃过上午饭就准备进山砍柴。 他这个身份的,一天只能吃两顿。 许源把斧头往腰上的草绳里一别,另外一捆粗麻绳撂在肩膀上正准备出发,前院忽的转出三个人来。 前面的童子是账房刘先生的徒弟,穿着白色的背裆,头上用黑色纱布裹了发囊。 他看到许源立刻抬手“诶”的叫了声,又不记得许源的名姓,便直接道:“这两位客官要去王相村收山货,你正好顺路给他们做个向导。” 两个货商三十上下,魁梧的那个满面虬髯,左手少了一截小拇指。 矮胖的是个大小眼,倒是一直笑眯眯的,似是很好相处。 魁梧汉子十分爽利:“给咱带到地方,不会少了你的赏钱。” 许源堵在门口却是不走:“客官,有些事须得提前说好,却不是那赏钱多少……” 大小眼点着头:“规矩我们懂,进了山都听你的。若是我们不听话,招惹到了什么东西,你只管自己逃命,不要被我们连累。” 许源竖起大拇指,然后转身出门:“您二位是懂行的,请随我来。” 鬼巫山里邪祟遍地,怪异层出不穷。 但是鬼巫山里也有各种价比真金的特产,经常有货商进山收货,许源来了大半个月,这已经是他带进山的第五批人了。 山里的村子都不简单,尤其是村里的那些跑山人,没有两把刷子,哪敢在鬼巫山里讨生活? 许源每次都是把人送到村口,绝不进村。 出了镇子半里地,就是一条一丈来高的土坝,土坝那边是条河。 大小眼忽然听到一声呼唤:“相公~” 声音温柔婉转,好像有一只素白小手,在耳孔里轻轻的挠。 大小眼忍不住循声望去,只见坝上露出一个美人头,那双眼睛秋波盈盈,深情脉脉的看着他。 “相公~”美人又呼唤了一声,大小眼便立刻觉得,此女子乃是自己此生良配,他不知不觉的就朝那女子走去。 魁梧汉子觉察到不对劲紧忙追了一步去拉他,便也听到一声深情的呼唤:“相公~” 坝子上又探出一颗美人头,轻眉杏眼,巴掌大的瓜子脸,肤色白皙,透出一股我见犹怜的柔弱气质——真真是每一处,都长在了魁梧汉子的审美上。 魁梧汉子便也忘了一切,不自觉的伸手朝她走去:“小娘子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两个绳圈飞来,准确的套在了两人的脖子上,往后一拽将他们拉了回来。 两人猛地清醒过来,不由得后背冰凉:“这是什么怪异?” 许源用早就准备好的碎布把耳朵塞住,又示意两人照做。 两人塞住了耳朵,便再也听不到那勾魂摄魄的“相公”声了。 坝子上的两个美人头勃然大怒,面目一变,狰狞的露出满口獠牙,怒骂:“该死的东西,屡次坏我们好事!” 坝子上响起了一阵沙沙声,整齐的冒出来一排美人螓首,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每一个都对着许源破口大骂。 骂着骂着它们便忍不住要冲下来,却是露出了后面一只只漆黑巨大的螺壳! 一人多高的螺壳,里面伸出来长着利齿的美人头,却不知顾忌这什么,始终是不敢离开坝子。 只能愤愤不甘的望着三人远去,然后慢慢缩回了坝子后面。 片刻之后又一支商队路过,“相公~”温柔娇俏的呼唤声再次响起。 …… 许源一边走一边说:“那地方名叫‘美人坝’,当初修坝是为了隔开那条河,否则遇到‘禁临河’的日子后果不堪设想,没成想被一群邪祟给占了。” 大小眼忍不住问道:“若是我们走过去了,结果会如何?” “二位会过得很美好,田螺姑娘会给你建好一座房子,嗯,就是在那坝子上给你挖个洞,当然二位看到的绝对是气派敞亮的大瓦房。 然后她会每天给你做喷香可口的饭菜,嗯,都是她从河底挖来的烂泥。 那些烂泥会保证二位感觉不到疼痛,她们每天吃你们一点,二位身强力壮、皮肉劲道,大约够她们吃上……十天。” 两人只觉得脖子后面冷飕飕的,这鬼巫山真是邪门,山脚下便有如此可怕的邪祟! 又忍不住腹诽,皮肉劲道是个什么夸人的话吗? 大小眼忽的想起来:“湖广省那边流传‘田螺姑娘’嫁给庄稼汉,做饭起屋伺候相公……” 许源低下头坏笑:“人家有手艺、带房产倒贴你?图啥呀?” 两人也是摇摇头,深以为然。 又往前走了一段,前方地面上鼓起一座大土包,下面蜷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 许源道:“这是帽儿冢”。 这个巨大的坟茔,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根粗短的蘑菇。 “据说是前朝某位公主的坟,因为在鬼巫山里,所以没人敢盗。” 走到了近处,两个货商瞧清楚了: 有个老婆子穿着五颜六色的百衲衣,脸上的粉惨白又厚,像是抹了一层墙腻子,叼着个黄铜烟袋锅,蹲在一张竹编靠背椅上。 椅子小、婆子胖,压得椅子嘎吱作响,却就是倔强的不肯散架。 有了“美人坝”的经验,两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许源低声道:“那个是尸婆子。本地的怪异我都熟,二位不要说话,我来应对。” 看到路上来了人,婆子便老鸹一样的开口问道:“本宫生得美吗?” 若是魁梧汉子独自来,定会骂道“你丑得让人恶心”,婆子便会勃然大怒:“你这眼珠子不辨美丑,留着也是无用了”,然后摘了他的招子。 若是大小眼独自来,或许能意识到什么,顺着回答“美、美得国色天香”,婆子便会冷笑:“你这舌头只会撒谎,留着纯粹害人!”然后拔了他的口条。 正确的应对是…… 许源把自己脚上的破蒲鞋摘下来,对婆子说道:“你看着像不像你吊死的时候,吐出来的舌头?” 婆子大怒又心虚的辩道:“本宫不是被白绫赐死的!” “你记错了,你回去查查吧。” 婆子便会骂骂咧咧的转回大墓中,查典籍去了,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定是你这小东西记错了!” “你这脑子也不记事,等本宫查清楚了,就把你的脑子挖出来吃了!” 许源穿好鞋,对两个货商招招手,别出声、快走! 过了帽儿冢后,又混过了几处险恶之地,许源松了口气:“离王相村不远了。” 大小眼笑赞道:“这一路全靠小哥儿了。” 他一笑就咧着嘴,一咧嘴大小眼就歪向一边,感觉是在斜眯着眼看人。 只说着感谢的话,却是绝不提酬谢的银钱。 许源:“外围这些地方,镇子上的人都知道该怎么过去。不过也分日子,比如尸婆子,如果今日禁‘翻尸’、‘叫魂’之类,尸婆子就是绝凶,看见什么吃什么,谁也逃不脱,这条路便走不得了。” 大小眼又试探问道:“我们想雇小兄弟带我们走的更深一些,价钱好商量。” 许源再次摇头:“我只能送到这里,再深入就只能是村子里那几个老跑山人了。除了他们别的都不好使,高明的修行者来了,也得折在里面。” “那便算了,小哥把我们送到王相村就好。” 两个货商有些遗憾:杀了这小子抽了魂魄,也只能保证在鬼巫山外围畅行无阻,想要更深入还得去找那些老跑山人。 那些老狐狸可不好对付,不像这小子呆头呆脑好算计。 第二章 后娘 魁梧汉子是个“神修”,这一门修炼者惯会拘禁魂魄,熬炼阴兵。 许源指了一个方向:“两位往那边再走三里路,便到了王相村,我就不去了,前边没什么危险,我打柴的地方在另外一边……”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动手? 魁梧汉子一点头,身下的影子里无声无息的扑出来三道鬼煞! 双目血红,鬼气阴森! 两个去扯许源的腿,一个扑咬喉咙。 许源似是因为两道鬼影抓住了脚踝,一个踉跄摔倒进了前方的林子里,反倒是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林子里嗖嗖嗖的蹿出来一条条怪蛇一般的东西,卷住了许源的脖子、手脚,飞快的拖进了林子深处。 扯着腿的两道鬼影不肯松手,那些“怪蛇”猛地张口只是一吸,两道鬼影当即被吞入了腹中,最后一道慌忙败退了出来,恐惧颤抖着不敢再追。 “诶!”魁梧汉子肉痛不已,大小眼惊疑不定的望着林子,也是不敢越雷池一步。 “沙沙沙!” 林子里传来了古怪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也在盯着他们,只是出不得林子。 “这小子是一直防着咱们,还是碰巧了?”大小眼不敢确定。 魁梧汉子还在心疼自己的阴兵:“管那么多呢?我的阴兵在这些东西面前尚且不堪一击,他一个普通人死定了。” 大小眼却有些犹豫不定:“要不要进去看一眼?咱们来鬼巫山找那东西,绝不能泄露了行藏。” 魁梧汉子感受了一下,阴兵们对林子都流露出巨大的恐惧。 “要去你去。” 大小眼试探迈出一步,半个身子刚进林子,便有几十条黑影嗖嗖嗖的扑来,他慌忙退了出来:“那小子是必死无疑了。” 林子深处,许源用牙撕开领子上的一个暗袋,里面的雄黄粉撒出来。 那些“蛇藤”吓坏了,嗖嗖的逃走。 这些怪藤一直以为自己是蛇,就很害怕雄黄。 许源脱了束缚,把雄黄粉抹在身上,悄悄摸到了林子边,听着两人谈话。 “现在怎么办?” “向导没了,咱们只能自己去王相村,好在应该不远了。” 两人小心翼翼再次上路,魁梧汉子忍不住问道:“那个‘六月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郑大人那样的铁公鸡,肯花这么大的价钱让咱们来找?” 大小眼瞥了他一下,道:“你是不是觉得,郑大人既然肯花这么大的代价,那么六月虫的真实价值,一定远超他的出价?” 魁梧汉子道:“必定如此啊。” 大小眼警告他:“咱们拿钱办事,别动歪心思!姓郑的不是善茬,咱们吞了他的东西,怕是要被上天入地追杀到死!” 魁梧汉子不说话了,大小眼暗忖道:六月虫只有一条,你我怎么分?找到后肯定是杀了你独吞啊。 许源藏在林子里一皱眉头,这是第三批自己带进山找东西的人了。 前两批都已经死在山里了。 镇子上肯定还有其他人带路,真实数量只会更多。 不过这是许源第一次知道,他们要找的东西名叫“六月虫”。 两个货商走远,许源从林子另外一侧出来,这边才是正确的方向,而那两人永远也到不了王相村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压根没打算给什么赏钱,魁梧汉子更是看上了许源的魂魄。 可惜他们不了解镇子上的人,如果这么容易就被算计到,在镇子上根本活不过三天。 许源避开山中的一道鬼溪,又行了片刻,便到了一处阳坡下,阳光在这里都要显得比别处柔和温暖。 阳气旺盛,故而邪祟厌恶。 这是许源打柴的地方,坡上长满了各种杂木。 许源一直爬到了坡头上,这里长着一棵半人粗的老核桃树,树身上有个篮子大小的树洞。 里安放着一个小巧的竹笼子。 许源掏出笼子来,眼皮不由一跳,里面趴着一只胖乎乎的白虫子。 “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六月虫?!” 小笼子是后娘给许源的。 后娘比许源大四岁,本来是许源他爹的徒弟,也不知怎的就变成了续弦。 半个月前许源他爹归天,丧事办完后,后娘继承了他爹的一切产业,然后给许源找了客栈的这个活儿。 离家之前,后娘把这笼子交给自己,毫不留情的说道:“去了之后,在打柴的地方找个老树洞放进去,每天记得去查看,如果捉住了一条白白胖胖的虫子,你就吃了。” “要是抓不到呢?”许源问。 “抓不到……你就别回来了。” 小竹笼里面,后娘放了几粒陈米当做诱饵。 许源到了客栈后,第一天有老人带着他来打柴,第二天就是他独自行动了,就把这笼子放在了核桃树的树洞里。 十多天了,许源每天来打柴都会检查一下,里面一直空空如也。 但里面的那几粒陈米一直都在,也不知道这山中的虫子是不是和山外不一样,不喜欢吃米? 今日之前许源绝没想到,那些飞蛾扑火一般进山找东西的人,目标也是这只虫子! 笼子做得很精巧,钻进去就出不来了。 有一点许源也不得不承认,后娘的确心灵手巧。 小虫子困在里面似乎已经放弃了,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源将虫子捉了出来,张开嘴——却觉得有些恶心,犹豫了下后,还是闭眼一咬牙将虫子丢进了嘴里。 出乎意料的,居然十分美味,入口即化,一股新鲜香甜的味道,顺着舌苔滑入喉中。 第三章 七大门 魁梧汉子爬上一处峰顶,向四周张望。 大小眼在山脚下戒备,两人分开行动,谁遇到危险还能救援。 至少在找到“六月虫”之前,大家还是过命的好兄弟。 峰顶上的魁梧汉子忽然用力向大小眼打手势,让他也上来。 大小眼爬上去,魁梧汉子兴奋指着一个方向:“你看,是不是一片村落?” 大小眼看去,果然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片掩映在林木中的屋舍。 “必定是王相村了。”两人松了口气,从山峰上下来,小心翼翼的朝着村子的方向摸去。 这一路上竟然真的再也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大小眼道:“看来王相村的跑山人很强,邪祟们都不敢接近村子,咱们选对了。” 靠近那一边屋舍,两人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石匠在雕凿石头。 两人寻着声音找过去,转过了一片篱笆墙一样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果然有位石匠坐在坡地上,周围散落着一块块圆石头,其中一半已经被雕成了各种的人头、兽头、鸟头。 石匠背对着他们,手上还忙着,铁钎在石头上凿个不停。 两人正要上前搭话,忽然皱起眉头,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那石匠坐在那里,感觉比魁梧汉子站着还要高。 就在此时,地上那些雕好的人头、兽头、鸟头一起朝他们转过来,直直的盯着他们。 叮叮当当的声音停了,石匠也转过身来,他竟然也是一颗石雕脑袋! 可是他的石头脑袋上,长着乱糟糟的头发和浓密的胡须,五官都能动——看到两人后,他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来新人了。” “我给你们挑一颗好头。” 石匠便在那些雕好的石首中挑选起来,拍一拍、弹一弹,听着声音,就像是挑瓜一样。 两人转身就跑。 石匠也不去追,专注的挑着,很快便选中了一个满意的,然后用铁钎一点。 那颗石首呼的一声飞撞向魁梧汉子。 魁梧汉子鼻孔中喷出一团阴影,飞快膨胀破碎,从里面冲出来七只披甲的阴鬼,张牙舞爪的向石首扑了上去。 石首只是一撞,阴鬼便惨叫着一只只破碎了。 魁梧汉子吐了口血,身形踉跄几下,却是片刻也不敢停,以最快的速度逃窜。 可石首的速度更是快的不可思议,噗的一声撞碎了他的脑袋,取而代之,长在了他的脖子上! 石匠还是诡异的笑着:“跟我来,给你们找个住的地方。” 林木掩映之间的那些屋舍,空着的已经不多了。 …… 完成了后娘的要求,终于可以回家了,许源还是很开心的。 于是把小竹笼收回来,抄起斧子开始砍柴。 砍了几棵树,许源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忽觉得有些痒,又挠了几下。 这一挠却发现额头上的皮整个裂开了! 许源又觉得全身都开始痒起来,而且是非常的痒,让人难以忍受。 挠啊挠—— 后背上有些地方抓起来很不方便,许源索性脱了衣服,后背靠着一棵大树用力的蹭了起来。 蹭着蹭着,他全身的皮都和身体分离了,然后许源就像一只蝉一样,从头皮上的裂缝中,整个钻了出来! “呼——”许源长出一口气,终于舒服了。 一低头,双手洁白细腻,全身皮肤新生。 再回首,大树下留着一张薄薄的人皮,分明就是自己的。 只不过那张皮上,多出来一些刺青一样的怪异紫黑色花纹。 许源拍了拍额头,恍然一声:“原来如此。” “六月虫”是命修的药引。 魁梧汉子乃是“神修”,大小眼是武修,除此之外皇明还有文修、丹修、匠修、法修共七种修炼者。 并称“七大门”。 皇明之外的广阔天地就不知道了。 想要成为修炼者,要么有一位“接引者”,要么就服用一份“药引”。 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一位“命修”。 七种修炼者中,命修的数量最少。 命修顾名思义修的便是“命”,自己获得的第一个命格名为:百无禁忌! 这些日子自己带了三拨心怀不轨的人进山,就如同对魁梧汉子和大小眼一般,自己最后逃脱都是借助山里的邪祟。 也跟蛇藤一样,每一次自己都会和邪祟密切接触。 不知不觉中已经受到了侵染。 这些侵染继续累积下去,不久之后就会彻底爆发,或许是在睡梦中、或许是在吃饭时、又或许是在与人闲谈间,忽然将自己也化作一头嗜血的邪祟! 如果周围正好有别的修炼者,自己就成了对方的战绩。 如果没有,自己会大肆杀戮一番之后,逃入鬼巫山中…… 但是“百无禁忌”命格救了自己。 这种侵染累积到一定程度,“百无禁忌”就会催生一次“蜕变”。 侵染留在蜕下的皮中,自身又变得清清白白。 许源观察了一下自己退下来的那层皮,小心地卷起来,这东西还有用处。 然后许源继续干活,砍完了够明天用的柴火,用麻绳捆好背着下山去了。 走出鬼巫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许源加快了脚步。 经过帽儿冢的那个路口,不见了老婆子,估计还在古墓里翻查典籍呢。 推开后院的门,许源把柴火背进去,发现后院摆着一顶轿子。 乔老爷的马车都被挤到了角落里。 乔老爷是客栈的东家,是一位文修,有举人功名。 “色字头上一把刀”就是从他嘴里听来的。 他是整个七禾台镇最有身份的人物,但平常也不住在七禾台,而是在西边四十里的山合县城。 乔老爷只在月底过来查账时,过来住上三五天。 镇子上这些店铺名字起的都没什么水平:林家糖房、赵记皮货铺……但乔老爷的客栈名叫“驿芳庭”。 镇子上有什么事情,第一反应不是去官府,而是等月底了,请乔老爷“评评理”。 这么多年乔老爷处事公道,大家也都很服气。 七禾台原本只有两姓人家,陈家和胡家。 是乔老爷陆续介绍了很多县城或是周边的乡村的后生小子,来镇上做工,镇子才渐渐繁华起来。 许源也是县城的人,后娘托人找了乔老爷,将许源引荐到了客栈做事。 同在后院做活的二亮提醒许源:“前院来了贵客,乔老爷都亲自从城里赶来招待,这几天莫要往前院跑,冲撞了贵客,咱们可担待不起。” “我懂。”许源应了一声。 这轿子虽然不大,但是装饰华贵精美,许源心里嘀咕:是个女的? 第四章 九流 客栈前院是个二层楼,一楼是大堂兼做酒楼,二楼是客房。 二楼西头最高档的那个房间中,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端庄的坐在窗前的椅子上,一身红裙轻纱遮面。 素白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上。 乔老爷坐在她对面的桌子边,神情不虞语气不善:“你要找东西我不管,但你那些手段,莫要对我镇子上的壮小伙们施展!” 女人咯咯笑起来,带着几分嘲讽:“乔子昂,你还真保着这个镇子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的那些勾当!” “我不拦着你入镇,你也别动我的人!” 女人螓首微斜,面纱后的明眸似是在打量乔老爷:“你想当保长?” 在皇明,当保长可不是只有官府的任命就足够。 山里那些村子的跑山人,都是村子的保长。 乔老爷没否认,态度仍旧强硬:“总之,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都好过。” …… 乔老爷回到了自己的侧院,刘账房正在等着,忙站起来迎接:“东家。” 乔老爷沉着脸,问道:“最近进山的人多吗?” “多。”刘账房管的可不光是算账:“就这几天后院的那个许源,已经带了五波人进山,今天还有一波。” 乔老爷不悦道:“为什么不派人通知我?” “那小子把人带进山里,每次都活着回来了。”刘账房小心的解释:“如果真有问题,那小子怎么可能回来?我就没多想。” 乔老爷眉头深皱:“打听一下,这些人要找到究竟是什么东西!” …… 贵客带来了很多随从,晚上厨子荣奎叔做好了夜宵,让二亮给送过去。 二亮来的时间长,做这些事大家放心一些。 回来之后二亮就失魂落魄的。许源跟他睡一个屋,破木板床垫着干草,二亮平躺着,直勾勾看着屋顶:“源啊,我想女人了。” 许源瞥了他一眼。 能看到他的“命”。 一般人只有“命”没有“格”,二亮便是如此。 他的“命”呈普通的白色,但从前院回来之后,里面掺杂了一丝血色! 许源帮他算了下:“你一个月工钱是六钱银子。你干了几年了?” “两年三个月。” “那工钱一共是十五两,不过你嘴甜人勤快,应该还能从客人那里拿些赏钱,算你二十两好了。”许源指着外面的轿子:“你看到轿门上那一对错金银钩了吗?” 二亮懵懵懂懂:“你要说什么?” “那一对银钩是南湘记的,一只在县城里就要卖三十两银子,一对儿六十两。” 二亮说不出话来了。 许源翻了个身,背朝二亮准备睡了:“矫情个屁啊,南街头的杨寡妇一次三百文,收费合理、服务卖力,很适合你。” 二亮费解:“你才来半个月,怎么这么清楚?” “荣奎叔告诉我的。” “荣奎叔才来了五天!” 许源不说话了。 但许源没有真睡,在认真的想事情。 自己是真被后娘赶出了家门,但后娘那是逼不得已。家里的事情许源隐约知道一些,吃了六月虫之后,许源猜到了后娘的用意了。 如果成不了命修,家里的事情你也帮不上忙,在外边好歹能保住小命。 赶你出去真的是为你好。 可是命修很特殊,强是真的强,不但能够“望命”,而且是真的能做到“逆天改命”! 皇明所有的大宗族、大势力,都想要拥有一位命修,以保长盛不衰。 这其中也包括皇室、朝廷。 而命修是七大门中,唯一一个只能依靠“药引”,不能依靠“接引人”传承的修炼者。 别的修炼者还需要“入流”,而命修服了药引后直接就是“九流”,并且会获得自身的第一个“命格”。 获得的命格随机,有普通好、特别好和超级好。 “百无禁忌”命格毫无疑问是超级好——故而“六月虫”的价值可想而知。 但弱也是真的弱。 九流、八流、七流的时候,除了自己的命格和“望命”之外,再也没有别的能力。 晋升八流、七流时候,会分别再凝聚一道命格。 但命格也并非是直接的能力。 这一门前期不但弱,而且修炼速度慢的令人发指。 所以几乎所有的命修,都会投靠一些大宗族大势力。 没有他们的保护和扶持,命修几乎不可能修炼到上三流。 七大门修行者层次皆为一流到九流。 一、二、三为上三流,四、五、六为中三流,七、八、九是末三流。 六流的时候,命修才能施展“命术”。 斗法能力大增。 五流的时候可以凝聚“命物”,就很难被同阶杀死了。 真让命修修到了“上三流”,就太可怕了,在他们各种强大“命格”无形的影响下,他们的对手往往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输的。 比如“天地同力”命格,便会总能得到各种莫名其妙的“助力”,与之争斗霉运不断,总会遭遇各种“意外”。 许源现在头疼的便是,九流的命修似乎是个鸡肋啊,就算回家去也未必能帮多大的忙。 能最快获得战力的,是丹、法、匠三门。 自己得想办法兼修一门。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到了深夜,屋外传来了各种怪异的响声,有的在高空上,有的在街道里,还有的……好像就贴在屋门外! 马棚里,乔老爷拉车的那匹挽马不安的打着响鼻。 禁夜行! 今夜,鬼巫山里不知有多少东西下来了。 好在它们进不来门。 每一扇门上,都贴着门神,只要门神不破,就能挡住一般的怪异不得进门。 许源无声的打了个哈欠,慢慢的睡着了。 …… 清早,一声嘹亮的鸡鸣声,彻底打碎了黑暗。 昨夜萦绕在镇子上空的各种不祥,也随着退去。 这只大公鸡是英太婆养的,足有半人高,毛羽鲜亮,威风凛凛。 整个镇子上也只有这一只鸡,别的都被能够溜门钻洞的邪祟吃掉了。 许源起床,打着哈欠抬头看了一眼黄历。 七月初十。 宜:打扫、沐浴、安葬、祭祀。 忌:结婚、会友、作灶。 禁:昼梦、夜行! 许源赶紧把大嘴闭上。 “禁昼梦,也就是说白天一不留神睡着了做个梦,会有邪祟趁机入梦作怪。”许源用墙角的凉水洗了把脸:“跟我没关系,我根本没工夫在白天睡觉。” 二亮开门,鲜润的空气涌进来:“上工了。” 他有点迫不及待,如果早上荣奎叔还让他去送饭,就能再见那女人一次。 荣奎叔做了两份早饭,一份让二亮送到前院去,二亮激动地去了。 另外一份让许源送到侧院去,顺嘴说了句:“东家特意交代,让你送过去。” 许源微愣,端着托盘去了。 第五章 买命钱 侧院是后来开辟的,原本是隔壁一座小院子,后来主人犯了邪祟,不明不白的死了。 乔老爷驱逐了邪祟。 主人只有一个远房侄子,乔老爷给了几两银子买下来,把院墙打通,当做自己在七禾台镇的住处。 侧院在客栈的东边,布置得十分雅致,南墙有竹、西角种梅。 许源把早饭送进去,账房刘也在。 “在我这里还习惯吗?”乔老爷随口问道。 “挺好的,谢老爷收留。”许源应对。 “你家人把你托付给我,我总要照顾一二,有什么事情尽管跟我开口。” 乔老爷摆摆手,许源懂事的告退出来。 账房刘也跟了出来,在院子里喊住他:“昨日那两人,真的是进山收货的?” 许源开口想要回答“是”,却发现谎话说不出口。 面前的账房刘一双死鱼般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他,许源只能说了实话:“不是,他们进山找什么东西,还想杀了我,然后拘我的魂继续给他们带路,我把他们引到雕头岭去了,才能活着回来。” 许源很详细的交代,试图引偏账房刘的注意力。 可是账房刘也很老道,丝毫不受影响:“他们要找什么?” 许源不愿回答,但只要迟疑就会路出马脚。 “我偷听他们说话,他们提到牛叶虫之类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不能说谎,但是许源可以混淆口音。 “前面让你带路的那些人,也都是来找东西的?” “最早那两拨不是,后面这三批都是。” 账房刘恼怒:“你为什么不上报?” “我……我不知道要上报啊。” 账房刘狠狠瞪了许源一眼:“记住!你是客栈的人,以后有什么不寻常的情况,都要报给我知晓!明白了吗?” “明白。” “滚吧。” 许源赶紧走了,账房刘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给耍了。 侧院的门头上,挂着一张字帖,写着“无谎地”三个大字,笼罩着整个院子。 墨迹未干。 这是文修的能力。 账房刘回到房中,皱眉道:“东家,牛叶虫是什么东西,我从未听说过。” 乔老爷拈着胡须,口中反复念叨:“牛叶虫、牛叶虫……” 也是毫无头绪。 良久,乔老爷说道:“你看着店里,我进山一趟,打听一下消息。” …… 前院二楼上,最东头的房间,那女人从耳朵上摘下一个用檀木和黄铜打造的巨大耳廓,冷笑着暗道:乔子昂你这个蠢货,什么牛叶虫,分明就是六月虫! 这屋子不是她的,她的被乔老爷亲自安排在最西边。 这间屋子的住客被她手下的一个丹修下了药,对她惟命是从。 她取出一只竹篾为骨,栩栩如生的鹦鹉,吩咐了一句:“后院那个小伙计,去两个人试探他一下。” 鹦鹉机械的从窗口飞出去,落到了镇子东头的一片院落中,跟一群人学舌了女人的命令。 …… 许源今天打柴,后面跟着两个人。 今天不禁临河,美人坝上那一群田螺美人格外卖力,不禁临河的时候外乡人就不会绕着河坝走,她们用声线钓相公,正是疯狂上货的时候。 许源绕了老大一个圈子,刚过了坝子,后面两人便追上来:“小哥慢点走。” 两个人一个法修,一个丹修。 法修是个九流,丹修还不入流。 这也是“望命”的能力,能从“命”里一眼看出对方是不是修炼者。 大致的水准范围也能看出来。 别的修炼者除非有特殊的能力,否则是看不出修炼者和普通人的。 魁梧汉子和大小眼就是暗中观察多时,才确定许源只是个普通人。 武修除外…… 武修只要入流,都会比正常人大一块。 “我们想去王相村,可否请小哥带个路。”法修拿出一颗银豆子:“不让你白跑一趟,这是辛苦费。” 这是许源半个月来遇到的第六波请他带路的人,却是第一次有人真的给钱。 银子上有个浅浅的法术印记——这是“买命钱”。 在法修的眼中,许源这一条贱命,就只值这一颗银豆子,不能再多了。 法修这一门里最是混乱,流派很多。眼前这个会做“买命钱”,修的应当就是“商法”。 最多的是修“术法”的,最难的是修“律法”的。 甚至许源听后娘提过一次,他们还有专门修“变法”的,能把人变成狗、蛇、甚至是磨盘……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许源仍旧和昨日面对大小眼两人一般:“客官,有些事情须得提前说好,不是赏钱多少……” 法修点头:“这些规矩我们都懂。” “那就好。”许源接了银豆子:“两位客官请跟我来。” 法修看他接了“买命钱”,暗自轻笑,只要收了钱,他这条命就捏在我手里了。 便是胜过自己一流的修炼者,只要“商法”一旦达成,也是无力摆脱的。 两人跟着许源,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许源看在银豆子的面上,耐心地应答着。 过了帽儿冢进山之后,法修便问道:“小哥,最近进山的人多吗?” “多啊,不瞒客官,您们是这几天,我带进山的第六批人了。” “他们进山都做什么?” “收山货,进山的大都是干这个。” 许源心中不断地对两人升起恶意,甚至是杀意——每一次许源都仔细观察两人的“命”。 这是“望命”的一种用法。 二亮对前院那女人起了非分之想,“命”中便带了一丝猩红的凶煞。 可是两人的“命”却毫无变化。 这两人的“命”都是绿色,要比二亮的“白命”富贵。 许源暗暗摇头,显然自己的实力还是太弱,便是心怀恶意,也无法对两人造成影响。 ……那就要另想办法了。 法修故作忧虑,道:“这么多人在我们前边去收,我们这次怕是要空手而归了呀。” 许源欲言又止。 法修便又摸出一枚铜钱:“小兄弟辛苦,这钱你拿着。” 许源眼神贪婪,嘴上推脱:“客官已经给过钱了,怎么好意思再拿。” 法修递给他:“之前给的是带路钱,这个是劳烦小兄弟陪我们聊天解闷的钱。” 许源便收了下来。 法修:“小兄弟现在可以知无不言了吧?” 这枚铜钱买的是许源的“答案”。 收了钱就被商法控制,必定有问必答,而且不能说谎。 果然,许源道:“客官倒也不必担心,前面那些人虽然都说进山收货,但我看恐怕不是,他们啊……”许源声音压低:“我猜是要找什么东西,你们只管去王相村,应该还能收到东西。” “他们要找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许源眼神闪烁神情挣扎,最终还是道:“我听他们中有人提到了牛叶虫……” 法修和丹修相视一眼,难怪圣姑让我们盯着他! 法修又问:“那些人最后去了哪里?” “都去了王相村。” 说话间又到了那一片林子边,许源指着前方道:“客官,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就是王相村。这一段没有邪祟拦路,我就不送了,我还得去打柴……” 说话间,许源眼睁睁看着法修的“绿命”之中,飞快的涌出一股刺眼的猩红色。 凶煞骤增! 法修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对许源伸出手:“你的命,归我了!” 许源衣袖里,银豆子上的那枚印记闪亮起来——但是紧跟着就熄灭了。 法修忽然感觉到,逆血涌上心头,他控制不住的“噗”一口喷出来! 法术反噬! 法修和丹修都是大吃一惊。 法修整个人萎靡下来,全身提不起一点力气,并且反噬还在一波波的袭来,法修又接连吐了几口血,难以置信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小子的命……这么贵吗?” 第六章 腹中火 当然贵了! 一位命修的命,只给一颗银豆子就想买走? 怎么可能啊。 这是“强买强卖”,商法无法达成,并且因为价格相差太多,强烈反噬了法修。 许源也正是因为深知这一点,才会毫无顾忌的接过法修的买命钱。 丹修毫不迟疑的冲上前去,“呸呸”在掌心吐了两口吐沫。 吐沫星子砸出了火星子! 两团火焰在手掌上迅速燃起,丹修挥舞双掌朝许源拍来! 丹修乃是靠着一团“腹中火”炼丹,也可以将【腹中火】喷出对敌。 可是这位丹修还不入流,“腹中火”尚未成型,只能引出火来,附着在手掌上增大威力。 许源飞窜上旁边的一块巨石,丹修紧追而至,双掌拍在石头上,顿时留下了两个焦黑的手印! 丹修的“火”天生克制许多邪祟,林子里不知什么东西,本在暗中窥探着,这“火”一出,便悉悉索索的飞快避走。 许源居高临下,忽的取出那只竹笼,只朝丹修头顶上一丢:“着!” 竹笼凌空落下,丹修一昂头,看到一只捉虫的小竹笼,撇嘴冷笑,扬手就拍了上去。 掌上烈焰熊熊,便要卷涌上去,将那小小的竹笼烧成灰烬。 可是竹笼忽的张开,分明很小,却颇具弹性! 那些竹篾拉长,之间的孔隙变大。 原本用来捉虫子的时候,这些孔隙很小,才能不让虫子跑出来。 现在用来捉人,孔隙大一些自然没有问题。 于是小竹笼瞬间变成了半间屋子大小,丹修仰着脸、一掌向上拍去,远看就很像是他自己主动钻进了竹笼里! 咻—— 竹笼落下,将丹修罩在了里面。 丹修毫不在意,双手一分火焰喷涌。 竹篾纤细轻薄,随手就能折断,火焰一烧更是必定化为飞灰。 可是结果却和丹修所想的大不相同,竹篾在他的“腹中火”之下居然像钢铁一般,越烧越红却并未被点燃! 他两手撑开,竹篾也并未折断。 不仅如此,那竹笼朝内一收,竹篾的尖头,从不同的角度,匪夷所思的刺进了丹修的身体! 笼子越收越小,那些竹篾便刺得越深! 竹篾被他自己的“腹中火”烧的通红滚烫,刺进他体内,烫的皮肉嗤嗤冒烟,飘起了一阵烧猪毛的臭味…… 而且这些竹篾每一根不是刺在穴位上,就是恰好切断了某条经脉。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丹修登时动弹不得。 两根竹篾对准他的双眼,四道竹篾交叉穿过他的嘴巴,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重伤的法修两眼圆瞪:“你你你……你是匠修!?” 许源当然不是匠修——后娘才是。 后娘把许源赶出家门,总要给他点东西防身。 这笼子别说不入流,便是七流丹修的“腹中火”也别想烧坏。 七流武修的“铜皮铁骨”,在竹篾下也是一刺就穿。 许源朝法修走过去,后者吓得连连后退:“你、你别过来!” 此时两人的“绿命”中,猩红的凶兆几乎已经完全覆盖了本命的颜色。 许源在法修和丹修之间反复比较,最后掏出自己褪下来的那张皮,把丹修装了进去。 许源今年十六,还在长身体。 丹修个子比他高,还有些胖。 许源不得不使用了一些“家传”的手艺,才把装塞进去。 这种手艺呢,是过年前,跟后娘学的,后娘老家有杀年猪、灌香肠的习俗。 反正后娘嫁进来这几年,许源吃喝的水准是大大提升了。 法修在一旁看的毛骨悚然——不是因为许源的“家传手艺”,类似的事情他也干过不少,在这年月根本不稀奇。 他恐惧的是……那张皮,分明就是这小子的啊! 人……会蜕皮吗?! 也从未听说,有哪门修炼者会有这种法门! 这家伙该不会已经变成了邪祟,潜伏在七禾台镇中吧? 可是看他“栩栩如生”的样子,又着实不像。 “你、你在干什么?”法修声音颤抖,法术反噬越来越强烈,他虚弱无比。 许源瞥了他一眼,指着旁边的巨石说道:“你站到那个下面去,我就告诉你。” 法修下意识便觉得:不能过去! 这小子要对我下手了! 虽然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多半跑不掉了,但任何人在生死之间,都会垂死挣扎一下。 法修毫不犹豫的朝着反方向冲去——便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咻咻咻…… 密集的怪异的声音在树林中响起,紧跟着传来了法修的惨叫声。 蛇藤们终于饱餐一顿! 以前蛇藤想吃许源,总有看着是一片肉、塞进嘴里却是一块姜的被骗感。 许源没有犯大小眼和魁梧汉子的错误,等到里面的声音消失,往身上抹了一层雄黄粉走进林子。 蛇藤们对这家伙已经厌恶到了极点,每次都用这东西来对付我们! 偏偏我们还毫无办法。 我们是蛇呀,我们怎么能不怕雄黄呢? 蛇藤嗖嗖嗖的缩回到了林子深处,然后在林木草丛间,昂起头来,对着许源嘶嘶示威。 许源没理会它们,检查一下,林子里只留下了一具白骨,上面还沾着鲜血。 皮肉内脏之类的,都已经被蛇藤吃光了。 地上掉着一个袋子,许源捡起来一看,里面全是钱。 一锭小小的金元宝,约么五两。 两只十两的银元宝,还有大小碎银子、银豆子等十块。 另外便是几十枚铜钱。 都是法修制作的“买命钱”。 许源毫不客气的收了起来。 等许源退出林子,那张皮和里面的丹修,已经缩成了一贴膏药。 跟家里隔壁申大爷卖的狗皮膏药似得。 不过申大爷卖东西价格便宜量又足,里面厚厚一层药膏。 这一贴里面却只有薄薄的一层。 许源忽然觉得这个类比不大合适,这是我自己的皮,怎么能是狗皮膏药呢? 许源把膏药贴在了自己的肚脐上。 那一层药膏肉眼可见的快速吸收,随后许源便感觉到,自己肚子里升起了一团火。 丹修的“腹中火”! 现在,许源不仅是命修,也是丹修了。 这一层褪下来的皮不是废物,还有一个用处便是“提炼”。 褪去这一层皮的时候,许源便知道这东西还有额外用处。 不过一层皮只能用一次,每一层皮的作用各不相同——下一张皮褪下来会有什么作用,许源现在也不知道。。 当时许源便觉察出来:这六月虫,怕不是一般的命修药引! 以前不但从未听说,命修有什么命格可以免疫邪祟的污染,更没有听说命修会蜕皮…… 第七章 丹术 刚才许源在两人之间反复犹豫,最终还是选择了丹修。 法修听起来很强,但自己遇到的这个,不踏踏实实的去练“道法”,非要搞什么歪门邪道的“商法”,就很容易被人钻了空子。 相比之下,丹修就是实打实的能力。 丹修修的乃是内丹、外丹。 外丹为用、内丹为本。 丹修有句话叫做“假求于外物以自坚固”,追求终极的“金丹”。 而且丹修的修炼方法是最广泛的,可以行气、可以采炼、也可以饵食等等。 所以许源肚子里多了这一团火之后,就觉得格外的饥饿。 四处寻找,山里却没什么能吃的东西。 而且即便是看到什么野果之类,许源也不敢吃啊。鬼巫山里的东西,是能随便吃的吗! 许源忽然看到了手里的钱袋子,咽了下口水。 那些金银铜……好像并不是不能吃啊。 许源尝试着先吞下了一颗银豆子——滑进肚子后,“腹中火”便开始炼化。 这便是“饵食”。 好比武修也大都会采用“饵食法”辅修。 他们吃下铜铁之物,用以增强自己的外皮和骨骼。 七流武修有“铜皮铁骨”的说法,便是由此而来。 一颗银豆子炼化起来很快,许源的饥饿感并未减退多少,便紧跟着又吃下了几块碎银子。 然后是那些铜钱,不知不觉的,手里就只剩下了那锭金元宝。 许源终于觉得“吃饱了”。 于是知道:这便是此时修炼的极限了。 这些买命钱都是九流法修炼制的,许源的丹修水准暂时还不入流,炼化这么多已是不易。 许源去到了自己打柴的地方,挥起斧子开始砍柴。 过了一个时辰,许源忽然感觉到,腹中火已经将那些买命钱彻底炼化了。 于是在山坡上站定,张口一喷,一颗闪着金银两色光芒的丹丸嗖的一声从腹中飞出来,直奔一棵碗口粗的大树而去。 咔嚓! 大树被拦腰打断。 许源一招手,丹丸转了个圈飞回来,落在了掌心中滴溜溜的转着。 沉甸甸的压手。 之前吃下去的那些银子和铜钱,全部重量都集中在了这一颗丹丸上。 但是数量毕竟不多,这丹丸的威力,便也只限于打断一棵树了。 但这枚丹丸上,还凝练了那些银子和铜钱上的买命商法。 丹修可以将“物”凝炼成丹,也可以将“法”凝炼成丹。所以本应该分别凝练成两枚丹,但许源还不入流,做不到这么精巧,就混在了一起。 这枚丹凝练出来,许源就又“饿”了。 于是取出那一锭金元宝又吞了下去。 …… 天黑之前,许源背着一捆柴火回到了镇子上。 “驿芳庭”客栈在镇子中间,紧临着官道。 乔老爷当然要占着最好的位置。 从镇子东头的“赵记皮货铺”经过的时候,许源下意识的往楼上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关着。 窗户后面站着几个人,透过窗缝看到了许源。 许源抬头的时候,几个人机敏的闪到了一边。 “只有这小子一个人回来了。”皮货铺的老板赵勇沉声开口。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小子身上,有大问题!” 也有人疑惑:“真是他吃了六月虫?可是命修前期很脆弱,他凭什么做了黄万两和肥包?” 黄万两就是那个法修。 赵勇想了想:“我去告知圣姑一下。” …… 赵勇没有走正门,圣姑交代过,不要暴露双方的关系。 赵勇是武修,敏捷的像一只猴子,顺着外墙轻松地就爬到了圣姑的窗户下。 窗户开着,里面传来一阵水声。 圣姑正在沐浴。 赵勇飞快的把脑袋从窗户上缩下来。 圣姑娇笑声传来:“想看就看嘛。” 赵勇低声连道“不敢”。 不是不想看,是真的不敢看。 “有色心没色胆的废物。” 赵勇低声禀告道:“黄万两和肥包没有回来。” 里面的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圣姑才说道:“我知晓了,你先回去。” 赵勇应了声“是”,溜下去回了皮货铺,进门不久,天就彻底黑了。 圣姑在浴桶中吩咐:“让吴海山去喂他一剂药。” 很快吴海山就来了:“那药不能给他吃。他能做了黄万两和肥包,必定是个修炼者,我那药只对普通人有效,如果修炼者吃了,会反噬我自身的。” 圣姑恼火的一摆手让他退下了。 吴海山汗流浃背的走了。 他只是个九流丹修,但圣姑出门总会带着他,就因为他有一剂让人乖乖听命的药。 如果这药对圣姑没有价值了,他这个人也就没有价值了。 圣姑赶走了吴海山,在丫鬟的服侍下,擦干身子穿好衣裙,吩咐道:“你去试一试那小子的成色究竟如何!” 丫鬟躬身领命,想了想又劝说道:“圣姑,明日诱饵就送到了,那小子虽然有些门道,但还是应该以大事为重呀。” 圣姑冷冷道:“我自有分寸!” 丫鬟便不敢再说,走到了烛火边,烛火之下她影子摇曳——那影子忽的脱离她的身体飘行而去,顺着木质地板的缝隙钻下去,避开一切光明,往后院飞速而去。 到了后院,影子顺着墙立起来,猛一睁眼竟是一双血瞳。 丫鬟操纵着阴兵开始在后院寻找。 靠近厨房的一间大屋子里,肥胖的厨子一身酒气鼾声震天。 阴兵本能的厌恶那些酒气,只探头一望便缩了回去,然后顺着墙根寻到了第二间屋子,伸鼻嗅了嗅,里面没有人气。 于是便溜到了第三间房子外,从门缝里钻进去,屋子里有两张破木板床,却只有一张床上睡着一个人。 丫鬟皱眉,这人她认识,来送过两次饭,眼神色眯眯的,早晚是圣姑口中美食。 后院再也没有别的房子,那小子去哪儿了? 圣姑问道:“如何?” “那小子不在后院。” 圣姑怫然道:“怎么可能?今日禁夜行,即便他是修炼者,也不可能离开宅院。” 丫鬟是神修,入夜了也只敢操纵阴兵出行,甚至不敢离开宅院。 “奴婢再找一找。” 阴兵在二亮的房间里嗅了一遍,的确只有一个人的生气。 它飘出来又钻进了在没有人气的厨房,连灶膛、烟囱里都查看了一番,仍旧没有发现。 最后只能钻进了荣奎叔的大屋。 浓烈的酒气熏得阴兵想打喷嚏,响亮悠长的鼾声更是让阴兵觉得脑袋都被震得发疼。 它还是强忍着,把整个屋子找了一遍。 “的确没有呀……”丫鬟心里也犯着嘀咕,圣姑已经看出来:“找不到?那小子该不会藏在客栈的空房间里吧?” 丫鬟立刻让阴兵回来,挨个房间搜查,忙活了一个多时辰,还是一无所获。 “罢了。”圣姑素手掩口,打了个哈欠:“暂且如此吧,今日先休息。” 丫鬟觉得自己办事不利颇为惭愧,于是把自己的阴兵一缩,藏进了后院一个瓦罐中。 明早倒要看看,那小子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第八章 藏哪儿了 “喔喔喔——” 英太婆的雄鸡抖擞羽毛,用一声嘹亮的鸣叫唤醒了整个七禾台镇子。 瓦罐里的阴兵被震得血瞳涣散,努力把身子往罐底的阴影里缩去,躲开这天地间越来越浓郁的阳气。 丫鬟把阴兵留在外面,当然是有代价的。 被这鸡鸣一震,阴兵已经损了一些道行。 院子里有了些响动,阴兵被丫鬟逼着浅浅的探出半个头,一眼就看到了许源——丫鬟心中的怒火蹭一下子就窜上来! 许源这厮,正从圣姑的那顶轿子里钻出来! 这混蛋昨夜睡在轿子里! 你什么腌臜货色,竟敢玷污圣姑的轿子! 丫鬟昨夜找了好几圈,就是没想过那轿子。按说他们这种低贱货色,对贵客的一切都是又敬又怕,尽可能离远一些,都怕自己不小心摸了碰了,弄坏了赔不起。 这小子怎么如此胆大包天? 但是丫鬟狂怒之后,却又升起一个疑问:这小子睡在圣姑的轿子里,只是为了亵渎,还是……看出来了什么? 犹豫再三,丫鬟还是没敢告诉圣姑,昨夜因为我的疏忽,让那小子在您的轿子里睡了一觉。 待会我先去轿子里看看,要是那小子在里面做了什么龌龊事、留下了什么脏的东西……我提前打扫干净,不要恶心到我家圣姑。 …… 许源赶在二亮起床之前回屋,假装自己也刚起来,洗把脸就准备干活去了。 这一夜的时间非常关键。 因为昨天莫名其妙出现的法修和丹修,许源猜测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不过究竟是被什么人盯上了,这些人又到底知道多少? 许源根本不在乎。 许源已经计划好了,今天就离开七禾台镇,回家去! 后娘都说了,只要吃了六月虫就让我回去。我还在这破地方跟你们玩什么斗智斗勇呢? 但是只一个九流命修,回去对家里帮助也不大,所以许源昨天没有直接走人。 得了丹修的能力后,许源就可以回家了。 不过昨日吃了最后一锭金元宝,许源“撑”着了,金元宝在肚子里坠胀难受,许源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才将其彻底炼化,融入了之前的丹丸中。 许源洗完了脸,顺手就把水倒了。 水泼在地上“哗啦”一响,荣奎叔那边就扯着嗓子叫起来:“这么浪费?好呀,今天负责挑水,现在就去!早上做饭水都不够用了!” 厨房水缸里明明还有大半缸。 但是荣奎叔就这毛病,见不得人糟践东西。 许源懊恼的挑起两只水桶,嘀咕抱怨着。荣奎叔在他身后一声吼叫:“你说什么?大点声!” “没啥、没啥!”许源挑着水桶慌忙夺门而去。 这一走,许源就不打算回来了。 跟乔老爷辞行?乔老爷和账房刘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这个时候要走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乔老爷怎么可能放你走。 至于说将来乔老爷会不会去县城,找到家里再问六月虫的事情——以后再说。 先过了眼前这一关。 那一盆水泼出去,有一小半都浇进了墙角的一只破瓦罐里。 丫鬟的那只阴兵就藏在瓦罐底。 丫鬟正通过阴兵监视着后院,五感六识彼此相通,丫鬟感觉自己被浇了一头一脸。 她暗骂一声,觉得最近运气真差。 甚至都没想过,许源是无意还是故意。 昨日前半夜,许源撑得睡不着,缩在轿子里看着外面: 有两只怪异从空中飞过去,人首鹰身,却只有一张脸上有皮肉!从后脑一直到全身都只剩下白骨! 脸上的皮肉在不停的向后蠕动,想要重新在身上生长出来,可是刚长出来一点,就会被白骨吸收掉。 看上去这怪异就像是……一副怪鸟的白骨架,不知道从什么人身上扒下来一张脸,贴在了自己脸上! 又有五只邪祟趴在墙头上朝院子里张望,它们的本体是一只一丈多的鳖壳,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将魂魄吸进去,它的四肢、头颅和脖子,全都是这些人的魂魄堆积而成。 还有一头十分高大,从镇子中的路上走过去,许源在院子里便能看到它的上半身,那是一尊被风雨摧残了无数岁月的破败神像。 身上的油彩大部分都脱落了,甚至身躯也残破不全,露出里面的稻草和木胎。 这些怪异也都有“命”。 越凶的“命”越是血红。 而且它们的“命”奇形怪状,其中似乎也藏着某种规律,许源暂时还没有看出来。 然后便看到一只阴兵鬼鬼祟祟的摸进了后院。 阴兵虽然早就没命了,但它还有“命”。 灰黑色的细细一道,上方还有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一直延伸出去,连到了前院某个房间内——阴兵的主人就在前院。 由此看来,盯上自己的人多半就是前院新来的贵客了。 等到早上,金元宝消化完了,许源就又饿了! 对阴兵很馋,许源暗中咽了好几下口水。 丹修的“腹中火”克制阴兵。 但许源默默压住了自己的食欲。 …… 镇子南角有一口老水井,许源打好水挑着往回走,一路上都在观察。 拐进了一条小巷,前后没人,许源把水桶和扁担都放在了英太婆门口,然后飞快的往西南方向而去。 过了一小会儿,英太婆慢吞吞的打开门,看到了门口的水桶和扁担,遗憾的自言自语:“这小子不回来喽,以后谁帮我老太婆挑水呀。” 英太婆腿脚不方便,许源每天都会帮她打好水。 她朝院子里喊了一声:“花花,过来。” 大公鸡气派十足地走出来,熟练地用嘴叼起一只水桶,送到了厨房去。 山合县县城在镇子西南方面四十里,沿着官道走上四五个时辰就到了。 许源归心似箭。 …… 荣奎叔当然不会真等许源把水挑回来再做饭。 他这边刚做好,二亮就主动拿着托盘进来:“叔,我去送。” 二亮第三次送饭来,圣姑瞥了他一眼,轻轻摘下了面纱。 二亮的呼吸一紧! 他这辈子从没见过如此好看的女人,之前只能看到身材,二亮已经在心中幻象她的容貌是如何的美如天仙。 但真见到了,才发现自己的想象力真的是太匮乏了。 圣姑斯文优雅的吃着早饭,二亮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二亮把饭送到就该走了,但他脚下生了根一样黏住不动,圣姑也没赶他走。 “你跟那个许源住一个屋?”圣姑忽然开口问道。 第九章 脑中美味 二亮简直不敢相信,这样天仙似的美人儿,竟然跟自己说话了! 她的声音可真好听,飘进耳朵里,就像是有一双柔软的小手,在轻柔抚摸着自己的心。 “是、是的。” “他昨夜在吗?” “在,我俩一起睡到天亮。” 圣姑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下,又问:“现在他在哪?” “他被荣奎叔罚挑水去了。” 圣姑不再说话,似是不经意欠了一下身子。朝着二亮方向的衣襟中,露出了一抹深深的白腻。 二亮的嘴不由自主的张开,眼神炽热滚烫,胯下迅速支棱起来! 丫鬟一直站在一边,想劝却又不敢开口,圣姑决定的事情,没人能改变她的想法。 况且圣姑已经饿了好几天了,再不让她吃,她会越来越狂躁。 圣姑停下早饭,手掌一翻,纤纤手指间拈出了一只寒光闪闪的小刀。 她来到二亮身前端详了一番,而二亮没有半点反应,目光直勾勾的,似乎一直在看着自己最想看的东西。 圣姑用刀子在他的额头上旋了一圈,紧接着刀尖一挑,二亮的整个脑盖骨被掀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脑子。 脑子的沟壑褶皱里面,趴着几条暗黄色肥嘟嘟的虫子! 脑盖骨被掀开的那一瞬间,这些虫子就像是孩童翻开的破瓦下,受惊的鼠妇一般,飞快的四处逃窜。 但是圣姑手指灵巧,速度极快,刀尖轻点几下,就将这些肥虫全都串在了刀尖上。 二亮扑通一声倒下,脑浆子摔出七尺远,鲜血喷了一地! 圣姑用亮白秀气的牙齿,将那些“脑上淫虫”从刀尖上咬下来,细嚼慢咽,吃的仍旧斯文优雅。 吃一只虫子对丫鬟吩咐一句:“处理一下尸体。” “让赵勇亲自出手,把许源抓了。” “半个时辰后,在镇子外面的美人坝前会合。” 丫鬟处理着尸体,还是没忍住,道:“圣姑,这是跟乔子昂彻底翻脸……” “乔子昂算个什么东西!” …… 圣姑的轿子在美人坝前等了半个时辰,赵勇带着手下气喘吁吁地来了。 他在轿子外面跪下请罪:“圣姑,我们把镇子翻了遍,始终没找到那小子,他肯定是跑了。” “一群废物!”圣姑恼怒。 赵勇低着头不敢辩驳。 丫鬟一直有些紧张,她还没找到机会,去查看许源是否在圣姑的轿子里,留下什么污秽之物。 “常寻北!”圣姑喊了一声,轿子边一位中年人应声而出:“属下在。” “有法子吗?” “需要他的生辰八字,和一件贴身之物。” 圣姑便喝令道:“回客栈!” 大队人马杀回“驿庭芳”客栈,圣姑吩咐:“常寻北带人去找那小子的东西,他逃得匆忙,肯定有东西落下。” “其余的人,跟我去找账房刘!” 荣奎叔正在侧院里,扯开大嗓门跟账房刘告状:“一大早的,这两个小子都不见了人!这后院的活儿还怎么干……” “咣当!” 院门被粗暴地踢开,轿子直接抬进来。 账房刘眼神一紧,圣姑的声音从轿中传出:“我找账房刘,不相干的人赶紧滚蛋!” 荣奎叔一缩胖脖子,屁都不敢放一个,溜着墙根走了。 账房刘面色不善:“圣姑这是什么意思?” 圣姑质问:“那个许源是什么来历?” “许源?这小子得罪圣姑了?我一定禀明东家,好生管教……” 圣姑打断:“乔子昂办事一向小心谨慎,你们一定有许源的生辰八字,告诉我!” “这我们哪里知道,我们是招工,又不是给人说媒……” 圣姑耐心耗尽,喝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找炸!” 账房刘的反应也极快,侧身一闪身躯随之急速膨胀,啪的一声将身上的衣衫崩碎,眨眼之间账已经变成了一尊一丈五尺高的巨人!, 作文书活儿的他竟然是一名武修! 全身肌肉和大筋鼓起绷紧,就像是千年老树露在地面上的老根! 他大吼一声震得屋瓦破碎,把手一张,好似生铁浇铸,凶神恶煞的朝着轿子扑去:“你们平天会是过江的猛龙,可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奢华雅致的轿子顶上忽然一翻转,现出一尊又短又粗的青铜匠造大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账房刘! 那炮身只有七尺长短,炮身上铸着古朴的纹饰。肚身大、炮口小,可即便那炮口,也比账房刘此时的脑袋还粗! 炮口中隐隐闪着红光,随时可能发射。 账房刘冷汗下来。 圣姑冷冷说道:“去年北都的神机大营,在北边跟雪刹鬼打了一仗,杀了七千雪刹鬼。阵中那五百门匠造大炮,就是本会的产品。刘账房,你要不要试试,是你武修的身子骨硬,还是本会的大炮更犀利?” 账房刘乖乖收了功法,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赵勇上前给他锁上了铁链。 这铁链也是匠修特造,五流以下挣脱不得。 这次,账房刘乖乖交代:“那小子是山合县城河工巷的人。他爹是个耍皮影戏的。 不久前爹死了,续弦——也就是这小子的后娘,估计是想要霸占家产,就把他赶了出来。 估计是又怕街坊邻居议论,说她不给继子活路,才托人找了我们东家,给丢到了客栈来做活。” 圣姑听到“河工巷”这个名字的时候,觉得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一个耍皮影戏的,能有什么家产?” 账房刘道:“只听说家里有个传了好几代的老戏台,想必地皮值些钱。” 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常寻北带人回来了:“禀圣姑,找到了那小子的一件旧衣服。” 圣姑颔首:“账房刘,那小子的生辰八字——交出来!” 账房刘低着头说了。 常寻北将许源的生辰八字写在黄表纸上,然后开坛做法。 他的法很复杂,不但开了法坛,还有一应九件法物逐次摆放,不可乱了顺序。 然后将黄表纸和旧衣服用红色的祈愿带捆在一起,安放在法坛之上。 常寻北左手握着祈愿带的另外一头,右手不断掐出各种手印,脚下踩出特殊的步伐,摇摇晃晃好像走在船上。 口中颂念法文、声调长短起伏,好像古老的吟唱。 法坛内的法物活了似的,一起奏响鼓乐配合。 约么一刻钟之后,只听得法坛内“砰”的一声,凭空炸响了一道惊雷,常寻北忽然不见了。 法坛内换成了另外一人,不是许源还能是谁? 常寻北修的道法有些偏门,找人不是找人,而是用自己和对方互换! 第十章 匠造青铜炮 许源已经跑出去十多里,莫名其妙的被“抓”了回来。 圣姑得意洋洋:“杀了我们的人还想跑?哪有那么容易!” 炮口一转,对准了许源。 “我来问,你来答。敢有半句谎言,就让你粉身碎骨。” 许源还是没有说话,圣姑已经开始审问,这小子已经是俎上鱼肉。 “六月虫在哪里?” 许源观察着周围,账房刘被铁链锁住了全身,垂头丧气,显然是指望不上的。 除了他这周围都是对方的人。 这法坛——还好只是一个法坛,没有别的禁制手段,不会困住自己。 圣姑见这小子竟然还是装聋作哑,怒笑道:“你以为我投鼠忌器,不敢杀了你?” 轿子顶上的那一门青铜大炮红光大放!杀了这小子,丫鬟拘魂炼为阴兵,问什么说什么。 赵勇几个人脸色大变,慌忙退避到了几丈外。 会里的这种青铜匠造大炮能发射好几种炮弹,有开花弹也有实心弹。 按说对付一个人应该装的是实心弹,可万一装成了开花弹,离得近了他们也要跟着遭殃。 许源一转身,飞快的冲进了乔老爷的书房。 可是他一动,那匠造大炮就跟着转动炮管,自动追踪目标。 许源根本不理会,钻进书房后,七拐八拐,从侧院的一个小门钻了出去。 这扇小门只有客栈的人知道。 青铜匠造大炮的红光越来越盛,炮弹却始终没有打出来。 大炮肚身鼓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不好,要炸膛!” 圣姑已经意识到不对劲,哗啦一声,飞身从撞碎了轿子后板冲向院门。 赵勇等人更是亡魂大冒,有的跳墙、有的钻门,全都以最快速度逃到了院子外。 被铁链困住的账房刘瞪大两只眼,用力蹦跳着…… 轰! 青铜匠造大炮炸了。 侧院就好像被一场风暴肆虐,竹子、梅花、花草瞬间一片粉碎! 假山石被炸飞起来,有七八块飞出去十几丈远,砸到了外面的街上。 院墙整齐的倒塌,书房正面的门窗破碎,墙壁上千疮百孔。 轿子四分五裂,地上出现了一个半人深的大坑! 账房刘被炸飞出去,一块瓦片形状的巨大炮管碎片,将他钉在了一片没有倒塌的墙壁上,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已经没气了。 院外,圣姑头发上插着几根木屑,何曾如此狼狈? 她怒火冲天:“给我追!我要他死!” 赵勇等人立刻像野兽一样窜了出去。 “这小子什么时候动的手脚!?”圣姑怒问道。 丫鬟在她身后低着头,猜测是昨夜。 可是那小子怎么有本事对这种匠修造物动手脚? 就算他真的吃了六月虫,也只是个命修啊,隔行如隔山,别说动手脚,按说他连匠修造物的原理都看不明白。 许源本来只是躲在轿子里,也没想要动手脚。 但是看到阴兵的主人在前院,就本着有备无患的想法,顺手对轿子做了些“改造”。 动手的时候,许源发现打造这轿子的匠修,水平比后娘差远了。 后娘每天耳提面命,许源虽然不是匠修,但对匠修的这些门道还真的十分了解。 “这东西看着花哨,其实也不咋个样,绣花枕头。” 所以做手脚也很容易。 许源是没听到圣姑威胁账房刘的话。 能够被北都神机大营采买的东西,能差了吗? 赵勇和他手下的那些人对镇子很熟悉,许源没跑多远就被追上了。 许源在巷子里绕来钻去,却总是没办法摆脱。 赵勇心里也着急,圣姑出了这么大个丑,自己要是不能快速抓了许源,只怕后面也要被迁怒。 他仔细观察了许源的路线,踩着墙窜上了旁边的屋顶。 武修的身手格外敏捷。 他在屋顶上奔行如飞,跨过了两个院子,接着一个纵跳,宛如大鹏鸟一般,准确的落在了许源面前。 这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后面还有两个人在追。 赵勇站起身来,颇有几分气势:“你跑不掉的。” 许源看到赵勇挡在自己前面,可是没有一点减速的意思,赵勇冷冷一笑,双臂一抖啪一声衣袖震碎,两条手臂已经变得比许源大腿还粗! 许源忽然一张口:噗! 丹丸闪着金银两色,飞速打向赵勇。 赵勇有些意外:“丹修?”然后冷笑一声:“不入流的水平。” 他踏上一步,迎着丹丸一探手掌,吐气发声:“嘿——” 能够把碗口粗的大树打断的丹丸,竟被他一把抓在了手中! 丹丸在他手中飞速旋转,赵勇用力一握,发出了吱吱吱的摩擦声,掌心冒起一股白烟。 然后,赵勇把手掌摊开,那丹丸已经停在了他的手中。 丹丸上留下了清晰的掌纹! “认命吧。”赵勇冷冷说道。 可是他却看到许源嘴角露出一丝怪笑。 许源已经冲到了他面前,赵勇一把抓去,十拿九稳。赵勇已经想好了,只要拿住了就先捏碎这小子的两根锁骨,先给他一些小教训。 可是大手伸出去一半,手臂却无力的垂了下去,赵勇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的流失! 许源从赵勇身边冲过去,身体和赵勇的手臂碰了一下,赵勇轰的一下倒下去。 “商法,买命钱……”赵勇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想明白了。 “东家!”许源后面追着的两个人大吃一惊,扑到了赵勇尸体上,连连摇晃呼唤。 还追什么啊?东家都被杀了,我们追上了也是送死。 于是小巷内上演了一出主仆情深。 许源好像一只敏捷灵巧的豹子,在街巷间穿行、转折,闯出镇子,迅速冲进了鬼巫山。 等圣姑一行赶到,许源早不见了踪影。 圣姑气的脸色铁青,丫鬟硬着头皮去检查了一下赵勇的尸身,将那一枚丹丸取来,呈给圣姑观看:“买命钱。” “应该是从黄万两身上搜到的,用他丹修的法门炼化了。” “赵勇一时不察,着了他的道。” 圣姑手指一捏,丹丸面团一样被捏扁了:“不入流的水准!” 赵记皮货铺的几人明显一愣,要知道那小子只是这水平,说什么也要追上了,为圣姑尽忠、为东家报仇! 圣姑心中暗骂:一个蠢货,带出来的一群懦夫! 她目光阴冷的扫过几人,心里已经给这些人打上了“饵食”的标签。 “吴海山!”圣姑喊了一声:“你也是丹修,有没有办法抓住他?” 第十一章 不得好死 吴海山站出来,查看了一切痕迹:“那小子逃进鬼巫山了,我这就找个向导来。 之前咱们不了解他,现在他的一切底细咱们已经了如指掌,也知道他只是个不入流的丹修,找到他的那一刻,便是他的死期!” 吴海山说的信心十足,但想出来的办法,其实还是用他的那一剂药,控制一个镇民做向导,然后进山追踪。 赵记皮货铺是平天会在镇子上的据点,赵勇和他的手下只坐在店里,有人来卖皮货,他们就收了,没有就算了。 他们从来不会冒险进山,也没那个必要,所以对鬼巫山并不了解。 但他们对镇子很了解,吴海山问:“镇子上谁对鬼巫山最熟悉?”便有人回答:“刘老倌的大徒弟阿光。” 刘老倌是皮货铺对面“刘记村酒”的东家,酿的粗制烈酒在镇子和周围村庄很有市场。 山里村子的那些跑山人们,每次进山都要备上一葫芦刘家酒。 阿光经常往村子里送货。 吴海山便带人闯进了“刘记村酒”。 青铜大炮爆炸的时候,镇子上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全都关紧门躲进自己屋里。 吴海山去刘记村酒抓人,又闹得一阵鸡飞狗跳。 刘老倌老两口没有孩子,一直把把大徒弟当儿子养,老两口跪地垂涕,苦苦哀求,吴海山几个铁石心肠,踹倒老两口,撬开阿光的嘴,一剂药灌下去,阿光呆呆傻傻的跟着他们走了。 老两口在后面哭的两眼泪血:“你们丧尽天良,不得好死呀……” 圣姑一直在美人坝下面等着。 那些田螺美人也不知为何,天生对圣姑有着一种恐惧,竟然不敢出来作怪。 圣姑忽然想起来:“常寻北怎么还没回来?” 常寻北是八流法修,是她这次带出来的手下中,实力最强的。 十多里的官道,他早就该回来了呀。 …… 许源进山后没走太远。 这里不是打柴的路,许源也不十分了解。 常寻北的术法的确出人意料,不知怎么的把两人互换,直接让自己落入了包围圈。 想到此处许源面色古怪:“还真是处境互换啊……” 许源之前跑出去,沿着官道奔回县城。 也没想到会迎头撞上乔老爷! 乔老爷往日进出都会坐着马车,这次却是孤身一人,两条腿上各自挂着一道字帖,上面写着:腾云、乘风。 乔老爷背着双手迈步而行,两腿离开地面三五尺,一步十丈,衣袂飘荡,好一副仙风道骨。 只是脸色有些难看。 看到许源后脸色就更难看了:“你往哪儿跑……” 许源跳下官道往鬼巫山里钻。 乔老爷紧追不舍。 许源很快发现,乔老爷对鬼巫山似乎比自己还要熟悉! “忘恩负义的东西!”乔老爷在后面追着,大声训斥,随即一咬牙飞快书写了一张“票据”。 “生擒许源者,凭票领取血食十人。” 乔老爷把这张“票据”往空中一扬——也不知展示给什么东西看。 许源就跑不掉了。 前方泥土翻滚,有一只巨大的蝼蛄拱破了地面钻出来,昂起上半身高达三丈! 全身上下穿戴着破破烂烂的铠甲,脑袋却是一只巨大的佛像头。 左侧是一条鬼溪,嘻嘻哈哈的孩童笑声响起,一颗颗惨白的胎毛婴儿头浮起来,双眼血红,獠牙伸出唇外,死死的盯着许源。 右侧的山坡上,有一尊形状有些像是猛虎的巨石,忽然抖动一下,猛地睁开眼来,将庞大的身躯从山中拔了出来,一步步走下来,逼近许源! 天空中,飞来一群白骨人脸鹰,像秃鹫一般,不住地在许源头顶上盘旋。 许源正走投无路,结果砰一声,自己回到了七禾台镇! 虽然圣姑布下了天罗地网,但许源还是逃了出来。 “现在只能从鬼巫山里绕过去,风险很大……”许源喃喃自语,想方设法规划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可是最终也没有找出一条有把握走通的路线。 但许源还是果断动身,不论是圣姑还是乔老爷,都绝不会放过自己,留在镇子附近就是死路一条。 许源走了时间不长,吴海山就带着人追到了他这一处落脚地。 吴海山询问阿光:“那小子往哪去了?” 阿光非常顺从的回答:“这个方向,应该是往梯头峪去了。” 吴海山:“梯头峪有什么讲究?” “第一,里面所有长着人头的东西,都是邪祟。第二,千万不要踏上那些石阶。” “追!” …… 许源在“梯头峪”前转了一圈,然后躲在不远处潜藏着。 很快后面就有人声传来,平天会的人追上来了。 许源等了约么一刻钟,没有任何惨叫声响起。 许源便不再等待,飞快起身钻进了深山中。 “平天会的人带着向导,很熟悉鬼屋山中的各处险地。”许源确认了这一点,那么利用鬼巫山中邪祟坑杀追兵的计划就行不通了。 许源找机会远远看了一眼,不由眯起了双眼:“他们的向导是阿光,有些棘手啊。” 许源摸了摸下巴:“阿光从小就在镇子上长大,对鬼巫山比我还熟悉。而我跟他相比,优势在哪里呢……” 吴海山带着人一直追着,结果追着追着,发现这小子带着他们兜了一圈,忽然调转方向,往镇子逃回去! “这个小兔崽子,他在捉弄我们!通知圣姑,在镇子上堵住他!” 圣姑没有来,她留在镇子上,因为今天会里的兄弟会把“诱饵”送过来。 吴海山手下一人立刻取出匠造鹦鹉,飞快说了几句放飞,鹦鹉朝着镇子上飞去。 许源没有进镇子,只到了镇子外的一个山谷。 谷里有个山洞,有一棵千年老藤,从黑沉沉的山洞中生长出来。 蜈蚣、蝎子、蜱虫、巨蚁等各种毒虫,顺着古藤爬出来。 一只羽毛鲜亮的大公鸡,昂首挺胸守在山谷里。 出来一只吃一只。 尤其喜欢吃蜈蚣、蝎子之类。 偶尔洞中还会钻出来一只格外巨大的“虫王”,蜈蚣足有三尺长,蝎子有木盆大。 每到这个时候,大公鸡便会精神亢奋,拍打着铁羽翅膀,头顶的冠子高高竖起,喔喔喔的展开较量,然后几下把所谓的虫王啄死,叼在嘴里飞上高枝,向四周甩动,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这是大公鸡每天打野食的地方。 “阿花!” 许源喊了几声,大公鸡刚刚啄死一只大蝎子,正在树梢上显摆,听到喊声一歪头看到了许源。 许源对它用力招手,大公鸡不大情愿的飞下来,然后将蝎子丢到了许源脚下。 许源哭笑不得:“谢谢你的慷慨,但我不吃这个。” 大公鸡一听,马上开心起来,三两口把蝎子吃了。 许源掏出一些碎银子:“我跟太婆买些东西,你帮我拿过来。” 大公鸡喔喔的低叫着,不大情愿回去。 许源明白它的意思:“我帮你在这里抓虫子,保证它们跑不掉,你帮我回去拿东西。” 大公鸡用巨大的爪子一抓银子,塞进了羽毛下,昂首阔步的走了。 许源守在洞口,随便折了几根竹枝,出来一只虫子,便一戳穿在上面。 穿成了一串之后,便练习用“腹中火”将这些虫子烤熟。 一开始控制上有些不熟练,烤糊了几只,后来便能把每一只都考得外酥里嫩。 没一会儿,大公鸡阿花就叼着一只竹篮回来,许源打开一看,正是自己要的那些东西。 许源笑嘻嘻的对大公鸡拱手作揖:“谢了。” 然后脱了外衣,把东西包好,篮子还给阿花,一猫腰钻回了鬼巫山里。 阿花看着竹枝上烤熟的虫子,试探的尝了一口,诶!居然很好吃! 阿花满意,这小子,是个晓事的。 第十二章 王相村 圣姑在镇子里堵了个寂寞,用匠造鹦鹉把吴海山骂了一顿。 吴海山带着人又是一阵急追,找到了山谷里。 已经只剩下喔喔称赞烤虫串的阿花了。 吴海山手下一个武修气急败坏,一脚踢飞一块石头:“马勒个巴子的,又被那小兔崽子耍了!” 石块飞起,直奔阿花而去。 大公鸡的脑袋扑棱一晃,两眼圆瞪,一爪子把石块抓碎,然后闪电一样扑向那武修,用力一啄。 武修“啊”的一声惨叫,手臂上出现了一个血窟窿! 他勃然大怒抽了腰刀出来,大公鸡已经拍打着翅膀飞上了树梢。 武修一刀劈断了大树,阿花又飞到了另外一棵树上,站在树梢上,瞪着眼睛喔喔喔的挑衅大叫。 你砍呀,有本事你把这山里的树都砍了。 吴海山拉住他:“正事要紧。” 武修骂骂咧咧的收刀:“回头取了弓箭来,一箭射死这畜生!” 阿花得胜,在树顶上昂首长鸣,好不得意。 一行人又循着痕迹追下去,在山里躲避着强大邪祟,兜兜转转,吴海山好几次觉得就要抓住那小子了,可那小子属泥鳅的,总能在最后关头溜掉。 他们走进一座山谷,里面一片荒芜,野草、树木都已经不正常的枯死。 前面有一尊孤高的怪岩,又细又长,顶端像个脑袋一样略粗大一些。 粗壮的藤蔓缠绕在怪岩上,开满了粉白色的小花。 这怪岩高达七丈,吴海山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一条巨大的绿皮白花毒蟒,昂首向天,吞吐日月精华。 吴海山就觉得,那怪岩正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 吴海山烦躁的抓了抓脖子,腹中火不受控制的从鼻孔里喷出来。 不用去问阿光,他也知道在鬼巫山中,这种岩石九成九是怪异。 “这山里真是邪门!” 前面开路的人停下来:“那小子往西南方向去了。” 吴海山不耐烦:“追啊,还用说吗?” 他一说话,压不住的火气就从口中飞溅出来。 这差事吴海山根本不想接——想留在圣姑身边,看看所谓的“诱饵”究竟是什么。这对于丹修来说,是一次难得的开阔眼界的机会,也是修行。 众人绕过山脚,顺着踪迹追了下去。 许源其实就在他们前方大约二里处,身上的衣衫被荆棘树枝挂烂了好几处,显得颇为狼狈。 中间有好几次,险些被他们追上。 能够逃脱还是靠了“望命”的能力。 平天会的人从树林、草丛这些地方潜行着摸过来,许源能提前一步看到他们的“命”。 远处那条即将化形的“天岩蟒”始终盯着自己,许源后背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那怪异能够看到十里范围内的一切猎物。 “天黑之前,进王相村,绝不可在山中过夜!”许源计算着路程,时间很紧张,于是加快了脚步。 …… 吴海山在后面又追了个把时辰,忽然拉住阿光:“天快黑了,那小子能去哪里?他想死在鬼巫山里吗?” 阿光答:“应该是去王相村。” 吴海山继续问:“王相村能借宿?” 阿光再答:“不能,山里的村子从来不接投宿的人。” “那他怎么在村里过夜?” “装成是进山收货的货商,山里的规矩是:村民给什么就得收什么,价格要公道,不能坑蒙拐骗。” 吴海山松了口气:“花点钱就是了。” 阿光木然不再开口。 那一剂药可以让人言听计从、有问必答,但吴海山最后这句并非提问,阿光也就没有解释,不是花点钱那么简单。 山里的天比镇子上黑的更早一些,这让许源估错了时间,马上就要进入夜晚,许源距离王相村还有半里路。 周围的沟壑、坑谷已经彻底陷入黑暗,响起了各种怪异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钻出来。 许源狂奔,刚刚从一片小树林经过,树皮上就睁开了一双壁画一样的眼睛,树枝尖锐如鬼爪向许源抓去,却擦着许源的后背划过。 那双眼睛中充满了遗憾和饥渴,目送血食远去。 “梆!梆!梆!” 村子里响起了木棒声,如同城里打更一般。 木棒声落下,村子便要关寨门了。 许源急了,高喊一声:“稍等一下——” 寨门一关,任何人不得进出,不管什么人敢擅闯,都要迎接村里跑山人的柴刀和弩箭。 你能打赢跑山人,村子里的规矩对你来说都不是规矩,整个村子随你为所欲为。 但许源现在显然还没这个本事。 王相村住着三十多户人家,不到两百号人。 村子外用桃木立桩,桃枝编成了篱笆墙,围了一圈。 寨门窄小,还没有“驿庭芳”客栈的正门大。 一个五十出头,皮肤粗黑,驼着背、满脸愁苦的老汉,一边敲着梆子,一边正在关闭寨门。 听到喊声,老汉只是眼珠子转了一个角度,见是个不认识的,根本连停顿都没有。 许源急忙再喊道:“我来收货,价格绝对公道!” 老汉的眼珠子又朝上翻了一下,瞅着天还不算彻底黑,于是稍作停顿。 寨门关闭了一半,停在那里。 许源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寨门前,身形一闪钻进了村子。 “还有我们!”忽然又一声呼喊传来:“我们也是收货的。” 老汉抬起寨门准备关上了,天已经彻底黑了。 可再一看,认识其中一个,阿光。 知道阿光跟跑山人熟悉,手上便放慢了几分。 吴海山一群人都是入流的修炼者,不顾一切的飞奔速度很快,许源恨不得帮老汉一把将寨门关死。 可是在村子里,许源不敢妄动。 “赶不上、赶不上、赶不……”许源心中不停地念叨,眼看着那寨门合上了只剩一条缝,就要彻底关闭。 忽然一只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卡住了寨门。 按照规矩,只要门没关,就还能进来。 吴海山大汗淋淋,他带了三个修炼者,加上阿光一共五人。 除了吴海山和阿光之外,其他三人身上都挂了彩。 最惨的一个,左臂手肘以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掉了! 他们还在许源身后,邪祟和怪异已经出动了。 吴海山看到许源,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小兔崽子,你倒是跑……” 他逼过去刚要出手,一根烟带锅伸过来,拦在了两人中间。 “外边的事情外边解决,这是俺们村的规矩。”老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痰音,听着让人很不舒服。 吴海山不悦皱眉,这老东西也不是跑山人,竟敢跟我立什么规矩? 老汉抽了一口烟,烟袋锅的铜锅头瞬间烧得通红,吴海山“啊”地一声,手臂上被烫出来一个大水泡! 他惊诧的看着老汉,自己是丹修,有“腹中火”的,普通的火焰根本烧不伤自己。 更别说被烫伤了。 第十三章 民风淳朴、童叟无欺 吴海山谨慎地退下来,回头就问阿光:“真有这个规矩?” “有,村里的规矩大过天。” 许源冷笑,要不是村里规矩森严,你们能进来?我早抢先关了门,把你们堵在外面了。 吴海山恨恨看了许源一眼,咬牙道:“好,我们守规矩。” 老汉满意点点头,驼着背、叼着烟袋锅,把两只手背在身后走了:“跟我来,村里只要有空房的,都可以让你们住一晚,不过要给钱。 要多少钱,你们自己跟主家商量。” 吴海山几个互相使了眼色,紧紧跟着许源。 许源住哪一家,他们就跟着住哪一家。至少也得是在许源隔壁,明天绝不能让这小兔崽子再跑了。 许源摸出来一盒洋火,塞给老汉:“叔,劳烦您带我去焦二伯家。” 村民们大都用火镰,远不如洋火方便。 许源跟英太婆买了一批东西,洋火是其中之一。 老太婆腿脚不方便,买东西总喜欢多买点,少出门几次。 她记性也不好,经常是买了之后拿回去,才发现原来的还没用完,就越攒越多。 但一般人想要,英太婆还不卖给他,我就攒着。 老汉立刻变得笑眯眯的:“你这后生是个晓事的,跟我来吧。” 许源最初带进山的两拨人,是真的货商。 跟这些人路上闲聊,许源知道王相村里,最好住宿的人家就是焦二伯家。 他家没那么多变数。 焦二伯只有一个儿子,也二十多了。 焦二伯死了媳妇,儿子没娶上媳妇。只要不带着女的住进他家,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村子大致呈圆形,村中央有一棵巨大的老樟树,却不知为何已经枯死了,树皮都被剥得精光,光秃秃白惨惨的矗立在那里。 夜色中,这一株死树就像是一头张牙舞爪的巨大邪怪。 老汉带着他们绕过死樟树不远,就用烟袋锅一指:“就那儿了。” 焦二伯家就两间破茅草屋,里面黑黢黢的点不起油灯。 “谢谢叔。” 老汉摆摆手,叼着烟袋锅吧嗒吧嗒的走了。 许源上前敲门,喊了声:“焦二伯。” 里面应道:“谁啊?” “我是前几天来的张三郎介绍的,进山收货想在您这儿住一晚,我给钱。” 一阵脚步声到了门后,然后房门打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上下扫量了许源一番:“一晚十五个大钱。” 许源先把钱掏出来:“我知道规矩,先给钱。” 焦二伯收了钱,敞着门让许源自己进来,他转身回床上把自己的衣服卷在手里:“你住这,我去儿子那屋挤一挤。” 焦二伯左右都有邻居,吴海山使了个眼色,几人便各自敲门,问价准备住下来。 左边的人家开门来,这家只有一对母女,母亲来开门,生着一张倒三角脸,两眼的位置偏上,身材又细又长,看上去像是一只螳螂。 “五十两。” “什么?!”武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母亲伸手就要关门,武修急忙拦住:“人家十五个大钱,你要五十两银子?” “我们家就这个价。”母亲十分固执。 武修压着火气:“你这是不讲道理啊,这样吧,我给你一百钱,比你隔壁高得多。” 母亲眼珠转动打量武修:“你真要讲价?” 我不讲价就是傻子!武修心道。 “那好吧,一百钱也行,进来吧。”母亲忽然热情起来。 武修暗道一声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还以为我是肥羊呢。 另外两人住在右边隔壁,一人胳膊断了,两人住在一起互相照应。 这家人是两口子养活着六个孩子,大的四个都是六岁,小的两个都是四岁。 一窝四胞胎、一窝双胞胎。 两口子都是圆脸圆眼,只有嘴巴尖尖的,长得像是一对儿猫头鹰。 两口子开口要价“两头猪”,两人还价到一百五十钱成交。 安顿好属下,吴海山带着阿光往焦二伯家后边走去,那里还有一户人家。 吴海山忍不住低声问阿光:“这村里的人都这么漫天要价吗?” 阿光义正词严回答:“王相村民风淳朴、童叟无欺!乡亲们都不会胡乱要价。” 吴海山正要讥讽,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猛一回头只见那株巨大的死樟树的树杈上,蹲着一道黑影,黑暗中两眼泛着黄光,全身批满羽毛,直勾勾的盯着他。 吴海山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把自己绊倒。 但是再一看却发现,树上其实是一个高大的老人,身上穿着各种羽毛缀成的大氅,带着一副黄水晶片子、老铜腿儿的眼镜。 吴海山又低声问:“这是王相村的跑山人?” “是。”阿光回答。 老跑山人蹲在树杈上,死死盯着吴海山,他便不敢再说村子的坏话了。 到了那户人家门口,对方开口就要三十两银子,吴海山甚至不敢还价——背后老跑山人的眼神,好像两柄刀子抵在他的后心上——吴海山麻溜的给了银子。 进了屋子后,那种感觉才消失了,吴海山长松了口气。 歇了一会儿,放松下来,吴海山又感觉到,手臂上被烫起来的水泡格外的疼,便摸出来一柄小银刀,想要挑破了处理一下。 临动手之前,吴海山忽然心中一动,多问了阿光一句:“能挑破吗?” 阿光回答:“不能,张三爸的水泡里藏着痨病,挑破了他的肺痨就传染给你,不出一个月必死无疑。” 吴海山虽然觉得自己丹修能治病,但想了想还是不冒险了。 “那应该怎么处理?” “备些礼物,去跟张三爸赔个不是,他会把痨病收走。” 吴海山又问:“张三爸住哪里?” “我不知道。”阿光是真的不知道。他只是个送酒的,只认识老跑山人,跟村子里其他人并不熟。 在鬼巫山里,这也是许源和阿光相比,唯一有优势的地方! 许源接触的货商多,反而对村里更熟悉。 吴海山忍不住骂了一句:“刚才他在的时候你怎么不提醒我……唉,算了。”吴海山深吸了几口气,又忍不住说: “这山里真邪门!” 第十四章 讲价的后果 吴海山没脱衣服直接躺在床上,让阿光睡地上。 阿光躺下就睡着了,吴海山在床上翻烙饼。那老汉是什么人?这手段像是个丹修,又有点像法修…… 管他那么多呢,明天就在村子外守着,那小子一出来就打断他的手脚,带回去给圣姑复命。 …… 许源刚睡着没多久,就被隔壁一阵嗯嗯啊啊的声音吵醒了。 男人气喘如牛。 许源又烦又燥,我这个年纪哪里该听这个? 如何能听得了这个?! 他用衣服捂住了耳朵,可是隔壁的声音越来越大,女人渐渐放肆起来…… 放肆结束之后,男人仍旧在喘息,还未平复下来,许源便听见了另外一个女声接续了下来。 许源痛苦的抱住了脑袋。 后半夜,另外一侧的邻居房中,又传来了一阵哆哆哆的啄食声,好像坚硬的鸟嘴,从骨头上啄下一条条鲜肉来。 “这还让不让人睡了。”许源抱怨一声。 焦二伯家里的确便宜,但环境嘛,就不要有什么过高的要求了。 …… 吴海山早上被咣咣的砸门声吵醒。 “客商,大家伙都等不及了,快起来做生意吧。” 吴海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下来,暗怪自己大意了,这要是被许源跑了……他赶紧开门冲出门想要去看看许源还在不在。 结果刚到院子里就被一群村民堵住了。 他们手里拎着各种山货,皮子、草药、果子、矿石等等,吴海山一出来,这些人把手里的东西往他面前一举:“你拿什么来换?” 吴海山急了:“让开!” 他一把推开面前挡着的一个胖子,那胖子纹丝不动,把手里的一捆山鸡长羽举起来:“我要二两盐巴。” 吴海山吃了一惊,自己好歹是九流丹修,不该连一个普通的村民都推不动。 “老陈!周桥、王九!”吴海山朝着外面高喊自己的三个属下。 村民们已经把他围起来:“还不开始?你该不是个假冒的货商,来骗我们的吧?” 吴海山举起手:“我们真是货商,诸位等我的人聚齐了马上开始!” 又过了一会儿,众人身后忽然有人虚弱的喊了一声:“老吴,我、我在这。” 吴海山急忙让大家让开路,只见武修老陈扶着墙,满脸发黑虚弱的走过来,比起昨日雄壮孔武的样子,整个人瘦了一圈! 吴海山大吃一惊:“你这是怎么了……” 老陈差点哭出来:“一晚上几十个轮着上来,我、我要不是武修,就死在这了!” 那个胖子一撇嘴道:“五十两银子一晚,你只给一百钱,当然要付出一点别的代价了。 村里寡妇多,借点种子,又死不了人。” 吴海山醍醐灌顶一般:阿光说此地民风淳朴,不会胡乱要价,原来是这个意思! “周桥和王九呢?”吴海山大喊一声,昨晚上他俩也讲价了。 胖子不耐烦道:“都说了死不了人!郝二哥家里孩子多,住他家本就该多给吃食,你们不舍得,那就得帮他们喂孩子。” 吴海山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后跟直窜上天灵盖! “你们把他们怎么了?!” 吴海山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几步到了周桥河王九投宿的人家,推开门便看到两人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郝二哥夫妻俩守在一边:“晒晒太阳,还能长出来。” 两人看到吴海山,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两人各自缺了一条腿,从大腿根处断去。 脸上有一道深深地爪痕。 昨夜他们被死死抓住了脸,发不出一声惨叫。 郝二哥看见吴海山,立刻说道:“我这有两筐药材,我要换一斤盐巴,孩子太多啊,吃的太快……” 吴海山暴怒,一口火焰喷出去:“你还想换东西!?你们这些邪祟,烧死你们!” 郝二哥一声怪叫,嗖一声就上了房顶,吴海山的“腹中火”落了空。 郝二哥在屋顶上呱呱大叫:“这些人是骗子,他们不是货商!” “什么?!”村民们眼神立刻变得阴冷,从四面八方围住了院子:“打死骗子!” 吴海山猛地冷静下来,这村子绝不简单!更别说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跑山人! “我不是骗子!”吴海山慌忙掏出银子:“我有钱,你们有什么山货,我都收,价格公道!” “我们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我们要洋火、盐巴、铁锅……” 吴海山一转头,看到焦二伯家的门打开了,几个村民冲过去,以为昨日来的都是一丘之貉:“你也是骗子……” “我不是!”许源掏出盐巴、洋火和几把菜刀:“你们有什么山货,价钱好商量,但这次来没带铁锅。” 这都是从英太婆那里买来的。 许源朝吴海山冷瞥一眼:“我跟你们一样恨这些骗子,坏了我们货商的名声,这样的败类绝不能轻饶!” 郝二哥落在屋顶上,一听这话眼珠一转,便跟着呱呱叫嚷起来:“打杀了、将骗子打杀了,肉留给我……” 本就群情激昂的村民,更受不得这样的教唆,登时便一起涌了上来。 吴海山冷汗直冒,连连摆手解释:“我们绝非骗子,我们是平天会的人……” 眼见着村民人如潮,就要将他淹没,吴海山眼中的慌乱和畏惧陡然消失,换成了一片狠厉之色! 轰! 腹中火陡然爆发,从他的口鼻等七窍一同喷出。 村民们猝不及防,登时被炸出去七八尺,一个个哀嚎不止。 这惨叫声音却有些怪异,有的像狼嚎,有的像猪嘶,有的像鸟唳…… 吴海山大步奔出了院子,郝二哥一声怪叫从屋顶上飞扑下来——却不知吴海山对他恨之入骨,早就等着他了。 一枚漆黑丹丸凌空打来! 郝二哥孩子多,一向胆小谨慎,怕自己死了孤儿寡母没人抚养。眼见了丹修打来一丹,便在空中一个盘旋转着,要飞回来屋顶上。 却不料那丹丸噗的一声炸作了一团灰雾,当中浮现一只巨大的蜘蛛虚影。 蜘蛛吐丝,瞬间便成了一张大网,当头将郝二哥给捕住了! 第十五章 跑山人 郝二哥尖叫,那巨大的蜘蛛已经飞快爬来,朝着郝二哥张开了两只巨大的毒牙! 吴海山还有一番手段,是给许源准备的。 可是两眼一扫,许源那厮竟然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好生奸猾! 吴海山便顾不得了,为今之计,是自己先逃了再说。 他被圣姑看重,是因为有那一剂药。但他毕竟是九流丹修,丹修的手段也是有一些的。 比如这枚“外丹”,便是以一种蜘蛛邪祟炼制而成。 此时他的手中,还扣着另外一枚外丹,乃是师门赐下的保命本钱,里面凝炼着七流武修的一刀! 吴海山将腹中火化作了两道火尾,附着在自己的双腿上,催动之下速度快了几倍,轰隆隆的撞开一众村民,眨眼间就扑到了村子的寨门后。 寨门已经大开,吴海山眼见着就要逃出去,心中暗暗发狠:等老子逃出去,禀明会中,下次便带了大军来,将这村子杀个鸡犬不留! 忽然,村中那一株枯死的老树上,有一道巨大的黑影展翅飞来,速度竟然是比加了火尾的吴海山还要快了好几倍! 瞬息之间那黑影就追上了吴海山,吴海山怒喝一声:“来得好!” 口中的那一枚外丹打出! 这丹迎着朝阳的光芒飞腾而起,表面一层金属光泽,轰的一声从其中喷出一股恐怖的刀气! 那黑影也未料到吴海山还有这一手,急切之间只能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刀。 当! 一声大响,黑影踉跄落地,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乌亮的刀光一闪。 噗—— 一柄山里常见的柴刀,深深的切进了吴海山脖子根和肩膀连接处,几乎将吴海山的上半身劈成两半! 伤口处,嗤嗤的向外冒着火花,将他自己的鲜血烧干,散发出一阵腥臭气息。 吴海山双目圆瞪,眼中充满了恐惧,喉结滚动了两下,发出了两声含混的声音,不甘得死去了。 老跑山人将柴刀从尸体上拔出来。 他仍旧穿着那件用无数羽毛缀成的大氅,上面有约么三成的羽毛,都被刚才那一刀切断了! 黄水晶眼睛也歪了,许源躲在暗处,隐约看到,老跑山人的眼珠子上,全是眼白! 老跑山人扶好眼镜,擦干净柴刀,回头朝许源藏身的地方瞥了一眼,然后一言不发的走了。 村民们一拥而上,将吴海山的尸体瓜分了。 村子里就是这规矩,有什么难题,跑山人负责处理。 村民们负责善后。 吴海山一死,那只巨大的蜘蛛便呆呆的停在了原地。 它的两只巨大的毒牙,距离郝二哥的脖子只有一尺远。 郝二哥呱呱怪叫:“唐四婶子,救命啊——” 昨夜武修老陈投宿的那家,母亲走了出来,用细长的手划拉几下,就将蛛丝切断了,把郝二哥从蛛网里剥出来。 老陈几个也一并被村民们“处理”了。 许源战战兢兢地出来,晃了晃手里的各种货物,挤出一个笑容:“我是真货郎,咱们继续交易。” …… 半下午的时候,许源带来的所有货物终于换完了。 身边多了一堆山货。 这里面有不少好东西,运出去转手就能卖上十倍的价钱。 可是许源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村民们斤斤计较,许源也只能跟他们来回砍价。 许源也想痛快的交易,村民们说怎么换就怎么换,赶快离开这里。 可是总觉得有双眼睛,藏在黄水晶镜片后面盯着自己。 许源不敢露出半点破绽! 要是自己表现得不像一个真正的货郎,那柄饮血柴刀,下一刻就会劈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么耽搁下来今天已经来不及出山了,只好又在焦二伯家里住了一晚。 焦二伯看他做了一天的“好生意”,把房钱涨了十文,许源磕绊都不打一个的给了。 这一夜许源没有睡觉,这些山货中,一多半都是草药和矿石,许源一边“饵食”一边用腹中火炼化。 诸般修炼方法之一的“饵食”,简单来说就是“吃”。 只不过与寻常人吃的不同。 寻常人吃了这些多半就死了。 七大门的修炼者“饵食”的东西各不相同,丹修是饵食范围最广的。 啥都吃——腹中火什么都能炼化。 只不过许源现在没人指点,无论是命修还是丹修,都只能自己摸索前进。 所以这些“饵食”入了腹中,许源只能将其“分门别类”的炼化了。 草药药性相近的归为一类,炼为一枚丹。 矿石就简单了,金银铜铁混炼成一枚“金丸”。 不过鬼巫山中的这些矿石都有些不凡之处,远胜外面的普通矿石。 最后,许源摸出来一颗灰黑色的外丹。 仔细端详便可发现,这外丹就像是一块品质不佳的琥珀,里面封着一只蜘蛛。 这是吴海山的那一枚外丹,被隔壁母女收了去。 许源花了“大价钱”——整整三柄菜刀,从对方手里换来。 另外那一颗封存着七流武修一刀的外丹,只有一击的能力,使用之后便消散了。 许源将这颗外丹洗干净了吞下去,以腹中火祭炼了一番,便收为己用。 外丹中的蜘蛛,乃是一种邪祟。被人捕捉后练成了外丹。 许源估算了一下,这只蜘蛛约么相当于九流的修炼者。出手将其炼成外丹的人,至少也是八流。 只是因为蜘蛛邪祟本身水平不高,这颗外丹也是九流的水准。 这一夜修炼下来,许源感觉自己丹修的水准也终于达到了九流了。 丹修“入流”的标准是凝练五颗“丹”。 许源刚才分门别类已经炼出了十多颗。 虽然每一颗都并不强,但是数量上已经足够。 关于七大门的各种掌故,他爹活着的时候跟他讲了不少,爹去世后,后娘又系统的跟他讲过几次。 九流升八流的标准是,凝聚自己的“内丹”。 许源现在炼出来的这些,都不算是真正的“内丹”。 丹修凝聚内丹,要慎之又慎! 比如许源现在,对于自己要凝聚何种内丹,就毫无头绪。需要在丹修这一道上,再磨勘一些时日,才能认清自己的方向。 第十六章 蝗 窗外黑暗即将褪去,山林间各种怪异的声响渐渐平息。 许源对村子中的一切分外忌惮。 “望命”之下,村民们的“命”竟然奇形怪状,不似人“命”! 而老跑山人的水准也是模糊不清,这说明对方的水准比许源高出太多,已经看不见了。 村民们可能不是人,但也不是邪祟。 至少是跟山外不同的“人”——别的不说,许源从未在镇子上见过任何一个村民,仿佛他们此生都不能走出鬼巫山。 铁器、盐巴等物资,只能从山外输入。 许源本来想借着王相村摆脱吴海山等人,但又多在村子里耽搁了一天,计划被拖延了,这就很不妙! 不管是乔老爷还是圣姑,这一天时间,都足够他们追上来了。 许源暗自摇头,天亮之后,要如何逃出去,还要好好规划一番。 “可惜啊”,许源遗憾自忖:“准备时间太短,没有什么好货,否则可以雇佣老跑山人护送自己。” 村子里没有鸡,天彻底亮了之后,村民们都出门忙他们的“农活”去了。 许源跟焦二伯告别,背着一大包昨日的收获离开了村子。 昨日收的山货中,还有不少不适合饵食的,许源都带上了。 起码要背出村子,否则无形中悬在头顶的那柄柴刀就要落下来了。 年轻人下地了,许源离村了,日上三竿村里这些闲得无事的老汉婆子们,才慢吞吞的聚到了那棵巨大的死树下。 每日成例:树下见。 交换家长里短的情报。 这一点上,山里和山外的村子都一样。 张三爸今天抢到了一个好位置:半块破磨盘。 他蹲在上面,不停地把烟袋锅装了倒、倒了装,好像总是没装好。 只等人都到齐了,这才呲一声擦着了一根许源给他的洋火,美美的抽了一口烟,吐出烟圈说道:“就是好用呀。” 一众人满脸羡慕,实则腹中编排:显摆什么呀! 又着实眼馋,洋火运到山里不便宜,寻常人家是舍不得换一盒的。 …… 许源背着半口袋的山货,走出村子差不多五里,在路边挖了个坑把口袋埋了。 这条路边有棵大树,树上挂着一只吊死鬼,瞪眼吐舌的看着许源。 这地方好记又好认。 许源埋好之后,又搬了块大石头压在上面。 口袋里装的都是许源目前,没办法“饵食”的山货。 里面一大半的东西,许源都不认得。 但是许源猜测里面一定有许多好东西! 这次我带不走,因为接下来要轻装简行,但不能浪费了,留在这里我回头再来取。 那些货商们,进山的买卖一本万利,靠的就是这些一般人认不出来的东西。 埋好了之后,许源又把周围仔细看一遍,对地形特征加强记忆,然后才离开。 那棵大树上,老跑山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挂着吊死鬼的横枝上。 他仍旧穿着那一身用羽毛缀成的大氅,昨日被切断的那些羽毛,已经重新长了出来。 吊死鬼说道:“是个晓得珍惜东西的孩子。” 老跑山人点了下头:“他来取东西的时候,记得通知我。” “你是想……” 老跑山人打断他:“还要再观察下。” 山里人见不得糟践东西的,如果许源随意把这些山货丢了,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 山中的小路弯弯绕绕,沿着坡底转过两座山峰,从一个隘口钻出去。 许源走出隘口的时候,左侧的山坡上,伸出来一块熊头形状的怪岩。 许源一直很警惕,山里的这些石头也是能“化形”的。 好在这块石头很安静,许源飞快溜了过去,回望一眼石头还是一动不动,这才松了口气。 转身继续往前走,想要绕过七禾台镇,回到官道上,然后赶回县城,还需要走上五六十里的山路。 而且途中说不清会遇上什么样的诡异。 许源深吸一口气,迈开大步……忽然听到一侧的草丛里,传来锯木头的声音。 许源神情立刻严肃起来,不听不看,目视前方快步通过。 在鬼巫山里,千万不要“好奇”,然后去查看——那是自己主动踏上黄泉路! 锯木头的声音并不大,而路边的野草非常茂盛,这种草山外也见不到,一人多高,叶子又长又宽,微微卷曲,边缘有着暗红色的锯齿。 别说野兔之类了,就算是山猪、老虎藏在里面也完全看不出来。 许源虽然不好奇,但是往前走了两步,不想看见也看见了。 草丛露出来半丈宽的空白,野草不知被什么东西,切成了铜钱大小的碎块,散乱的洒在地面上。 一具尸体仰天倒在碎草上。 几只三尺多长的蝗虫,正趴在尸体上,用强壮的后腿从尸体上锯下来一块块血肉! 蝗虫后腿上,生着尖锐的锯齿,是一把天然的分尸锯! 许源听到的锯木头的声音,就是后腿锯断骨头的声音。 锯下来的尸块,被它们送进嘴里,几只蝗虫弄得浑身都是鲜血和碎肉,它们又觉得黏唧唧的很不舒服,时不时的展开虫翅抖一下,又把鲜血和碎肉甩的到处都是。 尸体不远处,一只背篓歪斜散落,里面的各种货物掉出来。 也是一个货商,可惜还没到村子里就遭了难。 而尸体上,并没有什么致命伤,这种怪异喜欢新鲜活泼的食物,它们追逐着这可怜的货商,不停地从他身上锯下来一块血肉,直到他失血过多倒在了这里…… 许源全身一紧,目不斜视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可是带起的轻微气流,还是让那些蝗虫警觉,它们猛地停下来,巨大的虫头上,两根鞭子一样的触须指向许源的方向,巨大的硬壳虫眼冰冷的盯住了许源! 许源拔腿就跑。 扑棱棱—— 巨大的蝗虫振翅飞起,朝许源追了过来。 最快的一只眨眼间就到了许源上空,猛扑下来了,尖锐的短足像是铁爪一样抓向了许源的头,只要被抓住了,必定会将脑袋直接从脖子上切下来。 许源猛地一抬头,呼—— “腹中火”猛烈喷出,蝗虫立刻便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发出怪异的尖叫声,摔在了路边的草丛里。 另外几只蝗虫仍旧紧追而来,许源收了“腹中火”,心念一动吐出来一枚丹丸。 丹丸只有拇指肚大小,却是许源昨夜“饵食”了村民们交易的各种矿石得来。 比许源之前吃了金银之后凝练的那一颗更加沉重,而且更加凝练。 咻—— 丹丸快如闪电,穿过了一只蝗虫的脑袋。 第十七章 蜮吐水 这些蝗虫的外壳十分坚硬,不逊色于皇明军中的那些铁甲。 但是在“金丸”之下仍旧像窗户纸一样,一戳就破。 蝗虫挣扎了几下,又飞出去七八丈,终于是一头栽落。 许源的速度终究是比不上那些蝗虫,很快就被追上,剩下的五只蝗虫围攻扑下,许源喷出一口火,又操纵着金丸飞射,很快便只剩下了一只蝗虫。 这怪异终于是恐惧了,掉头朝远处飞去,可是许源绝不能放过它。 金丸骤然加速,从它的身后,将它整个打穿。 蝗虫重重的砸落在地上。 可是许源心中却升起了一股浓浓的不安! “快走!”许源大步狂奔,放弃了原来的路线,拐上了另外一条小路。 很快就看到了一片树林,许源一咬牙钻进了林子。 如果在空旷没有遮掩的地方,蝗虫追上来,老远就能看到自己。 可是林子里也有很多莫名的危险,许源小心翼翼,在林中走了半个多时辰,忽然听到上空传来一阵嗡嗡声,急忙往下一蹲,借着茂密的树枝遮住自己的身形。 树林上空,密密麻麻的蝗虫群,像是一头飞行巨兽,遮天蔽日的,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才飞过去! 那数量,怕不是得有几十、上百万只?! 许源躲过了这一劫,暗自松了口气,起身来朝着蝗虫群相反的方向而去。 刚走了两步,忽然心有所感,转头一看,不远处的一棵树上,趴着一只拳头大小的蝗虫。 蝗虫的触须摇动,一双虫眼冰冷的盯着许源。 “坏了!” 哗啦啦啦…… 许源听到身后的树林中,响起了密集嘈杂的声音,再回头去看,只见无数拳头大小的蝗虫,好像潮水一样淹过了树林,飞快的朝自己迫近! 许源一咬牙,转身朝前跑去,也顾不上林子里的其它怪异了。 蝗虫潮紧追不舍,许源听到身后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哗哗声越来越近,而且蝗虫已经在身后形成了一个弧形的包围圈,正在从两侧快速包抄,将许源逼向了正面的唯一方向! “前方有更大的危险!”许源想到了之前飞过去的,更加可怕的蝗虫群。 “鱼死网破!”许源心中发狠,猛地停下来,腹部激烈鼓荡,猛地一口“腹中火”喷了出来。 呼—— 猛烈地火焰迅速点燃了地上的落叶和周围的树木! 此时正是初秋,鬼巫山中雨水极多,落叶和树木都很潮湿,这一烧起来,顿时浓烟滚滚。 眼看着火势不可控制,树林中几十株大树,颤抖着拔起自己的根须,拧成了几根粗壮的须足,大步如飞的逃了。 几乎没什么东西是“腹中火”烧不着的,火势快速蔓延,后方追来的蝗虫群,一头撞进了大火中,顿时烧得噼里啪啦。 前面的蝗虫想要后退,后面的却不停地挤上来,整个蝗虫群立时一片大乱。 蝗虫们振翅飞了起来,却又被浓烟熏得晕头转向。 许源一头扎进了浓烟中,失去了踪迹。 不久之前,那庞大的巨型蝗虫群飞过树林后,好像又接到了什么命令,在前方百丈拐了个大弯,乌压压的黄黑一大片,回转到了树林前方的一座山坡上方。 然后便宛如世间末日一般的,无数三尺长、颚口锐利、后足强壮如锯刀的巨型蝗虫,噼里啪啦的落下来。 很快便密密麻麻的铺满了一座山头! 它们在等待许源被赶出来自投罗网,却没想到大火飞快的烧起! 浓烟中,无数“晚辈”争相逃窜出来。 很多翅膀已经被点着了,慌乱冲出来,没多久翅膀被烧光,一头栽下去,又被烧成了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烘烤角质蛋白的焦香味儿,而目标已经不见了踪影。 整个蝗虫群惶恐躁动起来,它们天性怕火难以克服。 但是那小子放火烧山,自己也跑不掉啊。 蝗虫群中最深处,响起一个奇怪的口音,似乎是个口豁漏风的老妇人在说话。 “这小东西,是个狠人啊。” 宁愿大家一起烧死,也绝不成为你们口中的血食! 那声音像是自己嘀咕,又像是再跟旁人商量着:“还好这里距离那只蜮的地盘比较近,不过要大出血喽。” 大火已经点燃了整个树林,火头向四周的山峰蔓延。 那山头上的巨型蝗虫们,已经互相往后挤,更加啊躁动不安。 忽然,七八里之外的一条河中,出现了一道漩涡。 漩涡越来越快,在哗哗啦啦的巨大水声中,卷起了一条长达数百丈的巨大水龙! 白色的水龙腾空而起,飞到了树林上方,轰然一声炸散,树林上方便下了一场大暴雨,瞬间就将林中的大火浇灭了。 许源正躲在一棵大树下,身上的衣服快被火燎出来七八个破洞,发梢卷曲在一起,身上被火焰烫了好几块。 好不狼狈。 大火一起,许源也控制不住。 本想借着浓烟的掩护逃出去,没想到忽然来了一场大雨! 这雨来的诡异,许源一颗心沉了下来。 哗啦啦的声音再次响起,无数蝗虫弹飞而起,落在了树林中,许多树枝刚过了火,已经烧脆了,蝗虫落在上面就折断了,树枝和蝗虫一起摔在地上。 可是许源没有半点嘲笑人家的心思,脸色越来越难看,因为无数蝗虫,大的小的,从四面八方聚拢起来,已将死死地围住了自己! 包围圈越来越小,蝗虫们的颚口不断开合,发出刀刃摩擦一样刺耳声音。 许源站在原地,冷冷的注视着所有的怪异。 已经到了决死之战的时刻,那就抛却了一切无用的情绪。 蝗虫在许源身前五尺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一阵骚动从虫群后方传来,密密麻麻的蝗虫群忽然让开了一条通道。 一只一丈高的老迈蝗虫,从后方慢吞吞的走了上来。 它人立而行,中足和前足像人类一样背在身后,它还像人一样生着一截细长的脖子。 斗大的虫头顶在脖子上,行走时显得摇头晃脑。 它阴森森的对许源张开巨大的颚口,里面喷出七八根三尺长的舌须,说道:“你弄死了我好大一群儿孙!” 许源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去看这只怪异的老蝗虫。 老蝗虫身后跟着一个人,乔老爷! 第十八章 封三门 乔老爷用比老蝗虫更加怨毒的眼神,死死的瞪着许源。 老蝗虫背在身后的前足松开,指了一下许源,对乔老爷说道:“人给你找到了。我早就跟你说了,在这山里,论找东西,没谁比得过我们家。” 然后它阴森森的一笑:“不过之前的价钱是不行了,你也看见了,这小子弄死我那么一大群好儿孙,三头血食怎么也说不过去。” 许源咬着牙,质问乔老爷:“你和诡异勾结!” 来到七禾台镇的头几天,许源心中就冒出来一个疑问:乔老爷凭什么能罩着镇子? 说到底乔老爷也只是九流文修,哪怕他在九流中属于强者。 鬼巫山里稍微有点实力的诡异,都能胜过乔老爷。 可是这些年,镇子上虽然偶有诡异害人的事件发生,但整体还算平安。 七禾台镇在官道的关键位置上,乔老爷把控着镇子,每年赚的钱数以十万计! 乔老爷咬牙问老蝗虫:“你要多少?” “三百头。” “不可能!”乔老爷毫不客气的拒绝:“我去哪儿给你找三百个活人?这么多人莫名其妙的失踪,官府一定会追查到底。” 老蝗虫头上的触须摇动:“这可不是我自己要的,刚下那只蜮也出手了——请动它可不便宜!这三百头里面,有两百头都是给它的。” 乔老爷对许源的恨,正是来源于此。 抓住许源的代价太大了,他给不起。但不给的话,老蝗虫肯定不让他走,他就成了血食了。 老蝗虫怪笑着:“要不你自己去跟那只蜮商量?” 乔老爷气势一泄。 那东西阴狠癫狂,根本没法沟通。自己去跟它谈,弄不好那东西先忍不住把自己吃了。 鬼巫山里有很多类似的诡异,乔老爷都是通过老蝗虫这一类的“中间人”去商谈的。 “请它出手是为了救你的儿孙,这份钱不该我来出。” 乔老爷话一出口,老蝗虫立刻阴沉了几分:“你这老东西想赖账?” 周围所有的蝗虫,一起不善地望向了乔老爷。 乔老爷额上冒出冷汗:“一百五十个,这是我的极限了。再多了,你不弄死我,官府也要弄死我!” 老蝗虫两个触须在空中画着圈:“三百头血食,我再帮你引荐广货街中的那几位!” 乔老爷眼中有精芒一闪而过,却还是无奈道:“真的弄不来这么多……” “我可以准许你分两次,先给一百五十头,一个月后再给一百五十头。”老蝗虫道:“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了!” 乔老爷意动,试探问道:“那广货街的事……” “我说到做到!” “好!”乔老爷一咬牙答应下来。 老蝗虫开心地笑了,前足一指许源:“人你带走吧。” 乔老爷到了许源面前,冷笑着从衣袖中取出来三张字帖。每一张字帖上都用不同的字体,写着一个“封”字。 乔老爷把手一挥,三张字帖无风自起、无火自燃,三枚“封”字凌空印在了许源身上。 许源便立刻感觉自己动弹不得,甚至连“腹中火”也被封住了。 乔老爷一把拎起许源,扛在肩头上,脚下生风飞快的走了。 等离开了老蝗虫的地盘,乔老爷粗暴的将许源丢在地上,恨恨道:“半个月前,许林氏把你带到我面前,我居然真以为她是想要把不受待见的继子赶出家门! 哼,可笑我那时候,居然觉得你是一头送上门来的血食,准备过上几个月,就把你送进山里去!” 这些年,七禾台镇上时常会有在此做工的后生、女子,莫名其妙的死在了鬼巫山里。 镇子上的人都以为是诡异作祟,没人知道那是乔老爷安排,送进山里给诡异吃的。 他的这些手段骗得过懵懂无知的镇民,却骗不过圣姑。 所以圣姑才说他想要当“保长”是痴人说梦。 许源摔在地上,额头磕在石头上,立刻鲜血直流,脸颊也被泥沙磨破了。 但是许源不见一丝沮丧,眼珠转动,淡淡瞥了乔老爷一下。 乔老爷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眼神,哼了一声道:“不服气?你全身的一切能力都被我封印了。” 乔老爷想起惨死的账房刘,咬牙切齿:“这次无论如何不会再让你逃了!” “到目前为止,你身上总计出现过丹修、法修两种力量。”乔老爷在七禾台镇手眼通天,许源在人前施展过什么手段,乔老爷后来都能知晓。 “老爷我料敌从宽,再给你加上所谓的命修。三大门的能力,够多了吧?刚才那三张字帖,正好每张对应一门!” 乔老爷在许源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脚尖在许源的脸上蹬了一下,沾满了污泥的鞋底在许源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许源从侧卧的姿势,变成了仰倒,方便乔老爷审问。 “乖乖跟老爷我说实话,你是怎么遇到六月虫的,老爷我大发善心,可能还会留你一条小命。” 许源眼神动了动,示意乔老爷自己不能开口。 乔老爷冷哼了一声:“你要是耍什么花招,老爷我可就只能把你的双手双脚全都打断了,你是个机灵,何必受那皮肉之苦?” 许源眼神服软,乔老爷抬起手来,有一枚“封”字,从许源的身体中稍稍松离。 许源能动了。 “说吧。” 许源迟疑片刻,似乎是认命了:“我来的时候,后娘就给了我一只小竹笼,和一些陈米,这些东西就是用来抓六月虫的。” 乔老爷大皱眉头:“竹笼?米?捉住了吗?” “捉住了,我吃了。” 乔老爷问道:“竹笼呢?” “在我怀里。”许源说着,从破破烂烂的衣衫中拿出那只小竹笼,手掌托起来,送到了乔老爷面前,说道:“你看,就是这个。” 乔老爷伸手要拿过来,手指刚要碰到那竹笼,忽然间竹笼张开来,飞速的顺着他的手指,将他的整个手掌吞了进去。 竹篾好像一根根獠牙,竹笼如同一张贪吃的大口。 吞掉了乔老爷整个手掌后,又飞快的将他整个手臂吃下去。 乔老爷大吃一惊:“匠修!” 这小兔崽子身上怎么有这么多门力量?! 第十九章 灯笼鬼 乔老爷另外一只手飞快的放出几张字帖。 一张上面写着几十种不同形态的“火”字,呼的燃烧起来,乔老爷竟然可以操控这些火焰,分成了三条火蛇,缠绕在了笼子上,从操控火焰得水准上来说,乔老爷并不逊色于九流丹修。 可是火焰一烧,竹笼就变得赤红滚烫,乔老爷被竹笼吞下去的那条手臂,嗤嗤嗤的被烫的直冒烟! 乔老爷惨叫一声挥手打散火焰,又用了第二张字帖。 这字帖上写着他自己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乔子昂,庚寅年乙丑月丙寅日卯时。 这些字帖都是乔老爷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这一张的作用是:替命。 字帖燃烧起来,乔老爷所遭遇的一切灾厄,都会被字帖替换下来。 如果身陷囹圄,也会由字帖化为替身,直接把乔老爷换出来。 可是字帖燃烧之后,还没等化为替身,竹笼猛的张开,变得十分巨大,直接把乔老爷和字帖全都困了进去! 乔老爷冷汗直冒,失声道:“怎会如此?!” 这小兔崽子身上怎会有这种匠修至宝? 我这八字替身帖,至少能应对八流水准的灾难,却逃不出这小笼子的围困! 竹笼开始飞快收缩,乔老爷丢出了最后一张字帖。 这字帖展开了,却是一幅画。 画的乃是一只灯笼鬼。 灯笼面乃是惨白的人皮,灯笼骨乃是人的肋骨。 灯笼中燃烧着碧绿的鬼火,面上用鲜血写了一个大大的“奠”字,还在往下滴着血。 画卷一展开,那只灯笼鬼便跳了下来,落地就点燃了一片鬼火,无声无息的烧满了百丈方圆。 灯笼鬼凭空挂在一丈高处,仿佛有一种勾魂摄魄的能力。 许源看了那灯笼鬼一眼,便眼神涣散,行动迟缓。 忽然许源身后凭空伸出来一道漆黑的鬼爪,无声无息的刺向了许源的后心! 鬼爪刺入皮肉的瞬间,附近的血肉就被鬼爪直接吸干,肌肤变成了黑灰色。 剧痛之下许源猛地警醒,全力朝前一扑。 嗤! 鬼爪向下一拉,在许源背上留下了五道深深地伤痕! 伤痕周围的皮肉都变成了那种黑灰死败的状态,并且弥漫着淡淡的鬼气! 许源就地一滚,拧身张口喷出“腹中火”,鬼爪被火焰所伤,吃痛缩了回去,凭空消失了。 但许源刚停下来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险袭来,赶忙的一个侧闪,鬼爪又凭空出现,无声无息划了过去。 如果没有最后这一闪,鬼爪便直接抓住了许源的脖子! 这灯笼鬼,是乔老爷托了老蝗虫,从广货街上买来的,活人想要从广货街买东西,能用的“钱”只有血食! 这也是他勾结诡异的铁证。 许源仍旧不敢停留,接连闪了几次,然后将“腹中火”弥漫出来,覆盖住了全身。 只是九流丹修的腹中火有限,这样护住全身,许源也撑不了太久。 许源盯着乔老爷,竹笼不断收缩,乔老爷还在拼命抵抗,许源估算了一下,顿时悲观:乔老爷能比自己坚持的更久。 许源一张口,一枚丹丸喷出! 噗的一声,击中了灯笼鬼,在人皮灯笼面上打出了一个窟窿。 许源正要再接再厉,忽然满地鬼火中,又升起来九只灯笼! 它们全都飘上了一丈高处,然后飞快的转动起来,火光摇曳,瞬间就混成了一团,让许源分不出那一只才是真正的灯笼鬼。 许源一咬牙,飞快朝外跑去,须得尽快脱离鬼火的范围。 灯笼鬼却也不阻止,只要自身一直处在鬼火范围内,便可以保证幻影不灭。 许源冲出鬼火的范围,心中稍微放松,身上的腹中火减弱几分,一只鬼爪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颈后,凶狠的抓来! 许源猛地一拧身,转了个方向面朝鬼爪张口一吐:噗! 丹丸打向鬼爪,却是毫无窒碍的穿了过去,这鬼爪没有实体。 十只灯笼鬼在鬼火上方摇摆好似跳舞,嘲笑这个活人愚蠢。 那一颗丹丸穿过了鬼爪,去势止不住,飞到了灯笼鬼的附近,却忽然砰一声炸开,化作了一只巨大的蜘蛛,蜘蛛喷出一张大网,将所有的灯笼鬼全都笼罩进去。 蛛网一收,直接从那些幻影中穿过,蛛网内便只剩下了真正的那只灯笼鬼! 灯笼鬼慌了,却已经逃不掉,蜘蛛不停地收网,许源一边躲闪着鬼爪,一边飞快冲向灯笼鬼,然后将全身的腹中火收起,化作了一枚火丹,噗的一声打中了灯笼鬼。 轰! 熊熊烈焰爆发,许源身边紧追不舍的鬼爪消失,灯笼鬼在火焰中吱吱怪叫,渐渐地被烧成了灰烬! 许源检查了一下自己背上的伤口。 仍旧是一片坏死,鬼气缭绕。 许源又吐出一枚药丹。 这也是昨夜用村民们草药凝练的。 这一枚是解毒丹,在伤口上滚了一遍,鬼气却丝毫不见减少。 许源摇头,鬼气跟中毒一样的效果,但却无法用解毒丹来化解。 许源又放出了疗伤的药丹,可是一接近,不但没能治疗伤势,反而是药丹还有被鬼气污染的迹象,许源只好收了回来。 再试一下“腹中火”——刚才短暂将腹中火弥漫全身,摊薄后威力变弱,当时鬼气并无多大反应。 此时许源凝成了火丹,从伤口上碾过。 这鬼气果然畏惧“腹中火”,可是被火丹一刺激,却像毒虫似得往许源身体更深处钻去! 许源赶紧收手,真是棘手,只能暂且如此,以后出了鬼巫山再想办法。 旁边,竹笼已经收缩将乔老爷牢牢地扣在里面。 许源走过去,竹笼还在收缩,几根竹篾已经插进了乔老爷的脖子里,还在不断往肉里钻,鲜血顺着竹篾流下来。 乔老爷已经不能动弹,眼珠外凸,死死的盯着许源,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说道:“河工巷的人……真的有些……邪门呀……” 乔老爷带着无尽的懊悔死去了。 县城里一直有个古老的传说,不要招惹河工巷里那些人。 关于河工巷和里面住的那些人,流传着各种谣言。 但是乔老爷在城里住了几十年,从来没亲眼见到巷子里有什么异常,他一直觉得这些传言都是无稽之谈。 现在却把自己的性命搭了进去。 第二十章 炮药 鬼火已经熄灭了,许源喘了口气,背后的伤口传来一阵麻木的感觉,许源拎着笼子,里面装着乔老爷的尸体,飞快的离开了。 这里距离老蝗虫的地盘还是近了些。 又远离十几里,许源找了个向阳的山坡坐下来,脱下上衣把后背朝向阳光。 也不知道是否有用。 然后许源把乔老爷的尸体拉过来,摸摸他身上还有什么东西。 尸体的衣服中还藏着几张字帖,许源展开来一看,都是“腾云”“乘风”之类,看墨迹还很新,是乔老爷新写的。 许源不知道是,这一类字帖乔老爷往日里用不上,他出门都有马车。 但是前日进山打探消息。 乔老爷打探消息的对象,当然都是鬼巫山里那些强大诡异。 可是那些诡异想要从乔老爷手中得到的,只有血食。 乔老爷这次去的匆忙,没来得及准备足够的血食,想要打探到消息,就只能将自己的书童、车夫和挽马都留给了诡异。 车夫在乔家干了十二年,书童已经跟了他五年。 没了马和车夫,乔老爷不可能自己把车拉回来,所以许源前天在官道上,遇到乔老爷的时候,他贴着“腾云”和“乘风”的字帖腿儿着呢。 一摞字帖下面,还压着几页纸,上面用蝇头小字记录了一种“道法”的修行和使用方法。 道法名叫《入身局》,许源大致看了一下,正是常寻北的那一招。 “对我来说都是好东西。”许源赶紧收好,然后继续摸尸。 荷包里有几两散碎银子,一颗十两的金元宝,此外还有两张二百两的银票! 许源呼吸急促了一下,这辈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许家最值钱的财产,就是河工巷里那座老戏台,以及相连后院的几间房子。 加在一起,不会超过一百五十两。 修炼者也是人,也得穿衣吃饭,也得迎来送往,也有人情往来。 而且修炼者的开销还要比普通人大很多。 许源一边飞快的把钱塞进自己怀里,一边嘀咕着:“乔老爷不应该带这么多钱在身上啊。” 正常情况下,乔老爷会带着散碎银子和金元宝,不会有那两张银票。 乔老爷的“驿芳庭”客栈,在镇子上还有钱庄的功能,往来的客商正好需要换开大额银票,都找客栈行方便。 这两张银票,是最近换下来的,乔老爷这次来准备带回城里。 发了一笔横财之后,许源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甚至觉得背后伤口那种麻木的感觉都轻了几分。 他又继续往下摸,到了乔老爷的腰上,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掏出来一瞧吓了一跳:“他有这宝贝怎么不用呢?” 这是一只短管三眼铳,在炮管上清晰地刻着“南都匠造”和“陈武同”两个戳印。 “南都匠造”说明这是南都工部下匠造坊的产品。 “陈武同”是制造者的名字。 这东西民间都叫“三眼炮”,尤其是以官府匠造出品为佳。 而且乔老爷这一只更不一般,乃是一件匠修造物! 这东西只要一枪,许源的脑袋就得开花。 乔老爷能慑服整个七禾台镇,果然是有压箱底的宝贝,靠的不仅仅是九流文修的实力。 可刚才生死关头,乔老爷为何没拿出来用? 许源检查了一下就发现:“原来是个坏的。” 里面不知什么构件出了问题,已经没法使用了。 许源一阵失望。 三眼铳装在一个皮口袋里,里面还有个装炮药的小葫芦。 据说这种炮药,和过年的时候放的鞭炮里面用的东西并不相同,威力要大很多倍。 “带回去看看后娘能不能修。”修好了没准能派上大用场。 许源正要把三眼铳和炮药葫芦都塞回去,忽然动作停了下来,眼神有些怪异的盯着葫芦。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炮药……能不能饵食?!” 许源的第一个想法是,将炮药炼成外丹,但是炼丹便需要使用腹中火。 炮药见火……只怕当场肚皮就要炸破了。 但是转念一想,饵食也是一种修炼的方法。 对于丹修来说,并不仅仅是炼丹采集原料的手段。 自己的丹修现在是九流,凝聚内丹就可以晋升八流。 对于丹修来说,内丹乃是“大药”,是自身修炼的最根本所在。 丹修凝聚内丹之前,首先要找到一种珍贵之物作为“胎药”。 可以是千年宝药,可以是天材地宝,可以是灵物精粹,等等。 许源记得老爹活着的时候,曾经跟自己讲过,最奇特的一位丹修,“胎药”用的乃是一件神秘的匠修造物! 但是用炮药做为胎药…… “过于大胆了吧?” 但是许源又对这种胎药能够培育出的内丹充满了期待。 孤身在外的缺点就暴露出来了,身边没有个能指点的人,要是在家里,后娘总能帮自己参谋一二。 但也只犹豫了那么一小会,许源就拔开葫芦塞,将炮药倒进了嘴里。 乔老爷死了,但还有圣姑,落到圣姑手里一样是个死。 短时间内许源找不到另一种更合适的“胎药”,没有选择的余地,既然有机会增强实力,那么绝不能犹豫。 出乎意料的是,炮药相比于那些天材地宝,更容易“消化”!许源饵食炮药后,不到半个时辰,便由此凝聚出了一枚灰不溜秋的内丹。 约么只有黄豆大小。 就这么一颗小小的东西,就意味着许源丹修的层次,从九流提升到八流。 许源暗道丹修不愧是前期战力最强之一。 而且自己的这一枚小小的炮药内丹……真的带来了某些特殊的好处! 八流丹修,可以将内胆的某些“特性”,注入外丹中。 “回城之后,一定要悄悄去乔老爷的府上搜刮一番。” “他的宅子里,定然还藏着更多的炮药。” 许源收拾好东西,将尸体丢进了一旁的山沟里。 尸体碾过荒草,落进了沟底的黑暗中,紧跟着便响起了一阵撕扯咀嚼的声音。 许源打了个冷颤,赶紧离开。 跑出去十几里,山风里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许源忽然感觉身体内,某种本能不受控制的发作起来,咕隆一声滚在地上,两眼迷茫痴呆,像一只肉虫一样,向着某个方向蠕动爬行! 第二十一章 运河龙王 一支古怪的队伍穿行在山中,前后十多人,圣姑坐在一架滑竿上,位于队伍的后方。 队伍中央有个孔武有力的年轻汉子,肩膀上竖着顶起一根三四丈长的竹竿,底部海碗粗细,稳稳地压在肩头,行走间竹竿只是轻微摇晃,累了便熟练地换到另外一侧肩膀上。 这模样很像是乡间杂耍“挑幡”,但是这汉子的竹竿上光溜溜的没有布幡,倒是杆顶上装着一个小小的木碗,木碗中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圣姑在滑竿上坐着,烦躁的不停把两腿轮换交叠。 赵勇死了;常寻北莫名其妙的失踪;吴海山带人去追那小子,到现在还没回来。 圣姑忽然发现,自己身边竟无可用之人了! 若不是昨日会里来了几个人,送来了捕捉六月虫的“诱饵”,圣姑身边有能力的,就只剩下自己的丫鬟了。 赵记皮货铺的几个伙计被逼着进山,轮流给圣姑抬滑竿。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战战兢兢,他们比圣姑这些人更晓得鬼巫山的可怕。 但是这一路上,圣姑裙下的春光,让这些伙计们口干舌燥,心中的恐惧,便渐渐被脑中升腾的欲望取代了。 圣姑瞥眼看到:他们头盖骨下面,那些淫虫越来越肥壮,总算是有所宽慰,等抓到了六月虫,老娘定要饱餐一顿! 小丫鬟跟在一旁,挑眉望着前方长长高高的竹竿,眼中有几分迷惑。 但她看得出来,圣姑很烦躁,明智的没有去打扰。 小丫鬟跟在圣姑身边多年,某些手段也学了四五成。 她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憨的姿态,和会里派来押送“诱饵”的人聊了几句,便让其中一个年轻的文修知无不言了。 “虽然你们怀疑那个许源可能已经食用了六月虫,但是六月虫很特殊,和一般的药引不同。 许源就算是吃了,也没办法在三个月内完全消化。 所以只要嗅到了诱饵的香味,他体内的六月虫会本能地向诱饵靠近。 而且在这三个月中,只要抓到了许源,再将他……吃了,就和吃了六月虫的效果是一样的。” 说起吃人的时候,文修和小丫鬟神色都没有任何异常,似乎他们经常做这种事情。 而他俩在滑竿下面窃窃私语,被圣姑听到了。 圣姑懒洋洋的插话道:“如果许源没有吃六月虫,咱们抓到六月虫后,就立刻离开。 三个月后再回来,我一定要亲手划开那小子的头盖骨!” 许源炸了她的轿子,她出道以来还从未如此狼狈过,故而对许源怀恨在心。 中午的时候阳光正好,山里的邪异们厌烦这种旺盛的阳气,都缩进了阴影中蛰伏。 圣姑的队伍在一片河谷中停下来休息。 今日不禁“临河”。 黄历上,每个月中一半以上的日子是禁“临河“”的,这样可以在河边歇息、宿营的时光不多。 这条河河面宽约十丈,在河谷中这一段水流平缓,碧波轻漾。 河滩上金黄色的细沙混杂着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近河处被沁润的一片潮湿。 最前面的壮硕青年将竹竿往地上一顿,便深深的插进沙子里,直愣愣的竖在那里。 圣姑发了一句话,赵勇手下的那些伙计们,便争先恐后的表现自己。 打水的打水、生火的生火、拾柴的拾柴。 会里新来的四位修者,各自站着一个方位,将竹竿和诱饵围在中间,只要许源出现,立刻就能捕杀。 圣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河水忽然想起来:“河工巷……当年朝廷开凿运河过来,一路上劳工苦力死伤无数,他们的后人留下来,都住在这个河工巷中吧……” 丫鬟脸色一变:“那个许源,是当年暴民的后代?” “禁临河”的日子,唯一能靠近而没有危险的河流,便是在皇明境内四通八达的“运河”。 两百多年前,皇明风雨飘摇大厦将倾。 内有高闯称王,带着十三万老营将士纵横西北糜烂七省。外有建奴崛起,八部精兵骑射无双,打破山海关,兵锋直指北都!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皇明气数已尽,不出十日便要改朝换代。 然而危急存亡之刻,皇帝亲身觐见运河龙王,两京运河忽起大流,一夜之间将南方数十万精兵运抵北都! 建奴大败,皇明续命。 随后又用了十二年,平定了高闯内乱,剿灭建奴,尽收辽东之地。 再之后,皇明大开运河,百年间运河水网遍布皇明各地,甚至连西北、辽东也有运河抵达。 甚至根本不必考虑地质、水文等等必要条件,只要凿开了河道,运河龙王便能够催动河水滚滚涌入。 各地的江河龙王,要么自己水系被并入运河,甘愿臣服于运河龙王之下;要么……便被褫夺了神职,或死或失踪。 诡异,似乎也就是从那个时代开始兴起。 但皇明却是愈发“强盛”! 运河庞大而廉价的运力,可以输送军队、物资等等,近百年来,皇明领土扩大了整整一倍! 北边已经和雪刹鬼打了二十七年,从对方手中夺来两千七百里的土地。 西南这边,鬼巫山在一百二十年前,还是交趾国的领地。 现在,这里是皇明交趾省。 但是每次开凿运河,都会大发徭役,少则三五万,多则百万! 而这些河工们远离故土,开河过程中,动辄便会客死异乡。 而且开河工期漫长,完工之后,大批河工其实已经年迈,无法返回故土。 所以河工暴动极多,以至于小丫鬟听到“河工”这个名字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和“暴民”联系起来。 皇明百年来新拓之土中,有很多同“河工巷”类似的地方。 回不去的河工们,只好留在当地,抱团住下来。 圣姑看过一些野史笔记,轻轻摇头道:“没那么简单,这个河工巷……当年闹出了很大的动静,似乎住着些不可小觑的人物。” 丫鬟疑惑不解,圣姑却失笑摇头,道:“都是陈年旧事了,我想多了。朝廷对这种人,有的是消磨手段,百年过去了,河工巷里恐怕只剩下些老弱病残的废物了。” 赵勇手下的伙计已经在河滩上挖了几口灶,生起火来做午饭。 那名文修悄然过来,低声向圣姑禀告:“好像有些动静!” 圣姑不动声色:“沉住气。”随后又叮嘱了一句:“都小心些,这里毕竟是化外之地。” 鬼巫山雨量充沛,山中河网纵横,当年运河开到这里,“山河司”和本地的诡异大战数场,互有胜负,却始终未能征服此地,运河只能绕过了鬼巫山。 这一类的地方,便被皇明称为“化外之地”。 里面藏着的诡异,往往强大到让堂堂运河龙王都感到棘手。 第二十二章 药畜 许源明明感觉到,前方有一头可怕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静静地等着自己。 却无法克制住这种“本能”,仍旧像虫子一样,不断地向那张危险的大口蠕动而去。 那种诱人的香味越来越浓烈,许源距离那张血盆大口也越来越近。 许源想用力掐自己一下,让自己从这种仿佛“梦魇”一样的状态中清醒出来,却无法使唤自己的双手。 像虫子般从一片杂木丛中钻出来,前方出现一座山峰,许源体内的那种本能变得无比强烈! 心头的本能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过了这座山峰,就能吃到那美味了! 然后许源马上反应过来:我这分明是送上门去当“美味”的。 不能再犹豫了——许源不能控制身体,但是能够控制腹中火。 “呼……” 一颗颗火星从许源的七窍中飞出来,很快便从火星变成了喷涌的火焰。 火焰灼烧自身,破烂的短褐很快就化作了灰烬,随后“腹中火”开始蔓延全身,许源迅速变成了一个火人! 丹修控制腹中火覆满全身的时候,是不会烧到自己的。 但现在,许源就是在“自焚”! 可即便如此,身躯仍旧被“本能”控制,在地上不停地向前蠕动。 若是被人看见这一幕,一定会觉得非常惊悚。 许源剧痛无比,想要惨叫却发不出声,身体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而自己的“腹中火”已经把全身皮肤烧成了一层焦炭! 只要许源一个念头,腹中火便可以收回。 可是许源咬牙坚持着,强忍着这种可怕的痛苦。 那种“本能”潜藏在身体内,没烧到那个层面,“本能”毫无所觉。 这样硬挺着坚持了好一会儿,终于“本能”有所察觉了。 许源正从一棵古松下爬过,全身火焰热力一烘,树上几滴大大松油滴落。 火焰因此猛涨了一下。 剧痛之下,本能终于也撑不住了,放弃了对身体的控制。 许源以最快速度收回了“腹中火”,然后躺在地上细长的喘着气——甚至不敢让胸腹有大一点的动作,一动就钻心的疼。 现在,许源全身一片焦黑,布满了皲裂,里面能够看到暗红的血肉! 好一会儿许源才凝聚起了一丝力气,然后催动了自己的“命格”。 这一次“蜕皮”的速度,比上一次快了好几倍。 只是这一次蜕下来的皮,又厚又重,像是一层黑色的盔甲。 这一层皮并非因为诡异侵染而蜕,就没有什么特殊的作用,却又觉得这东西,好像跟自己有着某种“联系”。 许源浅浅挖了个坑埋了。 短时间内,连续两次使用命格,许源感觉到一种发自生命根源的虚弱。 “要节制了呀……” 许源自己嘀咕一声。 那种香味隔着山峰不停地飘来,许源感觉到体内那种“本能”又在蠢蠢欲动。 不过经过“腹中火”炼了一场,许源勉强可以压制这种冲动了。 许源一猫腰,没有马上逃走,反而像一只山彪一样飞快的冲上了前面的那座山峰,躲在几棵树后面朝下面一望: 许源从没打算硬碰硬,自己现在有几斤几两自己很清楚,许源想要看清楚,背后对自己施展这手段的究竟是什么人。 至少要做到知己知彼。 这一看,倒是不出意料,果然是圣姑这一群。 那长长的竹竿山,挑着一只木碗,里面放着一把米。 和后娘交给自己的一模一样。只不过碗里的米稍多一些。 米放在木碗里,跟后娘让自己放在树洞里,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知这是否是引诱六月虫的必要条件。 许源默默地撤了下来,然后悄然从另一个方向溜走。 …… 河滩营地中,午饭已经做好了。 河里取的水,烧开了煮熟肉干。顺便用水汽将饼子烘软。 有个伙计为了讨好圣姑,专门采了一些野菜放在肉汤里,撒上了佐料。 他盛了一大碗端给圣姑:“圣姑您请用。” 圣姑耐着性子吃完,可是周围的山中还是没有动静。 圣姑沉着脸把碗摔了,赵勇手下的十多个伙计噤若寒蝉,不知怎的惹了女神不快。 圣姑快步来到文修面前,道:“那东西肯定跑了!马上搜山!” 会里派来送诱饵的一共四人,为首的是一个游方郎中打扮的丹修。 丹修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伙计,眼神忽然变得阴冷。 圣姑淡淡道:“给我留两个。” 文修一扬手,一张字帖迎风而起,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动弹不得。 赵勇手下这些伙计惊恐发现,自己果真动弹不得! 丹修从肩头的褡裢里,摸出来一只小葫芦,倒出来一些丹药,撬开他们的嘴,每人喂了一颗。 随便留下了两个。 没有被喂药的那两个,更加惊恐地看到,丹药下肚之后,自己的那些同伴忽然全身扭曲,骨骼畸变! 身上长出了浓密的黑毛,手脚变成了利爪,下颚向前突出,四颗尖锐的犬齿从唇下伸出来,耳朵向后生长变得尖细,耳朵尖上长出了几根长毛。 他们像野兽一样四爪着地,不断嘶吼咆哮,眼中一片血红,已经没有了人的情感。 文修收了字帖,丹修则是一挥手:“搜山!” 八头怪物便如同听话的猎犬般,一低头,像箭一样窜向了周围的山峰。 这种由人变来的怪兽称为“药畜”,这八头是最低级别的“犬魈”,它们速度极快,撕咬能力极强,听觉和嗅觉十分敏锐。 而被留下来的那两个伙计,隐隐觉得自己可能未必有多么“幸运”,自己的下场可能会被同伴更惨! 小半个时辰之后,有两只犬魈将许源埋的焦黑蜕皮挖了出来。 圣姑和众人围成一圈,看着这人形的怪东西,满脸疑惑:“这是什么玩意?” 丹修看着周围的痕迹:“那小子的确来过了,又是怎么在最后关头,顶住了诱饵的香味,脱钩而去?” “这一把‘旧岁粮’十分珍贵,会里出动了十二位护法,死了七个才拿到手,按说绝不会无效。” “小小子……有些不同寻常啊。”丹修心中升起几分忌惮。 圣姑冷哼一声,毫不犹豫道:“让犬魈追!” 第二十三章 水鬼姐妹花 犬魈就围在周围,像猎犬一样蜷着后腿坐着,张开血盆大口,吐出长长的舌头,全身散发着让人恶心的腥臭。 只不过原本八头,就在周围的山头上转了一圈,已经只剩下四头了。 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鬼巫山! 在这里搞“搜山”……诡异们笑纳了。 当然,对于平天会的人来说,这些药畜就是消耗品,一点也不心疼罢了。 丹修发出一个指令,剩余的四头药畜便再次像离弦的箭一样,射进了山林中。 圣姑整了下衣裙,昂然追击之前,一脚踩在了地上那人形物体的中央“要害”位置,没想到人形物体如遭重击,“咔嚓”一声整个碎了! 二十里之外,许源心中一动:“他们找到了……” 也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开始追击了。 许源正站在小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石头高达三丈,河两岸有很多这种巨石,石缝里长着各种生命力顽强的灌木。 前边是一座高耸陡峭的石崖,河水从底部绕过来,千百年来已经不知不觉把石崖锯出来一个凹槽。 许源从一块石头跳到下一块,显得轻车熟路。 绕过了那座石崖,前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娇笑嬉闹的声音,石崖后面有一片水潭,两团白花花的东西,正在水中戏耍。 许源习惯性的看了两眼,潭水中的那一对水鬼姐妹花一见是他,连演都懒得演了,没好气的啐道:“又是这坏厮!” “每次都只看表演不买票。” “我们姐妹好命苦呀……” “遇不到良人……” 许源又多在白腻之处扫了两眼,才挪开了目光道:“我跟你们做个生意,我可以给你们引来大批血食,你们给我指个地方,可以在山里过夜的。” “咯咯咯……”水鬼姐妹花中的姐姐便掩口娇笑起来:“我们指的地方,你敢去吗?” 许源想了想,道:“你们也不想只做这一锤子买卖吧?我能活过今夜,以后还能给你们介绍生意。” 妹妹一眼看穿:“你要引来的血食,是追杀你的人吧?想借刀我们姐妹,帮你解决仇敌?” 姐姐也冷笑:“我们姐妹活了几百岁了,你一个小鬼头,还跟我们玩这种把戏?” 妹妹掏了姐姐的胸一把:“别胡说,你今年十八,我才十六。” “对对对!” 许源作势要走:“不知好歹。你们不要就算了,我带去给隔壁的瞎虎子。” 别管那些人是不是我的仇人,这都是难得的血食。 你们守在这里,来来去去都是勾引男人那一套,镇子里的人早就摸透了,村子里的人你们又不敢招惹,错过这次机会,不知还要再等几百年,你们才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等一下!”妹妹终究是忍不住,问道:“有多少人?” “男男女女的,一共八个。” 姐妹俩忍不住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然后她俩沉进水里,冒着泡商量起来。 过了一会儿,姐妹俩又浮上来:“这生意我们姐妹做了!” 许源不出意外的点头:“告诉我哪里能过夜。” “现在不能跟你说,等我们吃了那些人就告诉你。” 许源点点头:“我先躲起来。” 姐姐指了一下潭水边那棵老梅树:“躲到洞里。” 老梅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足有一人多粗,姐姐指了这一下,许源才看见,最下面有个树洞。 以前来了很多次,许源都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个洞。 ……可能是因为光顾着看别的了。 许源就躲进去,刚进去就听见一阵怪异的狗叫声传来。 这狗叫声又有点像狼嚎,迅速地从远处逼近,很快就到了石崖后面。 潭水中,正在搔首弄姿,准备大干一场的姐妹俩,顿时花容变色,抖如筛糠:“有狗——” 姐妹俩的声音都变了,然后不顾一切的从潭水中冲出来,嗖的一声全都挤进了那树洞中! 许源顿时感觉两团毛茸茸的东西钻进了自己的怀里,同时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鼻而来。 许源立刻就明白了:“你们怕狗——你们不是水鬼,你们是……” 这可有点坏事了。 许源把圣姑引到这里,就是想让圣姑的媚术和水鬼姐妹花的碰一下,比一比谁更骚。 结果这姐妹俩不济事,还没见到圣姑就被一群狗给吓缩了。 许源一咬牙:“我去解决这群狗——你俩做好准备!” “好好好!” “叽叽,小哥这样的男子最棒了!” 几只毛茸茸的小爪子就把许源给推了出来。 许源出来之后先是侧耳听了一下,很快就分辨出来,一共四只。 小时候巷子里也有几只野狗,许源有一定的应对经验。 但这四只明显不一样,吼叫声中带着一股狂暴,声音接近的速度也明显更快。 许源潜进了潭水中。 很快,四肢犬魈便窜到了潭水边,树洞里立刻没了任何声息。甚至树洞本身都消失了! 两只毛茸茸缩在树洞里瑟瑟发抖,那四条“狗”体型比人还要庞大,双眼血红,血盆大口中利齿交错,全身散发着让它们天性畏惧的可怕气息。 “那小哥行不行啊……” 犬魈们开始绕着潭水搜寻,低头不断在地上嗅着。 它们厌烦的打着响喷,显然地上留下了很多让它们不喜欢的气味。 一只犬魈嗅着嗅着来到了水潭边,然后低头望了一眼水潭。 潭水平静的好像一面镜子。 犬魈刚放松警惕,忽然哗的一声一只强有力的大手从水中刺了出来,一把抓住了犬魈的脖子,飞快的将它拖进了水中! 另外三只犬魈受惊,飞快的离开了潭边。 水中的犬魈剧烈挣扎,哗啦、轰隆!搅起了大片的水花,但最终还是慢慢的沉了下去。 许源在水中,死死扼住犬魈的脖子,将它拖到了水潭深处。 这里生长着密密麻麻的水草,许源用水草把犬魈缠住,然后悄然游向了另外一边。 犬魈在水中越挣扎越紧,渐渐的开始不停地抖腿,每抖一下就灌进去一大口水,吐出来一串水泡。 岸上的三头犬魈看着不断冒上来的水泡,更不敢靠近水潭。 但是它们分散在水潭四周,死死的盯着水潭,不管水潭里冲出来什么东西,都会第一时间扑上去撕咬。 水泡冒了四五次,潭水再次平静了下来,山林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犬魈们越发警惕,那东西就要上来了。 忽然,潭水某个地方,咕咚一声轻响,一点影子射出水面。 第二十四章 梅花潭一战 附近的那头犬魈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前爪扑撕,张开血盆大口咬了过去。 可是出来的却不是许源,而是一枚外丹。 “啪!” 外丹炸开,一张大网当头罩下来,犬魈登时被罩住,然后蛛网飞快收紧,犬魈被捆成了一团,脑袋向下重重的砸在地面上。 咚——哗啦……犬魈滑出去三四丈远。 另外两头立刻朝这边冲过来,但是紧跟着水潭中哗的一声又冲出来一道身影! 从水潭中跳出来后,便直接张口一吐:噗! 一颗金丸飞射打中了一头犬魈的腰部。 咔嚓! 犬魈的脊椎骨当场折断。 犬魈一声惨叫跌落在地上,两只前爪还在拼命地扒着,在地上画出来两道深深的沟壑。 最后剩下的一头犬魈凶性大发,掉头就向许源扑来。 一窜丈高,大口匪夷所思的如同蛇口一般张开,能够将许源整个吞下去。 许源原地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傻了。 犬魈已经到了头顶上,许源才猛地一张口,吹出一道火龙。 呼—— 火龙冲进了犬魈的大口,瞬息间变从它的眼睛、鼻孔和身后喷了出来。 瞬息之间犬魈体内已经被烧得一空! 扑通! 犬魈摔在地上,许源看也不看,快步去处理另外两头。 一头被蛛网困住,一头脊椎被打断。 许源用外丹将它们的脑袋全部砸碎,然后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清理干净地上的痕迹:“出来吧。” 树洞再次出现,里面伸出来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确认一下之后,两颗脑袋瞬间变成了美人头,笑眯眯的称赞道:“小哥真棒!” 姐妹俩钻出来,黄毛狐狸的身子,顶着一颗美人首,说不出的邪异! 姐妹俩四爪一按,跳进了水潭里。 少女的娇笑声再次回荡在水潭上空,姐妹俩在水中一转,再出来时已经是雪腻丰白,秀发如瀑,双足宛如玉雕。 许源明知她们的本体,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两眼,才又钻进了树洞里。 …… 圣姑一行人在四只犬魈后方十几里,听到前面传来犬魈的嘶吼声,他们立刻加快了速度。 可是没等他们赶上来,便有听到几声惨叫,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出事了!”丹修脸色一变,圣姑冷哼一声,本也没指望几头药畜能成事。 他们小心翼翼的绕过石崖,便看到了一片水潭。 深山幽谷,古木青黛,碧绿的潭水中,两条美人鱼互相追逐嬉闹,曼妙的身姿在潭水中时隐时现,充满了诱惑。 就算明知道有问题,丹修等人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赵记皮货铺仅剩的两个伙计,就更不济了,眼睛都看直了,不由自主的朝着水潭走去。 圣姑扫了一眼,每个男人脑中,都是肥虫乱窜。 “嗯?”圣姑看到了自己的丫鬟,这死妮子的脑中,竟然也生出了几只茁壮的淫虫! “死都死了,还要出来跟我抢食!” 圣姑阴沉冷哼。 水潭中阴气森森,即便是圣姑,第一眼也将这姐妹俩认做了女鬼。 但圣姑却没有马上冲上去,我们追着那小子来的,然后就出现了两只水鬼? 借刀杀人的图谋不要太明显啊。 圣姑双手在裙摆下一摸,再拿出来,两只手上一边抓着一柄神机弩,另一边是一只双头蛇铃。 圣姑握着蛇铃一头,轻轻一摇,清脆干净的铃声回荡在山中。 丹修等人脑中豁然清明。 再看那水鬼姐妹花,虽然仍就觉得颇为养眼,但已经不会被影响到心智了。 丹修立刻挥手道:“搜!那小子一定就藏在这附近!” 他手下的人便立刻沿着水潭开始搜索。 水潭中,水鬼姐妹花已经不再戏水,手牵手半浮在湖面上,胸前的红豆在水线上浮浮沉沉,时隐时现。 她们阴沉的看着那只双头蛇铃——有这东西在,她们的媚术难得施展。 圣姑手中的神机弩指向两女。 神机弩上的弩箭,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宛如大日的光芒,专克阴鬼。 圣姑闲庭信步走到水潭边,对水鬼姐妹花一挑下巴:“都别动。找到人我们就走,你们乱动的话,我手一抖,就连你们也一起带走了。” 水鬼姐妹花相视一眼,没有回答,但是在水中一动也不动。 圣姑满意,看向水潭边的丹修等人。 水潭边除了那一株老梅树,能藏人的地方,只有东北角上的几块一人高的巨石,巨石之间长着又长又高的野草。 丹修用眼神示意,手下们有意无意的朝着巨石围拢过去。 老梅树上的树洞,许源以前看不见,丹修他们现在也看不见。 几人悄无声息的靠近了巨石,还有一丈远近的时候,丹修打了个手势,所有人便一起猛扑了上去。 文修一抖手腕,一道字帖平射出去,笼罩在巨石上方。 字帖上似乎有个“雷”字,一道雷霆轰的一声劈落,将巨石中间的那些野草炸得粉碎。 另外两人都是武修,一个手持短矛,一个用的乃是盾牌和单刀,在落雷之后,便快速冲进去。 短矛的矛锋嘎啦一声,在巨石上划出来一道深深的痕迹! 水潭中,雷声炸响的那一刻,水鬼姐妹花猛的往水中一沉。 圣姑一直盯着她们,毫不犹豫的扣动了神机弩。 嗖—— 金光一闪,却射了个空,水鬼姐妹花的速度比圣姑预料的还要快。 水潭在水鬼姐妹花沉下去之后,猛然鼓荡起来,飞快的掀起了一层层的巨浪,向岸边扑去。 水流激荡,潭水中隐约可见两道巨大的黑影,正在飞快的摇动身躯。 金光弩箭从水面上掠过,飞到了水潭对岸,明明已经落空了却是诡异的转了个弯,掉头向下,追踪着水下的一道黑影射去! 圣姑后退一步,丫鬟则从圣姑身后上前,双手张开了一片淡灰色的虚无屏障,为圣姑挡住了破天而来的大水。 圣姑冷笑:“我的神机弩其实那么容易就能躲开的!” 她话音未落,异变骤起! 岸边的那一棵老梅树,忽然剧烈抖动,茂密的树枝像一只大手一样,凌空一把抓住了那只金光弩箭! 弩箭眼看就要射进水中了,却被无数树枝抓了起来。 金光炸开! 天生克制邪异的力量。 老梅树的枝条树叶大片脱落,被金色的虚无火焰烧成了灰烬。 但是老梅树极为庞大,拼着损失大量枝叶,硬生生将金光弩箭的威能耗干净。 然后老梅树又像一只大手那样,横着一扫,将巨石旁边的文修打飞出去。 丹修的层次更高,飞身后撤,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击。 第二十五章 梅花潭一战(二) 老梅树这一“巴掌”,不仅打飞了文修,还把那几块一人多高的巨石扫的滚出去十几丈。 正在石缝中的两名武修也遭重创,吐血滚落出来,身上一道道的伤痕,好像被几十道刀锋划过。 那是老梅树的树枝造成的。 许源藏在树洞里,忽然感觉到地动天摇,然后便看到老梅树大发神威! 许源也吃了一惊:老梅树也是诡异? 我以前竟然没看出来! 但很快许源就弄明白了,这棵老梅树是水鬼姐妹花的巢穴,已经被她们炼化成了一件受她们操控的宝物。 老梅树一把扫开巨石,许源耳边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你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许源眼前忽然现出了树洞的出口! 许源把身子缩成了一团,嗖的一声射出去。 使用短矛的武修还在吐血,一颗丹丸当头打来,他闪身避过,却没注意到背后一道树枝戳来,噗的一声,从他前胸钻了出来! 武修当场凝滞,树枝向后一缩,他便泄空了全身的力气,软绵绵的瘫倒在地上,双眼瞪的老大,死的分外不甘心。 许源用一颗外丹牵扯了一下短矛武修,自己则是扑向了盾牌单刀的武修。 许源一脚踏去,武修举起盾牌,将全身藏在后面。 咚! 武修重重陷落,双脚深入地面一寸。 但是他紧跟着便从盾牌后面劈出一刀——结果迎面一道火龙喷来! 武修骂了一声,赶紧又缩回去。 文修被扫飞出去,摔在了几丈外的乱石滩上,晕头转向的刚站起来,东张西望的想弄清局势,忽然面前升起一颗灰蓝色的丹丸,散发出特殊的“药香”。 文修下意识吸了一口,顿时两眼一黑,软塌塌的倒了下去。 毒丹! 许源一面喷着“腹中火”,一面一步步向前逼近,同时手指隔空接引,操控着那枚金丸绕了个大圈子,从后面偷袭武修。 啪! 另有一枚丹丸横空打来,和许源的外丹撞在了一起,许源一个踉跄,口中的火焰也被打断。 丹修飞快而来,他的层次更高,外丹足有拳头大小,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撞飞了许源的外丹之后,仍旧在他的身边缠绕飞行。 武修抓住机会,撤了盾牌单刀上下翻飞,化作了一道雪亮的刀轮,向着许源滚滚碾来。 丹修把手一指,银色的外丹直奔许源而来。 两相夹击,许源飞快后退,但是丹修很有把握,这小子跑不掉了! 把他打成重伤,活捉了送给圣姑,圣姑吃了他,跟吃了六月虫一个效果。 许源忽然摸出来两张字帖,啪啪贴在了自己腿上,速度猛增一倍,嗖的一声拖出来一片残影,从丹修和武修的夹击中脱困而去! “咦?”丹修惊讶。 许源从乔老爷那里摸到的“腾云”“乘风”字帖,贴在腿上之后速度大增。 丹修摇了摇头,看来不能留手了,弄死了总比被他跑了好。 反正药效都是一样的。 许源却很鸡贼,飞快的退到了老梅树旁边! 武修飞快的追上去,迎面有十几道树枝,好像一根根长矛一样戳来。 武修怪叫一声赶忙举起盾牌,然后咚的一声,连人带盾牌被戳飞出去。 丹修一皱眉,冷哼一声大步上前。 他的外丹在身外环绕护佑,然后张开口,呼的一声喷出“腹中火”。 他是老牌八流,腹中火比许源要旺盛数倍! 火焰在他身前喷出三丈,粗如木盆,好像一条巨大的火龙,老梅树的枝条,沾着就着,刚才戳飞武修的那十几根枝条,瞬间就变成了灰烬。 老梅树全身吱嘎作响连连后退,丹修紧追不舍。 丹修很清楚,不彻底解决这棵树,就别想顺利拿下许源。 许源心念一动,金丸悄无声息射向丹修。 许源的这颗金丸只有龙眼大小,表面黑黢黢的,很像是一颗铁珠子,卖相跟丹修没法比,实力上也差的远。 武修却是举着盾牌挡了上来。 咚! 金丸被撞飞,武修连退三步,又吐了一口血,盾牌上出现一个深深地凹痕。 许源恼火,脚下乘风追着武修杀了去。 丹修却是大发神威,一边用腹中火焚烧老梅树,一边指引自己的金丸骚扰许源。 许源仗着速度快,躲开了丹修的偷袭,一张口噗的一声又吐出一枚灰蓝色的外丹。 武修握着刀,双臂撑起盾牌顶上外丹。 啪! 外丹打在盾牌上,却是直接炸碎了。 丹修哂笑,还未成气候的外丹,就拿出来用了?看来已经是黔驴技穷。 可是那颗外丹炸碎之后,腾起了一片绿雾。 武修一不留神吸进去了一点,顿时一层黑气升上脸庞,两眼一翻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丹修脸一黑:“毒丹!” 这毒丹化成了水,能毒死上百人! 现在只用来暗算一个武修实在是浪费,可许源却来不及心疼,丹修的外丹已经追来。 许源飞快遁走。 可是丹修经验丰富,对于外丹的操控,也远比许源更有心得。 许源好几次都需要用自己的金丸去阻拦对方一下,才能险之又险避开致命一击。 但是几次碰撞下来,许源的金丸便有些撑不住了。 丹修喷着腹中火,将老梅树逼得节节败退,大部分注意力却在许源这边。 看到许源越来越狼狈,丹修心中暗道一声:“火候已足,是时候一击必杀了!” 许源破烂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湿透,眼神却是越发坚毅:必须要放手一搏了! 许源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抬眼一望,丹修原本绿色的“命”中,忽然钻出来一道暗红色。 许源心中大定。 丹修已经把老梅树烧的只剩下了一根光秃秃的主干,他忽然向后大撤,双手隔空操控金丸,以自身为核心快速旋转起来,七八圈之后,金丸的速度已经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丹修身外只能看见一圈发着银光的圆环。 老梅树远远躲在了水潭边,再也不敢靠近丹修。 水鬼姐妹花正在和圣姑主仆缠斗,杀得难分难解,也根本顾不上许源,只能心中暗道一声:小子,你自求求多福吧。 姐妹俩已经后悔,答应跟许源合伙做这桩买卖了。 第二十六章 梅花潭一战(三) 丹修双手猛地朝许源的方向一推,拳头大小的金丸带着破风的尖啸声,化作一道银线直刺许源面门。 许源咬牙拧眉,满脸豁出去的架势,似乎是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便把自己的那颗金丸也全力射了出来。 射出了金丸之后,许源一猫腰、一拧身,嗖的一声向旁边的一块巨石窜去。 丹修暗笑,看来是想拦一下,为自己争取逃脱的时间。 可惜啊,这次你想错了,注定了在劫难逃! 瞬息之间,两颗丹修金丸便在两人之间碰撞在一起。 啪! 丹修的金丸炸开,瞬间化作了一柄短剑!短剑无柄,只有一尺长,两头都是剑锋! 丹修到了七流,便可以将自身炼制的金丸,进行“塑形”! 他虽然还没到七流,但是已经摸到了门槛,已经勉强可以塑形,只是操控有些迟滞,所以只能用来作为出其不意的杀招,不能经常施展。 几乎是同时,许源的金丸也炸开了。 许源的金丸只有龙眼大小,无论是重量还是品质,都远不如自己的。 之前已经对碰了几次,这次自己出了全力,这小丸子被撞碎了实属正常。 可是紧跟着“轰”的一声,许源的金丸不是碎裂而是爆炸! 原地爆出一团巨大烟雾! 爆炸的威力极为可怕,气浪瞬间冲击到了丹修的面颊上,将他的头发和胡须冲的笔直向后飘起。 丹修费解:怎会如此? 这感觉……就像是我们会中,为北都神机大营定做的匠造大炮,所使用的开花弹! 突如其来的巨大爆炸,将丹修已经化作了短剑的金丸,嗖一下炸飞出去,斜插进了几丈外的泥土里。 已经深深没入泥土中,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扁窄洞口。 丹修哼一声,即便是你有这种奇怪的手段,也不过是吓了我一跳罢了,接下来还不是死路一条? 他就要将金丸短剑引出来,切断许源的脖子。 可是双手一动,却觉得胸腹间传来一阵阵的剧痛! 他低头一看,自己胸口和肚子上,出现了七八个密密麻麻的伤口,鲜血正涌出来! “怎、么回事……” 他再次抬头,看到许源躲藏在那块巨石后面,巨石上布满了一个个小坑! 巨石距离爆炸的位置,比自己还远了一丈。 巨石尚且如此,自己不是武修,身躯绝不比巨石坚硬。 “那小子……原来……” 他大致想明白了,却已经无力在做什么,双腿一软,咚的一声仰天倒下,鲜血从七八个伤口汩汩流出,丹修饮恨而死。 许源将炮药内丹的“特性”,注入到了那枚金丸中。 金丸虽然小,却也是许源用了大量金属矿石凝练而成,注入了炮药特性之后,威力比匠造大炮的开花弹还要大。 金丸炸碎后的那些细小碎片,每一块的速度都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 许源从巨石后面走出来,暗喜炮药内丹特性强大。 只可惜自己的炮药内丹太小了,这种威力只能施展三次,现在只剩两次了。 许源抬头望去,水潭边,姐妹花和圣姑、丫鬟还在鏖战。 圣姑手腕一转,双头蛇铃掉了个头,再次一摇铃,这次却是咣咣咣的怪异声音。 之前那一头的铃声,乃是让人心神清明,可是这一头的铃声,却是让许源顿时觉得魂魄一阵昏沉,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水鬼姐妹花受到的影响更大,身躯好像风中的烛火一样摇摆起来,身形也变淡了几分,魂魄似乎随时会被吹灭。 圣姑大喜,隐忍了这么久,终于一击奏效! 她举起另外一只手中的神机弩,嘣嘣连射两箭。 带着金光的弩箭钉向水鬼姐妹花。 她们昏昏沉沉的无力躲闪,惨叫两声都被射中了,扑通一声跌进了潭水中。 圣姑紧追而至,手中的神机弩已经换成了一只红纱灯罩,当头朝水鬼姐妹花罩去。 “捉了这两只水鬼,正好给你炼成阴兵……”圣姑正对丫鬟说着,丫鬟忽然感应到了什么,脸色大变:“圣姑快退!这两个不是阴魂……” 却已经晚了,潭水中哗啦一声,冲起来两道黄影,尖尖的狐狸嘴中,各自叼着一只金光弩箭。 漫天水浪袭来,圣姑登时感觉身上剧痛,慌忙在手臂上某处一按,嘣的一声双肩上隐藏的圆筒中,千百只牛毛针射出! 一声狐狸叫,两道黄影缩回了潭水中。 丫鬟在后面扯住圣姑的腰带,飞快将她拖退数丈。 圣姑低头一看,自己胸口上的衣衫破裂,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爪痕,皮肉翻起,鲜血止不住的涌出来! “这两只畜生!”圣姑大怒,顿时又气血翻涌,伤口处鲜血涌出的更多了。 同时圣姑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扶着丫鬟才重新站稳。 丫鬟咬牙切齿:“两只畜生的爪子上有毒!” 她飞快的摸出来几枚丹药给圣姑吃下去,同时脚下的影子蠕动,几只阴兵藏在里面。 果然一道淡淡的黄影忽然从一旁的草丛中窜了出来,几只阴兵猛地从身影里扑出来,和黄影纠缠在一起。 几声尖锐的狐狸叫之后,黄影发现占不到便宜,嗖一声又蹿回了草丛中。 阴兵正要追击,忽然草丛里又站起来一个人,一张口呼的一声一道火龙将一只阴兵卷了进去,阴兵发出一声凄厉的鬼号,瞬间便烧的了无痕迹! 许源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摸了过来,也藏在了草丛里。 丫鬟眼神复杂的看着这少年,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由得去想,如果那一夜,自己没有忽略,检查了圣姑的轿子,把这家伙找出来,就不会如现在这般损失惨重了。 可是谁又能想到,一个穷乡僻壤客栈后院的小杂役,竟然能把自己和圣姑逼入绝境。 杂役啊,不就是随便一个小杂鱼都能役使的东西吗? 你去死就好了呀,为什么还要激烈反抗?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丫鬟搀扶着圣姑,忽然一扭头目光落在了最后两人身上。 这是赵勇最后的两个伙计,丹修专门留给圣姑的“美味”。 战斗一开始,他们就躲在了最后面。 圣姑等当然也没指望他们能出什么力。 丫鬟猛地看过来,把两人吓得一个激灵,因为那眼神太冰冷阴森了,就像是……一双鬼眼! 第二十七章 脱身 两人哆嗦着往后缩,他们脚下的影子,好像黑色的稠水一样滚涌起来,两只利爪血目的阴兵忽然从其中钻了出来,各自往他们背上一扑! “嗷——” 两人惨叫,瞬间变成了一种恐怖的魔怪! 身体迅速畸变,变得不人不鬼,流着腥臭的口水,赤红着双眼,嚎叫嘶吼,受丫鬟驱使朝许源扑了过去。 丫鬟则拉着圣姑,轻声道:“我们快走!” 活人和阴兵合体,人活不成了阴兵也废了。丫鬟将自己的两只阴兵作为弃卒,为自己和圣姑争取逃生的机会! 可是又有一道黄影从潭水中哗啦一声跳出来。 她身上的皮毛斑秃了几块,伏低了身子,怨恨的盯着圣姑。 丫鬟咬牙上前:“圣姑你先走……” 圣姑却开口道:“我给了买路钱。” 狐狸忽然全身一僵,口吐人言道:“商法……是那只弩箭!” 弩箭价值不菲,她姐妹俩叼在嘴里,就算是交易达成。 狐狸万分不情愿的让开了前路。 “这婆娘不仅是匠修,还是法修!”狐狸恨恨不已自语:“该死的,竟然比我们狐狸还要狡猾,一不留神就着了她的道儿!” 她可以强行不遵守交易法则,但是那会让她伤上加伤,那是得不偿失。 圣姑和丫鬟飞快退走,几个闪身便消失在山野中。 狐狸不甘的又望了她们一眼,一掉头去帮许源扑杀了两头魔物。 许源淡淡瞥了两只狐狸一眼:“用不着你们帮忙。” 两只狐狸身上也是伤痕累累。 尤其是看到老巢梅树,已经被烧的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主干,两只黄狐狸互相抱头,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许源则开始搜刮尸体,两只狐狸顿时顾不得哭了,蹦起来拦在许源面前:“不准动!” “都是我们的!” 许源的掌心中,滴溜溜的转着一颗金丸,似乎只是随意把玩一二。 “这几个都是我打杀的,你们出了多少力?凭什么占大头?”许源斜眼鄙夷:“我来找你们合作,本以为你们能在鬼巫山里占下一块底盘,必定是有些本事的,没想到你们真的只会搔首弄姿啊。” “这……”两只狐狸四只小眼珠骨碌碌飞快转动,想借口:“若不是我们挡住了那两个女人,你一个人怎可能猎到这么多血食?” 许源哼了一声:“就算你们言之有理,也该各自一半!这样吧,血食都归你们,我只要他们身上的东西。” 两只狐狸头挨头,钻在老梅树下,撅起屁股商议了一番。 然后姐姐出面,小爪子在尖嘴边咳嗽两声,装模作样道:“也罢,第一次合作,我们姐妹吃点亏,就这么定了。” 许源便将尸体上的各种东西飞快搜刮出来,也来不及看:“我要去追杀那两个女人,你们去不去?她们俩都给你们吃。” 姐妹俩连连摆爪:“不去了、不去了……” 许源力劝:“她俩都有修为在身,乃是难得的好血食……” 姐妹俩却是扑通一声跳进潭水里,不再听许源蛊惑了。 许源摇摇头,批评道:“不懂得把握机会!”然后大步朝着圣姑和丫鬟逃走的方向追去。 梅花潭中,水声哗哗,两道曼妙的身姿游水嬉戏:“以后再有这生意,可别再找我们姐妹了。” 水潭边的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钻地蠕动,一道道老树根钻出地面,卷起那些尸体拖进了水潭中。 咀嚼声响了起来。 片刻后,两只黄狐狸,尖嘴里各自叼着一根啃得白森森的大腿骨,像小狗一样在水潭附近的山林中追逐嬉闹,好不欢快。 怪异的欢笑声在山水间回荡。 …… 许源借着“腾云”“乘风”字帖的助力,大步如飞的离开了水潭的范围,立刻便冷汗淋淋,满脸发黑,跌坐在一道石崖下。 喘息了一阵,又用药丹给自己治疗一番,这才缓过来一口气。 背上,被灯笼鬼的鬼爪留下的伤口,进一步恶化了。 伤口上的鬼气侵蚀皮肉,伤口周围四指宽的位置,已经没有知觉了。 许源刚才一直在强撑着,包括刚才在手掌里把玩的“金丸”,其实也是用药丹冒充的。 金丸只有一枚,已经在和丹修的最终对决中炸碎了。 但是许源非常确信,如果自己表现出那么一丁点的虚弱,两只狐狸就会毫不犹豫的扑上来,把自己也变成一份血食! 甚至到最后,许源还热烈邀请两只狐狸一起继续追杀圣姑,才让两只狐狸确信他没什么大问题。 许源又把刚才从尸体上搜刮的东西都拿出来。 首先便是丹修的金丸——这枚金丸已经被丹修炼化到可以初步塑形的层次,十分珍贵。 许源毫不客气的饵食后,用自己的腹中火炼化了。 另有各类丹药七八种,有疗伤的、有解毒的、有壮阳的、有迷魂的……这些药物炼制出来,都是用来骗钱的。 你要是觉得丹修买给你的药一定效用非凡,那可就……太好了,丹修就希望你这么想。 但是许源还找到了一只小葫芦,里面只剩下几颗丹药了。 许源拔了葫芦塞闻了一下,立刻心中了然:这是把人变成犬魈的那种恶毒的药物! 那几只犬魈身上散发出来的味儿,跟这丹药一模一样。 许源收好了,日后说不定会有用处。 丹修身上的褡裢有些特殊,里面分成了一个个小袋子。袋子里面装着各种金属。 每一块都不大,但是足有二十七种。 许源只认得其中四五种。 这布袋才代表了丹修的正常修炼方式:收集各种金属,饵食强化自己的金丸。 金丸和腹中火,通常是丹修最强的两种斗法手段。 至于自身的内丹,想要强化却是不容易。 许源这样的,实数另类。 许源也将这些饵食了,炼化做第二枚金丸。 丹修那枚金丸许源准备用心培养,这第二枚则是消耗品——这样的消耗品,许源以后要多准备几颗。 也不需要太大,和之前一样,龙眼大小即可。 从文修身上,找到了几张字帖,不过这文修比起乔老爷实力差了太多。 他的字帖只能控制住普通人,对现在的许源用处不大了。 第二十八章 旧岁粮 两个武修的兵器,许源也收起来,用布条绑在身后。 其余的都是些散碎银子,许源也一并收了。 最后还剩下一件东西,是从用短矛的武修身上搜出来的——这个武修,便是之前挑幡的那人。 一只带盖的木碗,里面装着一些陈米! 分量约么是后娘给自己的三倍。 盖子一打开,许源便感觉到,身体内被压下去的那种本能,更加猛烈的涌了起来,完全不受控制! 许源一口将这些“旧岁粮”吞了下去。 这些陈米一定十分珍贵,许源想要饵食之,可是此时身体却又不受自己控制了,而且这些陈米下肚,迅速就被消化了。 某种特殊的力量随之散入四肢百骸。 命修的力量被大大的加强了! 同时许源还多了一丝明悟,早就吃下去的“六月虫”,到此时才消化彻底。 六月虫所蕴含的命修的特质,完全同自身融合。 不知不觉间,许源凝聚了第二道“命格”,在命修领域,也晋升到了八流! 这让许源大感意外,命修前期晋升困难,这是父亲和后娘反复跟自己强调过的。 但是自己吃了六月虫,到现在才几天时间,竟然凝聚第二道命格,晋升八流了? 这些陈米……竟然如此珍贵?! 许源当然不知道平天会为了得到这一点点旧岁粮,付出了多么巨大的代价。 而旧岁粮对于六月虫是诱饵,对于命修来说,则是仅有的几种可以饵食的灵粮之一。 第二道命格名为“八方伤煞”。 许源略揣摩了一下这第二道命格,心中对其效用有了些了解,就有些遗憾:“可惜啊,还不能将命格的力量凝聚成命术。否则……” 摇了摇头,许源看天色不早,便不再耽搁了。 许源最后还是没问姐妹花,山里有哪些地方可以过夜。 她们说了,许源也真是不敢住的。 倒不如仗着字帖的速度,拼一下在入夜之前赶回镇子。 许源顾不上去追杀圣姑和丫鬟,飞快的朝山外冲去。 腿上的“腾云”“乘风”字帖效果还在,速度极快。 中途一副字帖力量耗尽又换了一幅。 许源狂奔一个时辰,跑的满身大汗,可是距离镇子还有七八里的时候,天还是黑了! 苍黄大地在这一刻,忽然间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便仿佛是善神同恶神交接了一下主宰世界的权柄,同时宣布大地结束了生灵的时间,将迎来邪祟和诡异主宰的时刻。 许源听到远近高下四处,悉悉索索的声音逐渐响起,迅速而准确的盯上了自己! 显然,今天禁夜行。 这也并不意外,一个月中一半以上的时间“禁夜行”。 许源的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阵猛禽破空的声音,许源抬头看去,一切忽然又安静下来。 头顶上,只有厚实如黑布一般的黑暗! 许源疑惑着,却不敢掉以轻心,紧盯着夜空——陡然间黑暗好像被飞速的撕开了一个口子,白骨人脸鹰突兀的出现在头顶上,巨大的白骨利爪猛地抓向许源的脸,想要将他的脸皮整张撕下来,盖在自己的脸上! 许源不慌不乱,一道腹中火喷了出去。 白骨人脸鹰却又以更快的速度缩进了黑暗中,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也不知腹中火是否烧到了它。 许源继续赶路,脚下生风,却无比警惕周围。 伸手不见五指,但是许源知道,那只白骨人脸鹰,必定就藏在黑暗中。 许源凭着自己的感知,朝着镇子的方向飞奔。 跑出去几里之后,白骨人脸鹰始终没有出现,许源暗自奇怪:看我不好惹,这就放弃了? 还是……藏着什么别的阴谋? 许源选择相信后者。 又跑了一会,许源忽然停下来,侧耳细听。 刚才自己跑动带起的风声,似乎遮住了什么异常的声音。 这一听,果然有一些扇动翅膀的声音,正由远而近逼来。 “快走!”许源暗道一声正要抬脚,又听到声音有些不对劲,四面八方都穿来了这种声音! “呼呼呼——” 黑暗又一次被撕破,一只只白骨人脸鹰,从四周同时猛扑而来! 许源怪叫一声,一猫身子贴地疾走。 同时许源也在掌心呸呸吐了两口吐沫,腹中火在手上燃起,许源一边狂奔一边胡乱挥舞双手。 四面八方都有白骨人脸鹰扑下来,利爪在许源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地血槽,可是来不及抓牢,就被火焰赶开。 许源狂奔数里,前方出现了几点零星的灯火。 镇子就要到了! 许源精神一振。 白骨人脸鹰却忽然间停止了攻击,呱呱怪叫了几声之后一起拔高,撞进了浓雾一般的黑暗中,全都消失不见。 许源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大凶之感! 在黑夜中,能赶走邪祟的,只有更强大的邪祟! 许源不敢停留,以最快速度往镇子上冲去。 哗哗哗的水声响起,许源左手边几十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小河! 许源不管怎么加速,怎么改变方向,那条小河始终保持着同样的方位、同样的距离! 而且许源发现,自己已经狂奔几里,和那几点灯火的距离,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冷汗立刻从额头上渗了出来。 “什么东西?”许源大喝一声,一手握着短矛,一手举着单刀,双手上火焰更猛烈几分,一步步朝小河逼了过去。 “咯咯咯!” 一阵孩童单纯的笑声传来,小河中爬上来一个泡得浑身肿胀惨白的尸婴! 尸婴猛一抬头,看向许源。 眼珠一片渗人的惨白! 许源全身僵硬,栽倒在地上,双手火焰熄灭,不断抽搐。 后背伤口中的鬼气,被引爆了! 这尸婴有特殊的能力,可以强行操控某个范围内,一切阴鬼尸僵的力量。 “咯咯咯!”尸婴的笑声更加响亮了,似乎刚做了一场很有趣的游戏。 鬼气从许源背上的伤口升起,好像粘液一样怪异的扭动,向伤口周围健康的组织飞速侵袭。 许源感到有些阴冷的力量,正在不断向自己的心脏逼近! 第二十九章 尸婴 许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慢慢积蓄了一点力气,然后僵硬的张开嘴,一枚金丸飞了出来。 飞快的化作了一柄短剑。 许源控制着短剑,在自己背后剜下、一转! 短剑将伤口附近的皮肉全部削了下来! 鬼气和皮肉一起脱离身体,鬼气便脱离了皮肉,飞快的再次扑向许源。 许源一个翻身,张口火龙滚滚而出,鬼气自投罗网,顷刻之间就被烧的灰飞烟灭。 许源却是疼的满身虚汗,惨叫了几声,“腹中火”不受控制的溃散成满地火苗。 忽然,许源感觉有些不对劲,定睛再一看,那尸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自己脚边,那只惨白肿胀的小手中,抓着自己金丸所化的短剑! 短剑双锋无柄,尸婴的手抓着剑锋,却没有被剑锋所伤,一股黑灰色正从被抓的地方,向剑身其他地方蔓延! 尸婴举起短剑朝自己刺来! 许源大惊往后一蹦拉开距离,尸婴刺了个空,却是一闪又出现在了许源的脚下,仿佛不存在距离一般。 许源又是一口“腹中火”喷出去,迎面烧在了尸婴的脸上。 对邪祟百试百灵的腹中火,在尸婴面前却无效了! 尸婴顶着火焰,向许源迈出了一步。 那种无视距离的能力再次出现,许源怪叫一声向后飞退,同时喷出了另外一枚金丸。 金丸中附着了炮药内丹的特性! 轰! 金丸准确的命中尸婴,剧烈的爆炸腾起了一团火云。 许源小心翼翼,等火云和硝烟散去,才看清那是尸婴趴在七八丈外,肚子上被炸出了一个伤口。 伤口中没有血肉,崩出来无数恶心的惨白色蛆虫! 尸婴在地上蠕动着,两只肿胀惨白的小手,正在一点点的把那些蛆虫塞回肚子里。 许源头皮发麻,暗道一声“快跑”,一招手收回落在一边的短剑,转身朝灯火处冲去。 短剑已经被尸婴污染了一小块,许源不敢直接收回腹中,只能用手指夹着。 往前跑了几里,小河的水声渐渐远离。 许源松了口气,尸婴受了伤,没办法维持那种类似“鬼打墙”的能力了。 灯火已经遥遥在望,许源鼓起最后的力气,再次加快了速度。 眼看就要到了镇子,哗啦啦得流水声忽然又在耳边响起! “呜哇、呜哇、呜哇……”诡异刺耳的婴孩哭声,尖锐的划破夜空,刺痛了许愿的耳膜。 “又追上来了!” 阴冷的气息好像上涨的河水一样淹没了许源全身,许源一头冲进镇子,却惊愕发现,客栈已经被毁了! 门窗破破烂烂,圣姑对乔老爷怀恨在心,走之前毁掉了这里。 “哗啦啦……” 河水迅速冲进了镇子,顺着街道四处漫溢。 许源忽然感觉到两腿无比沉重,即便是有着字帖的加持,其实是离地三尺踏空而行,还是被河水的阴邪之力影响。 如果双脚踩在地上,恐怕此时已经被河水牢牢吸住,一步也迈不出去了。 河水沿街流淌,水中好像藏着无数鬼怪一样,骤然升起扑向街边的屋舍。 房门上,门神泛起淡淡的金光,某种宏大的力量从冥冥之中传来,虚空中便似有一只无形大手,高高举起了金光铁鞭,对着作妖的河水打去。 哗啦! 哗啦! 哗啦! 扑向房门的浊浪,一团一团的被打散。 但是镇子中央街道上,一朵更大的浪头升起来,里面浮现出尸婴的模样。 五团幽蓝色的鬼火,分别在它的头顶、双手、双脚处熊熊燃烧,头顶上的那一团最大。 肚子上的伤口并未完全愈合,还能从其中看到,那些恶心的蛆虫不停蠕动。 尸婴凌空一望,便找到了仇人,惨白的双眼中尽是怨怒! 原来你在这里!看你还能逃到哪儿去! 你的“家”已经被毁了。 这个镇子上,不会有人在半夜为你打开房门。谁敢呀?谁也不敢,开门就是陪着你一起死! “呜哇——”它一声大哭,漆黑粘稠的河水,冲过客栈破碎的后门,涌进了后院。 许源心中飞快转动,有那么几分把握,自己真去了,英太婆会给自己开门。 但是花花能不能挡住尸婴?许源也没有把握。 所以许源不想去连累英太婆。 忽然,许源眉毛一扬,转身直奔赵记皮货铺而去。 哗啦啦,哗啦啦……河水紧追而来,很快一团团的浪花都紧追在许源身后。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黑色的河水开始变红,整条河已经变成了血河! 许源感觉到双腿越来越沉重,原本离地三尺,不受控制的降低了一尺。 背上巨大的伤口时时刻刻都在削减着许源的体力,让他变得虚弱。 血浪中,伸出来一只只婴儿小手,一下接一下,锲而不舍的尝试着抓向许源的后背。 从客栈往赵记皮货铺,距离只有五十丈,许源走得却是颇为艰难。 阴气森森,顺着周身毛孔和伤口不停地侵蚀进来。 许源不得不一次次的释放腹中火,驱散身边的阴气。 又因为身下的血河,在冥冥不可见的层面上,有无数的怨气升腾而起,缠住了许源的双腿,导致速度十分缓慢。 越慢、越沉重、越艰难。 赵记皮货铺的木楼就在眼前,许源身后一只婴儿小手已经快要摸到他的后背上了。 许源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然后拔出短矛,噗的一声喷出“腹中火”,将短矛化作了一道火矛。 嗤! 许源反手投出火矛,准确的刺进了身后的血浪中。 “呜哇!”大哭声炸响,血浪猛地向后一缩,许源抓住机会,全力扑向了赵记皮货铺的大门。 咣当一声,大门被撞开,许源滚进去,眼冒金星虚弱无比。 他强撑着起来,身子朝前一扑,双手合并死死的将大门关上了! 赵记皮货铺中果然空无一人,圣姑将所有人都带进了山。 而赵勇死后,他原本的那些手下人心惶惶,也没顾上铺子,所以没有锁门,否则许源想要进来,就得打破了门窗,也就会给尸婴留下漏洞。 一道道血浪狂暴而去,“哐啷”一声重重的撞在了大门上。 门上,贴着两幅大大的门神。 第三十章 皮丹、筋丹 许源用身体死死顶住大门,被撞的不住摇晃,好在是撑住了,赶忙将门闩插上。 而这一次疯狂的撞击,显然是激怒了某些存在,虚空上迅速凝聚出一柄金光铁鞭,比之前那些更显真实! 咣! 铁鞭沉重打落,那尸婴却在铁鞭凝聚之时,便飞快退缩,敏捷的收了血河,自己肥胖的身子一路骨碌碌的滚着,瞬间便逃到了镇子外! 主打一个没骨气,能屈能伸! 铁鞭落在了街道上,震得周围屋舍摇晃几下。 许源扒着门缝,朝外看一眼,终于彻底放松了。 “这一劫算是闯过去了。” 许源软瘫在门后,体内的药丹化开,药力散入四肢百骸,修复着自己的伤势。 半个多时辰,稳住了身上的伤势后,一股强烈的饥饿感袭来,许源在身上摸了摸,除了金银之外,再没有别的能吃。 于是起身来搜刮整个赵记皮货铺。 厨房后面有个隐秘的地窖,里面藏着十七八件普通的兵刃。 许源一口气吃了,如今丹修已经是八流的层次,这些凡铁下肚,不片刻就炼化成了一枚新的金丸。 可是饥饿感不曾消退太多,许源又撬开了皮货铺顶楼的库房。 里面放着百多张兽皮,十几捆兽筋,许源撕扯着全吃了! 却仍就觉得有些饥饿,一抬头,发现上面吊着形状有些奇怪的兽肉,似是已经风干多时。 许源此时太饿了,没有仔细多看,取下来就全吞吃了。 终于是打了个饱嗝,长长的松口气。 然后许源倒在一张床上,腹中火熊熊燃烧,炼化腹内饵食之物。迷迷糊糊的,许源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花花的打鸣声都没能把许源吵醒。 日上三竿,从窗缝里落进来两指宽的一道明媚阳光,正打在许源的眼睛上,眼皮子动了几下,这才醒了来。 许源翻身坐起来,回想昨夜还是心有余悸:“夜晚太危险了。” 双臂上留下了一道道的伤口,背后切掉了一大块皮肉。 内丹特性又消耗一次,只剩下一次了! 可谓损失惨重。 这就是一次“夜行”的代价! “幸好昨日并不禁临河,若是再叠加禁临河……我觉不可能从尸婴和小河中逃出一命。” 许源搓了搓脸,开始检查自身。 背后的伤口恢复了不少,手臂上的伤口都已经长出新肉,药丹还是很给力的。 昨夜饵食的那些兽皮、兽筋,已经炼化成了外丹。 倒是有些意外,今日醒来颇有些龙精虎猛的感觉,按说昨日失血太多,今日醒来应该有些无精打采才是。 许源不由抬头,看了看头顶房梁,最后吃的那些兽肉……到底是什么东西? 心中不免有些怀疑啊。 意外的收获是兽皮和兽筋竟是炼化出两枚外丹。 许源一张口,将这两颗丹吐出来——这两颗丹在掌心中一变,一颗化作了一根细绳。 很像是小时候碾死了螳螂,从螳螂肚子里钻出来的那种铁线虫。 不过要长很多,约么一丈。 许源心念一动,这东西在掌心中弹开,好像活的铁线虫一样肆意扭动着。 分外灵巧,如臂使指! 这绳子乃是兽筋凝练而成,弹性不错,韧性更是超强。 许源心念又是一动,这筋绳又随之而变化。 缩短变粗,随后在许源的手中,变成了一根韧性弹性都超乎想象的短棍。 许源暗自嘀咕:“虽然大小长短可以随心变化,可这东西……能有什么用啊。” 许源暂时想不出来。 随后许源把注意力转移到另一枚外丹上,这丹丸在许源的手掌上迅速“融化”开,包裹住了整个手掌,并且一直蔓延到手腕上一寸左右。 许源戴上了一只“皮手套”,但这一层手套丝毫不影响任何触感——非同一般的轻薄,戴了就像没戴一样! 而且许源尝试了一下,这只手套的防御效果极为强悍,比得上……皇明军中的铁甲! 刀砍不破、枪扎不穿。 现在只能覆盖一只手,如果今后不断饵食兽皮,总有覆盖全身的时候! 许源没想到在赵记皮货铺中,竟然有这般惊喜的收获。 昨夜平白消耗了一次内丹特性,许源本以为今日追杀圣姑,会少了一张底牌,没想到又补了一张。 是的,许源现在没打算就这么回家。 圣姑和丫鬟也受了重创。 自己有两种字帖加持,尚未能在天黑前赶回镇子,圣姑两女一定也回不来。 她们昨晚在山中过夜,如果运气好,山里的邪异已经帮自己解决了问题。 即便是活下来,她俩怕是也伤上加伤,实力能有有原本的三成已是高估。 她们背后是平天会,让她们活着回去后患无穷。 没有机会的时候,许源跑得比兔子还快。但是机会出现后,许源便毫不犹豫的决定,拼一把永绝后患! 至于怎么找到两人…… 许源在赵记皮货铺里找了一身伙计的粗布衣服穿上,他身上那一套已经烂的快要遮不住屁股了。 然后许源从后门溜出去,低着头一路疾行,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出门前,许源看了一眼黄历,今日,禁临河、喊山、上梁、定盟。 许源避开“美人坝”,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开了镇子。 偏偏就有个人,在最后时刻看见了他。 荣奎叔正坐在一辆商队的马车后面,头上罩着一顶厚厚的毡帽,挡住了大半张脸。 “许源!”荣奎叔暗自诧异:“他怎么又进山了?既然回了镇子,没有人阻拦,他应该尽快赶回县城才对啊。” 荣奎叔心里嘀咕了一阵,想了想从车上跳下来,没敢跟上去,而是钻进了路边的一间茶铺等着。 …… 进山后,许源以最快速度爬上了最近的一座山峰,然后放眼一望。 山中某个地方,有一种类似于“命”的痕迹,如同狼烟一般高高升起,细微却绵绵不绝。 只有许源能够看到。 一共两道,一道稍粗一道很细。 许源上一次蜕下来的、被烧焦的皮,作用便是:所有接触过的,都会被许源以这种近乎“望命”方式追踪到痕迹。 前提是还活着。 许源也是意外:“在鬼巫山中过了一夜,竟然两个人都还活着!” 粗的那一道是圣姑的,她踩碎了焦皮。 许源大致判断了一下方位,规划了一条路线,尽量避开山中那些强大的怪异,然后下山往那边奔去。 第三十一章 摊位 “圣姑,前面有个破庙,您要不要休息一下?”丫鬟搀扶着圣姑,两人都很疲惫,身上又添了几处伤。 昨夜眼看着来不及出山,她们也没找到能过夜的地方,两人钻进了两块巨石中间的缝隙,圣姑拿出一件七彩霞帔盖在外面。 这也是一件奇异的匠修造物。 盖上之后便迅速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不但外表看不出任何破绽,就连气味都被盖住了。 两人躲在里面一动也不敢动,半点声音不敢发出。 山里的夜晚真是太可怕了,各种强大到让人绝望的诡异,时不时地从两人身边行过。 撑到了天快亮的时候,还是出了意外,一只兔子被怪异追击,一头撞进了石缝里。 两人暴露,只能跟那头怪异殊死搏杀一场。 虽然活下来,却也惊动了别的邪祟,于是一路逃窜,圣姑身上的匠修造物,和法修的“法钱”也耗了个七七八八。 但总算是熬到了天亮。 两女差点抱头痛哭。 无论如何能够在鬼巫山这种凶险的“化外之地”活过一夜,今后都能跟人吹嘘一辈子。 圣姑看了看破败的荒庙,大殿已经塌了一角,门窗都已经不见,门前的两根柱子,底部不知被什么东西啃噬了一半,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彻底倒塌。 殿中的供桌还算完好,但上面的香炉碎成几块。 中央的神像断了一只手,头也只剩下了一半,显得十分凄惨。 圣姑摇头:“别进去了,说不定里面还藏着什么诡异。” 她又看了看前方:“再赶一段路,找个向阳的山坡休息。” “遵命。” 两人刚走了两步,圣姑忽然拉住丫鬟:“等一下!” 圣姑从衣袖中取出那只红木和黄铜制成的耳廓,戴在耳朵上仔细听了听,脸色一变道:“有人来了!” 丫鬟一愣:“谁会来这里……”她猛地反应过来:“是那小子!” 圣姑点头:“很有可能。”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圣姑带着几分讥讽,冷冷道:“来杀我们!” 丫鬟第一反应也是觉得可笑,但旋即瞪大了眼睛:“他不会真觉得自己能做到吧?” “他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连胜了几次之后,信心当然就急速膨胀起来!”圣姑冷笑着:“而且能推断出来,我们在山里过了一夜,不死也是重伤啊,嘿嘿,倒是让他猜对了。” 丫鬟咬牙切齿:“就算是重伤,杀他也易如反掌!” “别再小看他了。”圣姑深吸一口气,悠悠道:“他能在茫茫大山中找到我们,说明什么?说明那小子不知什么时候,在咱们身上做下了记号!” 丫鬟皱眉:“这就不好办了,本还想着藏起来埋伏他。” 圣姑四处一看:“不埋伏,就在这里,光明正大的跟他斗一场!这次损失惨重,不过只要能吃到六月虫,仍旧算是大赚!” 丫鬟用力点下头,便在坡面门前的空地上站定,唤出了最后几只阴兵,准备在四周潜藏埋伏。 圣姑却对她做了个手势,别着急。 然后,圣姑捡起一根树枝,绕着丫鬟画了一个大圈,将丫鬟周围适合潜藏阴兵的一些地方都圈了进去。 只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圣姑大汗淋淋,整个人萎靡了几分,显然是消耗巨大。 “圣姑……”丫鬟心疼的喊了一声,圣姑一摆手:“你继续布置。在我的‘摊位’中,一切规矩都对那小子不利——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来杀我们!” 圣姑在地上画出的这个范围,是修炼“商法”法修的“摊位”。 谁的摊位谁定规矩。 一旦踏足这个范围,对许源万分不利! 若是进一步把许源拖在“摊位”中,达到一定的时间,就可以把许源变成摊位上的“货物”! 那么便可像屠夫一样,把许源的全身分成不同的部位,想卖多少就卖多少钱。 圣姑自己便可以用极低的价格,把许源整个买下来——他毫无反抗之力! 但“摊位”的能力,要八流法修才能施展,圣姑的“法修”层次不久前才刚刚达到八流,但是如今重伤之下,施展出来消耗实在太大。 丫鬟立刻将阴兵潜藏在摊位各处。 左侧的那一片草丛中一只,右前方一块大石头下面一只,身后破庙台阶阴影角落里一只。 她只剩这三只阴兵了。 而圣姑则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拿出神机弩横放在膝盖上。 神机弩只剩下一支箭了,但是圣姑觉得,彻底解决问题,一支箭就足够了。 昨夜几番死里逃生,她身上带的匠修造物几乎消耗殆尽。 但圣姑仍旧有着无比的自信,今天便是自己此行任务圆满收官的时刻。 “我是平天会十万信众选拔出来的圣姑,未来是要成为平天大圣三百侧妃之一的女人!” “我今年十九岁,已经是八流匠修、八流法修!会中无数资源汇集于我一身!” “我命中显贵!一个穷乡僻壤的小杂役,拿什么跟我比?” “我杀他,不用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我就会成为命修、匠修、法修三大门修士!” 圣姑另外一只衣袖子里,还藏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小刀。 前方小路上,路边草摇晃,丫鬟顿时紧张,等着对方闯出来,可是却始终不见人影。 丫鬟正自奇怪,忽然一点金光飞射而来,直奔丫鬟咽喉! “丹修!果然是你!”丫鬟一声叱喝,手中多了一柄拂尘,抖开了向飞射而来的金丸缠去。 金丸绕了个弯,忽然化作一并短剑,咔嚓一声斩断了拂尘手柄。 而后短剑继续划向丫鬟的脖子。 斜里忽然刺来疫病寒光闪闪的小刀,叮的一声将短剑挡了回去。 丫鬟怒骂激将:“藏头露尾,还是不是个男人!” 许源还真的出来了,不过速度极快,脚下带风呼的一下就冲到了丫鬟面前,然后手中一根短棒,迎面朝她的头上打去。 一路上,丫鬟埋伏的阴兵甚至来不及发动。 圣姑神行快如闪电,手中的小刀划向许源的脖子。 许源侧闪避开,手中的短棒便打不到丫鬟了,可是那短棒忽然变成了一根长绳,嗖的一下缠在了丫鬟脖子上。 第三十二章 手套也是套 丫鬟已经要发动埋伏在身后台阶角落中的阴兵,从自己身侧潜伏杀出。 忽然脖子上一紧,顿时喘不上起来,施法也就被打断了。 许源手中握着绳子,拖起丫鬟,同样迅速地朝外退去。 圣姑怒哼一声,手中的小刀准确的切在了绳子上。 可是绳子不但没断,反而有一股柔韧却却强悍的力量,将小刀弹开了! 圣姑大为意外,这柄小刀非同一般,切开人身上最硬的头盖骨,如同划开豆腐一样容易,怎会切不断这绳子? 许源已经飞快冲出了“摊位”的范围,圣姑来不及做其他反应,一伸手抓住了丫鬟的一只脚。 两边一拉扯,丫鬟眼珠子翻起,舌头都掉出来了…… 圣姑赶紧松手,许源便拖着丫鬟冲到了“摊位”范围之外。 圣姑毫不犹豫的举起神机弩,嘣的一声射出了最后一只箭。 嗖—— 弩箭带着一流金色火焰,直奔许源而去。 神机弩有好几种不同功效的箭。 最后剩下的这只,圣姑觉得正好就是最适合用来对付许源的那种。 许源拖着丫鬟飞快的变换了几次方位,可是身后的弩箭却是也跟着变换方向! 箭尾上的那一道金色火焰,好像活物一样,随着许源转向,朝相反方向一转,然后继续推进弩箭飞行! 许源毫不犹豫的把丫鬟往自己身前一挡。 弩箭眼看就要射在丫鬟身上,却忽然垂直的向上,擦着丫鬟的衣衫飞了过去。 金色的火焰在丫鬟衣服上燎出来一条黑线,却没有误伤自己人。 许源却是抓住了这次机会,短剑就埋伏在丫鬟身后,弩箭刚飞过丫鬟的头顶,就被短剑叮的一声斩中。 弩箭被撞飞出去,翻滚着飞出十七八丈远,掉在了草丛中,却紧跟着呼的一声金色的火焰又燃烧起来,弩箭平平从草丛中升起,调整方向,重新瞄准了许源,火焰一喷,又一次高速射来! 圣姑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无知的蠢货! 本圣姑的神机弩尤其是那么容易应对的。 莫要看梅花潭里那两只骚狐狸,好像嘴一张,就能受住本圣姑一射。 那是因为那两只骚狐狸真的道行不浅。 你哪有那个本事! 你的金丸只能挡开这支箭,你现在最好的应对,也就是用手里那根古怪的绳子缠住箭。 那就得放开我的丫鬟。 而且这绳子就等于废了…… 弩箭带着金光射来,许源这次却没有用金丸短剑再去斩——既然斩不断,那就不要白费力气。 许源迎着着飞来的弩箭,飞快从背后摘下盾牌。 盾牌上坑坑洼洼,圣姑认出来这是自己手下武修的兵器,于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手中紧握小刀,化作一道残影刺向许源的脖子。 噗! 弩箭射在盾牌上。 已经伤痕累累的盾牌,并没有坚持太久就被洞穿了。 弩箭尾巴上金色的火焰猛喷,箭身穿过盾牌——许源忽然放开了盾牌,一抬手“啪”一声牢牢地抓住了弩箭! “找死!”圣姑心中一声冷笑。 神机弩的每一支箭,箭杆中都暗藏着九枚刀片。分别藏在箭身的不同位置。 只要箭杆被握住,这些刀片就会立刻弹出,把那只手切断! 圣姑听到箭杆中的机括声响起,刀片唰的一声弹出,但是许源的手却完好无损! 而且箭杆上其他位置的刀片,分明都已经弹出来了! “怎么回事?!”圣姑大吃一惊,自己的匠修造物自己心里清楚,这刀片,便是八流武修的“铁衣裹身”也扛不住。 自己手中的小刀,怕是也戳不透他的皮! 圣姑立刻翻身后撤,放弃了偷袭计划。 圣姑以为许源全身都是这种“硬皮”,却不知道许源只是带了一只手套。 圣姑紧接着发动了弩箭上的“商法”。 不敢购买许源的命,而是买他手中的丫鬟! 就像昨日从狐狸手中买路一样。 圣姑做好准备,丫鬟脱困接下来该如何猛攻——可是商法毫无回应! “怎么回事?!” 圣姑大惑不解,他明明接了弩箭“法钱”啊! 许源带着手套,接了又等于没接。 而丫鬟半天喘不上气来,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神修的肉身本来就相对脆弱。 她只觉得眼冒金星,再也顾不上埋伏什么,立刻召唤自己的阴兵全都杀了出来。 三只阴兵一起扑向许源,许源毫不意外——阴兵也有“命”,隔着老远就看见了,你还想埋伏? 对着前面两只一口“腹中火”喷出去。 腹中火克制阴灵,两只阴兵顿时惨叫被烧的全身冒气黑烟,鬼叫连连。 但是丫鬟强逼着它们来解救自己,两只阴兵硬顶着火焰,再冲上前一丈,就彻底被烧成了一片黑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最后一只藏在台阶角落阴影中的阴兵,是三只阴兵中最强大的。 而且是许源的老熟人:在梅花潭边,被许源击杀的那个丹修! 那时丫鬟的阴兵已经消耗了好几只,数量有些不足了,丫鬟便抓住机会进行了补充。 这只阴兵保留了生前丹修的一些能力,黑影一般的身体腹部,燃烧着一团碧绿色的鬼火。 鬼火中凝炼了一颗小小的金丸。 一切都清晰可见。 那金丸乃是纯金炼成,金黄色一片耀眼。 丫鬟和圣姑没有别的金属喂给它,只能把身上的金钗、金耳环、金戒指喂给它…… 许源暗骂了一声败家,然后在丹修阴兵噗一声喷出金丸的时候,扬起手里的弩箭一劈。 啪一声弩箭和金丸撞在一起,金丸毕竟是新炼的,重量和质量都有些不足,滴溜一声被打飞出去。 许源握着弩箭,反手毫不犹豫的刺进了丫鬟的心口! 嗤的一声从背后穿了出来。 丫鬟两眼猛地瞪大,全身力气瞬间卸去,而她的阴兵则是一声尖啸,仿佛被某种力量拖拽着,化作了一道尖锐的黑气,重重的撞进了她的身体内。 一刹那间丫鬟原本娇嫩美好的身躯,迅速变得狰狞怪异!肌肤干枯漆黑,一层黑毛生长出来,无比的丑陋恐怖。 神修若是惨遭横死,尚未完全“炼化”的阴兵就会反噬。 许源嫌弃的松开绳子,把丫鬟的尸体丢到一边。 丫鬟的魂魄还在被自己的阴兵啃噬。 阴兵吃完魂魄,也会因为主人的死亡跟着死去。 两团灵体纠缠着、厮打着。 丫鬟的魂魄怨毒无比的看了许源一眼,到现在还有些难以置信,我竟然真的死在了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手里! 他有什么资格杀我! 她渐渐抵挡不住,被狂暴失控的阴兵撕碎吃了下去…… 第三十三章 本来面目 圣姑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许源不可能全身都是那种刀枪不入的状态——昨日在梅花潭边一战,他根本没有展现出这种能力。 圣姑暗恨自己错失了一次“好机会”。 丫鬟死去的那一瞬间,圣姑的怒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全身绷紧毫不迟疑的扑向了许源。 右手小刀,左手是一只铁锤! 许源冷笑一声,抖手丢出一只小竹笼。 “你也是匠修,验一验你的成色,能否破解这件匠修造物!” 许源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十分清楚,圣姑没本事破解后娘的竹笼。 圣姑登时升起了一股争强好胜之心,她手中的小刀和铁锤,恰好都是她的“匠修本物”,所谓的匠修本物就是匠修用来制造其它造物的工具。 通常情况下匠修本物格外珍贵,要保证“精准”,故而不会拿出来作战。 但圣姑已经没有别的东西了。 两件匠修本物在手,圣姑信心大增,立刻迎头冲向了竹笼。 竹笼飞速扩大,圣姑双手翻飞,快的画出了一道道残影,开始破解竹笼。 她的匠修天赋真的很高,和竹笼对抗了许久,竹笼也只是将她上半身笼罩进去。 而且未曾收拢锁住。 但是圣姑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颗的滚落。 自己破解了半天,却没能对这竹笼造成任何破坏。 圣姑知道自己没这个本事了,一阵山峰吹过,冷汗蒸腾,她瞬间冷静下来: “我为什么会傻乎乎的去破解什么匠修造物?” “何其愚蠢?” “就像我刚才莫名其妙的被他一把抓住弩箭吓退一样愚蠢!” 圣姑感觉到不对劲了,我分明设下了“摊位”,在摊位范围内,一切规则由我来制定,我几乎立于不败之地,我为什么要冲出来破解什么匠修造物? 冥冥之中,一直有某种力量,影响着自己做出各种错误的选择。 圣姑清醒过来,便想回到自己的“摊位”去,可是脚下一动,就踩进了一个圈套中。 是真的圈套。 许源不知道什么时候将绳子在她脚下做了个圈套,圣姑一脚踩进去——在选择迈左脚还是右脚时,又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许源飞快一拽捆住了圣姑的一只脚。 圣姑死死站定不被他拉走,绳子越收越紧,许源拽不走她,她也回不到摊位去。 双方这样僵持着,一柄短剑便在圣姑身边不住的环绕飞舞,圣姑又要分出一份心思来,防着许源忽然给自己一剑。 坚持了半只香的时间,圣姑便上下一起失守。 竹笼当头罩下,许源扯着绳子将她拖得远离摊位。 一根根竹签刺进她的身体,她的双手都被竹签锁住,小刀和铁锤再也施展不开。 许源迫不及待的用带着手套的那只手,抓住了小刀,从圣姑手中夺了过来。 许源一直没有一件合适的兵器,这柄小刀看起来就像是本座遗失在外的宝物。 圣姑身上的各处伤口汩汩的流出鲜血,脸色惨白显得的柔弱无力我见犹怜。 她可怜兮兮的看着许源,大大的双眼水盈盈湿漉漉,好像是不小心掉进陷阱的小鹿。 “求求你,不要杀我好不好。” “你有绳子,可以把我捆起来,我不会再反抗了。” “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我一定会很乖、很配合你的。” 她能够使用的手段,只剩下“倾城法”了。 这是她用“商法”花了极高的价格,从另外一个专修倾城法的法修手里买来的。 法修一般只修一种法,但商修可以用“购买”的方式,兼修多种法。 只不过,那位法修被买走了“倾城法”之后,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被多方仇家追杀,满门被灭。 许源不屑地“切”了一声,道:“找你我还不如去找南街头的杨寡妇。” 圣姑气血翻涌怒火中烧,这低贱的小子,竟然说自己不如一个半掩门的! 奇耻大辱! 只能我瞧不起你,你怎敢蔑视于我! 可是现在不能发火,不但不能发火,还要讨好与他,只要能活下来,很快就能连皮带骨把这小子吞下去! 倾城法中,有蚀骨销金的大欢喜法门。 “小哥哥……”圣姑的声音娇憨,腰肢扭动双肩衣衫在竹篾上蹭落,一双眼睛里,仿佛要滴出水来:“杨寡妇会的什么花样,妾身都可以为你学来……” 许源手中的短刀已经刺进了她的脖子。 圣姑后面没说完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鲜血直接灌进了喉管,她痛苦的抽搐了几下,却只能不甘的发出了一串“呃呃”声,然后怒瞪着双眼,绷直了身躯死去了。 在她咽气的那一刹那,某种力量随之退去,她美丽妖娆的身体,吹气一样的胀起来。 盈盈一握的腰肢,变得水缸一般粗细。 纤细修长的一双筷子腿,变成了圆滚滚的两根象腿。 手指粗得像胡萝卜,脚丫子堪比猪蹄。 头发枯黄,塌鼻梁、大盘子脸、厚嘴唇外翻、满脸黄褐斑…… 痴肥丑陋! 一切的美好,都是“倾城法”的效果。 她贪吃而不知节制,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骗了外人也骗了圣姑她自己。 …… 七禾台镇上,“刘记村酒”坊中,阿光是昨天下午回来的,进门就发现师父刘老倌两口子不太对劲。 从昨天到今天,师父都在一刻不停的传授给自己酿烧酒的秘方,好像恨不得把一辈子的经验,一股脑的塞进自己的脑海里。 师母一声不吭,但昨晚上给做了不掺糠的白米饭,然后连夜给他缝好了一身新衣服。今天早上硬逼着自己试穿后,早饭又给自己蒸了米糕。 午饭更奢侈了,居然是酒糟肉! 吃完午饭时间不长,师父把最后的诀窍交给自己,长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来得及……” 刘老倌说完这句话之后,忽然双眼中喷出两道血剑,两颗眼球崩出七尺外,惨叫一声疼晕了过去。 阿光吓坏了:“师父!” 里屋紧跟着也传来什么东西摔倒的声音,阿光又赶紧进去看,师母也跟师父一样,双眼只剩了两个血窟窿! 阿光惊恐又茫然:“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三十四章 秘机炮药方 许源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终于是放松下来,这几天时刻处于生死边缘,精神高度紧张。 “百无禁忌”作用于自身,而“八方伤煞”影响的则是对手。 而且是范围影响,不像命术那样,可以直接指定作用对象。 圣姑接连做出错误的判断何和选择,便是因为犯了“伤煞”。 圣姑乃是八流匠修,许源是八流命修,同层次下命格的影响力就会较为明显。 但圣姑格外明显,另一个原因就是,圣姑本身性情刚愎自用。 若是对上一位七流的修炼者,整个过程中“八方伤煞”应该只能让对方犯下一个错误。 这便是命修的战斗方式,上三流的命修之所以可怕,便是因为他们有诸多命格,可不停地交替搭配使用,各种神秘影响之下,对手经常稀里糊涂就输的一败涂地。 许源整理了一下此战的收获,圣姑身上还有四件匠修造物,一只红木和黄铜制成的耳廓,许源摆弄了一下就明白用途了,脸上浮出喜色:“好东西。” 还有一具神机弩,虽然没了弩箭,但回去让后娘配一些,不是什么大问题。 另外就是小刀和锤子。 这是匠修本物,小刀许源能用得上,锤子拿回去“孝敬”后娘。 “这就没了?”许源大不满意:“你好歹是平天会堂堂圣姑,全身上下就这么点东西?” 许源在尸体上摸来摸去,反复检查了好几遍,最后忽然注意到圣姑的双脚,有人喜欢把东西藏在鞋垫下。 许源就把那一双修鞋脱了下来。 往里面一摸——触感有些异常! “真有东西?” 许源把鞋子撕开,鞋底果然有个夹层,里面掉出来一张薄如蝉翼的油纸。 “秘机炮药方。” 许源看了一下,咋舌道:“这是青铜匠造大炮的炮药配方!平天会安身立命的本钱之一,就是给神机大营供应匠造大炮,这炮药配方,也是平天会的核心机密啊。” “他们的圣姑,偷偷藏了一份这个配方在自己的鞋底,呵呵呵,这个圣姑,心思也不怎么纯洁啊。” 拿到这配方许源如获至宝。 这种匠造大炮用的炮药,可比乔老爷三眼铳的炮药爆裂多了。 “就是吧……”许源看着配方有些挠头:“里面几个关键步骤,只有匠修才能完成,还得去求后娘。” “但她要是知道我的内丹乃是炮药……又得唠叨个不休了。” 许源收起配方,把另外一只鞋子也撕了,里面并没有藏东西。 “有这个配方就足够了。” 而最大的收获,无疑是将平天会的人一网打尽,至少短期内平天会不会找到自己头上。 许源将圣姑的尸体如法炮制丢进了一边的荒草中,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邪祟口中的美食。 此时刚过中午,今天完全来得及赶回镇子。 …… 傍晚时分,许源回到了镇子上,准备去赵记皮货铺再过一夜,明天一早回城。 他仍旧把厚毡帽扣在头上,帽檐拉低遮住了大半个脸,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荣奎叔坐在张阿嫂的茶铺里,靠着西边的土墙,尽量把自己肥大的身躯缩一缩,避免引人注意。 茶铺其实没有房子,两边各起了两堵土墙,上面搭着竹竿,向前延伸出去一丈,上面用布遮住,给来往的旅人客商提供一个喝水歇脚的地方。 一碗茶一文钱。 许多赶路人根本吃不起饭店,都是来买一碗热茶,把自己带的饼子泡软了,就算是一餐饭。 这会儿天色渐晚,茶摊里已经没几个人了。 荣奎叔等到现在,终于看见许源从山里出来,眼皮子跳了一下。 这小子回来了! 他进山又出山,干什么去了? 荣奎叔心里有种猜测,可是这猜测自己都不敢相信。 “平天会兵强马壮啊……” 到现在一个人没回来! 荣奎叔心中对这小子,竟然有了几分忌惮! 他丢下十个铜钱,起身出来,拐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在这坐了一天,张阿嫂也没有赶人,多给点钱好了。 他这两天一直住在杨寡妇家里,今夜最后一次,明天一早自己也得走了。 从茶铺往南街头去,经过一条小巷。 荣奎叔鼻子一动,嗅到了一些熟悉的气味,转身去查看——顿时惊得一身冷汗! 许源双脚离地飘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贴在了自己背后! 老了啊,盯梢一个年轻后生,居然被发现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种熟人的“命”,只要出现在附近,在许源眼中,就像是黑夜中的一盏灯火。 一点寒光落在了荣奎叔的脖子上。 厨子的脖子很粗,皮肤下包裹着一层厚厚的脂肪。 寒光轻轻一压,脖子凹下去一点,皮肤上渗出一滴血珠。 荣奎叔赶紧喊道:“莫动手、莫动手,自己人!” 荣奎叔已经认出来,许源手里的寒光,是圣姑的那柄小刀。圣姑就是用这东西,掀开了二亮的头盖骨。 “他果然……”荣奎心中暗道。 许源冷冷的看着他:“自己人?” 荣奎叔举起双手,额头上的汗珠止不住地往外冒,陪着笑:“我知道你不信,你先别急,听我说……” “别啰嗦!”许源手上一用力,小刀又陷下去一点。 荣奎叔急忙道:“我是除妖军总旗,我有腰牌,就在怀里,我可以拿给你看,真的是自己人,千万别误会,你手稳一点……” 荣奎叔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一紧张就痨话个不停,这是老毛病了,几十年都改不掉。 许源皱眉:“除妖军?” “对对对,就是你二叔那个除妖军。” 许源脸上一片阴寒,已经要下手了:“你是专门冲着我来的!” 除妖军的正式名称,应该是“皇明锦衣卫外州除妖千户所”,成立于二百年前。 彼时皇明刚刚征服朝鲜,但是半岛内反抗势力此起彼伏,于是便借着“除妖”的借口,组建了这样一支队伍。 这个千户所的职司广泛:既负责镇压成规模的暴动,又可以搜捕藏在民间的前朝余孽,顺手还能解决一些乡间闾里的邪祟。 随后皇明相继新增“蒙元省”、“大宛省”等,也因循此制,由“除妖千户所”负责荡平地方,镇压不臣。 第三十五章 除妖千户所 朝鲜省新立之时,东厂嫌弃那地方偏远苦寒,当成一个苦差事丢给了锦衣卫。 锦衣卫就此便和东厂划了个范围:皇明原本的两都十三省,是为“内州”,归属东厂管辖。 今后的新拓之土,统称为“外州”,归属锦衣卫管辖。 锦衣卫被东厂压着几百年了,想要借此机会跳出樊笼。 东厂当时没当回事,没想到两百年里,皇明不断地开疆拓土……交趾省设立之前,东厂其实就已经后悔了。 民间将“除妖千户所”唤作除妖军。 实力不断壮大,已经不满足于“战后平定地方”,直接亲自上场,为皇明开疆拓土,名声响亮早盖过了锦衣卫。 征服交趾时,除妖军便是先锋,据说有战兵四万,编为“除妖营”。 许源的二叔十几岁的时候,就入了除妖军,往往三五年才有一点消息送回来。 许源他爹死的时候,托人给除妖军送消息,估计二叔没收到,反正直到下葬也没回来。 这几十年,交趾已经彻底归化,听说除妖军前锋已经开到了马来亚,跟红毛番打了几仗,给朝廷的战报都是“大捷”,但据说并没有这么乐观。 荣奎叔比许源来客栈还晚,显然就是冲着许源来的。 而且一直不显露身份,只在暗中盯着自己! 难道二叔犯了事?株连了家人? 荣奎叔感觉到脖子上的那柄小刀就要切进肉里来,吓得连连惨叫:“听我说、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你二叔、你二叔立了大功,升官了,升到都指挥了,正儿八经的官身!” 许源更不明白了:“他升官了你还敢监视我?” 荣奎叔哭丧着脸:“是你二叔命我这么做的……” 许源一直猜测老爹跟二叔兄弟不睦,否则二叔怎么一走几十年,从不回来看看。 “你二叔立了大功,不但升了官,而且受贵人器重,贵人有意栽培他,可惜你二叔身边只有我们这群出生入死的老兄弟,没什么可用之人,所以让我回来,暗中看看你到底怎么样……” 荣奎嘴皮子飞快,总算是把事情大致说明白了。然后他小心翼翼的看看许源,心说许头儿啊,您这侄子不是一般的行! “我的腰牌在怀里,我拿给你看看,还有一封你二叔的亲笔信。” 许源松开了小刀,荣奎叔长出一口气,暗骂一声差点吓得老子尿裤子,难怪这小子能做了平天会那一长溜的人。 荣奎叔把腰牌和信拿出来。 腰牌许源只是大致看了一下,反正也认不出真假。关键是二叔的亲笔信。 二叔之前偶尔往家里捎个信,许源认识笔记。 信里二叔说郑荣奎是他过命的好兄弟,让许源一切听他的安排,云云。 许源皱眉:“怎么没提我爹死的事?” 荣奎叔叹了口气:“我出来的时候,还没收到你爹的死讯。” 然后他看看天色:“别在街上站着了,天快黑了,先去我落脚的地方。” “你在哪儿落脚?” “杨寡妇家。” 许源转身就走:“去我那。” 许源毫不客气的霸占了赵记皮货铺。 荣奎叔进来之后,许源带着他直奔后厨,房梁上挂着很多兽肉,都是腊好的。 有本事进鬼巫山的猎人不多,所以山里的这些野兽都养的膘肥体壮,房梁下的地面上布满了油脂滴落的痕迹。 许源指了腊肉和米缸:“做饭,先吃饱再说。” 许源一天没吃饭,早就饿了。 荣奎叔摸了摸鼻子,行吧,反正我在驿芳庭客栈干的也是厨子的活儿。 荣奎叔也不知怎的,虽然表面上不大服气,却把自己的手艺卖弄出来,用有限的食材,整治了一桌小席面,六菜一汤,米饭蒸的香喷喷。 还从赵勇的房间里,翻出来一瓶好酒。 许源指着桌子:“你都尝一口。” 荣奎叔瞪眼:“我好歹是你长辈……行,我尝。” 许源把小刀收回了袖口里。 荣奎叔都吃了一遍,许源等了一柱香的时间,发现没什么问题,这才拿过荣奎叔的筷子,洗了洗自己用了。 “你……”荣奎叔一阵无语,这小子也太谨慎了,这都是谁教出来的? 许源风卷残云吃了个饱,荣奎叔的手艺的确没的说,这方面跟后娘有的一比。 荣奎叔则是吃的不紧不慢,还喝着酒。 许源自己吃饱了,就放下筷子直勾勾的看着他。 荣奎叔正喝到兴头上:“别急,等我喝完仔细跟你说……你这人真没劲,动不动就亮刀子,跟你那驴日的二叔一个样!” 荣奎叔放下酒杯,不敢骂拿刀子的许源,把远在千里之外、曾经的老兄弟、现在的新上司臭骂了一通。 许源反倒是放心了,按照信里说的,荣奎叔和二叔在除妖军里同生共死十几年……那一定就是这个味儿。 荣奎叔详细把二叔的安排说了。 “……不是我要暗中监视你,嗐,也不能说是监视你,是暗中观察你。你二叔说了,要是不合适,就别跟你提这事儿。 除妖军太危险,你要是没这个本事,别害的他大哥无后。” 许源冷冷问道:“我有危险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帮忙?” 荣奎叔瞪眼道:“怎么没帮忙?你想跑的时候,我不是故意给你机会了?” 许源想了一下,那天早上荣奎叔把自己赶去打水,的确是故意要给自己机会。 “后边呢?” “后边……不是我不想帮忙,是帮不上啊。你们一股脑的冲进鬼巫山去,我一个外地人,我敢进去吗?” 许源勉强能理解。 荣奎叔的实力刚才已经试出来了,最多只是个八流。 正面对上平天会必死无疑,跑都跑不掉。 让他进鬼巫山帮忙对付平天会……他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胆子。 而且许源也明白,自己只是侄子,如果是亲儿子,荣奎叔没准还能咬咬牙拼一次命。 “我二叔……”许源看了荣奎叔一眼:“怎么派了这么个废物回来。” 荣奎叔一张胖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几次想要为自己辩解一下,结果还是一泄气:“算了,你能做了乔老爷和平天会的人,确实有本事,我比不上你。” 许源没有否认,敲了敲桌子:“你继续吃吧,我上去睡了,明天回城。” 第三十六章 暗哨 荣奎叔低下头,藏起了自己惊愕的双眼。 刚才这句话试探下,荣奎叔又确认了一件事情:乔子昂也是这小子弄死的! “诶——”许源已经走到楼梯口了,荣奎叔急忙又喊住他:“除妖军,你去不去?给我个准信。” 许源毫不犹豫:“不去!” “不去?”荣奎叔错愕,这种大好机会就这么放弃了? “你别听外边传的那些瞎话,除妖军里是不好混,但是上边有人罩着你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你二叔现在有了正儿八经的官身,他没有儿子,必定是把你当接班人培养,你将来少说也能你二叔一样,混个都指挥……” 许源仍旧摇头:“不去。” “都指挥授上田五百亩,中田一千五百亩,年俸白银三百两!”荣奎叔放出了杀手锏,他这辈子还没遇到真的不爱钱的人。 许源迟疑了一下,还是叹息一声:“我真的不能去,荣奎叔替我谢谢二叔的好意吧。” 许源上楼去,仍旧睡在赵勇的房间里,仰面躺在床上,双手枕在头下,望着天花板心中暗道一声: 我走了后娘怎么办? 家里的事情许源并不知道详情,从小到大老爹从没跟许源说过这方面的事情。 但是许源总能感受到,那些事情非同小可。 比如在某些特定的节日,老爹总会非常紧张。 偷偷摸摸的提前做很多准备。 若是无事发生,后面的那几天,老爹都很开心,许源想要什么玩具、零食,只要开口老爹都会笑嘻嘻给买了。 但许源也隐约记得,自己七岁那一年,老爹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 厚厚的棉布帘子严实的挡住门窗,不敢见一点阳光。 许源印象最深的,是满屋子的药味都压不住老爹身上的血腥味,半夜老爹的咳嗽声,经常把左邻右舍都吵醒了。 …… 荣奎叔没能劝服许源,一个人在楼下喝了几杯酒,想了想也不吃了,起身来趴在后门看了看,然后来开一条门缝闪进黑夜中。 许源在楼上看到荣奎叔往南街头去了,不由得暗笑一声:“真是色中饿鬼啊。” 今日少见的不禁夜行,但是夜晚出门仍旧有着极大的风险。 …… 荣奎叔抹黑进门,就听到一声欢愉的娇笑,然后一双柔软温热的手,便顺着衣襟伸了进去,轻车熟路的滑下去,掌控了主动权。 荣奎叔强行压着火儿,说道:“有正事。” “用你命的渠道,帮我送一封信回去。” 杨寡妇点亮了灯,荣奎叔写好信交给她。 杨寡妇便笑道:“正事做完了,咱们该做点开心的事了。” 荣奎叔自然十分卖力,明早一走,日后怕是再也不会相见了。 窗外,许源悄然退去。 荣奎叔很好色,但白天许源把小刀压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也能看出来他更怕死。 若非必要,他是不会半夜跑出来见杨寡妇的。 杨寡妇是除妖军的一个暗哨。 这种最低级别的暗哨,除妖军掌握着很多。 尤其是在七禾台镇这一类,官府力量无法直达的区域,他们非常有效。 除妖军利用他们收集和传递消息。 平日里没什么具体的任务,各自过各自的生活,除妖军提供一定的庇护,补贴少量的银钱。 这种暗哨就算是暴露了、被拔掉了,对除妖军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他们组成一个庞大的底层网络,能够为除妖军获取大量的情报。 而且他们组成的网络,传递消息非常便利。 许源回到赵记皮货铺,就真的睡下了。 荣奎叔这么着急向二叔传递消息,甚至等不及明天会到县城,许源猜测二叔这次“招揽”自己,目的恐怕并不单纯。 …… “哦哦哦——” 阿花拍打着翅膀跳上屋顶,发出了今天第一声嘹亮鸡鸣。 荣奎叔挂着两个大眼袋,脚步虚浮从杨寡妇屋里出来,一边走一边系好裤腰带,扣上衣领上的盘扣。 走到赵记皮货铺门口,许源正好开门出来。 “现在就走。”许源说道:“到西街头买点吃的。” 西街头有个早点摊子,父子俩推着车子,车上有个大火炉,炉膛内烤饼子,两文钱一个,提供免费的热水和小咸菜,很多经过镇子的商队,早上都会在这里吃饭。 两人买了四个饼子吃完,又跟一个商队商量好,十文钱两个人,搭他们的车到县城。 商队的马车拉着货,两人爬上去坐在货物顶上。 没什么舒适性可言,还得留心别摔下来。但价格便宜好过自己走回去。 拉车的老马速度不快,马车摇摇晃晃,两人索性在车顶上躺下来,荣奎叔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许源闲聊。 这胖子的一张嘴就闲不下来。 “当兵吃皇粮的确不是什么好出路,几百年前,大头兵们就领不到足饷了,那些喝兵血的军头丧良心,饷银到手能剩两成就不错了。” “其实我们除妖军也一样,但咱们不是营兵,咱们正儿八经的锦衣亲卫!待遇比那些大头兵好多了。 当了小旗就有二十两,总旗五十两,百户一百五十两,而且从百户开始就有授田。” “交趾这边都是实授,新打下来的地盘,把原本的乡绅土族杀去一大批,落下的都是上好的水浇田。” 许源嘴里咬着一根狗尾巴草,对荣奎叔说的一切充耳不闻,日头升起来后,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许源就把那顶厚毡帽盖在了脸上。 荣奎叔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除妖军”的各种好处,却忽然听到了一阵呼噜声,于是落了个满脸无奈。 四十里的官道,马车比人走的略快,半下午的时候,许源终于看见了山合县城低矮破旧的城墙。 这里不是什么“兵家必争之地”,城墙也就是防一防匪患,别说县令了,就算是当今天子也没心思修。 到了城门外,许源和荣奎叔跳下马车,和商队分别。 两人在一边排队,交了人头税就能进城,商队那边却需要详细核算商税。 只看商队东家愁眉苦脸的样子,就知道这税率不低。 许源这边交了钱,却看到商队那边的车把式们吆喝着牲口,把车队往左边城墙下赶去,要把城门口的地方腾出来,显然今天是不能进城了。 第三十七章 小后娘 商队的东家还在角落里,跟守门的队正不停地拱手商量。 荣奎叔皱了下眉头,喊住许源:“等一下,看看是怎么回事。” 商队东家奉行“出门在外、与人为善”,收了他们十文钱,中午的时候还招呼他们跟商队的人一起吃饭,一人俩饼子,一碗肉干煮的汤。 许源也就跟着等下。 时间不长,东家就被队正不耐烦的摆手赶回来。 荣奎叔等他经过身边的时候,问了一句:“没算清楚?” 东家看了队正那边一眼,欲言又止的摇头道:“明日……再看吧。” 城墙外便有几家车马店,做的就是这种商队的生意。倒也不用担心没法过夜。 荣奎叔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骂了一句:“这帮烂坯子,又不守规矩了。” 东家叹了口气:“出门在外的,能忍则忍……” 荣奎叔一把扯住他:“跟我走!” “诶诶诶……”东家其实不想去,这一趟少赚点他也认了,这条路他以后还要跑,真得罪了这队正,以后每一趟来都会被刁难一番。 但是荣奎叔手劲极大,扯着他到了队正面前,毫不客气的丢出腰牌:“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的老丈人你也敢刁难?” 队正用手接住一看,是除妖军的腰牌,顿时一哆嗦,原本倨傲的态度大转变,点头哈腰的双手把腰牌还了回去:“这位爷,是我瞎了眼,您放心,以后您的老泰山,只要从我这里过分文不取!” 这腰牌上的职务是“总旗”,便不是“除妖营”的那些大头兵。 除妖军负责刺探情报,肃清内奸。 那还不是说谁是内奸谁就是? 你说你不是? 来来来,见识一下我们除妖千户所一百零八般刑具。 “哼!”荣奎叔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队正急忙连踢带踹,把手下几个兵丁催动起来:“都动起来,把路给这位爷腾开。” 然后他又亲自跑到车队前,指挥着车把式们开进城门。 商队上下惊愕莫名,没想到路上捡的两个搭车人,竟然还是大人物。 东家在皇明经商二十年,第一次没花一文钱,就进城了! 队正带着人,在城门洞后面,不停地鞠躬挥手,把荣奎叔和商队一行人送走。 拐了个弯,队正他们看不见了,荣奎叔才一挥手:“行了,就此别过吧。” 荣奎叔扯着许源就要走,东家急忙道:“大人,小人的确有个女儿,正是二八年华……” 荣奎叔破口大骂:“滚蛋吧你!老子帮你一把,你还真想当我丈人啊!” 东家在路边抱拳深深一拜,感恩送别二人。 荣奎叔得意洋洋,悄悄观察着许源的反应。 他当然不是大发善心才会帮忙,或者说善心最多只占三成。 许源却是一脸淡然,对荣奎叔说道:“我们也就此别过吧,我要回家了,家宅逼仄,无处待客,我就不邀请荣奎叔上门了。” 说罢,许源也一拱手转身就走。 荣奎叔急忙喊住他:“你真不再考虑一下?” 许源又转回身来,郑重道:“荣奎叔,除妖军是很威风,我都看到了。 你说跟着二叔混,前途好、俸禄高,我也相信,但我真不愿意加入除妖军,你莫要白费力气了。 我现在要回家,你别跟来——我后娘脾气不好,我都不敢惹她,我劝你最好也别这么做。” 许源再次转身离去:“言尽于此了。” 荣奎叔在后面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颓然地拍了一下大腿。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往本地一家货站去了。 那里也是除妖军的一处暗哨,许源不愿意加入除妖军,昨夜荣奎叔已经让杨寡妇送了信出去,荣奎叔现在只能等着老兄弟新长官的进一步指示。 …… 许源是认真考虑过要不要加入除妖军的。 看起来二叔混出头了,加入除妖军,借助二叔的力量解决家里的“难题”,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荣奎叔先是暗中观察自己,发现自己有能力后,又显得非常急迫。 许源就不敢去了。 许源从记事起,就没见过二叔。 这样一位亲人,对自己又能有多少亲情? 他忽然来找自己,真的是大发善心要“恩荫”自己……还是说,有什么危险的事情,恰好需要自己这种“子侄”身份去做? 许源其实并不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那毕竟是亲二叔,老爹唯一的亲弟弟。 不知道答案,大家还是亲戚。 山合县城不大,许源自幼在此长大,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街巷……以及能用来抄近道的矮墙、狗洞。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许源就站在了河工巷东口。 这条巷子大致呈一个“凹”字形,东西各有一个出口,里面还住着七八户人家。 最里面两户人家就是许家和买狗皮膏药的申大爷家。 申大爷一向很得意,自家的狗皮膏药药效极佳,所以“酒香不怕巷子深”。 两个巷子口,东口这边是茅四叔的木匠铺,西口那边是王婶的折箩店。 木匠铺大门紧锁,茅四叔估计出活去了。 许源进了巷子,脚步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一路到了家门口——这是个小门。 戏台的门才是正门,在“凹”字的正中间,只有开戏的时候才会打开。 许源一推门就进去了。 嘎吱—— 木门的声音惊动了院子里的一个小妇人,她穿着蓝棉布的衬袄,围着一条浆洗的发白的围裙,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藕般的手臂,正在院子里浆洗衣服。 一头青丝梳了个坠马髻,衬得白皙清丽的小脸越发明媚。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听到声音侧首朝门口张望,看到竟是许源,点漆般的眸子中,涌起一股惊喜,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 许源也看见了后娘。 午后的阳光正慵懒的越过了西墙,洒在东头水井边。 木盆挨在井沿下,里面架着一块搓衣板。后娘转头看过来的时候,额前几缕发丝散落下来,被阳光一照,便成了一种半透明的朦胧状态。 看到自己的刹那,她红唇微张,明媚的眼眸中惊喜、诧异、错愕等等神情交织闪过,最后凝定成了一点疑惑:“乔子昂把你赶回来了?” 她“噌”的站起身来,个头竟是跟许源差不多高低。 皇明士子们还是喜欢瘦马的风气,她显然是不符合这种病态审美的。 但是她矫健干练,英姿飒爽,便如身后墙根那排竹子一般翠绿挺拔。 女子把手里拧到一半的衣衫啪一声丢回木盆里,溅起来一片皂角水沫。 “我去跟他理论!”她拎起了搓衣板。 第三十八章 武二郎、许二郎 女子扬起搓衣板,已经准备杀出门了,许源赶紧道:“我自己回来的。” 女子顿住,道:“你自己回来……” 半个多月,就自己回来了。这是吃不了乡下的苦?自己跑回来了? 可如果真的是吃不了苦跑回来了……那说明孩子已经吃了苦呀,还怎么忍心责备他? 女子放下搓衣板,嘀咕着:“乔子昂还真把我们家人小伙计使唤啊。” 然后道:“罢了,回来就回来吧。”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中午吃了没,我给你做点去。” “吃过了。”许源一语双关。 后娘心神一动,意识到什么:“吃过了……真吃了?” 许源点点头:“我已是命修了。” 然后微笑端详着后娘。 刚才看到后娘的第一时间,许源就发现后娘是自己成为命修后,见到的第一个拥有“命格”的人! 她的命格呈现出一片灿烂的金色,名为“青衣隐玉”。 本是一块绝世美玉,天资绝佳,却多有磨难、名声不显,好在福缘深厚,总能逢凶化吉。 所求必有所得,但过程坎坷。 所谋必有所获,但多有波折。 后娘怔了一下,忽然一言不发的快步进了堂屋。 许源跟进去,便看到堂屋正中的桌案上,供着老爹的牌位,后娘正毕恭毕敬的三拜上香。 许源眼睛有些酸,也跟着拜了父亲的牌位。 后娘在牌位下怔怔站了好一会儿,才在一旁坐下来,慢慢说道:“让你去七禾台,的确是我得到了消息,六月虫会在鬼巫山中出世,本来只是让你去试一试,没想到真的成了!” 说到“成了”的时候,她终究还是有些激动。 至于说自己是历尽了何等的艰辛,才拿到了“旧岁粮”,就没必要跟许源说了。 顿了一顿,又道:“虽然已经成了命修,也不可掉以轻心,这一门前期进度缓慢……” “我已经是八流命修了。”许源打断道。 后娘:“你说啥?” “我已经是八流命修、八流丹修了。” 后娘张了张嘴,有些艰难道:“你去了才几天,吃了六月虫这么快就八流了?” 许源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在七禾台镇的全部经历都跟后娘说了。 许源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郎,这几天处处计算,在生死关头徘徊数次,心中的疲惫实难想象。 如今见到了自己在这世上,唯一能够完全信任的亲人,毫无顾忌的倾诉一番之后,如释重负,整个人从内到外都轻松了许多。 许源说完了,就拍拍胸口一副男子汉的模样:“我现在是八流命修、八流丹修,这实力足够了吧?家里的事,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了?” 后娘听完却一直没吭声,许源朝她一看,顿时裂开嘴笑了:“林晚墨,你是不是心疼我了,看你都要哭出来了,哈哈哈。” 后娘眼睛红红的,的确是心疼了: 半个多月,给那该死的乔子昂当小杂役干粗活,又在鬼门关打了几个来回……我家娃儿啥时候受过这样的苦啊。 可许源一声嘲笑,后娘满腔怜惜顿时跑了干净。 “皮痒了!”后娘闷闷的骂了一句。 若是放在以往,定是要抄了扫把,追的这小子满院跑。 这会儿终究是还有些心疼,下不去手了。 嗯,让他睡一晚,明天再打! 林晚墨只比许源大了四岁,说是后娘,其实更像是许源的姐姐。 因而面对许源的时候,必有一种无法解释的血脉压制。 从小到大,两人都是打打闹闹的过来。 许源一直不是对手,但偏要一直招惹她。 你有血脉压制,我也有面对家姐时的不死之身! 林晚墨沉吟了一会儿,道:“家里的事你别管,你先跟我仔细说说二叔的事情。” 许源便把自己的推测说了,然后道:“那个郑荣奎还没走,我猜二叔不会轻易放弃。” 后娘黛眉微蹙,思考了片刻道:“你说得对,这几日你先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要去。” “我得去趟乔老爷家。”许源还惦记着乔老爷家里可能存储的炮药。 借着这个机会,许源索性把心头长久的疑惑问了出来:“我爹为什么不让我入门?” 许源他爹就是匠修,许源从小就想学,但是他爹一直不教,反倒是收了林晚墨这个徒弟,随后更是娶了徒弟做续弦。 林晚墨匠修的本事,都是跟许源他爹学的。 而且林晚墨极可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水平远胜他爹。 林晚墨摇头:“我也不知道,你有本事问你爹去。” 许源翻了个白眼。 这明显是不想告诉自己,把锅甩给已经下去的老爹。 许源便暗戳戳的想使个坏。 “林晚墨。” “嗯?” 许源一副为你着想的样子,道:“我二叔那边已有了消息,所以,我爹死的若是有什么蹊跷之处,我劝你尽早去县衙自首……” 小后娘眼中迷糊,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啥意思。 想明白后登时原地炸毛,一步便冲过来,雪白冰凉的小手去捉许源的耳朵。 “要死啊!你指桑骂槐说我是潘金莲,还是说你爹是武大郎?” 许源一低头就从指尖下闪了过去,一跳就闪出了门去,站在院子里叉着腰得意洋洋大笑:“林晚墨,好叫你知晓,我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林晚墨恨得牙痒痒,便朝院子里一指:“去把剩下的衣服洗了。” “凭什么?”许源跳起来:“我几番出生入死,刚回来你就让我给你洗衣服?” 林晚墨哼哼一笑:“你这不是好好的吗?而且……”她把自己的手举起来:“你看看,这么冷的天,洗个衣服把我手都冻红了。你是丹修,有腹中火不怕冷,当然交给你了。” 这歪理……竟然无法反驳。 许源拒绝:“不洗!” “洗衣服和做饭,你选一个。”林晚墨抱起胳膊。 许源无奈:“洗衣服。” 许源坐到马扎上,狠狠地从木盆里抓起一件衣服,在搓衣板上搓着,忽然觉得这衣服怪怪的,展开来一看,登时红了脸。 这是一件抹胸。 浅粉色的,中间还绣了个小兔几,怪可爱的。 过了会儿,后娘哼着曲从屋里出来,已经重新打扮一番,在衬袄外面又加了一件圆领对襟的宝蓝色缎子披袄,施施然朝外走去:“我去王婶家一趟,一会回来做晚饭。” 许源赶紧把衣服塞进盆里。 后娘奇怪的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事,你快去快回,晚上我想吃冬笋炒腊肉。” 第三十九章 拼接人 后娘出门去了,许源搓着衣服自己坏笑起来:王婶果然是姓王的! 三两下洗好了衣服晾起来。 后娘让男孩子洗衣服,明天一定会后悔。 后娘洗衣服,一件一件涂上皂角粉,细细搓来细细投。 许源洗衣服,一大盆,皂角粉搞里头,整盆来一招太极推手,正三圈、反三圈,齐活——出锅! 当然洗干净了! 没汗味就是干净了。 挂到那件抹胸的时候,许源一脸嫌弃的用指尖拈着挂上去。 虽然跟后娘像姐弟一样,但随着许源年岁渐长,这样的尴尬情况也是偶有发生。 许源晾好衣服的时候,林晚墨正走到王婶家门口。 王婶的折箩店在巷子西口,而一条巷子能有多长呢? 足见许源涤衣之神速! 店里晚上不开门。 运河绕过了鬼巫山,从县城南边流过。 距离县城七八里的地方有个码头,河上船只如梭,城中有数百号苦力,靠着码头过活。 拉车的、扛货的肚里没了油水,就来折箩店吃一顿。 王婶的店开了上百年,也是家传的生意。 王婶父母跟许源爷爷一辈,是河工巷最早的一批住户。 前面的小铺面用来做生意,后面一间屋子是王婶的住处。 后娘从后门进去,后屋窄仄昏暗,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油脂香味。 屋子里没人,阁楼上传来一阵阵剁骨头的声音。 Dua、Dua、Dua! “王婶?”林晚墨朝楼梯口喊了一声。 剁骨头的声音停了下来,死寂了片刻后,从楼梯口飘出来一个头。 头发花白散乱,神色木然冰冷。 看到林晚墨,人头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小墨来了。” 然后阁楼上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个身子从楼梯上下来。 脑袋和身子同步,中间隔了三尺远。 楼梯下到了一半,忽然脚下一滑,身子顺着楼梯摔下去。 但头还好好地在上边飘着,一脸担心的给自己叫着:“哎哟哟……小心一点!” 身子骨碌碌滚下去,啪的一声在地上,如同积木一样摔了个四散。 两条胳膊两条腿,两个手来两只脚,还有心肝脾肺肾之类的脏器,从躯干内滚出来…… 散落一地,却不见一滴鲜血! 林晚墨叹了口气,熟练地回身关好门,免得被过路人看见,吓人家一跳。 然后帮着王婶先把手和胳膊拼起来。 “好了好了,我自己来。”王婶笑呵呵的。 真·手忙脚乱,把整个身躯拼起来、把五脏六腑塞进肚子里。 最后,双手接住了飘过来的头,按在脖子上,脊椎骨好像没接好,左右转动了几下,咔嚓一声,这才活动自如了。 “好了……”王婶刚说了一句,忽又咧了咧嘴,把手伸进肚子里调整了一下某件内脏的位置,这才舒服了。 “这次是真好了。” 林晚墨心疼:“王婶,苦了您了。” 王婶笑呵呵的,一点也不为自己担心:“我不苦,真苦的是丫头你呀。” 王婶拉着她的手,轻轻拍着数落道:“许还阳这个丧良心的,把我们小墨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坑苦喽。” 林晚墨脸上浮起一丝倔强:“这是我的命,我不怪他,他对我一家恩重如山,没有他我也早就死了。” “算了算了,”王婶摆手:“不说他了,你放心,就算是为了你,我至少也得撑到明年七月半。” “谢谢王婶,要不是有你们几位长辈帮忙顶着,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完成许源他爹的嘱托。” 王婶问道:“你今天来有事?” “许源回来了。” 王婶意外:“这么快就回来了?你当初安排他出去,就是为了把他从这事儿里摘出去……等一下!”王婶有些难以置信:“他……” “他成了!” 王婶一下子站起来,激动地在小屋子里走来走去,脑袋不由自主的和身体分离飘起来。 “诶!你看我这老太婆,一激动就有些得意忘形。” 王婶又把脑袋安回去:“这小子可以啊!我看比许还阳那老东西有出息!” 林晚墨有些担忧:“可他身上也有些隐患。” 便将炮药内丹的事情说了。 至于平天会的事,跟许家的要面临的问题比起来,那都不叫事。 王婶诧异:“这小子……还真是胆大啊。” “您也是丹修,我心里不安,没敢跟许愿说,先过来找您想想办法。” “炮药凝聚内丹!这情况我别说遇到了,听都没听说过啊。这小子真大胆、真大胆,关键是居然那还让他给弄成了!”王婶低头来回走着:“你别急,让我想一想……” 林晚墨没有因为这事儿责备许源,从许源的讲述能看出来,那个时候首先要考虑的是,先活下去! 许源也知道,以炮药凝聚内丹必有后患。 王婶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六流之前倒也还好,腹中火的威力有限。” “可是六流之后,腹中火威力大增,丹修自身便如同一个大火炉一般,一团炮药在其中,随时可能爆炸,到时候就是个粉身碎骨……” 林晚墨忍不住跺了跺脚,婶儿啊,我来找你是让你帮忙想办法的,不是让你说得我更心慌的。 王婶意识到了,歉意道:“人老了话有点多。” 她闭上嘴,又走了两圈,忽然一拍巴掌:“我还真想到了个办法。” 林晚墨满脸期待:“什么办法?” 王婶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您老倒是说呀。” “让他再兼修匠修,自己给自己的内丹编个笼子。” 林晚墨的眉头深深皱起来。 阴暗窄仄的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之后,林晚墨才说道:“您应该知道,许家人一旦成了匠修,就逃不过那一场宿命,这是许家当年输了那天局一赌的后果! 输了就得认命,对于许家所有后代,这便是‘命中注定’! 许源的爷爷、父亲全都不得好死!” 所以许源他爹一直没有传给许源匠修的门道,哪怕是许家一门,匠修天赋冠绝天下。 所以林晚墨才会拼尽了全力,给许源争取到了成为命修的一线机会。 “旧岁粮”之珍贵,远远超出了许源的想象。 成了命修才有那么一线生机“改命”。 若是不成命修,别的修门也无甚用处,不如就此做个普通人。 第四十章 《五鼎烹》 王婶叹了口气:“我自是知道的。罢了,临时就只能想出这个办法,你给我些时间,总能找到别的办法。” 林晚墨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去,到了门口停下,试探问道:“若是我帮他编个笼子……” “不可能。”王婶道:“那是内丹所在,丹修紫府,玄之又玄不可名状之处,假以他人之手,稍有差池毁了他的丹修道行是小,一个不好那炮药内丹就炸了!” 王婶又道:“你也莫要想编好了让他饵食炼化,这个法子只能是自己编,你编好了他得用腹中火炼化,沾了腹中火,这笼子一靠近炮药内丹,内丹也会炸了。” 林晚墨脸上的忧虑之色更重几分。 王婶看的不忍心,道:“你且等下。” 王婶上了阁楼,过了会重又下来——这次安全落地,没有再摔的满地零碎。 “这个是我的修炼法,阿源在丹修层面,应该还没有修炼法,你拿回去给他吧。”王婶递过来一本发黄的古册。 林晚墨退了一步赶紧摆手:“这是您最珍贵的东西……” 王婶苦笑,摸着手里的古册幽幽道:“前半生啊,这的确是我最看重的东西。那会儿谁来讨要,我都舍不得给。” 王婶忽然硬塞进林晚墨手里:“如今哪,都不知能否挺到明年七月半,什么珍贵不珍贵的,拿去吧。我的修炼法非同一般,练出的内丹会比其他修炼法更加稳固、凝实,应该能让阿源多撑一段时间。” 林晚墨想说些感谢的话,但这东西太贵重了,什么言语都显得浅薄。 王婶慈祥一笑:“好了,快回去吧,我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林晚墨不再多说,举着古册对王婶深深一礼,这才离去。 …… 王婶的修炼法名叫《五鼎烹》。 七大门的修炼者,只要能入门,即便是没有修炼法,也能按部就班的修炼,一点点攀升。 行气、饵食、采炼,所谓修炼,不外乎这几种手段。 七大门之所以成为“大门”,这种根基层面的便利,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大家只要上手了,就能修炼下去,修炼者的数量自然会越来越多。 反倒是一些小门类,往往需要各种特殊的“资质”,或是要求严格按照某种修炼方法推进,等等。 但七大门其实也有修炼法,而且只要能叫得上名号的修炼法,使用后修炼速度都会提升一半以上。 王婶的《五鼎烹》修炼法,乃是当年从内州的故乡带来的。 王家当年在内州故乡也是大姓,按说发“河工徭”这种事情轮不到王家头上。 便是因为他们家的《五鼎烹》被东厂的某一位看上了。 想要讨来传给自己的某个干儿子。 王家就坏在了还有那么一点点气节。 若是别的权贵看上了,我王家给了也就给了。 咱们还可以商量一下,我将此等重宝双手奉上,大人是不是也回馈一些恩赐? 大姓是不会出现话本故事中,那种为了什么传家之宝力拒权贵,然后被搞得家破人亡,二十年后漏网之鱼出来报仇之类的狗血状况。 你想要?只要你足够强,我们很爽快就给了。 可你一个没卵子的,我王家不从! 结果就是王家原本的主支被发配交趾挖运河,王家其他的几个旁支,立刻给东厂那一位跪下了。 弄了一套不完整的《五鼎烹》糊弄过去。 主支这边死死伤伤,到现在只剩下王婶一个人。 内州家乡一切资产都被旁支瓜分,并且旁支再也不敢认王婶他们这些亲人。 从许源爷爷那一辈开始算,三代人到现在就没见过比《五鼎烹》更好的丹修炼法。 而且《五鼎烹》是一套非常完整、齐备的修炼法,不光有修行,还有凝炼内丹、外丹的法门。 修行上对于行气、饵食、采炼都有自己独特的方法。 皇明很多著名的修炼法,其实都只是擅长这其中的某一项而已。 以此法修炼,“大火鼎烹”速度极快,一般都在三倍以上,最高甚至能超过五倍! 而且内丹、外丹、行气、饵食、采炼,正好五项法门,当年创下这门修炼法的前辈,便穿凿附会,取了《五鼎烹》这个名字。 王家本就因为这门修炼法才落到如今这地步,再加上皇明一向是讲究所谓的“法不轻传”,便是普通的修炼法,轻易也不会传授,因而王婶对这部修炼法格外看重。 比如许源他爹,曾经就以为王婶是要把《五鼎烹》带进棺材里了。 后娘带着《五鼎烹》回到家里,却不见了许源。 …… 许源晾好衣服就出门去了。 乔老爷在县城的宅院,位于城墙里东北角的“望京坊”。 这里跟河工巷完全是两种场面。 河工巷老旧、低矮、破落,这里静穆、大气、整洁。 是整个山河县城,唯一有坊墙、坊门的区域。 坊墙一圈共有三十六棱柱,每一根上面都有朱砂点睛的瑞兽。坊门前更是安放着两尊一人高的石狮子。 这些东西对于邪祟的威慑,远胜过门神,故而便是在“禁夜行”的晚上,在坊中行走也有五成的概率能活下来。 想要彻底杜绝诡异是不可能的,便是北都皇宫大内也做不到。 望京坊里住着整个山合县城,最有钱、有权势的人。 乔老爷在七禾台镇跺一跺脚全镇抖三抖,在这里只是个小角色。 这地方之所以叫“望京坊”,便是因为地处西北角,是整个县城里,距离内州北都最近的地方。 当年开河,无奈流落此地的官、兵、民哪个不想着回内州去? 许源先去“金装楼”买了身新衣服,整个县城只有这里卖成衣。 足足花了三两二钱银子。 以往许源一年的衣服,也花不了这么多钱。 从金装楼里出来,一身绫罗绸缎的许源看上去就像是个富家公子了。 白日里,坊门口始终有两个“民壮”看守着,许源刚才那一身根本进不来。 乔老爷在望京坊的西南角有个三进的院子,妻妾、仆役、丫鬟十多人。 许源翻墙进了后院,凭着身手避开人,开始搜寻乔子昂的书房所在。 文修嘛,好东西必定都藏在书房里。 后院一共九间房子,许源从窗缝瞧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不是书房。 找了两间都不是,到第三间的时候,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着的声音。 好像猫儿轻叫。 许源悄悄一看,里面是一间卧房,有个三十出头的美妇人,半边身子露出帷帐外,嗯,应该挺冷的。 嘴里咬着一件大红绸缎的鸳鸯戏水兜兜,汗水沾湿了云鬓。 帷帐里还有个健硕的人影正在使大劲。 影子和大床一起摇晃不停。 许源多看了两眼,把那妇人和杨寡妇比较了一番,得出结论:乔老爷果然很有福气! 可惜现在享受的是别人喽。 好在许源还记得正事要紧,恋恋不舍的摸去了下一间屋子。 又找了三间,终于找到了书房。 许源却没马上进去,先趴着门缝朝里面观察。 乔子昂城府极深,阴险狡诈,许源不信他书房里没什么防备的手段。 第四十一章 背后吊鬼 整个书房用一道仕女画的屏风隔成了两部分,正对门这一半,摆着方桌、侧桌和一张罗汉塌。 侧桌靠着西墙,上面放着香炉、和一对儿花瓶。 许源盯上了那对花瓶。 一尺来高、细颈圆肚,大小只能插上一两只梅花。 兽筋绳从手中放出,变成了头发丝粗细,从门缝里伸进去轻轻一触那花瓶,花瓶摇晃一下,并无什么异常。 许源便又转向了另外一只,这一碰、花瓶内便骤然亮起了一团幽碧邪光! 许源飞快的一抖手,兽筋绳拧成了一团,笃的一声塞住了瓶口。 花瓶里的那东西正要冲出来大发凶威——结果被一团不软不硬、又软又硬、似软实硬的古怪玩意儿,当头给堵了回去。 卡到一半出不来,那东西浑身不得劲,大怒的在里面闹腾起来,邪光如火大炽,花瓶在侧桌上剧烈摇晃,叮叮作响。 许源把剩下的兽筋绳全都丢进去,绳子嗖的一下将花瓶和桌子牢牢绑在一起。 任凭那里面的东西再怎么折腾,也发不出响动了。 许源吐出腹中火,烧化了门上的铜锁,轻轻推门进来。 花瓶应该是神修的宝物,里面藏着一只阴兵,却被许源眼疾手快塞住了不得出来。 进门后,许源又大致检查一番,这书房里应该只有这一处埋伏。 这才放心大胆的搜刮起来。 很快就从书柜的夹层里找到了一个铁盒子,打开一看正是炮药。 又找了一番,发现了一套特殊的笔墨,是文修的宝物,乔老爷没有带去七禾台镇,可能是不方便携带,也可能是七禾台镇另有一套。 除此之外,还在一本古书里发现了四张字帖。 两个“封”字帖,分别针对法修和神修。 一个“箭”字帖,帖子上写着密密麻麻上百个“箭”字。 还有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看起来就很容易隐蔽的小帖子,用刚劲苍虬的老道笔法,写了四个莫名其妙的字:龙精虎猛。 许源盯着这个字帖,看了好一会儿,就颇为费解:乔老爷写这个字……是何意呢? 有何用处呢? 连带着那只花瓶一起,将所有东西卷成了一包,许源悄然从原路退了出去。 从望京坊出来,时辰已经不早了,许源急忙赶回金装楼,原来的那一套衣衫寄存在那里。 取了换下身上这一套。 穿着这一身回去,后娘一准拧着自己耳朵骂自己败家。 金装楼的伙计神情有些不善,许源换了衣服出来,伙计很直接说道:“客人,我们家的衣服您一旦穿了,那可是概不退换了。” 这人买了一身光鲜衣服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沉甸甸的包袱! 干嘛去了还用说吗? 许源一摆手:“不退。” 不退就好,伙计立刻换上了一张笑脸,殷勤的将他送出门,末了还提醒道:“客人,这边左拐五十步,就是一家当铺。您若是有什么不方便出手的东西……” 许源出门,头也不回的直走。 这次许源是从东口回去,茅四叔背着一堆木工家伙什刚回来,开了铺子的门,正在整理东西。 “四叔。”许源热情招呼一声,茅四叔看到他,满脸皱纹中的愁苦,难得的散开了,笑的非常开心:“你小子回来啦。” “是啊,四叔你最近生意怎么样?” 茅四叔忽然一皱眉,说道:“你别动。”他紧盯着许源,蒲扇般的大手一动,从脚边的一个破破烂烂的褡裢里,精准的抽出来凿子和铁锤。 然后对准了许源身后的空处,猛地敲下一凿。 当! 许源一阵恍惚,仿佛听到耳后响起了一声凄厉鬼叫。 背后唰的一声卷起一阵阴风,有什么东西逃遁而走。 许源回头,却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顿时惊出一后背的冷汗:大意了! 什么时候被这东西盯上,又吊在了自己身后? 在鬼巫山的时候时时刻刻警惕,回城之后因为觉得安全了,的确是整个人都有些松懈。 茅四叔收起了工具,道:“是一只贪财鬼,这一类的东西本来就最难察觉。你……露财了?” 许源想了一下,应该是在金装楼里。 刚要回答呢,茅四叔已经一摆手:“算了,我不问这许多。快些回去吧,你后娘估计要等急了。” 茅四叔就是这性子,你找他帮你做事,他很痛快帮忙,但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你要是主动说,他就听一听,你要是不说他也绝不多问。 “谢谢四叔。”许源跟他告别走进了巷子里。 …… 许源家这院子是从原本的戏台隔出来的。 戏台有三层楼高,前面有一个小广场,这院子原本是小广场的一部分,许源的爷爷隔出来这么一小块,又盖了两间房子。 就这么一直住着。 “才回来就往外跑。” 饭菜的香味和后娘的抱怨声,一起从屋里飘出来。 “洗干净手,吃饭!” 晚饭四菜一汤,红豆米饭。 对于两个人来说,这一餐十分丰盛,显然是庆祝许源回家。 桌上果然有一盘冬笋炒腊肉。 许源美滋滋的坐下来开吃。 后娘咬着筷子,想提醒许源,丹修这一门暂时莫要修炼了。 可又想了想,这问题自己还没找到解决的办法,告诉他了凭空让他担心,也就忍住没说。 只是将《五鼎烹》取出来交给许源。 “王婶给你的,用心修炼莫要偷懒。” 许源知道这门修炼法,拿在手里感觉分外沉重:“王婶舍得把这东西给我?” 后娘吸了口气,郑重道:“王婶这恩情,你定要牢记在心里。她百年之后,你给她披麻戴孝发丧。” 许源认真点头:“应该的。” 后娘想了想,还是叮嘱了几句:“你那炮药内丹……怕是有些不妥,丹修这一门,你暂时只修炼外丹便好,主要的精力还是要放在命修上面。” 许源点头应下,炮药内丹威力大,不过还有些情况没有和后娘细说。 自己的内丹特性是不断消耗的,危险程度当会降低几分。 第四十二章 祛秽司 “你这几天别乱跑,你二叔那边估计还要来找你。另外……七禾台的事情怕是也没那么了结。” “你是说平天会?” 后娘摇头:“平天会一时半会未必能找到你头上。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死了这么多人,祛秽司一定会调查的。” 许源点了点头。 祛秽司隶属于钦天监。 乃是皇明专门调查和处置各种邪祟、诡异事件的部门。 和除妖军、山河司并成为皇明“诡事三衙”。 三者的职权有一部分重叠——这种情况在皇明各衙门之间广泛存在,因而经常会互相扯皮,有好处的时候大家一拥而上,有麻烦的时候纷纷甩锅。 山河司隶属于运河衙门,负责解决一切和运河相关的诡异事件,最大程度确保运河顺畅运转。 三者中,只有祛秽司是真正为了邪祟成立的机构,当然也更加专业。 钦天监,从二百年前开始,权势便极速膨胀。 而他们每年最大的任务,便是勘定“黄历”! 吃完饭,许源主动去把碗洗了。 后娘回了自己屋,跟许源说:“早点睡。你还住你那屋,床我给你铺好了。” 许源喊住她,嬉皮笑脸的:“你帮我个忙呗。” “说。” 许源把三眼手炮和那张《秘机炮药方》拿出来:“给修一下。顺便造点炮药。” 林晚墨看着三眼手炮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喜,不过看在许源的面子上,还是拿起来摆弄几下,看到上面“陈武同”的名字,又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头。 许源又拿出圣姑的那只锤子:“不让你白干活,这个送你。” 后娘对“逆子”能送自己什么东西不抱幻想——你瞧首先这礼物外形选的就很好:送了个锤子。 她随意瞥了一眼,眼眸生光,看出来一些不凡,不由拿过来仔细查看一番。 “很不错的匠修本物,六流之前都完全够用。”然后就毫不客气的收下了。 这东西在圣姑手里就是明珠暗投,她没本事发挥出其能力。 “这只铳能修,不过我不大擅长这方面,需要几天时间。”后娘答应下来,至于那张《秘机炮药方》,她只是大略扫了一眼,便暗自警惕:“你弄这东西做什么?” 刚刚告诫你不能再修炮药内丹。 许源一拍桌上的三眼火铳:“给这个用。” “真的?” 许源不耐烦:“你是不是做不出来?” “呵!”后娘一声冷笑,这能有什么难度? 但后娘真以为是搭配三眼火铳用的,完全没想到,这种炮药是匠造大炮用的。 林晚墨不擅长枪炮类的造物,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失误。 但林晚墨也不会给许源造很多,顶多也就是开个二十枪左右的分量。 这小子即便背着自己继续加强炮药内丹,危害也是有限。 “那我就等着了。”许源对着两件东西的需求并不急迫,然后两人就各自回屋休息。 许源的床单被褥之类,全都是洗干净的。躺上去一阵舒适感,比起在七禾台镇,那破木板垫着干草,简直是天差地别。 “还是家里好呀。”许源长舒一口气,休息了一会儿,将铁盒拿了出来。 里面装着足有二十斤炮药。 许源一口气全部饵食。 原本只剩下绿豆大小的内丹,迅速成长到了龙眼大小。 估算一下,其中的特性能够使用十五次左右。 不过如果想要增大威力,那就不好说了。 …… 城里的夜晚比镇子上“安静”很多。一夜时间,许源也只听到了两次异响。 天亮刚亮,东西两个巷子口就热闹起来。 茅四叔很早就收拾东西开门,把自己打好的各种小家具摆在门口。 王婶的折箩店这会生意正好,两大盆折箩菜摆在门口,下面烧着火炉,咕嘟嘟的冒着热气。 旁边摆着一个大箩筐,里面是烙好的饼子。 一份菜、四个饼子,只要十五文钱。来吃饭的力工脚夫络绎不绝。 许源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看了看墙上的黄历,今日禁:夜行、沐浴、祭祀、造庙。 难怪后娘没喊自己起来。 按说今日应去给老爹上坟,结果今日禁祭祀。 许源用湿布擦了擦脸,不敢真的洗脸。 禁沐浴——还是要谨慎一些。 刚收拾完,就有人敲门:“有人在吗,我们找许源。” 许源去打开门,外面站着个衙役,后面跟着一男一女。 许源的眼神多在这男子身上停留了瞬间。 这男人的命格乃是耀眼的金色: 太阴守命格! 这人天生就是干祛秽司的料。 衙役一脸的不情愿,衙门里的人谁都不愿意来这河工巷。 “我就是许源,有什么事吗?” 衙役让开身:“这两位大人找你。” 两人穿着黑色的缎面剑袖,衣领、袖口都有红丝线绣成的龙纹,区别只在于,男的袖口是三道云纹,女子只是两道。 皇明几乎所有人都认识:这是祛秽司的差服,他们的身份不言而喻。 许源暗道真让后娘料中了,来得好快。 两人中以男子为主,他指了一下院子:“进去说话。” 衙役站在门口,陪笑道:“两位大人,那我……” 男子也不为难他,摆手道:“没你事了,你回衙门吧。” 衙役行了一礼,赶紧走了。 许源把人迎进来,在堂屋里装模作样的要倒茶待客,却怎么都找不到茶叶。 男子道:“不必麻烦了,咱们只是来问几句话,问完就走。” 许源也坐了下来:“大人请问。” 男子做事却按部就班,先从衣袖中取出纸笔,在桌上依次摆放,顺序都不能乱了,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然后又从另外一只衣袖中,取出自己的腰牌:“请看一下,这是证明我身份的腰牌。” “在下祛秽司、交趾南署、三等搬山校尉傅景瑜。” 他又对随行女子招了下手:“宋芦,你的腰牌也给他看一下。” 宋芦无奈拿了出来。 然后傅景瑜询问许源:“可查验确认了?” 许源:“确认了,两位身份并无问题。” “好。”傅景瑜收起腰牌,拿起笔来开始问话:“许源,乔子昂是怎么死的?” 第四十三章 寄目法 “乔子昂是怎么死的?” 许源神色一片茫然,道:“我不知……” 傅景瑜打断道:“你不必否认,我们祛秽司有些特殊的手段,能够确定乔子昂就是死在你手里。” 许源仍旧一脸茫然:“你们说什么?怎么就凭空诬陷我?” 几经生死后,许源也不会轻易被诈出来了。 傅景瑜还是一板一眼的说道:“乔子昂欺上瞒下,将活人送给鬼巫山中的诡异血食,我们盯上他有段时间了,正要收网没想到他却忽然死了。” 一旁的宋芦道:“我们只是想知道乔子昂死的详情,不是为了抓你,而是为了进一步追查,还有哪些人跟他勾结,把我皇明的子民送给诡异。” 傅景瑜补充了一句:“最好还能把鬼巫山中的那些谋算我皇明子民的诡异,诱出来捕杀了。” 许源仍旧是茫然摇头:“我是真不知道。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在乔老爷的驿站里就是个小杂役,进山打柴回来,整个驿站就被炸没了! 我在镇子上躲了两天,就跑回来了。” 宋芦没了耐性,拍案喝道:“许源!不要心存幻想!我们既然找到你,你最好老实交代,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许源一脸的委屈:“我真不知道啊!乔老爷那种大人物,我要是有本事杀了他,用得着跑到七禾台镇,去给他做工吗?” 傅景瑜左手飞快,整个问话过程,每个人说的每个字,都在本子上记录下来。 “也罢,”他无奈道:“你不信任我们,但我们真的没有想要诓骗你。我们这几天都住在县衙,你想通了,可以来找我们。” 然后,他又提醒一句:“乔子昂的同伙恐怕会杀人灭口,你这几天当心一些。” 傅景瑜收起一应物品,对宋芦说道:“走吧,先去查别人。” 宋芦不情愿的起身一起离去,到了门口冷笑一声,回头道:“你真以为我们没有证据?不能惩治你?” 许源摊开手:“我没做的事情,你们不能抓不到罪犯,就随便找个人顶包呀。” “你!”宋芦气结,傅景瑜把她拉走了。 两人出了院子,宋芦恼道:“就让这小子三言两语把我们打发了?严叔的‘算法’分明算出了凶手就是他!” 傅景瑜道:“那不能当做呈堂证供,只能算是咱们查案的参考。” 如果一个法修用“算法”算出某人是案子的嫌犯,就以此定罪的话,那么若是这个法修心怀歹意,就可以随便指认无辜者是凶手。 涉及到末三流的案子,法修可以直接“算”出“答案”。但若是中三流以上,大都只能算出一个模糊的范围。 而且这天下,也有许多种诡秘的手段,可以误导“算法”的结果。 宋芦抱起胳膊,哼哼道:“我昨天可是看见了,你听到乔子昂的死讯后,背过人之后手舞足蹈了好几下!” 傅景瑜不否认:“乔子昂这种人死了,我当然高兴。但是你不能怀疑我的职业操守,我高兴乔子昂的死亡,却不会因此姑息杀他的凶手,小宋啊,我们办案,要严守程序。” 宋芦小声蛐蛐了几句,什么“死板”“呆鬼”之类,傅景瑜听见了也不以为意。 “咱们先去查一查大通车马行,乔子昂曾经通过他们,买了好几批仆役,这些人最后都失踪在七禾台镇。” 两人走出了河工巷,傅景瑜忽然低声道:“等我一下。” 傅景瑜转身朝向巷子,左手五指收拢,掐了个奇异的手印,朝着巷子口屋檐上的一只喜鹊隔空一指。 喜鹊振翅飞起,在河工巷上空盘旋巡视。 喜鹊的眼睛便是傅景瑜的眼睛,这道“寄目法”可以让他看到喜鹊所看到的一切。 宋芦毫无所觉,但是傅景瑜自从进了这条巷子,就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 宋芦眉梢扬起,薄怒道:“呵!有人敢盯我们祛秽司的梢?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两人配合默契,傅景瑜法术一出,宋芦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可她话音未落,便看到空中那喜鹊忽然全身僵硬,直挺挺的坠落下来! 傅景瑜闷哼一声,痛苦的闭上眼睛,眼泪混合着一丝鲜血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喜鹊啪的一声摔在两人脚下,脑浆迸裂,惨不忍睹! “谁!?”宋芦扶住傅景瑜,向着整个河工巷怒喝质问。 没人理会她,巷子口只有一家折箩店,有个老太婆,头发花白,梳的一丝不苟,满脸慈祥的坐在门口,笑眯眯的看着她。 对于宋芦满含示威的目光,王婶没有半点畏惧,但也没有半点的回应。 真不是我老太婆呀,谁让你们惹许源了,他可是那个老怪物的逆鳞。 你们如果不是祛秽司的人,那小伙子的两只眼睛都保不住。 “先回去。”傅景瑜紧闭着双眼,拉住了还要发作的宋芦。宋芦狠狠一跺脚,扶着他走了。 …… 许源被祛秽司这两人提醒了:“乔子昂还有同伙!” “这几天也没什么事情了,先安生的在家里待几天。” “他的同伙想要杀人灭口,就得到河工巷来找我,只要进了巷子,哼哼哼……” 在县城了、或者具体点说在河工巷里,许源还真不怕! 虽然许源不可能一辈子缩在河工巷里,但是现在我在明敌在暗,何必要出去冒险? 不如在家里守株待兔。 这里不是七禾台,这里是河工巷!那么多长辈在还能让那个我吃亏喽? 逮住了来灭口的杀手,就有了线索,才能攻守逆势,变成“敌在明我在暗”。 许源就在家里修炼王婶的《五鼎烹》。 提升自己的丹修层次。 后娘中午回来,发现许源竟然没有出门,也是一阵诧异:这家伙怎地忽然老实了? …… 望京坊,乔老爷的宅院中一片素缟。 乔子昂的死讯终于传回来了。 前院正中起了灵堂,阖府上下一片悲肃,乔子昂的妻妾们跪在火盆前哭天喊地。 他有多房妻妾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 他做的事情大损阴德,此乃报应! 城里的亲朋故旧前来吊唁,但是乔老爷的几个侄子都在外县。 一些仆人、丫鬟,已经暗中将一些值钱的东西悄悄藏起来,妻妾们也早将地契、房契之类的收好。 明天一早醒来,这府上的人怕是剩不下一半。 等他的侄子们赶过来争夺家产,恐怕乔府已经不剩下什么了。 乔家已经是树倒猢狲散的局面。 第四十五章 收鬼 下午的时候,前来拜祭的人变少了,妻妾们上午在外人面前哭嚎作态,也是在累了,这会便偷懒起来,没人的时候,就在火盆边烤火取暖,来人了才干嚎一嗓子。 忽然有个身穿曳撒,脚踏云头履的人站在了灵堂前。 又来活儿了,妻妾们无奈的刚嚎了半嗓子,那人抬起手掌,掌心滚出一颗灰扑扑、黄豆大小的丹丸,落进了火盆中。 呼—— 只剩余烬的火盆中,猛地腾起一道丈许高的火柱。 那火柱虽然凶猛,却是一种诡异的暗绿色。 无数似真似幻、细小却怪异的虫子,从火柱中腾飞而起,弥漫了整个宅院。 不管是灵堂中的妻妾,还是前后院明里暗里搜刮财物的下人,都被一团虫群追逐。 宅院内一片大乱!他们扑打、逃避,却无济于事,很快便被虫子们往身上一扑。 有的虫子顺着他们的鼻孔、耳朵、嘴巴等处钻了进去。有的则是直接融进了肌肤。 短短时间,一切又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胆战心惊,虽然那些虫子钻进身体后,好像没有任何影响。 但是刚才那惊悚的场景,没有人觉得那些虫子真的“无害”。 “都过来。” 那人吩咐一声,所有人乖乖到了灵堂前。 “乔子昂的书房在哪里?”来人寒声问道。 妻妾们争先恐后的带路。 片刻后,来人将乔子昂的书房翻了个底朝天,愤怒咆哮:“东西呢?!” 妻妾们茫然:“大人要找什么东西?” 来人冲出了书房,挨个房屋搜起来。 “诶……大人……”妻妾们七手八脚的去阻拦,她们每个人的屋子里,都藏着金银细软、地契房契之类。 现在到了要钱不要命的时候。 来人怒喝一声:“滚开!” 一道火墙滚滚而起,将妻妾们惨叫着慌忙后退。 可是那人搜出来各种值钱物件,却是看也不看直接丢了。那些珠翠被他扫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看的妻妾们心痛欲死。 一个多时辰,来人将乔府上上下下搜了个遍。 每一个仆役、丫鬟、妻妾身上也都搜了好几遍。 有个健仆在那人搜到乔子昂正妻的时候,大怒不忿,当场反抗,却被当场烧成了一截木炭! 可始终没有找到来人想要的东西。 他又想起了什么,重回书房内,仔细审视一番:书房外厅的边桌上,花瓶少了一只。 “有人捷足先登了!”他咬了咬牙,转身飞快而去。 文人墨客的这些摆件都是有规制讲究,乔子昂最细附庸风雅,这方面不会出错。 “大人饶命啊……” 妻妾们惨叫想要讨求解药,可是哪里还看得到那位大人的影子? …… 那人并没有出望京坊,在坊里七拐八拐,确定了无人跟踪后,便钻进了东北角一座肃穆大宅的后院。 这里是一处僻静的后花园。 和乔府相比这里要宏大数倍。 花园中有几间精致的屋舍藏在林木之间,他直接推门进去,开门见山道:“东西不见了!” 屋子里有位老爷斜坐在贵妃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看。 “乔子昂真的死了吗?还是想以那东西为进身之阶,投靠别人?”老爷问道。 “他不敢。” 老爷放下书,想了想:“祛秽司今天去了河工巷,里面有个小子,似乎是牵扯进了乔子昂案子里。” “祛秽司来了?那就不能再等了,我去把那小子抓回来。”他行事果决,转身就要走。 “回来!”老爷低喝一声:“你是外乡人,不了解山合县的情况。河工巷有些古怪。” 他用手指轻叩桌面:“让老钱去,试探一下河工巷的深浅,如果有机会就把那小子带回来。” “老爷,如果许源那小子真有问题,万万不能让他落入祛秽司的手中啊!” 老爷皱眉道:“我心里有数!你继续盯着乔家,那东西也可能是被乔家的内贼偷走了。” “放心,乔家那些人都中了我的蛊丹,他们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 他出去把“老钱”喊了进来,老爷一番吩咐。 老钱满脸皱纹,身材单薄,弓腰偻背,看上去一阵风就吹倒了。 他领了老爷的命令,也没说什么,点点头就回去准备了。 老爷此时并不知道,祛秽司的两位得力校尉,在河工巷口吃了大亏,否则一定会更谨慎一些,不会轻易派老钱去试探。 老爷安排完了这些事情,拿起书来正要继续读,门外小径走来一个童子,在门外拜下道:“老爷,山合县令汪鸣谦求见。” 老爷眼皮子也不抬一下:“不见。” “遵命。” 宅院门房里,便装简从前来的汪鸣谦,不敢有半点不满,留下礼物灰溜溜而去。 …… 老钱就住在后花园西墙下的一排阴冷的房子里。 他们这一批人,都是老爷从南都带回来的。 老钱从老爷那里领了任务,便回房开始准备。 屋梁上挂着几个吊死鬼——老钱解下来,一个个在口袋中装好。 又扛着锄头,去墙根下挖出来一些瓶瓶罐罐。 想了想,又出门去唤来一辆马车,出城去了城外七里铺,在村子外的小河里,收起自己几个月前下的“网笼”。 里面有七八只半人半鱼的淹死鬼。 老钱也都收了。 回到城内,天马上就要黑了。 “吃个饭,正好办事。” …… 许源也正在吃晚饭。 今晚吃肉馅烧饼,也是许源爱吃的。 五花肉切成丁,混上切碎的葱白,打上鸡蛋拌匀做馅儿。 外皮是后娘亲手揉的,擀得只有两层麻纸厚,包好之后用油煎的两面金黄。 许源三五口一个,吃个将将饱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今天已经是自己回来的第二天了,估计最多到明天,这种顿顿美食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即将开始被嫌弃。 林晚墨其实很懒——不管她在巷子里的长辈们面前,表现出来的多么贤惠勤劳,但她瞒不过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许源! 当然,后娘也没打算瞒。 她很会做饭,但绝不喜欢做饭。 为了保持这种生活水准,许源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让她心怀愧疚。 于是许源在怀里摸了摸,把一个包袱丢在了桌子上。 咣当! 咣当! 巧了,林晚墨也正好把一个包袱丢出来! 第四十六章 伙食费 俩人大眼瞪小眼,都是错愕。 许源迟缓的抬了下手:“你先说……” 林晚墨打开包袱:“给你修好了。” 包袱里是那只三眼火铳,另外还有个兽皮口袋,里面装着炮药 许源大喜,拿起来不断地摩挲,爱不释手。 后娘就一撇嘴:“这东西有什么好?发射起来要提前装填,三发打完基本就废了,斗法的时候,不可能给你重新装填的时间。哪里比得上我们传统匠人。” 七大门内部也是派系林立。 最乱的就是“法修”,真是五花八门。 法修的人数最多,若是能团结起来,一定是七大门中最强势力。 但是谁要敢说整合法修,他们自己内部都能打出狗脑子。 匠修则是内部对立最为明显的一门,新匠和旧匠都觉得对方走上了“邪路”。 旧匠本来占据绝对优势,可是随着皇明和雪刹鬼、红毛番、碧眼夷接触的越来越多,外州的各种奇淫技巧大量流入,新匠吸收了他们的技法,实力是越来越强,渐渐已经能够跟旧匠分庭抗礼了。 三眼火铳是新匠的东西,后娘很看不上。 许源收起火铳:“外物为用嘛,论起对于‘匠’之道的领悟和理解,他们定然远远不如后娘你。” “那当然。”林晚墨傲娇的受用了这个小小的马屁,才指着桌子上另外一个包袱问道:“这什么呀?” 许源道:“是我这次出去挣的银子,给家里交一部分……” 林晚墨杏眼一瞪,不耐烦道:“我还没死,养得起你!” “我挣钱了,当然得……” “我让你拿回去!” 许源不怀好意:“你真不要?” “不要。” “你不先看看我挣了多少钱?” “乔子昂那么抠门,能给你几个钱……” 许源打开包袱,林晚墨的话,就像是被斧头拦腰劈断了。 金灿灿的小元宝! 就像是豆蔻年华的少女,那细嫩红润的小脚趾。 银闪闪的大元宝! 就像是初次生养后的妇人,那浑元宝满的TU部。 新崭崭的大银票! 就像是花轿刚抬进门的新娘子,头上鲜艳的红盖头! 许源敲了敲桌子:“口水擦一擦。” 林晚墨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暗自一摸嘴角,坏了,竟然真流口水了,丢大人了。 她展颜一笑,靓丽好看,不动声色的把包袱划拉到自己怀里:“为娘不是要你的钱,为娘是帮你存起来。 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说一门媳妇了,这保媒啊、下聘啊都是要花钱的,你成家立业,老许家开枝散叶,我将来到了九泉之下,也才有脸去见你爹……” “快别!”许源叫起来:“还九泉之下去见我爹,说的跟真的一样。你才比我大多少?” “那我也得给你娶媳妇。”后娘坚持。 “我不娶!” “净胡说。怎么,害羞了?” “害什么羞。”许源根本不在乎:“钱我拿出来,肯定就是要交给家里的,不过你给我留点零用。” 林晚墨想了想、咬了咬牙,拿出来一个十两的元宝,和一些散碎银子。 许源不满意:“这也太少了,还不够在望京坊的春香馆喝顿酒的……” 后娘脸色一冷,咬牙切齿:“你说什么?!你居然连价格都知道了?” “我……”许源心思飞快道:“荣奎叔告诉我的。” 林晚墨明眸轻转:年轻的男孩子带太多钱在身上,必定要学坏的——都知道春香馆了。 她又从那些银子里扣下来一半! “诶诶诶……”许源垂头丧气,谁让自己说错了话呢。 闹归闹,许源既然把钱拿出来,就是交给后娘支配了,给自己留多留少,许源其实并不在乎。 因为,许源觉得这是“伙食费”! 林晚墨数了数包袱里的金银,折算下来居然有七百多两!也震惊了,这小子……属貔貅的吗,放出去一趟,居然带回来这么多钱。 她是真没见过这么多钱。 许家有个规矩:不能售卖自己制作的匠修造物。 许源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会定下这么个规矩,但从爷爷那一辈便是如此了。 若没有这条规矩,后娘一件匠修造物,售价往少了说也得五百两银子。 许源把银子揣进怀里,又捉了一只肉馅烧饼来吃,林晚墨却忽然认真的问道:“你跟为娘交个底,有没有看上哪家的闺女?” “没有!” “前面条石街西头老于家的三丫头怎么样,你俩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你要是有心,咱家就得尽早张罗……” 这么多钱若是不用来娶媳妇,后娘便计划着,寻个门路给许源买两块“天铁锭”。 后娘的话还没说完却忽然收住了声,许源也跟着脸色一变! 天已经黑了,却有一股阴气正如风吹浓雾一般,笼罩住了整个院子! 林晚墨身手敏捷的飞快到了许源身边,把一件东西塞给他,然后好像狸猫一样窜到了窗下,素白的手掌摊开,几只精巧的竹蜻蜓飞出去。 许源低头一看,是一把雨伞。 匠修造物,精巧崭新。显然是后娘这两天赶制出来的。 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许源尝试几下就弄明白了,这是一件能攻能守的好物件。 用料昂贵,只是这一件,真拿出去卖不会低于一千两。 几只竹蜻蜓飞出去侦查。 许源也猫着腰来到后娘身边,林晚墨却是对他一瞪眼:“到后边去!” “我能帮忙。” “我还没死,护得住你!”后娘不容反驳。 许源撇了下嘴,只好老实退到了后面去。 …… 老钱站在小院门外,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样,动作迟缓,一板一眼。 先将一只骨灰罐打开,朝着院子倾倒。 黑灰色的骨灰撒出来,还没落地便飘散成浓郁的阴气,将整个院子笼罩住。 夜晚本就适合阴鬼行事,如今院子里阴气甚至达到了“粘稠”的程度,对于老钱的阴鬼来说更是如鱼得水。 他放下骨灰罐,从肩膀上取下褡裢,从里面拿出一个个布口袋。 袋口绳子紧扎,老钱解开来,里面的吊死鬼立刻冲出来,身穿白衣,身子和脖子一起被吊的细长,披头散发,猩红的长舌拖到了胸口上。 它们飘在半空中,两只手垂在身旁,手爪紫黑,长达半尺。 老钱指了一下屋子里,一共五只吊死鬼便一起飘了过去。 它们先是升高,越过了院墙,然后一个俯冲直奔屋子而去——俯冲的同时,它们同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 第四十七章 烛火皮影 便是九流的修炼者,骤然被五只吊死鬼的鬼嚎攻击,也会当场魂魄震荡,三五个呼吸之间肉身和魂魄分离动弹不得。 老钱给老爷办事,往往是五只吊死鬼这么一冲,就结束了。 五只吊死鬼分成了三队,各自瞄准了正门和两扇窗户,发起冲击。 后娘藏在窗户下面,竹蜻蜓在外面院中,将各个角度的景象传递回来。 后娘缩着身做出了一个类似“朝天蹬”的姿势,娇躯柔韧的不可思议,长腿上伸扫落,咣当一声,把窗户整个踹了出去! 喀…… 窗户落在院子里,却没有摔碎,而是自动接驳,咯啪作响,变化组合成了一座牢笼。 然后自动凌空升起! 五只吊死鬼便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吸摄拉扯,一股脑的投进了牢笼中。 咣当一声牢门落下,吊死鬼全都被锁在了里面。 这些吊死鬼也是阴兵,没有实体。那牢笼只有三尺见方,五只吊死鬼在里面,好像水草一样互相纠缠在一起,拼命挣扎却是怎么也逃脱不得。 牢笼的栅栏就是之前的窗棱,只有拇指粗细,上面竟然还附着着雷电的力量,滋滋的闪着电光,让吊死鬼们发出一声声惨嚎。 老钱站在院子外面,一张老脸古井无波。 吊死鬼不行,那就上其他手段。 反正老爷交代的事情,一定要办妥。 他从背后的阴影里扯出来一只湿漉漉的网笼,打开来,里面的淹死鬼立刻凶神恶煞的扑了出来。 这些淹死鬼都是半人半鱼,有的是鱼尾人身,有的是鱼头人足,有的则是鱼身但长着人的手臂,还有的看起来是人,但全身长满了鳞片。 但无一例外,它们都生着一张血盆大口,长长的獠牙伸出唇外,嘴巴两侧长长的鱼须飘荡摆动,上面是荆棘一样的倒刺! 这一群淹死鬼在粘稠的阴气中,便好像鱼入大海,游动起来无比畅快,速度比刚才的吊死鬼还要快。 它们每一只都不知吃了多少失足落水的活人,因而带着一身的血煞腥气,扑进院子里,便要顺着空出来的窗户钻进去。 屋子里的一盏灯火摇曳,光影明暗摇晃。 可以看到一个美丽的女子正站在窗户后面,还有个年轻的男子一脸无奈的坐在后面。 多美鲜美的血食啊! 淹死鬼们张开血盆大口扑了上去。 窗户并不大,最多只能容两只淹死鬼一起冲进去。 可是血食只有两头,它们争先恐后,几只吊死鬼一起挤在了窗户上。 其中一只最为强壮的,奋力挣脱出来,率先冲进了屋子里。 它一口朝那女子咬去,可是那女子看似身子僵硬,却不知为何速度极快,走起路来有种“一闪一晃”的感觉。 它连续扑咬了好几口,全都落了空。 淹死鬼也不算聪明,便舍了女子,掉头往那青年男子扑去。 在它的后面,其他的淹死鬼也全都冲了进来。 忽然间屋子里的灯火灭了,它们也不在乎,没有灯光它们更有利。 但是紧跟着,它们就觉得天旋地转,原本方正的屋子,忽然变成球形,并且飞速的缩小。 它们正在球中! 屋子里的桌椅板凳各种摆设,连带着男女两人,都变成了薄片,并且被飞速抽出去。 淹死鬼们互相挤撞着,被一网打尽了。 这并非真正的房屋,而是皮影戏的手段,用灯光照出影子,将淹死鬼和外面的老钱都骗了。 淹死鬼自投罗网,冲进了口袋里。 袋口便张开在真正的窗户后面! 后娘把手中的袋子一束,缩成了水瓢大小,一群淹死鬼被装在里面,还兀自挣扎不停。 许源家传的“祖业”是隔壁的那座戏台。 这老戏台,可以请戏班子来登台,也可以唱皮影戏。 许源老爹就有皮影戏的手艺,不但会耍会唱,还会制作各种材质的皮影。 这本就是“匠修”的手艺,自然也传给了后娘。 老钱这次皱了皱眉头,感觉有些棘手了。 他开始摆弄那些破破烂烂的瓶瓶罐罐。 “我跟老爷在南都见过大世面。” “这些手段想要难住我?” 这山合县城,还没有南都一个“坊”大呢。 他找到了一只小坛子,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刚从墙角下挖出来,上面还带着泥土。 坛子上扣着一只碗,掀开碗来,坛口用桑麻纸沾了猪血、石灰、米浆等物封住。 此时坛子里的东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显得格外兴奋,用力朝外撞着,坚韧的桑皮纸,发出砰砰的声响,随着撞击向外一次次地鼓起。 “莫急莫急,”老钱对瓶瓶罐罐里的这些东西,显得很有耐心,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刚才放出吊死鬼和淹死鬼的时候,就像是驱赶长工去做活。 现在却像是在喊自家孙子起来读书。 老钱把坛子口对准了院子里,喃喃说道:“好好吃、吃饱饱。”然后一把掀开了坛子口的桑皮纸。 呼—— 刹那间,浓重浑浊的阴气火焰一般向前喷去,一团巨大的阴影粘液似的爬上了小院的围墙,飞快的翻过去,贴着地面冲向了许源和后娘所在的屋子。 这东西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巨大的阴气侵蚀痕迹,就像是被浓酸刷过了一遍。 后娘一声冷哼,在窗户傲然而立,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把桌子上的烛台握在了手中。 黑暗中,那怪物极速靠近,恶臭之气扑面而来! 它全身不见任何的器官,就是黑乎乎黏唧唧的一大团,足有一丈大小。 它利用自身的特点,可以随意凝聚出手脚、利爪、犄角等等。 冲到屋子前的时候,这东西从身躯上,蔓延出无数道触须,要从窗户、门缝等等一切缝隙中直接钻进来。 后娘看到这东西,脸色微变怒道:“丧心病狂!竟然培育出了一只尸水怪! 至少需要一百五十具尸体,腐烂渗出的尸水,才能养到这等火候!” 院子外,老钱听到了后娘的话,居然露出来一种“他乡遇知音”的神情。 山合县实在是太小、太落后了。 他瓶瓶罐罐中这些“孩子”,很难遇到识货的人。 第四十八章 好靶子 尸水怪像是一团活的粘液,飞快蔓延爬动而来。 许源看到后娘举起烛台,另外一只手,举起一只油壶——油壶乃是匠修造物,能够喷出火油,经过烛火引燃…… 许源便站出来:“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腹中火”不由分说的喷了出来。 轰! 烈焰滚滚而起。 许源这两天用了王婶的修炼法“五鼎烹”,丹修道行颇有进境。 这一口腹中火喷出来,却要比在鬼巫山中的时候,声势威猛了五成! 那只尸水怪正要钻进屋子,当头被浓烈的火焰浇了一头一脸。 嗤!嗤!嗤! 尸水迅速被蒸发,这诡异痛苦不堪的发出凄厉怪叫,好似婴儿啼哭一般。 尸水怪哗啦一下散落在地面上,想要流淌逃走,可是许源的腹中火也随之散开,铺满了大半个院子。 不消片刻,就将这只尸水怪烧了个精干! 林晚墨红唇微张,错愕的瞥了许源一眼。 许源两手一摊,道:“外面那家伙多半是个神修。我的腹中火正好克制他,为啥不用呢?” 林晚墨也忍不住暗自摇头,自己有些着相了。 许源说的没错,他虽然层次不如自己,但是能力恰好克制对方,干嘛不让他出手呢。 老钱捂住了心口——太心疼了! 这些瓶瓶罐罐中的每一只,都是他精心培育的,如今不比在南都了,这山边小县城里没有那么多好材料,以后再想要培养就很难了。 “我一定要弄死你们!” 他一把抓起几只陶瓶…… 还没等他打开,就看到面前的围墙上,忽然腾空飞过来一道身影。 那身影还在空中,便张口一喷:呼—— 烈焰滚滚,化作了一道火河,驱散了周围浓郁的阴气,向他滚滚而来。 老钱便上前一步,挡在了那些瓶瓶罐罐前面。 这小子是个八流丹修,腹中火成色不赖,别伤到了我的孩子们。 但也只是个八流丹修而已,腹中火不可能伤到我。 老钱意外的是,这家伙竟然胆敢主动杀出来。 许源的思路一向直接:凭什么要让你把所有手段一一施展,我来破解? 抱歉,我没有躲在乌龟壳里,光挨打不还手的习惯。 只要找到机会,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冲出来也给对手一下狠的。 许源腿上贴着“乘风”“腾云”的帖子,一跳轻松越过了院墙,然后一口腹中火喷过去。 然后诧异的发现,这个神修居然自己挡在了那些存放着各种阴兵的“冥器”前面! 于是许源毫不犹豫的举起了三眼火铳。 这么好的靶子,不轰你一炮,简直对不起我扣在扳机上的食指。 砰! 砰! 砰! 许源索性一口气连开三枪。 火铳声响亮,如同夜空炸起了惊雷,那些瓶瓶罐罐里的阴兵受惊,顿时不安起来。 第一声响起的时候,老钱还想着要去安抚自己的孩子们,可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脑袋就在第二声枪响中炸开了。 红的血肉,白的头盖骨,黄的脑浆子,向四周飞溅,最远的飞出一丈多远。 第三枪轰在了老钱的胸口上,已经是浪费了。 许源冲出去的那一瞬间,林晚墨吓得心脏都漏了一拍!这小兔崽子真是胆大包天,他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九泉之下的师父交代? 林晚墨紧跟着冲了出来,刚跑到院子里,就看清许源手中抓着自己刚给他的拿把伞,总算是稍安心一点:这小子虽然有点莽,但是并不是傻。 然后三声炸雷一般的铳响,林晚墨也跟着翻过墙头,惊愕的看到,老钱的无头尸体倒下去! 这对手至少是个七流神修! 就算是林晚墨不需要保护许源,毫无顾忌的和他斗法,也要费一番手脚才能拿下。 大部分匠修并没有克制神修的“火”。 只有很少一部分,如果修炼打开的“灵窍”中,恰好有“窍中火”,才能对神修形成克制。 所以在林晚墨这位强大的匠修的认知中,今夜的敌人颇为棘手。 许源虽然有克制对手的“腹中火”,但是层次低,只能在一旁辅助一二。 没想到这小子胆大妄为的冲出来,就把敌人的脑袋轰碎了? 今夜的敌人能修炼到七流的层次,不应该这么愚蠢,用自己的身躯,为阴兵抵挡匠造手炮? 然后林晚墨脑子一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老钱是万万没有想到,许源手里有匠造手炮这种东西。 老钱斗法经验丰富,所以吊死鬼和淹死鬼两拨冲过之后,就知道院子里面的匠修,是个资深的旧匠。 水准至少跟自己平齐。 匠修的层次越高,旧匠、新匠之间的对立越严重。 到了林晚墨这个层次,绝不可能使用新匠的造物。 也不会允许身边的人用。 林晚墨是旧匠中的另类,而且太宠许源了,不但让他用,这三眼手炮,还是林晚墨自己捏着鼻子给修好的。 老钱绝没料到许源有新匠的手段,看到许源一个八流的丹修杀出来,嘴里乱喷火,心疼自己的“孩子”当然会自己顶上去。 按说八流丹修没有足够的手段,能够反杀七流神修。 于是……砰一声,脑袋炸了。 林晚墨只以为是老钱自己吃了经验丰富的亏,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却不知这其中还有许源“八方伤煞”命格的影响,便如之前的圣姑一样。 老钱层次更高,只有一个小失误,却也因此送了性命。 许源已经从半空中落下来,开心的收拾起战利品。 后娘警惕的望着周围的黑暗:“先回去!” 虽然今夜不禁夜行,但是黑暗中,还是随风传来了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许源此时非常听劝,收拾起了地上的瓶瓶罐罐,拽着老钱的尸体转身就从大门钻回去了。 后娘等许源进了屋,才徐徐后退。 许源跟她配合默契,进屋之后把东西和尸体放下,便站在窗口,朝着院子里囚禁了吊死鬼的牢笼,一口腹中火喷了过去。 吊死鬼凄厉惨叫,一只只化为了青蓝色的飞灰。 林晚墨退进屋子里的时候,所有的吊死鬼全都被炼化了,她一招手,囚笼重新画作窗棱,喀喀喀的自动装回到了窗户上。 屋子防御再无漏洞。 第四十九章 瓶中鬼女 屋内烛火如豆,屋外黑夜深邃,似乎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几下遗憾的咂嘴声,然后蹑手蹑脚的离去了。 后娘这才松了口气,随后摊开手掌,将刚才飞出去侦查的竹蜻蜓收回来。 放出去的是五只,但是回来只有三只。 那两只却不是被老钱毁掉的。 夜晚,永远充满了危险。刚才如果后娘稍有松懈,这一战绝不会就此结束。 林晚墨觉察到的,暗中窥探的意志就有三道。 许源检查了自己的三眼火铳,秘机炮药是给匠造青铜大炮用的,三铳之后有些过热了。 许源心疼,换了炮药后,这件匠修造物的威力更强几分,但使用寿命怕是会大大缩短。 把手铳暂时放在一旁,许源开始搜检老钱的尸体——林晚墨看到他飞快的从老钱荷包里翻出来几十枚铜钱,就知道这小子为什么能带回来那么多钱。 “这老东西怎的如此精穷!”许源大发牢骚。 把老钱全身上下翻了个遍,居然只有几十个铜板! 林晚墨扫了尸体一眼,说道:“他一点都不老,至多三十五岁。你看到这幅老态龙钟的模样,是因为他过多的接触阴魂。便是神修,也不能毫无节制。” 老钱痴迷于炼魂,沉醉其中,因而神修层次进步飞快,被老爷看重。 但也因此身体受损,许源不杀他,也活不过五年了。 老爷赏赐给他的钱财不少,他全都用来研究炼魂了,自身别无长物,生活上也只求温饱即可。 许源又在他身上搜了搜,找到了一本小册子。 翻开一看,上面记录了老钱全部的修炼心得。这东西其实是他的笔记,每一次实验有什么收获,有什么新想法,都随手记上去。 若是一位神修得到了,很容易就可以成为第二个“老钱”。 而且不必像老钱一样,付出身体垮掉的代价。 对于神修来说,可谓是价值连城。 但对于许源和后娘没多大用处。 册子上还有三页专门记录了神修的几种法门,其中有一道名叫“神皮术”,用自身的“真灵”,大幅增强肉身皮肤的防御力。 神修修炼的根本,便是壮大自身的“真灵”。 许源不知道,最后关头老钱是否施展了“神皮术”——便是施展了,也扛不住三铳。 后娘翻看了下册子,还给许源:“先收起来吧,以后遇到友好的神修,可以卖个好价钱。” 老钱身上别无他物,财产只剩下了那些瓶瓶罐罐。 许源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从乔子昂的书房里,捉回来一只“瓶子鬼”,一直放在屋里没有查看。 许源打开一只陶罐,里面响起一声凄厉嘶吼,直刺灵魂,一团黑色的沙雾,从罐子里喷涌而出,在屋子里凝成了一头人身蝎尾的厉鬼! 两只眼睛一片猩红,口唇间翻出四颗漆黑的毒牙,不断流淌着贪婪地口水。 它正要大逞凶威,却看到一柄短剑表面上燃烧着腹中火,早就在眉心前等着自己呢。 这是一只八流的“魈鬼”。乃是在山中横死的冤魂,和山里一些尚未形成灵智的精怪融合形成的诡异。 感受着眉心前那种可怕的炽热,晓得这东西一旦插进来,自己受不住的。 于是魈鬼乖乖的把身子一收,噗的一声重新散做了一团沙雾,乖乖的所回了罐子里。 最后还甩出一根沙雾小尾巴,自己把盖子盖上了。 许源满意点头:“这是个晓事的。” 然后许源又打开了一只坛子。 这坛子是老钱带来的这些瓶瓶罐罐中,最大的一个,也是最“精美”的一个。 是一只青花瓷坛子,有三尺来高。 许源打开盖子,里面忽然伸出来一个小女孩的头! 林晚墨往坛子里看了一眼,怒骂道:“这人死有余辜!” 女孩四肢被砍断,硬塞进瓶子里。老钱这手法和一般江湖上那种“瓶中仙女”还不一样。 女孩被砍断四肢硬塞进坛子里,喂养了一段时间后,女孩本就无比痛苦,老钱又将各种毒虫塞进坛子里。 这些毒虫日日夜夜啃食女孩的身体。 女孩无法逃脱、无法躲避,最终被吃光了身躯,惨死瓶中。 老钱再用秘法封了坛子,将女孩的冤魂,和无数毒虫炼化在一起! 也不知是谁家的好女儿,横遭劫难,被他如此祸害。 这种“瓶中鬼女”怨气冲天,又带着可怕的剧毒,乃是老钱手中威力最强的阴兵。 瓶中女鬼一露头,便两眼滴血,张开生出獠牙的大口,朝着许源咬了过去。 女童头后面,生着一条长长的蛇颈! 许源用腹中火将她逼了回去,盖好盖子,一时间也不知应该怎么处置这阴物。 林晚墨说道:“炼化了吧,帮她超脱。她这般样子,残缺不全的魂魄也要每日忍受毒虫虫魄的啃噬,实在是……太惨了。” 许源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腹中火拧成了一道细线,把盖子掀开一条缝,火线送进去。 过了片刻,重新打开盖子,坛子中升腾起一缕袅袅青烟。 烟雾成丝,萦绕飘荡,而后慢慢散去。 形态竟然给人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许源暗叹一声,心情却并没有多么美好。 剩下的这些瓶瓶罐罐,许源全都打开了,都是各种的厉鬼阴兵,一共是十一个。 后娘把瓦罐往许源身边一推:“饵食了。” 许源一愣:“全部?” “全部!”林晚墨恨不得亲自再去抓一些回来,给许源饵食凝练成外丹,狠狠壮大一波实力。 刚才这小子冲出去的那一瞬间,林晚墨就知道这小子今后不可能“安分”。 实力不够强的话,后娘是真的不放心。 但是这些阴兵中,颇有几种“尸水怪”那种恶心的货色,许源有点下不去口。 林晚墨也不逼他,只是去坐到了许还阳的灵位下,抹着也不知道存在不存在的眼泪,悲悲切切的说道:“老许啊,你才走了几天,孩子就不听我的话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跟你一起去了吧……” 许源额头上青筋连跳,你这就有些过了吧? 演的还挺像!不愧是老戏台的东家。 第五十章 申大爷 “行了行了!”许源没好气道:“别演了,我吃还不行吗。” 末了又小声嘀咕一句:“今日禁祭祀,你在我爹灵前哭,也可以算是祭祀。” 后娘一听,也反应过来,登时不演了,将瓶瓶罐罐往许源面前一推:“给。” 脸上哪还有半点悲切的颜色? 许源认命叹息,先选了那只魈鬼吃了,开始将其凝炼为外丹。 …… 黑暗中,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靠着墙站在巷子里一片屋檐下。 他早就来了,但是身外似乎有一层黑暗笼罩,老钱背着瓶瓶罐罐从他身边走过,丝毫没有察觉到旁边就站着一个人。 老者全程目睹了老钱被杀。 三声铳响的时候,老人也有些错愕,旋即眼中闪过了一丝欣赏之色。 事情结束后,老者也没有轻举妄动。 又等了一会儿,等黑暗中窥伺的那些诡异全部退去,这才走了出来,看了许源小院一眼,这才转身准备离开巷子。 可是经过隔壁小屋的时候,原本黑暗一片的屋子里,忽然响起一阵轻轻的咳嗽,然后灯火亮起。 申大爷的声音传来:“大人愿不愿意进来坐坐?” 申大爷是卖狗皮膏药的,屋子内外弥散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老者身上穿着和傅景瑜他们相似的制服,不过他的袖口上没有云纹,但是胸前绣着一只神鸟朱雀。 申大爷一出声,老者恍然道:“景瑜那孩子便是犯在你手中了。” 申大爷却不承认:“只是请大人进来说说话,不知大人是否给这个面子。” 若是不给这个面子,那就是要跟河工巷不死不休的态度了,接下来便需要早作打算。 河工巷颇不寻常,但祛秽司更是庞然大物! 老者略作思忖,便欣然进了屋子。 申大爷裹了一件破棉袄,缩着身子,坐在桌子边,开口一笑露出豁牙:“大人有胆气。敢问如何称呼?” “麻天寿,老哥贵姓?” 申大爷想了想,道:“祛秽司交趾南署副指挥?大人这么尊贵的身份,怎么来到小小的山合县?” 麻天寿又问了一遍:“老哥贵姓?” “不敢让大人称贵,小老儿姓申,名字实在不记得了。” 麻天寿想了想,道:“是当年申永继的后人?” 申大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正是家父。大人果真是为了我们来的吗?” 麻天寿摇头:“不是。不过倒是意外发现了个好苗子。” “是男娃还是女娃?” “男娃。”麻天寿道:“许源。” 申大爷皱了皱眉,耐着性子道:“我们这些人早就被朝廷遗忘了,大人何必要把那一桩旧事再翻出来?对你没什么好处,反而会让朝中某些朱紫贵人对大人生出不满。” 麻天寿又摇头:“不是要翻旧事,这娃娃很合我胃口,天生就是干祛秽司的料,要是就此放过,我实在舍不得。” 申大爷却是会错了意:“大人开个价吧,要怎么才能放过许源?” 麻天寿哑然失笑,摆摆手道:“老哥戒心太重。罢了,若我是老哥也会如此。” 想了想之后,麻天寿又道:“不如这样,交给许源自己选择,可好?” “这……”申大爷心里烦起了嘀咕,难道这大官儿真是好心? “本官言尽于此了。”麻天寿起身准备告辞,目光扫过了申大爷的屋子,发现床头下放着几只酒瓶,便道:“下次若是再来,我给老哥哥带些酒,咱们可以边喝边聊。” 申大爷默不作声,把麻天寿送了出去。 下次若是能来,那就是许源已经进入祛秽司了。 可是申大爷实在不愿意接受这个安排。 麻天寿出了门,正要跟申大爷道别,刚转身还没来得及说话,申大爷的门已经砰一声关上了。 老头很不满。 麻天寿哑然失笑,摇摇头负手走了。 闲庭信步,一直走到了巷子口,才全身真正放松,后背顿时冒出来一层冷汗! 这申姓老者深不可测! 麻天寿在一旁看着老钱,而老钱毫无所觉,是因为麻天寿的层次远高过老钱。 而申大爷同样自始至终在一旁看着麻天寿! 申大爷忽然咳嗽点燃烛火的时候,麻天寿看似镇定,其实头皮发麻,眼皮直跳。 “不过,”麻天寿心中暗道:“这巷子里的人,似乎都有些问题,这申姓老者身体似乎也有些不便之处,恐怕已经时日无多了……” 麻天寿走出来的时候,巷子口的一片阴影忽然如水一般的涌动起来,两个祛秽司的校尉,抬着一只朴素的轿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麻天寿上了轿子,吩咐一声:“回去。” 两个“轿夫”便健步如飞,不多时便回到了县衙。 夜晚县衙的大门紧闭。 但是整个院子似乎笼罩在一层红光之中,夜晚游荡在城中的那些隐秘邪祟,望而生畏,轻易不敢靠近。 后院便是县令居住之地,但是县令乃是外乡人,赴任的时候,只带了四个家丁,一名书童。 到了此县就地收了一房侍妾,所以用不到后院这么大的地方。 祛秽司的人来了,便腾出来了一大半地方给他们落脚。 只不过麻天寿没有出面,县令一直以为祛秽司是以三等校尉傅景瑜为首。 若是知道麻天寿来了,他就不会去求见那位老爷,而是殷勤伺候在麻天寿身边了。 那位老爷已经致仕,麻天寿在交趾省权势如日中天。 傅景瑜迎接:“老师。” 他的眼睛发红,眼圈还肿着,看上去有些滑稽,但人还是一板一眼的。 麻天寿点了点头,径自进了屋。精修“算法”的严老在屋子里等候,起身迎接:“指挥。” “坐。”麻天寿虚按一下。 宋芦奉上一杯热茶,麻天寿喝了一口,才道:“是陈良轩没错了。” “真是他!”宋芦兴奋:“这可是条大鱼!” “白天我让人故意泄露了一些消息,晚上果然就有人去河工巷,想要抓许源和林晚墨——去的是‘鬼丁钱’,这人在南都的时候,就是专门给他干脏活儿的。” 傅景瑜和宋芦去河工巷的消息,是祛秽司故意泄露给陈良轩大老爷的。 所以陈良轩知道两个人去了,却不知道傅景瑜吃了亏。 带两人去的那个衙役,是本地某个大户的家人。 消息就是这么放出去的。 祛秽司的出现,让陈良轩产生了紧迫感。 若非如此,他可能会先派人暗中观察许源一段时间。 便是决定马上动手抓许源,也会调遣更加强大的修炼者。 “你明天再去河工巷一趟,如此这般、这般如此……”麻天寿细细吩咐,傅景瑜点头,用心记下。 麻天寿又吩咐一句:“老严,这几天你辅佐景瑜。” “老朽遵命。” 第五十一章 拿魂 许源回自己屋睡了,等了一会儿侧耳细听,后娘那边没了声音,应该是睡熟了,于是悄悄起身,溜出了院子。 林晚墨就站在床后看着。 眸子中带着深深的忧色:真是胆大包天啊。 她的第一反应是直接出去,拎着这小子的后脖颈,把他提溜回来。 可是念头一转,还是没有这做。 许源出了院子直奔巷子东口,轻轻敲着门:“茅四叔。” 茅四叔显然还没睡,瓮声瓮气的问了一句:“谁呀。” “四叔是我,许源。” 茅四叔打开门,许源刚要进去,便发现一柄闪着寒光的凿子,顶住自己的脑门。 茅四叔又飞快把凿子收了回来:“还真是你小子,我还以为是哪个邪祟不开眼,用这种叫门对答的手段,来哄骗我开门哩。” 许源嘿嘿一笑,进门:“邪祟要是用这种手段哄你开门,那可真是自己送死。” 茅四叔把门关好,责怪道:“大半夜的,你不好好在家里睡觉,到处乱跑做什么?太危险。” 许源道:“我想请四叔帮个忙,刚才我跟林晚墨杀了个人……” 茅四叔瞪眼:“你得叫娘!” 许源撇嘴:“好好好,咱们快点去,再晚一会儿,我怕魂魄就被拘走了。” 茅四叔问道:“杀的是什么人?” 许源:“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人,所以才要你帮忙,审问一下魂魄。” 茅四叔有些犹豫,不是不愿意帮忙,而是担心会把许源牵扯到什么危险中。 许源央求道:“四叔从小就是你最疼我了,我三四岁的时候,你就让我骑在脖子上去逛庙会。” 茅四叔嗯了一声:“还邪门了,每次你骑在我脖子上,都会尿我一脖子。换了申大爷和你爹就没事……” 许源老脸一红,道:“说明我跟您最亲啊。” 茅四叔满是愁苦的脸上,绽开了一丝笑容,带上了几件木匠工具:“走。” 片刻之后,两人便回来了,茅四叔手里攥着一条鬼魂,正是“鬼丁钱”。 茅四叔是一位神修。 进了屋,茅四叔点起了油灯,然后轻轻朝着灯火吹了口气,呼的一声原本橘红色的火光,变成了暗蓝色。 照的整个小屋一片阴冷。 茅四叔捏着鬼魂,对着灯火一瞧——老钱的鬼魂满脸冷淡,对所遭遇的一切,似乎是丝毫也不放在心上。 茅四叔摇头道:“不用问了,这种魂很罕见,不管怎么折磨,什么也不会说。” 许源点头:“那就按四叔您的法子来,我只想知道,他背后是什么人。” 茅四叔点点头,攥着鬼魂的手指一搓,老钱的魂魄粉碎,一生庞大的记忆变成了无数的“片段”和“画面”。 然后飞快消散。 没有人能够同时捕捉这么庞大却细碎的“画面”。 茅四叔也只是飞快的判断了一下,然后双手飞舞,从其中抓出来了几段时间距离最近的片段。 然后展示给许源看。 许源看到了一处范围颇大的后花园。 看到了老钱勤恳的熬炼阴魂、炼制阴兵。 看到了老钱去七里铺。 看到了老钱在一排偏僻的房子里,自己煮了晚饭,吃过后便直奔河工巷而来。 “足够了。”许源说道。 已经大致看清楚了,老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许源跟茅四叔道了谢:“我先回去了。” 茅四叔挥手打散了所有的魂魄残留:“我送你回去。” “就这么点路……” 茅四叔却不由分说,抓着他的胳膊,把他送回了家。 许源小心翼翼的回到了屋里,又听听后娘那边还是一片安静,应该是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小动作,这才放心脱衣服睡了。 …… 茅四叔送完人回来,刚走到门口,忽然意识到什么,一转头发现林晚墨就站在一旁。 茅四叔咧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刚帮许源瞒着小墨做了些事情。 林晚墨的确对他有些埋怨,绷着一张小脸,倒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申大爷叫大家过去。” 茅四叔点点头,跟着林晚墨一起去了申大爷的房子。 拐角处,有一口水井。 两人经过的时候,有东西扒着井口钻出来,猛地睁开一双血红双眼——然后赶紧闭上,爪子一松扑通一声又掉回了水井里。 两人懒得理会。 到了申大爷这儿,果不其然王婶也在。 申大爷靠在床头上抽着烟袋锅,看到两人进来,便道:“人齐了,开始吧。” 林晚墨却抢着道:“大爷您先让我问个事儿。” 然后直冲着茅四叔:“你刚才帮许源拿了那神修的魂魄?” 茅四叔“嗯”了一声,心说源小子不是我不帮你隐瞒啊,你怕你后娘,我也有点怕这泼辣的小姑娘…… 茅四叔把情况说了,林晚墨的眉毛就立起来:“他这是想……” 申大爷摆了下手:“跟咱们接下来要商量的其实是一个事儿。” 林晚墨就不说了,抱着胳膊坐回去。 申大爷道:“刚才祛秽司的人来了,想要让源小子加入祛秽司,这是大事,我老头子不敢自己拿主意,叫大家来一起商量。” 王婶不停摇头,脑袋都快飞出去:“太危险,我不同意!” 茅四叔犹豫着,道:“源小子的命修和丹修,都不是从咱们巷子里接的传承。” 王婶瞪眼:“你什么意思?” “没接咱们的传承,他其实可以不算咱们巷子里的人,有机会跳出去……” “你不拿阿源当自己人了!”王婶真生气了。 茅四叔后退一些:“我啥时候不拿他当自己人了?我的意思是,做这巷子里的人有什么好?咱们被困在这好几辈了,虽然冒险但这是源小子的一个机会,祛秽司其实算个好去处,若是将来能混到一个官身,他就可以彻底脱离河工巷罪民的身份。” 王婶冷哼一声:“说得轻松,咱们这身份,加入了祛秽司能有什么好前途?” 茅四叔不跟她争辩,反正自己的想法已经说明白了。 “申大爷,”王婶问道:“您的想法呢?” 申大爷吧嗒吧嗒抽着烟,王婶挥手把飘向林晚墨的烟雾赶散:“你熏着孩子了——你倒是说话啊。” 申大爷不抽了:“麻天寿刚提起的时候,我也是下意识的拒绝。但回头仔细想了想,阿源既然成了命修……这似乎是天意啊,按说是得试一试的。” 他说的含混不明,但在场众人都明白他指的“试一试”是什么。 林晚墨脱口而出道:“我让他去七禾台镇,是为了让他避开家里的事情,不是让他挑起这么重的担子!我其实根本就没指望他能成为命修!” 申大爷叹了口气道:“可那么巧的,源小子就成了。” 大家都沉默下来。 许源去七禾台镇,其实是许还阳死之前安排好的。 林晚墨只是一个执行者。 几粒“旧岁粮”就能在偌大的鬼巫山中把六月虫引来?许还阳怕是也没指望这事能成。 但偏偏就这么巧。 就不免让人联想到……许家的“命中注定”! 好一会儿,申大爷才重新开口:“两个人支持,两个人反对,那就还是老规矩: 请长辈们决定。” 三人都是点头。 第五十二章 老辈们 林晚墨拿出一只银质的小匣子,形制有些奇怪,很像是一个袖珍的灵龛。 申大爷把自己的烟袋锅递给茅四叔。 茅四叔不情不愿的接过去。 申大爷羞怒:“咋地,你还嫌弃我?” 茅四叔说道:“谁敢嫌弃您?我是不抽烟,你这烟到我嘴里又呛又臭……” 茅四叔说着用袖子把烟嘴儿擦了好几遍。 林晚墨打开匣子,里面是几十个皮影人儿,有男有女。 茅四叔点了烟,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那些皮影一喷。 灰白的烟气笼罩了所有的皮影,过了片刻,皮影们忽的都活了起来。 “咳咳咳,这天儿是一年比一年冷了……” “又把我们叫起来做什么?” “狗娃呀,想你爹了没?” “妮子,你咋成这个模样了,哎哟哟,你快要来陪我喽。” 小小的屋子里瞬间嘈杂起来,几十个人一起开口,各说各的话、各找各的子孙。 其中一个皮影,背着手到了申大爷面前,伸手去摸他的头:“狗娃。” 申大爷还得把头低下来给他。 “爹。” 这是他爹申永继。 银匣子里的皮影人儿,正是河工巷从第一代开始,在巷子里亡故的各位先辈。 但像许源二叔这种,没有接巷子里的传承,早早离开巷子的,死后没资格进那银匣子。 这东西乃是河工巷的“祖龛”。 茅四叔他娘一直在说你咋瘦了,一定是没好好吃饭,一个人也不能瞎对付。 衣服破了也不知道补一补,再穿两天就要露屁股了。 找针线来,娘帮你缝上…… 说着就要哭了:留我娃一个人在巷子里受苦哇。 王婶也被一对老夫妻皮影拉着手,嘘寒问暖。 她爹还在念叨,活着的时候没有给女儿说下一门亲事,把女儿养成了真正的“老姑娘”。 王婶眼看着快要忍不住了,林晚墨轻轻咳嗽一声:“爷爷奶奶们,你们回来一次时间有限,咱们先说正事吧。” 申大爷三人一起,长松了一口气。 长辈们纷纷说,墨丫说得对。于是论资排辈得坐下——又是彼此一番谦让,一袋烟的功夫就又过去了。 林晚墨眼神悄悄瞥了祖龛一眼,里面还躺着一张小小的皮影人儿。 方脸、浓眉老眼,颌下一把花白短须,额上三道明显的抬头纹。 林晚墨暗自轻叹。 祖龛里,唯一还没有没“活”过来的皮影,是许源他爹。 河工巷里的居民被称为“罪民”,绝不是阳间的一个污名那么简单。 比如她无法以合理的价格把匠修造物卖给外人,比如巷子里的人在巷子外出手,必受“罪罚”又比如……死后走过黄泉路,而魂无归处! 申大爷已经把许源的情况原原本本的和长辈们说了,又告知了大家,如今四人的分歧。 几十位长辈们便议论起来。 却不似申大爷四人这般有礼数,讨论不一会儿,便吵了起来,辈分高的辩不过了,便拿手去打晚辈的头,吼叫着用辈分压人。 辈分低的不敢还手,便摊开四肢往长辈脚边一赖:“你打呀、你打死我!我都入土的人了,你还打我……” 顷刻之间就闹了个不可开交。 申大爷四个人早就习惯了,每一次把老辈们请出来,都是这般情形。 等一会儿“烟劲儿”散去,他们时间到了,马上要回匣子里,就会迅速达成一个结论。 通常情况下,都是由许源的爷爷开口。 但是今天也不知怎的,许源他爷一直没吭声,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开口问了一句林晚墨的情况。 约么一刻钟的时间,原本声音洪亮、干架劲十足的皮影们,忽然困顿了起来。 “时候要到了啊。” “老许,你发个话。” 许源他爷手里搓着一对儿核桃,嗯了一声却没有马上开口。 大家伙正以为他在做最后的考虑,忽然银匣子里飘飘荡荡又站起来一道皮影,声音低沉却稳重: “这是阿源的‘命’,他得自己选。” 林晚墨惊喜:“师父,您回来了……” 许还阳转头看了一眼徒弟……兼续弦,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全身一软,软飘着倒回了银匣子里。 许源他爷咳嗽一声,道:“还阳快回来了。这次事关重大,他临时过来一会,发表一下他的意见。” 许还阳开口了,其他皮影纷纷表态支持。 渐渐的烟劲儿彻底过去了,满桌子的皮影人儿,一个个打了个哈欠,飘回了银匣子中。 等最后一位归位后,林晚墨把祖龛合好,恭敬的收起来。 申大爷劈手从茅四叔那里夺过自己的烟袋锅:“行了,各自回去吧,这事按照许源他爹说的办。” 从申大爷屋里出来,林晚墨仍旧绷着小脸:“四叔,还有个事跟您说……” …… 县衙后院,宋芦拿着一盒女儿家的水粉,正在忙着给傅景瑜遮掩眼圈的红肿。 傅景瑜全身僵硬,很不习惯。 “不必了吧……” 宋芦嗔怪瞪眼:“坐好!别乱动。” 好一会儿,宋芦把水粉擦匀了,拿过一只红毛番的水银玻璃镜:“看,是不是看不出来了。” 傅景瑜全身放松下来,总算是结束了。 傅家和宋家乃是世交,他和宋芦从小一起拜在麻天寿门下学习。 师妹比他小两岁,从五岁开始,她就喜欢撒娇一定要帮自己“化妆”。 但是十二岁以后,这种小孩过家家的游戏,师妹就不好意思玩了。 今天感觉是找回了童年的快乐。 可是傅景瑜感觉好奇怪…… “快走吧,今天还有任务。” 两人各自拿了佩刀,挂在腰上出门了。 今日,禁:入殓、临河、同房。 傅景瑜和宋芦到了河工巷,从西口进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傅景瑜就觉得那家折箩店的老婆婆,看自己的眼神显十分得不“慈祥”。 王婶不觉得祛秽司是个好去处——这天下除了她们保护的河工巷,别的地方都不安全。 两位祛秽司年轻校尉再次来到巷子深处,许家的门前,这次宋芦上前拍门,开门的是个美丽的女子。 比宋芦高出大半个头,身姿苗条秀丽。 宋芦不得不半仰着小脸,询问对方:“许源呢?” “天知道!”后娘今天的心情有些不明媚,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亲娘都管不住,更别说她这个后娘了。 许源一大早没吃早饭就跑出去了。 去哪儿也没说,林晚墨听到声响追出来的时候,这小子已经在两腿上各拍了一张字帖,嗖的一声越过了院墙,跑的不见了踪影。 第五十三章 阴兵也有阴兵 “真不在?”宋芦带着怀疑。 林晚墨让开门:“不信你们自己家你去搜。我也想知道那小子去哪儿了,你们能找到他,我感谢你们。” 林晚墨能猜到许源干什么去了,但肯定不会告诉两个祛秽司校尉。 宋芦莽着头,一按刀柄就要真的进去搜——被师兄拽了回来。 他们没有文书,不能直接闯进门去搜查,这不合规矩。 两人就只能灰溜溜的从巷子里出来了,傅景瑜隐隐感觉有些不妙:“昨日陈老爷派人来抓他,今天一大早他就不见了……” 宋芦当即一拍刀鞘,得出推论道:“畏罪潜逃!” 傅景瑜看了看师妹,还是很可爱的,脑子嘛以后可以慢慢长。 “我是担心,他去找陈大人了。” 宋芦吃了一惊:“他这么大胆?” “这小子在七禾台镇上做的那些事情,哪一件不是胆大包天?”傅景瑜加快脚步:“先回去,请严老算一下。” …… 许源又换上了那一身绫罗绸缎,混进了望京坊。 从春香馆门前经过的时候,下意识的伸长了脖子——没想到春香馆今天一大早就挂牌子关门歇业一天,给姑娘们都放了假。 啥也没看到。 许源想批判一下,都没搞到素材。 然后一路就找到了一座大宅的后门外。 老钱的记忆碎片中,他就是从这扇门出来的。 许源的眼神冰冷几分。 …… 陈老爷今日起来之后,看了一下黄历,发现“禁同房”之后,不免有些遗憾。 今晚本县的几个大户人家宴请自己。 本以为会是在春香馆,现在看来不成了。 陈老爷可以不给县令面子,县令干满一任就走了。但是本地的大户和他陈家一样,是要千百年扎根本地的。 陈家是百年前迁来的,目前出的最大人物就是他陈老爷。 至于说致仕回了家乡,还要出入这些风月场所……文人的事能叫女票吗?明明是风雅的文会! 老夫是去提携同乡晚辈的。 我皇明上下都是这个风气,谁敢说个什么? 吃了早饭,陈老爷吩咐了一声,便又去了后花园。 他归家之后,没有应酬便都在后花园中“读书”。 依着陈老爷的想法,自己到了后花园,老钱就该来想自己报告昨夜行动的结果了。 可是陈老爷在后花园的“续春舍”中,喝了两杯茶,还不见老钱出现的时候,陈老爷脸色忽的变了:“老钱出事了!” 因为对老钱过于信任,昨夜的行动,陈老爷这边甚至没有安排后续接应和收尾的人手。 老钱一向稳妥,交给他的事情从来都是完成的漂漂亮亮,他本身又是七流神修,在山合县这种小地方,能出什么事? 就偏偏出了意外。 陈老爷马上意识到:“河工巷……真有奇特之处?” 想了想,他吩咐侍立在门外的书童:“去请季老师父过来。” 书童遵命去了,陈老爷这才打开身旁的柜子,里面有一个上锁的铁盒。 他打开来取出里面的一只铜铃,轻轻一敲。 不片刻,一位身材格外魁梧的老者,头发雪白却面色红润宛如婴儿,两眼精光龙行虎步走进来,抱拳道:“老爷。” 陈老爷微微一笑,道:“这几天你辛苦些,跟在我身边不要离开。” 季师傅眼中精光更盛:“老爷,有人要找麻烦?是不是北都有人……” 陈老爷轻轻摆手:“老师傅不必多问。” 季师傅便低下头,站到了一边去,语气中透出强大的自信:“老爷只管放心。” 陈老爷微微颔首。 安排好自己身边的保护力量,又等了一会儿,身穿曳撒的手下快步走进来:“老爷,出什么事了?” “老钱出事了,去查清楚!”陈老爷面色阴沉。 “好。” “邢国龙。”陈老爷又叫住他:“咱们以前低估了他们,乔子昂的东西,没准真在他们手里!” “老爷放心,我一定小心搜查。”邢国龙保证。 …… 许源没有在宅院后门多停留,路过看了一眼后,就走出了那条巷子。 这条巷子很深,但里面只有一户人家。 巷子外有一家茶馆,刚开门不久,许源进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要了茶和一碟烤花生,假装来听书的,实际上全部注意力都在巷子口。 不多时便看到,一个身穿曳撒的中年人快步进了巷子。 许源放下钱起身离开。 故意等了一会儿,估计那人已经从后门进去,才走进巷子里。 然后许源带上那个红木和黄铜制成的耳廓,贴着墙壁仔细听了一下。 后门有个仆人守着,此外后花园中还有些极为轻微的脚步声,从声音上判断,应该是几只猛犬。 许源想了想,张口吐出一枚外丹,暗道一声侥幸。 这是外丹中,凝炼着一头“虎魂”。 这是老钱那些瓶瓶罐罐中的一头阴兵。 老钱在神修领域有一股子无比执着的钻研劲头。 他不知从哪里猎来这只虎魂,而老虎生前自己还拘禁了六只伥鬼! 估计是因此引起了老钱的兴趣,杀了炼成阴兵——阴兵还有阴兵! 许愿隔着墙把虎魂丹丢进去,一股特殊的气息散开,许源用耳廓听着,那些猛犬纷纷夹着尾巴避走。 若是没有这虎魂丹,许源来之前没有准备,还真不好对付这些猛犬。 许源取出兽筋绳,看了看这宅院的围墙足有一丈高,于是又在腿上贴了两幅字帖,兽筋绳搭住了墙头后,绳子一收同时脚下发力,整个人便嗖一声跳过了墙头。 进了院子后,许源立刻伏低身子四处看了一下,抬手一招虎魂丹飞回来。 许源如同狸猫一般,轻巧敏捷的到了十几丈外的一棵树上。 却是不敢再深入了。 许源爬到树上,用兽筋绳把自己在树干上绑牢,然后再次带上耳廓,对着整个后花园开始窃听。 一些谈话声断断续续的传进耳中。 陈老爷三言两句就把事情交代下去,许源也只听到了他说自己可能拿了乔子昂什么东西。 紧跟着,许源就听到身穿曳撒那人走出来的脚步声。 许源摘下了耳廓,然后一动不动趴在树上。 那人出了后门,许源又等了一会儿,才悄悄的溜出去。 许源没打算跟踪那人。 对方昨夜派出的老钱是七流,老钱死了又派了这人来处置这件事情。 说明此人的实力必定在老钱之上。 去跟踪他是找死。 第五十四章 来,接锅 许源从巷子里出来,绕到了宅院的正门抬头一看,门头上一张蓝底金字的匾额:陈府。 许源出了望京坊,在城里随便找了个茶馆,就打听到了陈老爷是不久前刚从南都致仕的大人物,曾经官居四品! 从茶馆出来,许源眉头暗皱:南都的四品大员啊,我怎么会被这样的大人物盯上? 乔老爷是他们的爪牙? 他们要找的东西,到底又是什么? 上次从乔子昂的书房里找到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呀…… 许源一边想着一边往回走,那些东西大都放在家里,还是要回去再仔细检查一番。 …… 邢国龙从陈老爷那里出来,便立刻奔回驻地——位于西城的一座车马行。 西南城角这一块,开着好几家货栈、车马行。这里靠近官道和码头,进出方便。 这家车马行是陈家的产业。 邢国龙的手下都等在这里。 “老钱栽了,接下来就看咱们了!”他话一说完,手下七个兄弟登时眼中放光:“咱们机会来了!哈哈……” 邢国龙和手下的弟兄们,为陈老爷办的事情更多,得的赏赐也多。 可陈老爷显然更信任老钱,关键的事情都让老钱去做。大家伙始终憋着股劲儿,一定要踩姓钱的一头。 邢国龙早已做好了准备,摊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开始布置起来:“这里是河工巷,周围一共有三条路可以通往河工巷,现在分工,全部都给我守住了!只要那小子出现,立刻拿下! 尽量抓活的。 如果拿不下活口,就果断击杀!” 邢国龙拍了下身边的一个面色青黑的汉子:“老四,给每人发一只织灵蛛,杀了那小子后立刻捕捉他的魂魄。 另外在给每人备上一只号炮,如果点子扎手就放号炮!我跟老八马上支援!” “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呼喝。 邢国龙敲着桌子,强调:“千万记住了:一定要在河工巷外解决! 我打听过了,这条巷子里的人都有些邪门!老钱就是在巷子里消失的。 从七禾台镇传回来的消息,那小子只是个八流,凭什么能杀了老钱?所以决不能让那小子回了河工巷!” 陈老爷觉得邢国龙不是本地人,不了解情况,但其实邢国龙早就打探清楚了。 邢国龙也不傻,自己干的是卖命的活儿,哪敢不谨慎? 自己这一帮弟兄,有三个七流,其他都是八流。 单独和许源放对,都能结果了那小子——要在河工巷外堵住他、要下手够快,让巷子里的人来不及救援。 …… 傅景瑜和宋芦奔波了一上午。 早上的时候去河工巷没找到许源,立刻赶回县衙请严老帮忙“算一算”。 宋芦起初还有些不以为然,但是严老一番辛苦计算之后,给出了许源的大致位置范围:望京坊! 傅景瑜竟然猜中了! 否则他一个河工巷的穷小子,跑去望京坊做什么!? 两人急忙赶去望京坊,却不能穿着官服去了,两人换了便衣,在陈府外面蹲守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看到许源的身影。 中午有些疲惫的两人商量后,先回县衙吃了午饭,然后跟老师报告一下今日的情况再做打算。 结果刚走到县衙前,傅景瑜就低声道:“有尾巴。” 宋芦秀眉一挑:“活得不耐烦了!” 她飞快的观察了一下周围,眼神示意师兄:“引到那边巷子里,解决了。” 两人就往巷子里拐去,刚进去身后脚步声就快速追上来,师兄妹两人一前一后堵住巷子,结果迎上许源一个大大的笑脸:“傅校尉,可找到你们了。” 师兄妹两人有些无语,我们找了你上午,你在我家门口等我们? 可是严老分明算出你上午去过了望京坊。 你别告诉我你是去了春香馆。 傅景瑜仍旧是一板一眼:“上次见面,我的确说了你想通了,可以来县衙找我们。” “对对,”许源连声道:“我是皇明的好子民,上次两位来找了我之后,我也积极地想要协助祛秽司办案呀,所以呀我就不吃不睡的冥思苦想……” “过了啊。”宋芦打断他:“想说什么就快说。” 许源也不尴尬,嘿嘿一笑,道:“我今早忽然想起来,我从镇子上回来之前,从乔老爷的客栈废墟里,捡到了一些破烂。不知两位大人,有没有兴趣看一看?” 许源刚才走到了半路,就想明白了:首先,陈老爷他们要找的东西,未必就真在我手里,凭啥要背这个锅? 其次,就算是我无意中真的拿了他们的东西……这东西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宝物而是一颗雷啊! 我压根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要是为了这东西赔上性命,或者是连累后娘受伤,实在是大大的亏本! 于是许源当机立断改变了方向,就朝县衙来了。 祛秽司正在调查乔子昂,正适合接锅! 管你是什么东西,我把从他书房找到的那些东西,全都交给祛秽司。 反正我真正需要的,只是那些炮药,都已经在我的内丹里了。 傅景瑜和宋芦听了许源的话,相视一眼,心中都有个想法:这小子真是奸滑似鬼。 你真是现在才想起来,自己从镇子上带回来了一些东西? 还“破烂”……真是破烂你能拿回来? 只是这家伙昨天还一问三不知,今天却忽然拿出一些东西来要交给我们,态度为何突然转变? 他今早上去了望京坊…… 傅景瑜心中有了些猜测。 “你跟我们进来,我请一位老前辈一同去,这位老前辈在证物鉴定方面极有经验。” “好。”许源答应了,跟着两人从侧门进了县衙后院。 “你在这里稍坐。”傅景瑜把许源暂时安顿在一间侧厅,就去找了老师。 麻天寿听他介绍了情况后,满意点头:“你谨慎一些是对的。去找严老,请他陪你们跑一趟。” 傅景瑜和宋芦重新换上了官服,请了严老一起,去跟许源汇合:“这位是严老,是我们的老前辈。” 许源满脸笑容抱拳见礼:“严大爷好。” 宋芦忍不住道:“要称呼前辈!” 许源理直气壮:“我们巷子里都是这么称呼的。开口闭口前辈,生分了!” 严老苦笑一下,摆手道:“随他吧,一个称呼而已,咱们这就出发吧。” 因为有严老在,傅景瑜安排了一辆马车,不多久便接近了河工巷。 忽然车夫一声惊呼,紧接着拉车的马匹嘶鸣惊起,马车一阵剧烈摇晃险些翻倒。 车里的四人出来查看:“怎么回事?” 车夫也很纳闷:“这匹马一向温顺,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 许源游目四顾,“望命”打开,果然找到了两个修炼者,而且还都是八流的层次! 第五十五章 “违”法 在巷子外堵我? 许源暗自庆幸,还好我果断去找了祛秽司。 马匹忽然受惊,必定是这两人搞的鬼。 他们在这里堵我,但是看不到马车内的情况,担心我藏在车里混过去。 严老手指微微掐动了几下,已经算出了一个模糊的结果,花白的眉毛微微一簇:“没多远了,咱们走路去吧。” 待在马车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反而容易被偷袭。 傅景瑜和宋芦立刻会意,两人左右一分,把许源保护在中间,严老在后面压阵,一行四人不疾不徐的朝河工巷走去。 宋芦的玉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四人走过去之后,路边的一个小摊子前的两人神色一变:“狗东西竟然勾搭上了祛秽司,快去向大哥报……” “我都看到了。”邢国龙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 两人急忙转身:“大哥。” 邢国龙一直注视着四人的背影,两腮的肌肉一次次隆起,也是恼火之极。 他真正忌惮的是那位老者。 若只有那两个年轻的校尉,就一并杀了。祛秽司又如何?祛秽司每年殉职的校尉还少吗。 “先回去。” 一行人垂头丧气的回了车马行,老四忍不住道:“大哥,我来出手吧!” 邢国龙动容:“你真想好了?” 邢国龙和老八都是七流,队伍里另外一个七流就是老四。 老四是个法修,但他修的是一门非常凶厉、冷僻的“违法”! 违反世间一切常理、规则、认知的“法”。 威力非常可怕,但同样的代价惊人。 施法过程中的每一次的逆反常识,都会反作用于法修自身! 老四上一次施展这门法术,失去了自己的肝脏和两只眼睛!对手中还没有严修永这个级别的强手。 最后还是陈老爷请了一位四流的丹修出手,才让他复原如初。 但那个时候,陈老爷还是北都的实权四品,还没有被贬去南都。 而现在,陈老爷致仕归乡,连南都的时候都不如。 “想好了。”老四既然做下了决定,反倒十分平静:“我当初修这法,不就是因为烂命一条,想要搏一把吗? 陈老爷虽然没说,但是咱们跟他这么久,大概也能猜到老爷他们要做的究竟是什么大事。 只要成了咱们全都鸡犬升天! 大哥,如果我这次抗不过来,我婆娘和一儿两女,就拜托给兄弟们了!将来富贵了,莫要忘了老四我今日的付出。” “违法”修炼起来靡费不多,但过程格外危险又痛苦。 能修成者百不存一。 绝大部分尝试者的下场,都是沦为邪祟的一员。 邢国龙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已经算是默许了,但还是说道:“还没到那一步,那小子跟祛秽司的人混在一起,但他祛秽司的那个老头不可能一直守在他身边,只要他落单了,咱们就还有机会。” 老四只是道:“我先去准备。” …… 许源开门进了院子,听到响动的后娘出来查看,看到严老三人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许源热情介绍:“这三位都是祛秽司的大人。” 又跟三人介绍林晚墨:“这是我娘。” 在外人面前,给她林晚墨一个面子! 宋芦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娘?!这么年轻。 许源解释一句:“我爹的续弦。” 宋芦这才恍然,傅景瑜问道:“东西在哪里?” “跟我来。” 许源正要进屋,被后娘轻轻拉住了。许源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微微一笑进了屋。 许源从床底下把从乔子昂书房找到的东西都拿出来:“都在这里了。” 傅景瑜先接过来,一一检查后,转交给了严老:“您过目。” 严老就在桌子上细细的翻看,忽然旁边伸过来一脑袋…… 嗯?! 许源也想再仔细看一看,这些东西中,自己是否是忽略了什么。 严老瞥了他一眼,许源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大爷,看出来什么吗?” 严老颇为无语,我是要跟你讨论吗?我是让你退下啊,这小子真是……想要训斥一二,可是这小子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交趾南署著名老好人严修永又有点开不了口。 罢了,看就看吧,反正也是他交出来的东西。 后娘在一旁心中实感不安,她和王婶一样,并不太赞成许源和祛秽司接触。 心中暗自想着:等这些人走了,一定要好好跟许源谈一谈。 严老重又仔细检查这些东西,不多时还真看出了一些异常。但是严老什么也没有说,将东西全都收了起来,说道:“先回去吧。” 傅景瑜和宋芦就起身准备离开。 许源心里痒痒,这老头定是看出来了什么,却不肯跟我说。 “严大爷,我要是还想起什么情况来,还去县衙找你们吗?”许源忽然说了一句。 严老已经走到门口了,停下脚步想了想,道:“你先跟我们回一趟县衙,可能还有些事情要问你。” “义不容辞!”许源立刻跟上。 后娘有些着急:“许源……” 许源回头,认真说道:“你在家里等着我。” “家里”两个字加重了语气,暗示后娘不要出门。 陈老爷那些手下可能还在外面守着,后娘留在巷子里最安全。 …… 许源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用“望命”看了一下,果然外面街边的一家饭店里,坐着一个八流的修炼者。 他们走后,八流修炼者立刻起身,以最快速度回到了车马行。 “那小子出来了,跟着祛秽司的人一起行动,看样子是要回县衙。” 老四深吸一口气,道:“不能再等了。他们回了县衙,今天可能就不出来了,就算是出来,以祛秽司表现出来的对他的看重,恐怕还会护送他回去。” 老八也说道:“大哥,他们抵达县衙这段路,可能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 邢国龙一咬牙:“好,动手!老四你放心,事后我去跪求陈老爷,一定全力救你。” 老四只是看着他却没有动。 邢国龙举手起誓:“若是你挺不过来,我邢国龙一定照顾你的家人,若是违背誓言,叫我一生诡异缠身,横死荒野!” 老四这才一拍大腿起身:“走。” 第五十六章 “违”法2 严老一路警惕,来的时候马匹忽然受惊,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所以回去的路上多加了几分小心,速度也就不快。 从河工巷出来,走条石街,半路拐进一条巷子,走到头出去就到了县城的南长街。 南长街向北直通县衙。 在小巷子里的时候严老最为警惕,如果陈老爷的人真要动手,最可能就是在这里。 只要上了南长街应该就安全了。 这里是成立最大的几条街道之一,路面宽敞,两边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在这里动手目击者太多,也不利于逃跑。 在南长街上走了几十丈,严老暗中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年纪大了,就不喜欢出什么意外。 宋芦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上了南长街后也松开了。 只有傅景瑜,始终一板一眼,勤勤恳恳的护在许源身边,身边就算是经过一头驴,也要认真审视两眼,分辨有没有问题。 街上人声鼎沸,两边摊贩高声叫卖,店门口的小二热情招揽客人,一只商队正好经过,驴马时而发出一声嘶鸣。 却忽然间,一切喧闹的声音戛然消失! 整个街道骤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严老大吃一惊,四人中他一直走在最后压阵。 他前面的三人在黑暗骤然降下的那一刻,忽然都不见了! 严老的左手飞快掐动,却发现周围的一切都“乱”了——是一种违反常识的混乱,正反颠倒、对错混淆! “违法!” 明明是喧闹的街道忽然变得一片死寂。 明明是白天却忽然陷入了黑夜。 严老两眼怒瞪,这能力太克自己的“算法”了。 前面三人不是消失了,而是自己本应看得见他们,却被违法影响看不见了。 但是自己也不能简单的估算之前的距离,以确定他们的方位。因为“违法”之下,“前后左右”这种方位可能也被影响,变成相反的。 严老有点慌,老了老了竟然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许源可是麻大人看好的苗子,结果人在自己手里丢了! 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严老心思飞转,思索着破解之法,但每一种方法从脑海中闪过:都太慢了! “小子,你一定要撑住啊!” …… 许源忽然眼前一黑,周围一切消失,街道、店铺、行人、车马和……声音。 “果然还是来了!”许源神情冷峻。 几颗丹丸飞出,滴溜溜的在自己身边环绕。 一颗是短剑,另外一颗是许源自己凝练的普通金丸。 剩下的,都是饵食了老钱的瓶瓶罐罐,新凝练的阴兵丹。 “腾云”“乘风”贴在腿上,确保速度。 皮丹无声无息覆盖在心口,尽量护住自己的要害,防范着黑暗中可能出现在致命偷袭。 此外,一手抓出后娘给的雨伞,另一手暗藏短刀。 三眼铳暗藏腰上,随时能拔出来。 兽筋绳像一条蛇一样潜藏在脚下。 …… 老四的身上也体现出了各种“违反常理”。 原本该流向心脏的血液,忽然逆转了方向。 本该被锁住的便溺之物,忽然不被锁住了。 本该长在脸上的眼睛,忽然长到了后脑勺上。 本该站着的他,忽然朝下以头插地而立。 本该解毒的肝脏,忽然开始制造大量毒素…… 老四想说什么,可是嘴里什么也说不出来,反而是身体另外某个部位发出了呜呜声。 邢国龙大吼一声:“老八跟我去抓那狗崽子!” 老八立刻和大哥一起闯入了黑暗中。 老八是个七流武修,身躯魁梧的可怕,所以盯梢这种事情从来不派他去,一眼暴露。 但是作为武修,到了这个层次已经修成了“铜皮铁骨”,无论是防御还是攻击都非常可怕。 老八一头闯进来,如同一头疯虎,一拳如石炮,轰向了许源的后背。 尽快抓了这小子,才有可能救下四哥。 他的速度太快,快到许源来不及转身。 可是一枚金丸飞来,横着打在了老八的胳膊上。 老八拳势略微一偏,许源借着两道字帖的力量飞快一让,拳头擦着许源的肩膀划过去。 许源顿时感觉,这条胳膊像是被一只沉重的黄铜杵打了一下,已经抬不起来了! 许源暗暗咋舌:七流武修当真可怕! 以前遇到的都是九流武修,水准太低根本看不出武修的强横。 许源的金丸乃是回来后,搜刮了巷子里的各种铁器,饵食加强了数次,比从七禾台刚回来的时候,要沉重数倍的。 许源估计得有一千斤重! 高速打过去,竟然也只能将人家的拳势稍微带偏一点。 “你得快点去死!”老八嘶吼一声,声如惊雷,带着强烈的震慑心神的效果,虎扑上来又是一拳。 许源用药丹治疗受伤的肩膀,同时另外一只手撑开了雨伞。 砰! 泛着金属光泽的伞面向下凹陷处一个夸张的弧度,恐怖的力量涌来,伞柄在许源手中嗤的一声后滑,许源的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伞柄结结实实的撞在胸口上,好在有皮丹挡住了。 “噗!”许源吐了一口血,强行一转伞柄,伞头上“铮”的一声射出一片刀刃! 刀刃轻薄锋利,又无比坚硬,射在老八的右胸上,却只陷进去了二指深! 七流武修的“铜皮铁骨”。 老八随手一挥就将刀刃打掉,同时皮膜收紧,根本没有鲜血流出来。 他仍旧状若下山猛虎,咆哮着一拳一拳朝许源轰去。 许源撑着伞连连后退,被动而狼狈。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许源身后,借着黑暗的掩护,掌心上空浮现出一枚金丸,迅速凝聚成了一柄利刃,正要刺向许源的后背——忽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随后一条蛇一样的绳子飞快窜了上来,将他的双脚捆住,剩余的还要继续向上捆住他的身体。 邢国龙大怒,偷袭不成反而被埋伏了! 手中金丸变化的利刃飞快向下一划—— 这是货真价实的七流丹修,以金丸塑形转化的“剑丸”! 唰的一声,兽筋绳寸寸断裂。 这还是许源凝练出筋丹后,绳子第一次被割断。但许源情绪丝毫不受影响,短剑已经悄无声息的袭来,从侧面直刺邢国龙的脖子! 邢国龙大口一张,一枚表面布满了复杂纹路的外丹飞了出来。 这枚外丹足有核桃大小,让许源十分佩服邢国龙的可通过性。 外丹飞出来,迎着许源的短剑,咔嚓一声绽开,变成了一只机关手爪,一把扣住了短剑。 第五十七章 枭印夺神 许源层次比邢国龙低,用丹修的手段斗法,邢国龙稳稳压制,只是邢国龙不明白,明明在四弟“违法”的范围内,许源是怎么发现自己偷袭的? 四弟的七流“违法”的确还有些不足和漏洞。 比如老八冲进来,许源就能看到。 但如果四弟晋升六流,那么老八一拳把许源脑袋轰碎,他也什么都看不见。 但自己偷袭出手之前,一直在“违法”的范围外隐藏,可许源却对自己的偷袭早有准备,甚至连自己所在的位置似乎都了如指掌。 许源一方所有人、所有能力中,唯一不受“违法”影响的,便是许源命格的能力。 许源看不见“违法”掩盖下的人,但是“望命”能看到他们的命。 老八的命是橙色的,比青色的“命”更好一些,而且他是许源目前所遇到的敌人中,第一个拥有“命格”的人。 他的命格是“枭印夺神”,这种命格会在冥冥中,攫取周围人的“旺气”,以滋养自身,得以气血旺盛、精力充沛。 这种命格恰恰适合修炼武修。 所以老八的武艺一旦施展起来,便气势奔腾,宛如猛虎下山、大江滚滚。 而邢国龙想不明白这些,却对此次行动有着无比的信心。 自己和老八联手,又有老四的“违法”限制,还拿不下这小东西? 老八看到大哥也杀了进来,当即狞笑一声,两腿一错飞快的追上了许源,把左手大大张开,一把抓住了许源的伞布,随后用力一扯,拉开了一丝破绽,右手隔空一拍! 砰! 虚空中闷闷的一响,一道掌印虚影从老八的手上飞出,直奔许源的胸口拍去! 武修到了七流的层次,便可以修炼属于自己的特殊武技,称之为“武密”,这便是老八的武密:虚空受力。 许源想要躲闪,可是邢国龙已经张口一喷,腹中火滚滚而出,他用手指在中间一划,火龙便分成了两道火墙,堵住了许源的左右,让他无闪避,只能硬抗这一记武密。 许源张口喷出一枚阴兵丹。 一声猛虎咆哮,一大片虚影迎着掌印堵了上去。 武修这种刚猛无俦的力量,天生克制阴鬼。许源放出了猛虎阴兵的刹那,猛虎也放出了全部的伥鬼。 前仆后继的挡上去,一次次的消耗掌印的力量。 掌印层层突破拍灭了所有的伥鬼,又印在了猛虎阴兵身上,也一掌拍碎了,但是力量已经被消耗的七七八八,许源带着手套,一掌迎了上去。 啪! 许源连退两步,身后火墙呼的一声起来,险些烧到后背。 邢国龙却又从后面逼了上来,口中喷着七流的腹中火,化作了两道滚滚火墙,双手挥舞,操纵着金丸所化的利刃,从火墙中一跃飞出,便如飞鱼冲出海面,凶狠直刺许源的后颈。 邢国龙一边狠辣出手一边嚣张狂笑:“你堂堂一个丹修,只有神修的阴邪手段吗?哈哈哈!” 你若是受了激将,真的用丹修手段和我打,便正合我狠狠压制你。 许源忽的把雨伞一收。 雨伞乃是匠修造物,机扩力量极大,伞布又是极薄极滑,老八一不留神脱手而去。 许源收了伞略微后撤,然后又飞快打开,身子缩成一团躲在伞后。 伞面弹飞了邢国龙的“剑丸”,同时借着雨伞的掩护就地一滚,冒险闯过了邢国龙的火墙。 邢国龙心中大骂,这都被这小子逃了出去。 他大步追赶,却发现那小子速度竟是极快,两腿迈开大步,整个人腾空三尺,呼呼呼的就已经跑到了几十丈外。 邢国龙冷笑:“痴心妄想,你逃不出去的。” 不但逃不出去,很快老四就会用“违法”改变这里“前后”的概念,许源以为在向前逃,其实实在向后跑,迎面撞在自己和老八手里! 但是许源忽然就不跑了,整个人往地上一蹲,躲在雨伞后面叫喊道:“你想要丹修的手段,好,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丹修手段!” 邢国龙纵声大笑:“好啊,今儿个好叫你明白,什么是班门弄斧……” 话虽这么说,邢国龙绝不掉以轻心,立刻戒备八流丹修所能使用的一切丹修手段。 同时给八弟使了个眼色,提醒对方当心外丹暗算。 老八混不在意的咧嘴而笑,拒绝无谓的谨小慎微,大步上前而去。 四哥拼了命争取来的时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我来拿下这小子,然后挽救四哥的事情,就只能靠大哥了。 而武修就是可以这般猖狂,他们特点决定了,在面对层次低于自己的任何一门修士,都可以无视对方的任何手段,强势的碾压过去。 邢国龙眉头微皱,但也没有阻止八弟。 而周围也没有别的丹修手段——尤其是阴兵丹一类的。 老钱死在他们手里,必定有不少豢养的阴兵,被他封练成了外丹。 邢国龙便是心中一哂,原来是个虚张声势的…… 轰! 一声巨响,邢国龙身边有什么东西突然爆炸!威力十分惊人,爆开了一团巨大的灰黑色烟雾,当中似乎还有无数的碎片崩射出来。 一道高大的身影,随着爆炸一起飞了出去! 邢国龙千提防万提防,防备着许源有什么丹修的手段。 却万万没有想到,被自己的“机匠幻爪”丹死死锁住的那一柄甚至不算成型的“剑丸”炸了! 机匠幻爪丹距离邢国龙只有三尺远,抓了许源的剑丸后,便在身边漂游浮定。 这么近的距离,许源向其中注入的,又是饵食了秘机炮药后的内丹特性,爆炸威力比之前几次更胜数倍。 机匠幻爪首先崩的粉碎,几乎是同时邢国龙也被炸飞了出去。 剑丸粉碎成了无数成“碎片”,这些碎片的杀伤力比之前的金丸还要可怕,一部分射进了邢国龙的身体内。 邢国龙从被炸飞到摔在地上,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身边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发生这么可怕的爆炸?! 而飞出去摔倒了地上后,也是整个人懵了片刻,才忽然感觉到,自己右半边的身子全都失去了知觉。 右眼也看不见了。 他也有自己炼的药丹,立刻吐出来,治疗全身伤势——结果一张口,内丹没有吐出来,却吐出来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那些金丸的碎片,已经把他的全身射的千疮百孔。 第五十八章 伞中剑 邢国龙吐了第一口之后,便再也压抑不住,哇哇的又连吐出来两口,然后躺在那里,瞪大了眼睛望着无限高处深邃的黑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嘶嘶的吐了三口气之后,整个人就再也不动了。 邢国龙死的稀里糊涂——到最后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老八前行了几步,爆炸的时候,他感觉好像忽然有一只大手,在背后把自己猛推了下。 凭他七流武修的实力,竟然稳不住身形,朝前扑飞了出去,然后重重的摔在了两丈外。 人还在半空中的时候,老八就感觉到后背好像被蚊子叮了一口,然后又一口、又一口…… 最后也数不清了,因为老八的后脑勺被重重一击! 一块剑丸碎片恰好射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射穿了头皮,嵌在了头骨上。 七流武修的“铜皮铁骨”确实了得。但是你便是真用青铜打造了一身铠甲,立在那里当靶子,让神机大营用匠造大炮发射开花弹打,看看这种铠甲能不能撑得住? 剑丸融合了炮药内丹的特性后,威力远胜一般的开花弹。 但七流武修气血极其旺盛,生命力是同阶其他修炼者的两倍以上。 老八倒在地上,片刻后便挣扎着坐了起来,用手往后背一摸,七八个细小的伤口,鼓鼓的向外冒血。 老八想要闭合皮膜,此时却感觉力不从心了。 许源躲在雨伞后面,虽然躲到了二十多丈外,但还是防了一手。 果不其然这一次的爆炸极为可怕,这么远的距离,还有十几个剑丸碎片啪啪啪的打在了伞面上。 爆炸的气浪冲来,许源和雨伞一起摇晃了好几下才稳住了。 等爆炸过后,许源仍旧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把自身藏在雨伞后面,推着雨伞稳步向前推进了十丈,和老八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六七丈了。 老八这个时候坐了起来。 许源稍顿之后继续推进了五丈,和老八之间只剩下不到两丈。 老八咧嘴而笑,抬起手来,作势要再发出一记“武密”。 可是凝聚了几次力气,每次刚刚提起来的力气,便会跟着后背伤口的鲜血,一起泄出体外,怎么也聚不起来能发出一记“虚空受力”的力量来。 在老八出手的那一刻,许源就知道自己的各种手段面对七流武修都没用。 只有内丹特性,有机会出其不意逆风翻盘! 所以许源顾不得心疼剑丸,直接向里面灌注了近乎一半的内丹特性。 不是不想灌注更多,而是剑丸能承受的上限就这么多。 再多一些就要控制不住直接炸了。 所以许源战前看似做好了全面的准备,却没有把三眼铳拿在手里,而是悄悄别在了腰上,随时可以拔出来,却用衣襟盖住了。 这些人肯定调查过自己,极可能是知道后娘乃是一位“旧匠”。 许源隐藏了自己身上一切“新匠”的物品,就是避免任何一点点的可能性,引发邢国龙的怀疑。 许源从雨伞后面,伸出来一只三眼火铳! 三眼火铳能射杀老钱这样的神修,但本打不穿七流武修的“铜皮铁骨”。 不过现在的老八,全身多处伤口,脑后遭受重创,站不起来、发不出“武密”,许源觉得他扛不住自己三铳。 砰! 砰! 砰! 许源对着老八,清空火铳。 老八安然无恙! 三颗弹子不知飞到了哪里去! 许源顿感不妙,立刻飞快向后退去,同时皮丹护住自己的要害,尽量将身躯缩在伞后。 一股雄浑厚重的力量,突然凶悍的轰在了雨伞上。 许源被直接轰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耳中听到老八的大笑声,心中一片惊愕: 这么近的距离,我不可能三铳全部打偏。 只要有一铳命中,便是老八现在还能抗住,起码也会有所反应,但现在完全没有。 许源飞快的思索着其中的缘故,老八已经站起来,身上伤口还在流血,伤势似乎正在好转,但速度比刚才要慢了一些。 许源飞快拉开和老八之间的距离。 可这一动,便发现老八竟已站在了自己面前,狞笑着又是一拳轰来。 咚! 这一拳打在伞面上,又把许源轰飞了出去。 许源脑中灵光一闪,想明白了:老爹曾经跟自己提过一种非常罕见的法修:“违”法! 违反世间一切常识的“法”。 许源腿上贴着“腾云”“乘风”字帖,老八虽然是七流武修,但在一开始的战斗中,许源其实已经验证过了,老八的速度不如自己。 但是自己明明是拉开和老八之间的距离,却两次莫名其妙的被他近身。 “违”法改变了自己的“方向”。 前变成了后,上变成了下,左变成了右。 “刚才朝老八轰的三铳……其实是打到了我身后去!”许源心中暗道,却还有些不明白:“既然这‘违’法可以逆转常识,为何不直接把我们的‘生’逆转为‘死’? 还要他们的人进来动手杀我? 老八受了伤,也没有直接把‘伤’变成‘无伤’。” 许源渐渐想明白了,施展“违法”的法修,实力还没有达到那个层次。 他的“违法”可以逆转某些部分的常识,但还做不到凭借“违法”为所欲为。 甚至对于自己“方位常识”的逆转,也是在自己弄死了一个、重伤另一个之后,才强加于自身。 “若是这两人一动手,法修就逆转我的方位常识,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已经是法修真正的极限了。” “违”法的代价十分巨大,一旦逼近极限,法修怕是也活不成了。 许源彻底想明白了:“他也不想死,而且认为两个七流进来杀我,乃是十拿九稳,所以没有使出极限的能力。” “既然如此……”许源心中飞快谋算起来。 老八追击而来,满脸狰狞。 许源脸上露出一片惶恐和茫然,拖着雨伞狼狈向后逃去。 不出所料的又一头撞在了老八面前,老八一个狞笑,蒲扇般的手掌一把拨开雨伞,一拳轰向了许源的胸膛! 咚!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中了。 许源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明明老八就在面前,鲜血却没有喷到他的头脸上,而是落到了许源自己的身后——许源完全印证了自己的推测! 老八感觉有些不大对劲,区区八流丹修,实在挨了自己一拳,应该就直接倒下了,难道说自己重伤后,力量衰减到了如此地步? 不过武修大都不愿意想太多,如果一拳不够那就再来一拳! 老八刚刚举起拳头,却见许源忽然拔出了伞柄,里面藏着一柄细剑。 许源反手刺向了自己的身后。 嗤! 细剑匪夷所思的从老八的左眼刺了进去! 第五十九章 必受“罪罚” 老八全身一震,两只大手有些无力的朝许源抓了一下,许源手一动,细剑在眼眶里一转,把老八的脑子搅碎了! 后娘的匠修造物可以击穿七流武修的“铜皮铁骨”。 但若不是这般出其不意,许源是不敢跟七流武修近身搏杀的。 老八的两只手,在许源脖子前停住了。 全身各处的伤口,鲜血好像加了压一样同时向外飙射! 喷在许源的脸上,竟是打的面皮生疼。 强大武修死前破功,全身过于旺盛的气血,没有了自身的约束,便会形成这种“血崩”或者叫做“血炸”的效果。 许源长出了一口气,牵扯到了胸口的伤势,忍不住又吐了口血。 即便有皮丹保护,老八那一拳也不是好承受的。 这次本以为有严老坐镇,对方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种手段,把四人瞬间分隔开,连严老也没能及时打破这种“法术”,赶来救援自己。 好在最后赢得还是自己。 …… “违法”范围之外,街道上一切如常,仍旧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牛马嘶鸣。 邢国龙的弟兄们藏在路边的一家店铺中。 店铺关着门,里面的掌柜和伙计都已经被邢国龙他们解决了。 进入“违法”中猎杀许源的,是实力最强的邢国龙和老八,其余人都守在老四身边。 他们没有去对付祛秽司的三人,他们的目标是许源,没必要招惹祛秽司。 在这里杀了祛秽司的人,那就是逼着祛秽司跟自己不死不休。 他们并不知道许源已经把“东西”交给了严老。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他们觉得如果是自己无意中得到了某些重要的东西,当然是悄悄藏好,绝不会轻易交出去。 他们看不到“违法”范围内的情况,但是老四能看见。 可是老四看见了也没用,他现在根本说不出话来。 许源的那一炸,让他的“违法”负担更重了,老四虽然暂时还活着,离死也不远了。 但此时老四已经没了退路,只能拼上自己的一切,以求帮助老八杀了许源,陈老爷还会照顾自己的家人。 所以他又逆转了许源的“方位尝试”。 但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没想到老八还是失败了。 而就在许源杀死老八的刹那,店铺中忽然走进来一个人。 满脸愁苦,背着个破破烂烂的褡裢,装着些木匠工具。 邢国龙的弟兄们一愣,外面还有老六守着,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茅四叔的动作有一种沉稳的从容,取出锤子和凿子,朝着屋子里的所有人,凌空一凿: 叮! 灵魂层面上顿时掀起了一股可怕的风暴! 包括正在施展“违法”的老四在内,屋子里剩余的人,魂魄瞬间遭受了剧烈震荡,不受控制的脱离肉身飘飞出来! 老四之外的五人全是八流,其中还有一名神修! 可是茅四叔一击,他们绑在一起也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茅四叔从褡裢背后的袋子里,取出来了一只木旋小葫芦,拔开塞子将葫芦口对准五人。 不需要叫名字,五道魂魄便被一股旋涡力量吸住,飞快旋转要送进葫芦中。 忽然之间,五道魂魄的后方,各自出现了一道鱼线一般的细丝,扯住了魂魄要往远处脱去。 茅四叔瞅了一眼,又从褡裢里拿出了一柄木工刀,往虚空中一划,五根细丝便一起断了。 五道魂魄咻咻咻的被吸进了葫芦里。 茅四叔塞上盖子的瞬间,隐约可以听见,葫芦中传来了几道魂魄惊恐的尖叫声。 不知见到了何等恐怖的景象? 四叔拍拍葫芦:“乖,多吃点。这些满身罪孽的魂魄,对你可是大补之物。” 邢国龙和老八的魂魄,早就装了进去。 四叔转身出了店铺,走不几步,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弯腰弓背十分痛苦! 和先辈们商议完后,林晚墨就找到他,商量的便是暗中保护许源的事情。 既然茅四叔持许源出面做事,这暗中保护的差使,自然就落在了茅四叔身上 茅四叔接了。 谁让他疼孩子,帮许源拘了老钱的魂审问呢? 这差事让茅四叔头疼的,不是在河工巷外出手必受“罪罚”,而是…… 茅四叔今日本应该去给城西一户人家做活,新盖的房子请他去打门窗。 定钱已经收了两百文。 今天一整天,茅四叔都在许源身后悄悄跟着。 放了东家鸽子,不但需要退了定钱,只怕还要赔偿人家二百文,这一波真是亏大了。 茅四叔一个老光棍,但日子真不宽裕。 茅四叔开始一直盯着“违法”范围内的许源,只要许源有危险马上出手。 结果这小子真了不得,竟然一个人干掉了两个七流! 茅四叔当时脸上的愁苦一扫而空,美滋滋的想着:不亏四叔从小就疼你!你看看这长大了,果然跟我一样有出息! 既然“违法”范围内不需要帮忙了,茅四叔就去把剩下的那几只小鱼小虾一网打捞了。 老四一死,“违法”顿时消失。 严老的破除“违法”的手段,才刚施展到一半,周围的黑暗忽然消散! 整个街道又回来了。 或者说自己等人又回到了正常的街道上。 严老一脸迷惑,转头一看,傅景瑜和宋芦两小只,比他还迷惑呢。 两人落入“违法”中的刹那,却是吓坏了。 这种手段他们之前从未经历过。 而且严老那边毫无反应,他们下意识认为出手的人,层次一定在严老之上。 这回完了! 却没想到自己小心戒备,等待着黑暗中随时可能袭来的危险,却一直没有动静。 两人心态受到了严峻的考验。 傅景瑜还好,宋芦险些要哭出来。 孤身被困在无边无尽的死寂黑暗中——正常人都扛不住这个。 结果忽然黑暗就退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严老和傅景瑜立刻感到不妙:“许源!” 出手的人目标显然是许源。 宋芦懵懵懂懂,啥也没想到,脑子还空着呢。 严老和傅景瑜连忙去找许源,很容易就找到了,许源就站在他们身边呢,但是许源脚下,躺着两具尸体,一个被炸得半边身子都快没了,一个身上筛子一样全是眼儿,滋滋往外飙血。 “啊——杀人啦!”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也看到了这一幕,顿时炸开了锅,四散奔逃,人脑的街道顷刻间清空。 但是又有一部分人,跑出去几十丈,发现“凶徒”站在两具尸体边,似乎没有继续行凶的意图,便又不跑了,转身来围在远处朝这边张望起来。 这热闹,得瞧一瞧啊。 第六十章 牵丝法 严老面色严峻,飞快走到许源身边:“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一点小伤,不碍事。” 严老把许源上下检查了一番,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然后严老再去查看两具尸体,脸色又是一变:“你杀的?” 半边身体被炸没了的那个是什么水准,一眼看不出来,但是满身是眼儿这个,都“血炸”了,七流武修啊! 许源连忙摆手:“当然不是我,我哪有那个本事。是家里的大人来了,帮忙解决的。” 这个解释更加的“合情合理”,严老三人都接受了。 “带上尸体,咱们先回县衙,以免歹人还有后续的手段。” 不可能让宋芦一个女孩背尸体,许源和傅景瑜一人一具,也顾不上腌臜,扛在肩上跟在严老身后快步走了。 许源没有注意到,严老的左手一直在不着痕迹的掐算着。 过了片刻,严老忽然回头深深看了许源一眼。 许源有些心虚:“大爷怎的了?” 严老摇头:“没事,快走吧。” 南长街直通县衙,半路上,四人迎头遇上了一群衙役、捕快。 由县衙的庞捕头带领,接到了百姓的报案,匆忙赶来。 严老简单把事情说了,往身后一指:“你们先去封锁现场,小心些!” “是。”庞捕头点头领命,带着手下去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之前以为只是普通的泼皮私斗,失手杀了人,现在知道了是祛秽司办案,有人半路截杀——敢对祛秽司动手,我们一群小捕快在人家眼里更不算什么,撞上去万一凶徒还有人在场,岂不枉死? 严老没管捕快们的心思,以最快速度赶回了县衙。 麻天寿这次乃是暗中前来,但身边还是带了些能人。 严老安排人去验尸,三小只去清洗一下,自己则立刻去见麻天寿。 麻天寿也得到了消息,严老见到他的时候,看到老上司神情明显紧张,赶忙说道:“三个人都没事,放心吧。” 两个是麻天寿的学生,一个是麻天寿看好的年轻人。 麻天寿点了下头,身躯松了下来。 “是陈良轩的人?” “没有证据,得等验尸结果出来,确认凶徒的身份。”严老回答:“不过,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了。” 麻天寿冷哼一声:“致仕了还不老实,还敢当街对我们祛秽司的人下手,这是不想安享晚年啊!” 严老犹豫了下,还是先说道:“那个许源……” “他怎么了?” 严老道:“死的两个凶徒,一个暂时不知是什么层次,但另外一个是七流武修。许源说是家里人救了他,杀了两个凶徒。但我当场算过了,那两个都是他杀的。” 麻天寿下意识就想问你是不是算错了,话到嘴边硬是忍住了。 别看严修永世南署著名的老好人,但谁敢说他“算的不准”,这老家伙拼着吐血,也一定要帮你算算:你什么时候会死。 “去停尸房。”麻天寿当机立断。 县衙的停尸房早就被祛秽司征用了,确切地说整个县衙,除了大堂、和后院县令住的那一小片之外,都已经被祛秽司占了。 祛秽司成立后,皇明便在原本的县尉外,新设一职名为“县僚”,名义上是县尉的副手,实际上是祛秽司在地方上的负责人。 但是诡异日渐加深,县僚的权力越来越大,而且能够处置诡异事件,在县中威望也越来越高,很多地方上,县僚的实际地位早已超过了县尉。 甚至某些地方县令的命令,都不如县僚说句话管用。 山合县的县僚便带着人,守在停尸房门外:办案重地,县衙的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所谓“县衙的闲杂人等”,自然也包括了……县令大人。 县令这两天已经隐约察觉到不对了,昨日开始便把自己关在了小院里,称病不出。 心里还有些庆幸,幸好上次去拜见陈老爷,人家瞧不上自己这小官儿,没见。 麻天寿和严老到了停尸房,县僚急忙跟在了两位上官身后,恨不得寸步不离,让两位老大人仔细看看自己的忠勇。 停尸房里,从南署带来的仵作已经把两具尸体身上的衣服脱了,一应物品摆在一旁,麻天寿只扫了一眼,就看出来,其中必然是少了些东西的。 仵作上前抱拳,道:“大人,他们魂魄中都有‘牵丝法’,死亡的那一刻,就被牵丝扯走了。” 祛秽司的“验尸”不是单纯的验尸,还会“验魂”。 但是魂魄中埋伏着“牵丝法”,人一死魂魄就被扯走。 而且这一类的“牵丝法”,提前布置在魂魄中占着“先手”优势,就算是仵作在场,也阻止不了这一过程。 整个皇明能破了“牵丝法”的神修,也是屈指可数。 麻天寿对此倒也并不意外,走到了两具尸体边,扫视几眼,又看了一下旁边摆放的物品。 “是陈老爷手下的邢国龙,七流丹修。” 麻天寿能看到更多的机密文案,认出了邢国龙。 不过在明面上,是抓不到邢国龙和陈良轩之间,有任何联系的。 这些人魂魄中被种下了“牵丝法”,就是死士。 还有一种更加恶毒的“融魂法”,一旦身死魂魄就会立刻彻底消融,不会在这世间留下任何痕迹。 陈老爷当然是更想用融魂法,但邢国龙等人不会同意。 而且正常情况下,牵丝法已经足够了。 严老忍不住道:“两个七流?!” 他现在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算错了。 麻天寿没再说什么,和严老一起出来,路上询问道:“你算了吗,那小子是用什么手段,杀了两个七流?” 严老老脸有点发烫,小声道:“我算了,没算出来。” 麻天寿便不再说什么,严老反而是说了另外一件事情:“许源交出了一些东西,是乔子昂的,我发现了一些异常。” 他刚才犹豫,就是考虑两件事情,先说哪一件。 下意识的,认为许源杀了七流这件事情更重要。 麻天寿本来想去见一见许源,现在要先看看这些东西。 两人拐进了麻天寿临时的书房,严老将那些东西拿出来。 “那只笔。”严老提醒了一句。 麻天寿拿起笔来仔细端详。 砚台和笔都是文修的宝物,用其写出来的字帖,威力会增强两成。 麻天寿经验丰富,看了一会就发现了问题,将象牙笔尾拧了下来,笔杆中空,里面藏着一卷东西! 严老也看出这支笔里藏着东西,但是在许源家里故意不取出来。 麻天寿把笔杆里的东西倒出来,是一个细长的纸卷,展开来是一张契书。 第六十一章 六村暴民 纸张薄如蝉翼,一看就不是凡物。 麻天寿和严老都清晰的感受到,这薄薄的一张纸上,蕴含着极为强大的神秘力量! 那只笔经过了匠修的特殊处理,装在里面就可以掩盖这种气息。 严老忍不住道:“这契书……就算是上三流签了,也必须遵守,死也无法违背!” 麻天寿将契书摊在桌子上,手指轻轻在其上点了一下:“最大的问题,是这个印信。” 契书是空白的,但是在一角上,已经提前盖上了一枚红色的私印。 虽然只是私印,也一样著名,麻天寿和严老一看这印,就知道是北都的那一位! 两人一时间都不敢说话了。 牵扯进“通天”的大事件中了啊! 片刻后,麻天寿将契书卷好,重新装回了笔杆内,再把象牙笔尾拧紧。 “此事,绝不可对任何人泄露!”麻天寿郑重告诫。 严老立刻点头:“烂在我肚子里!” 麻天寿也不多说了。 至于麻天寿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严老不好判断,也不想去揣测。 反正严老自己,是绝不想掺和的。 …… 许源用药丹给自己治疗了一下,伤势慢慢恢复。 从王相村收来的那些草药,大部分许源都不认识,但凝聚的药丹效果十分出色。 门外日头渐渐偏西,门口有一位穿着祛秽司制服的校尉守着,袖口上没有云纹,是最低级的。 “看来今夜是回不去了。”许源心中暗道。 又等了一会儿,许源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口的校尉喊了声“大人”,为来人打开了房门。 麻天寿走进去,这次是傅景瑜陪着他。 麻天寿已经和自己的两位学生谈过了,最后才来见许源。 许源连忙起身相迎,傅景瑜介绍道:“这位是我的老师,祛秽司交趾南署副指挥,麻天寿大人。” “见过麻大人。”许源抱拳一拜。 麻天寿坐下来,轻摆了下手:“坐下说话。” 许源坐下来,傅景瑜谨守弟子之礼,在一旁侍奉,为两人斟茶。 麻天寿歉意道:“你在我们祛秽司的保护下遭到了袭击,此事我们亏欠你了。” “老大人言重了。”许源忙回道。 “这是事实。”麻天寿说道:“但你让我很意外,竟然凭一己之力,杀了两位七流。” 许源想要否认,把对严老说的那一套搬出来,可是刚要开口,便看到麻天寿双眼中的神采藏着玩味……又闭上了嘴。 这不是在诈自己,这是人家早就认定了。 许源心中飞转,很快恍然了:大意了,严大爷修的是“算法”啊。 “严大爷不厚道啊。”许源故意露出些抱怨的小情绪。 麻天寿笑了:“姜还是老的辣。” 许源就打蛇随棍上:“您老大人别也是颗辣姜,小子我可不是你们的对手……” “咳咳咳!”傅景瑜在一旁努力咳嗽,打断许源的话。 这是我老师啊。 麻天寿笑的声音更大了,对乖学生摆了摆手:“不碍的。” 傅景瑜就像是吃了丹修的药丹一般,效果立竿见影不咳了。 麻天寿再对许源说道:“本想问一问,你究竟是怎么杀了那两个七流,不过你既然这么说了,我也就不问这个了。” “谢老大人宽厚!”许源没口子的称颂起来:“小子刚才轻狂了,老大人当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又体谅晚辈,人也格外慈祥……” “行了行了。”麻天寿打断他,正色道:“接下来咱们说正事。你去了一趟望京坊,回来就很明智的把这些东西都交了出来。” 许源这次是真“明智”了,没有再抵赖自己去过望京坊的事情。 “呃……”支吾了两声之后,许源道:“我无意中听到,有位老大人说要找什么东西,误会是我拿了。” 麻天寿:“他们要找的东西,的确在你交出来的那些东西里。” 许源脸色一变。 麻天寿淡然说道:“不过你既然主动交出来了,那这件事情,就由我们祛秽司担了。” 这次许源真心实意的翘起大拇指:“老大人局气!” “接下来咱们聊聊你私人的事情。”麻天寿对傅景瑜摆了下手:“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傅景瑜便躬身告退。 许源反倒是有些莫名其妙,我私人的事情? 麻天寿道:“我可以让严老马上把你送回去,自此以后,你便在河工巷中潜修,只要你不出来,我相信河工巷一定能护你安全。 约么三五个月,我就能处理完陈良轩的事情,你也就安全了。 这是你第一个选择。” 许源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表态。 麻天寿说的这个选择,的确是祛秽司把接下来的事情都接过去,自己只要在家里躲上三五个月就行了。 “第二个选择,你跟我们一起来办这个案子。你能力不错,而且是这个案子的亲历者,查起来有很大的优势。 而本官知道你们河工巷里藏着旧事,所以你的家人怕是不大情愿你出来做事。 但在本官看来,你恰恰是那个适合‘破局’的人,河工巷留在旧时光里,已经太长时间了,是时候朝前走一走了……” 许源忍不住问道:“究竟是什么旧事?” 麻天寿摸了摸胡须,道:“这算是你们的家事,不方便由本官之口告知你,你还是回去问问林晚墨吧。不过……你倒是可以帮本官转告林晚墨一句话:上百年都过去了,朝廷里没几个人还记得当年所谓的‘六村暴民’了。” 许源皱眉,暴民?祖宗辈当年造反了? 麻天寿接着说道:“行了,咱们接着说。你跟景瑜他们一起办这件案子,事成之后论功行赏,本官自会给你一个身份。 甚至可以借此机会,向陛下请个恩典,勾销了河工巷往昔的罪名。 本官之所以来山合县,便是因为之前也掌握了一些线索,绝不会无的放矢。 乔子昂的根本在七禾台镇,这案子的关键恰在七禾台和鬼巫山。 你对鬼巫山熟悉,必定能帮到景瑜。” 麻天寿讲完,问道:“两个选择,你怎么选。” 许源毫不犹豫道:“我选第一个。” 第六十二章 太岁玉 “好……嗯?你说什么,你选哪一个?”麻天寿原本认为许源定会选择第二个。 “我选第一个,请老大人这就派人护送我回去吧,天快黑了,林……我娘她在家里怕是已经等急了。” 麻天寿嗯嗯了一声,似是想劝说一二,但最终没说出口,起身来背着手走了。 “严老一会就来,你稍等片刻。” 这次许源没等很久,严老就来了,亲自将许源送了回去。 严老送人回来之后,立刻来见麻天寿:“这么好的苗子,就这么放走了?” 麻天寿一个人在临时的书房里,已经喝了好一会儿闷茶了。 老大人以前想事情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喝闷酒。 后来老妻收了他的酒,告诫他喝闷酒伤身,以后不许喝了。 老大人不敢有违妻命,就改成喝闷茶了。 “我也以为那小子定会选第二种。” “且不说他人正少年,有没有耐性在河工巷里憋上三五个月。只说他的性格,一看便是那种胆大心细、敢于行事的。 而且,陈良轩这案子事关他自身安危,他从七禾台镇杀出一条生路回来,有了这番经历后,定然也是更相信,要将命运我在自己手中——而不是在河工巷里看着,把希望寄托咱们身上。 他会怀疑,我虽然话说的漂亮,但如果事情最后办不成呢?” 严老也是同样看法,所以费解:“可这小子偏偏就选了第一个。” “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不过就在你进来的时候,我忽然想明白了。”麻天寿又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严老在回来的路上,也想到了一个可能,试探道:“这小子……在跟咱们讨价还价?” …… 晚饭下的面条,清汤寡水,没滋没味。 后娘显得心不在焉,所以许源有理由怀疑:“林晚墨,你做饭是不是忘了放盐了?” 后娘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嫌我做的不好,你自己做去。” 许源顿感委屈:“我昨天才给家里交了一大笔钱,结果今天就给我吃这个?” 后娘的确有些理亏,但肯定是不会认错服软。 她放下碗筷也不吃了,问道:“祛秽司的人找你,究竟出了什么事?” 许源本也没打算隐瞒,就把今日的经历一五一十说了,最后道:“麻天寿老大人让我给你带句话:上百年都过去了,朝廷里没几个人还记得当年所谓的‘六村暴民’了——林晚墨,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后娘神情凝重:“祛秽司果然是盯上你了。茅四叔今天回来跟我说,你一个人杀了两个七流,我就知道祛秽司更不会放过你了。” 许源不耐了:“我问你话呢,你倒是先回答我一下啊。” 后娘“切”的冷笑一声,道:“他区区一个交趾南署的副指挥,就敢说这种话?哼,等他有资格进去钦天监‘禁星楼’,查一查当年的卷宗,就知道自己有多可笑了。” 许源还要再问,林晚墨已经一推碗筷:“你把碗洗了,我先去睡了。” “诶,你把话说明白……” 林晚墨已经砰一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你们真是……都喜欢把话说的云山雾罩是吧?只有我问什么答什么。”许源站在后娘门外,大声道:“你等着,下次你问我什么,我也只把话说一半,哼!” 许源去洗碗,在厨房里弄得叮咣作响。 收拾完,许源也回了自己房间休息。 今天果断拒绝了麻天寿,是因为许源觉得老大人“不够意思”。 你看看人家除妖军,荣奎叔替二叔来招揽我,不停的给我描绘各种美好前景。 只要我同意,肯定会开出丰厚的条件。 但是麻天寿老大人就给出两个选择,也不谈一谈我若是加入了祛秽司,是个什么待遇呀? 麻天寿所说的,向天子请个恩典,勾销了河工巷当年的罪名。 许源的确很动心,天子这个恩典应该能解决后娘一直不肯说的,许家暗藏的那个危机。 可那都是后话。 现在是自己的事情——加入之前不谈,加入之后就别想要了。 还有一个原因是:加入之前都不肯许下待遇,说明祛秽司根本不重视自己。 许源更想借此试探一下,自己在老大人心中的分量。 如果真的走投无路……许源绝不矫情,保证立刻给老大人演一手“纳头便拜”,口称“恩公”。 麻天寿其实没看错,许源是不会信任把自身的安危,完全交到别人手中。 是否加入祛秽司那是后话,陈良轩和乔子昂的这案子,许源一定要亲自参与调查。 把这件事情又想了一遍,许源开始整理今天一战的收获。 白天杀了邢国龙和老八,许源顺手把邢国龙的剑丸收起来。 这是个好东西,水准比许源之前的剑丸强多了。 许源“饵食”了这枚剑丸,用腹中火祭炼。 这次却并不顺利,这剑丸是资深七流的水准,许源用腹中火熬炼了一个多时辰,也只能勉强操纵,非但做不到如臂使指的顺畅,就连由“丸”化“剑”的过程,都十分的迟缓。 许源吐了口气,一股热浪喷出,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升了起来。 “怕是还得下几天的功夫,才能真正为我所用。” “违法”消散之前,许源已经把两个七流身上,适合自己的东西搜刮了一遍——这种事情对许源来说,已经是熟能生巧。 从邢国龙身上还摸出来一个巴掌大的铁匣子。 里面装着一块温润美玉,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这是一种罕见的灵药,名为“太岁玉”。 其实是一种深海中巨型贝类的肉。 猎杀这种巨型贝类本就十分艰险,而且全身也只有这么一块可以用来炮制灵药。 炮制过程也十分复杂,成材率极低,因而这种灵药价格无比昂贵。 邢国龙这一块,要么是陈老爷的赏赐,要么就是杀人越货而来。 这种灵药的用处是,几乎可以诱引一切蛊虫。 许源在手里掂了掂,暗自一笑:若是丢到鬼巫山去,怕是老蝗虫一家都要争抢此物自己厮杀起来。 但对于修炼者来说,这灵药最大的用途乃是:破解蛊虫。 若是被人下了蛊,便以此物引诱蛊虫自己爬出来。 除了极少数的几种蛊虫之外,都抵受不住这灵药香味的诱惑。 许源把这东西收了起来,日后没准会有大用。 第六十三章 《通天砲》 从老八身上只拿了两件东西:一只大漆木盒,也只有巴掌大小,里面只装着一小块兽皮。 兽皮的边缘,有明显的齿痕。 这是老八饵食的灵粮,应该是来自于某种强大的兽类怪异。 从齿痕上判断,老八每次也不能吃太多。 这东西许源也可以饵食,用来强化自己的皮丹。 而且老八已经是七流武修,一身刀枪不入的“铜皮”,也只敢一次吃一点,这块兽皮一定非同小可。 若是全部饵食了,许源相信自己的皮丹至少能覆盖一条手臂。 同时防御力还会大大增强。 另外一件东西,是一本古籍,应该是老八的修炼法,名叫《通天砲》。 老八一身铜皮铁骨,战斗时如同上古凶兽一般的强悍,看的许源颇为眼热。 所以就拿了这东西,若是有机会,再兼修一门武修……想想就觉得很带感。 许源用小刀切割了一下兽皮,无奈发现切不动。 七流武修身躯格外强悍,牙齿能咬动,但是圣姑的小刀切不动。 许源索性整个吞下去。 这也是丹修和武修的不同。 丹修是最适合饵食修行的,存在腹中,用“腹中火”慢慢炼化。 武修却不行。 武修到了六流以上,也有机会修成某种“脏腑火气”,但是只能用来增强出手的威力,无法用来饵食。 所以老八一次只敢吃一点,吃多了积在腹中不消化,自身便会受其影响,向诡异畸变! 许源一直到后半夜才睡,一直在炼化兽皮。 《五鼎烹》效果非凡,但半夜时间,也只炼化了约么半成。 再将皮丹放出来,手套已经可以蔓延覆盖小臂一半。 若是放在胸口上,已经可以盖住整个左胸。 天亮之后,许源赖了会床。 今天没什么事情,就是在家里等着祛秽司的人来找自己。 后娘天一亮就起来了,忙着做好了早饭,许源本以为自己要被叫起来,没想到林晚墨今天居然放过了他。 后娘自己吃完就出门去了。 许源又睡了个回笼觉,起来看了一眼黄历: 今日禁:临河、剃发、破土。 许源慢吞吞的洗漱完,去厨房一看,灶膛里故意留着炭火余烬保温。 大铁锅里留着一碗稀饭,四个小笼包。 案板上,用罩笼盖着两碟咸菜。 一碟醋酱青瓜,一碟腌榨菜。 都是许源喜欢吃的。 拿起包子来咬了一口,还是肉馅的,香喷喷的满手流油。 这伙食就对了嘛。 后娘是川渝那边的人,是懒是勤快另说,一手厨艺真没的说。 吃完饭许源站在屋檐下,天阴沉沉的,已经飘起了毛毛细雨。 “今日禁临河呀。”许源忽然有些不安起来。 昨天,乔老爷背后的势力,一口气死了八个人。 昨晚他们没有任何后续行动,到了今天,报复总该来了吧? 偏生今天又是一个容易出事的天气! …… 这两日陈府的下人们都小心翼翼,尤其是老爷身边的几个。 老爷致仕归乡其实心情不错,反正老爷被贬到南都就已经失势了。 归乡后读书、访友、清谈,没了那许多的顾忌,过的很闲适。 但是这两日,老爷的脸色明显的阴沉下来。 今日早饭,只吃了一口就说没胃口,带了季师傅去了后花园。 季师傅今日还专门背了剑在身上! 后花园,续春舍。 陈老爷觉得自己几十年的养气功夫,如今受到了考验。 事情是昨日发生的,可是邢国龙八个人一个也没回来,县衙那边,祛秽司占了一半的院子,被县僚带人严密守住,始终没有消息传出来。 陈老爷昨晚等了一夜,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收到确切的消息。 只知道许源还活着,祛秽司也没有死人。 捕头带人到了事发现场,在旁边的店铺里,找到了老四几人的尸体。 除了老四之外,其他人身上没有半点伤痕。 而他们身上的“牵丝法”明明发动了,却没有一道魂魄回来! 能破了“牵丝法”,动手的人非同小可——这让陈老爷心中不安。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完之后,陈良轩实在忍不住,把茶杯顿在桌上,怒声道:“老夫养的人都是废物吗!” 八个人都死了,连个消息都送不出来? 季师傅背着剑站在一旁,劝慰道:“老大人莫生气,应该很快就有消息来了。” 似乎是在印证季师傅的话,门外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面目十分寻常的中年人敲门:“老大人。” “进来!” 中年人走进来,知道老大人心急,也不客套开门见山道:“老爷让打听的,祛秽司究竟来了什么人,还没有消息。 不过综合各种模糊的情报来看,许源很可能和祛秽司达成了某种协议。 而且今日一早,傅景瑜等人都在准备出行,看样子是要出城。” 陈良轩的眉头紧紧皱起,看了一眼外面:“要下雨了,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今日禁临河。 如果雨下的大了,路上水流成河,上路就是真的“上路”了。 中年人又道:“小人冒险启动了一颗县衙中的暗子,终于打探到,傅景瑜他们要去的可能是七禾台镇。” 陈老爷动作迟缓了一下,眉头反倒是松开了,沉思了一会才道:“你做的好,下去领赏吧。” “谢老爷。” 中年人告退。 陈良轩神情越来越凝重,季师傅试探问道:“老大人,要不要我去县衙探一探,麻天寿究竟来没来?” 傅景瑜和宋芦在,如果祛秽司真的来了要员,一定是麻天寿。 “不用探了。”陈良轩脸上浮着一丝冷笑:“麻天寿一定在县衙里藏着!乔子昂这蠢货露了马脚,叫麻天寿盯上了鬼巫山的事情!” 季师傅神情一变:“那咱们怎么办?” 陈良轩看了看外面,雨已经开始变大了,阴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天色极为阴暗。 陈老爷下定了决定,起身来道:“季师傅随我走一趟,去见一见高先生!” “麻天寿非要撞上来,那就把他们一起做掉!” “只要大事可成,老夫一条命何足惜也!” 他今年七十有二,本也没几年活头了,牺牲自己,福泽后辈。 陈家,甚至可能借此成为交趾省第一是大姓! 第六十四章 高先生 高先生这种人只能用一次。 他单独住在城北的一座小院里。 不是乔老爷的手下,而是来自北都。 陈良轩说了情况后,高先生伸出两根手指,道:“两件事情,第一,咱们既然动手了,须得送消息给北都那边,后续的安排要立刻启动。” “消息已经送出去了。” “第二个,今日天气正合适,但我要施法,还得五条人命。”他强调:“必须是皇明人的命!” “好。” 陈老爷毫不迟疑的答应。 …… 陈府的下人们谨小慎微整整两日,却还是没能躲过去。 老爷出门一趟回来,进门便寻了些有的没的由头,大发雷霆,接连杖毙了五个下人! 前院一片血腥味,大雨都冲不散。 只有家里的几个老管事内心狐疑,却不敢明说:这次被打死的都是皇明人。 交趾省已经被征服超过百年,当地土人已经完成了明化,说华语用华文,但皇明人和本地土人在某些待遇上还是有很大区别。 尤其是自家老爷这种致仕的皇明高官,以往对家中的仆役差异明显,以往受罚的都是当地土人。 这次却……是为何? …… 一辆马车驶进了河工巷。 交趾这边的马车,大都是竹编车身,薄板车顶,刷上大漆,轻便凉爽又能防水。 不过如今时令已是深秋,近些年交趾的秋冬两季也渐渐的寒冷了起来。 严老坐在车里,车外细雨蒙蒙,润湿了车身。 丝丝寒气渗透而来,严老裹了裹身上的夹棉的道服,暗道老喽,不抗冻了。 昨晚严老和麻天寿一起讨论分析,此案的大致脉络已经浮现出来: 目前看主谋乃是陈良轩,执行人是乔子昂。 乔子昂是一枚早就预埋在七禾台镇的棋子。 否则不管他有什么手段、暗藏了什么匠造武器,区区一个九流文修,都不可能独霸七禾台镇利益这么多年。 因为他幕后的陈老爷,以及陈老爷所代表的势力,在乔子昂遇到麻烦的时候,会帮他处理。 现在想指证陈良轩证据不足,那么就需要回到案子真正的“漩涡中心”去——七禾台镇。 更准确说应该是:鬼巫山。 今天一早麻天寿就让傅景瑜准备出发,同时派严老去请许源,来县衙“再做商讨”。 小伙子想要讨价还价,那就给你些好处。 一来麻天寿看好许源,以及许源身后整个河工巷深不可测的实力。 二来要去鬼巫山,的确需要许源作为向导。 结果下起细雨,就没办法上路了,只能先等等看雨会不会停。 严老便主动请缨:“我先去把许源接来。” 雨下的不大,在城内行走应该没有危险。 麻天寿同意了。 严老到了巷子里,敲响院门,许源撑着雨伞出来开门。 严老一瞧,这雨伞正是昨天许源杀了两个七流的时候,手里的拿把伞! 这是一件匠修武器。 “这么小心?”严老调侃一声,许源请他进去:“这下雨天,您老怎么来了。” “别进去了,”严老说道:“锁好门,上车跟我走,老大人有请。” 许源在雨伞下摇头:“不去,今日不宜出门。” 两人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 严老把话再说得明白一些:“老大人今天是专门请你过去,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趁机跟老大人谈一谈。” 许源当然明白,但还是摇头:“严老,我今天不出门。乔子昂的同伙今天一定还会出手!” 严老道:“我护着你怕什么?到了县衙还有老大人坐镇就更不用担心了。” 许源幽幽地看着他,昨日便是有您老护送。 严老脸一红,干咳了两声,道:“那好吧,我进去讨杯茶喝。” 严老离开马车向院子里走去,许源帮忙给他撑伞。 严老避着雨往伞下凑,伸手去一起扶着伞柄。 有些老年斑的手,在即将触到伞柄的刹那,忽然变成了十几道血肉触须,一半缠上许源拿伞的那只手,另外一半飞快刺向了许源的胸口! 许源猝不及防,右手和雨伞被七八道血肉触须死死缠住,浓郁的阴气从血肉触须中涌出,许愿的手臂上顿时被污染的一片青黑。 刺向胸口的七八道血肉触须,也穿破了衣衫,触及到了许愿的胸口。 许源脸上却没有惊慌失措的神情,反而还是一脸“待客之道”的微笑,道:“你也试试我的。” 许源的左手中,甩出来一道灵活柔韧的“触手”。 唰! 许源的触手也飞快的缠住了“严老”,兽筋绳一收,“严老”的皮就破了,露出下面一片暗红的血肉! 兽筋绳被邢国龙割断后,许源收回来重新炼化了。 而披着一张“严老”皮的血肉怪物,疯狂催动自己的血肉触须,却发现,刺进许源胸口的被什么柔韧的东西挡住了,不能进去半点。 困住许源手臂的触手也是一样,总觉得和许源的手之间,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许源早上起来隐隐感觉不妙,便回去继续用腹中火炼化饵食的那块兽皮。 皮丹能覆盖的范围又扩大了。 而且可以分成几部分。 在“严老”出手的瞬间,一半皮丹变成了手套,一半的皮丹护在了胸前。 筋丹困住了血肉怪物后,许源一张口:呼—— 腹中火在不足三尺的距离上,狠狠地喷在了血肉怪物的脸上。 它的那张皮立刻灰飞烟灭,却原来是一张画,画的正是严老的模样。 这是文修的丹青手段。 血肉怪物在熊熊火焰中扭动,飞快的被烧熔。 想要伪装成熟人,暗算一位命修并非没有机会。 毕竟命修也不可能一直开着“望命”。 但许源一看今天下雨,就预感要出事,所以格外谨慎。 开门的时候便用“望命”看了一眼,果然不是严大爷。 血肉怪物瞬间被烧掉了一半,门外的车夫飞快的将车身扭转,车尾对准了院门。 哗啦! 轻便的车身被掀掉,一只黑洞洞的管子对准了许源! 足有婴儿拳头粗细。 马车的车辕竟然是一杆抬枪伪装的! 而且毫无疑问也是“新匠”的造物。 抬枪得一个人在前面扛着,另一个人在后面激发,但架在马车上也正合适! 轰! 一团火焰从枪口喷出来,枪声极为响亮,让人误以为一道天雷落在了巷子里。 第六十五章 血肉泥像 许源看到抬枪的那一刻,就已经用小刀切断了缠着自己的血肉触手,雨伞挡在身前,飞快地向墙后闪去。 一股热浪夹着无数弹子,呼的一下射过去。 烧了一半的血肉怪物当场被打成了筛子。 小院的两扇木门上密集的噼里啪啦声响起,还有十几颗弹子飞进院子,射在了堂屋的窗户和墙上。 许源闪开了绝大部分,只有几颗擦着左胳膊划过,留下了几道血槽! 一阵僵麻的感觉从伤口传来,许源低头一看,伤口已经开始发青,流出来的血变成了黑色。 “弹子上还淬了毒,真阴狠啊!” 许源顶着雨伞杀出去,却看到轰了一枪后,车夫便定定的站在那里不动了。 雨水打湿了它身上的画,抬枪的后坐力将湿处震裂,露出里面暗红的血肉。 血肉忽然失去了活性,正在一块块的滑落下来,很快就在地上堆积成了一滩! 这血肉很杂,许源在其中看到破碎的蛇、鼠、猫、狗、雀等等部分。 背后操纵者看到刺杀不成,直接就放弃了它们。 许源警惕的举着雨伞,向外面的巷子里打量了几眼,终究是没有走出来,反而是谨慎的退回去,将门内的血肉怪物彻底烧成灰烬,然后将那只抬枪拖进去,反身关上了院门。 院门是用三指厚的老木板制成,上上面被打的都是透明窟窿! 回到屋里,许源才放出药丹解毒疗伤。 “这就开始了呀……”许源面色凝重。 …… 茅四叔戴了斗笠、披着蓑衣出来。 看也不看地上的血肉和破烂马车,便顺着只有自己能看到某种“痕迹”追了下去。 他满是愁苦的脸上,又挤满了愤怒。 …… 真正的严老马车还在雨中缓缓而行。 出来的时候还是毛毛细雨,结果越下越大,严老心中渐渐不安起来,于是从衣袖下伸出手来,掐着指节计算了一番。 “不好!”严老神色大变,一排车门:“回去、马上回去!” …… 高先生怀中抱着一个包袱,出了家门,从北城门出城。 陈良轩的人赶着一驾马车跟在后面,车上盖着油布,下面是五具尸体。 另外还有高先生的一只木箱。 高先生怀里这包袱有些奇怪,很像是……包裹婴儿的襁褓。 出城之后,雨更大了,天地间阴气森森,包袱中的东西,忽然挣扎扭动起来。 高先生像哄婴孩睡觉一样,轻轻拍着,口中喃喃的说道:“莫急、莫急,就快到了。” 但是他的手臂,却用尽全力死死的将包袱抱住,胳膊上崩起了青筋! 一路上怀中的襁褓闹了三次,高先生一次比一次吃力。 终于,到了城外四里的一片废墟上。 这里已经没有一座完整的屋舍,只剩下些断壁残垣,长满了荒草。 但面积广大,可见当年鼎盛。 高先生这群“闯入者”,惊动了许多蛇鼠,和避雨的野狐。 到了这里,襁褓忽然“安静”了下来。 高先生仔细分辨寻找,来到了这座废墟当年“正殿”的位置。 拔掉野草,推开几根破木头,终于算是大致将当年的“神台”清理出来。 然后他小心翼翼的将襁褓打开,从里面取出来一块破损的泥胎。 泥胎已经看不出本来是什么样子,上面的油彩也已经斑驳脱落,显得黯淡无光。 高先生对随性之人吩咐:“都抬过来。” 陈良轩的手下一路战战兢兢,出门的时候只是毛毛细雨,可没想到越走雨越大。 今日“禁临河”,下这么大的雨,出城简直就是把自己送进诡异的口中。 途中有好几次,他们都感觉到路边的积水中,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却似乎又畏惧什么,卷起了几朵诡异的水花后,又沉寂下去。 但那个时候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转身往回跑,没有高先生镇着,水中怪异扑出来就吃了他们。 他们两腿打颤,将尸体和箱子搬了过来。 高先生打开箱子,取出各种“工具”。 先用一团红线将五具尸体,分别用特殊的手法捆好。 陈良轩派来的这些人中,以一个姓刘的管事为首,他也是陈老爷的“死士”。 刘管事看到这手法便明白,这是将死者的魂魄重新封回了尸体中。 高先生又拿起了一旁刀斧,对着尸体砍去。 高先生一脸的平淡,却在短短一柱香的时间内,就将五具尸体彻底剁碎! 鲜血和碎肉溅了他一身,他却面不改色。 刘管事手下的人,已经吓得一声不敢吭。 高先生双手捧起肉泥,糊在了泥胎上。 一捧又一捧,将泥胎重塑成了一尊神像! 雨点啪啪啪的落下,却冲不散新的塑像。 一个下人嘴唇哆嗦,壮着胆子小声询问刘管事:“刘头儿,咱们可以走了吗?” 刘管事还没回答,高先生却转过身来,看了所有人一眼,笑了。 所有人这才注意到,高先生的下半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和那些没用完的肉泥融合在了一起! 上半身还是人身,沾满了鲜血碎肉。 下半身已经融成了一片肉毯,不停的蠕动着,似乎正在扎根生长! 他现在看上去,就是一头可怕的诡异! 远处的一座小土坡上,冒出来两只狐狸脑袋——它们刚才在废墟中的一片倒塌的墙壁下避雨,被高先生一行惊动避了出去。 但天性好奇,没有走远,此时探出头来一看,顿时被吓得全身狐狸毛炸起。 “这是什么鬼东西?” “比我们还像诡异!” “快跑快跑!” “城里太危险,咱们还是回山里,投奔两个姨去吧……” 废墟中,无数红色丝线,从高先生下半身的肉毯中飞速伸出来,将刘管事和所有人捆住吊起来。 “啊——”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刘头儿你快跟他说啊,咱们是自己人……” 刘管事面色有些僵硬,没有回答众人,暗叹一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高先生重塑起来的神像上,血肉像无数的蚯蚓一样蠕动起来。 高先生下半身的血肉也跟着向上生长,高先生发现自己竟然是压制不住,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这东西……好大劲!” 他手指一勾,被吊起的一个人飞到他手中,在那人绝望惊恐地尖叫声中,他一口咬在那人的脖子上! 喝饱了血之后,身下的肉毯暂时满足,不在向上侵蚀。 高先生的肌肤上,却生长出了一片细密的暗红色血丝! “你既然满腔仇恨,为何不去复仇?”高先生对神像说道:“我为你重塑身躯,用的是货真价实的皇明子民的血肉和魂魄,皇明朝廷的镇物挡不住你了……” 第六十六章 馋的流口水 云层越来越厚,感觉像是就压在人的头顶上。 天色无比昏暗,仿佛下一刻就能直接坠入黑夜。 黄豆大小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打下来,车夫奋力挥鞭抽打着马匹,马车在雨中疾驰,碾飞地上的积水,冲进了县衙中。 严老顾不上打伞,下车便喊道:“大凶!” “大凶啊!” 宋芦正按着刀站在屋檐下,费解道:“县衙中有皇朝的镇物,诡异不敢涉足,严老何故如此慌张?” 严老已经冲进了屋里去找麻天寿了。 宋芦正要跟进去,忽然看到地上积水,怪异的从墙角的排水沟渠中逆流而来,在自己眼前的庭院中,逐渐的堆积升高,然后变化做了一个三岁孩童。 孩童略垂着头,背对宋芦。 身下积水哗哗逆流,雨水非但不从沟渠排出去,反而还将外面的雨水,向县衙内输送。 不知不觉间,县衙内的积水已经达到了一尺,比外面街道上的水位高出一倍多! 县衙的边沿积水凭空抬升,仿佛有一圈无形的堤坝,将整个县衙围了起来。 而且沟渠还在逆向输送,县衙中的水面还在飞快抬升。 宋芦吃惊地瞪圆了双眼:“这是什么怪异,竟然能进入县衙……” 孩童始终浮在水面上,全身不动,脚下水流扭转,慢慢朝向了宋芦。 在看清孩童面孔的那一刹那,宋芦意识陷入茫然,双瞳涣散无神,身躯僵硬。 院子中,另有五个祛秽司的普通校尉。 门口还有县僚带着手下四个亲信衙役把守。 所有人都和宋芦一般无二。 孩童有着明显的本地土人特征,昏暗的光线中,五官上落下了大片阴影,那一双眼睛中,仿佛是容纳着这世界上一切的怨怼和仇恨! 片刻后,宋芦等人眼神重新凝聚,意识回归身体,却只凝聚出了一个念头:饿! 无比强烈的饥饿感从腹中升起,直击大脑,压过了其他的一切意志。 宋芦如同山中饿狼一般,两眼放出幽幽的绿光,机械僵硬、却十分迅速的不停转着脖子,寻找能吃的东西——然后瞬间便想通了:没有什么是不能吃的! 县僚和他的四个衙役已经互相撕扑在一起,县僚一口要掉了一个衙役的耳朵,正在嘴里嘎嘣嘎嘣的嚼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肩膀上,已经被另外一个衙役,撕去了一大块血肉! 另外几个祛秽司的校尉,有一个扑上去抱住屋前的柱子,如同啃柜脚的耗子一样,飞快的咔咔咔啃了起来。 木屑乱飞,没多久他已经满口是血,门牙全部崩飞,却丝毫不觉,仍旧在奋力的吃着。 另外几个有的把墙砖扣下来,整个往嘴里塞,有的从墙根掏出蚁巢,也不管泥水还是虫子,全都吃了下去! 宋芦忽然抬起自己的双手,看着这十根手指头,白皙修长,看起来就很好吃。 宋芦把手指伸进嘴里,一根一根的嚼了起来! 嘎嘣、嘎嘣、嘎嘣,脆生生的,好好吃哟! 很快整个右手五根手指头都被吃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手掌! 忽然有一道字帖,从后院飞来,在风雨中展开,上面露出一个峥嵘凌厉的“雷”字! ……可惜后面还跟着一个字“声”。 是“雷声”而不是“雷”。 “轰”! 惊雷炸响,雨中却并无电光四溢。 院子中的诸人陡然恢复了清明,宋芦的双眼又一次惊恐的瞪大了,因为她的右手正在塞在自己的嘴里,嘴巴还在咀嚼,满嘴的血腥味! “啊——”惨叫声在四处响起,衙役、校尉们痛苦不堪。 诡术被破,孩童眼中仇恨化作几百双浓郁的阴气之手,突然从眼睛中伸了出来! 同时,它猛地张口一咬。 轰—— 阴气滚滚,周围的天色又阴暗了几分。 那嘴越张越大,匪夷所思的囊括了半边屋子! 口中有千百颗尖锐的獠牙,有阴气凝成的庞大旋涡,有一条两丈长的巨舌,长满倒刺宛如毒蛟! 宋芦向后飞退,后背撞碎了窗户跌进屋中,那大口咔嚓一声将整个大屋咬去了一半! 墙壁、屋顶、房梁、家具等等,在大口下瞬间破碎,三个校尉消失在大口中。 宋芦一声惨叫,她全力飞退躲避,可是一条小腿仍旧被大口直接咬断! 伤口处一片阴气萦绕,鲜血竟然流不出去! 阴气飞快向上侵蚀,宋芦咬着银牙,左手拔刀,将膝盖以下齐齐斩去! 然后两眼一翻,疼昏了过去。 “师妹!”傅景瑜冲了进来,抱起宋芦脸上写满了关切和焦急。 那三岁孩童仍旧站在院子中,嘴巴恢复了正常大小,喉咙一动,将刚才咬下的一切吞入腹中。 大雨倾盆而下,三岁童子满身阴冷,双眼中的仇恨让人不寒而栗! 严老和麻天寿也从后面出来,看着那诡异的孩童,严老失声道:“我朝的镇物无效了?”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麻天寿双手一翻,拿出了砚台和磨块,借着雨水研墨。 漆黑的墨汁滴落,迅速染黑了周围全部的积水。 他取去了自己的笔出来,在积水中一划。 一道墨浪涌起,拍打在三岁童子身上。 童子正要第二次张开大口,却被墨浪打了一个踉跄,后退了三步站定,仇恨的瞪着所有人。 麻天寿道:“是交趾当年的神明,扶董天王!” “我朝征服交趾,运河畅行此地,扶董天王被褫夺了神职,百余年来销声匿迹,却不想竟然成了诡异!” 麻天寿的脸色无比凝重,这诡异封住了整个县衙,自己刚才那一击,真实意图乃是和这诡异争夺县衙区域的控制权。 却只是将诡异打的后退三步而已,情况着实不容乐观! “但……是谁将这东西引来?!” “它又为何不受我朝镇物影响?” 童子已重新站定,缓慢抬头,满是仇恨的双眼朝众人望来。 严老正在计算的手顿时乱了,饿的注意力无法集中。 已经昏迷的宋芦忽然被“饿醒了”! 傅景瑜看着怀中的师妹,馋的流下了口水! 第六十七章 猪皮冻 在交趾的传说中,扶董天王本是武宁部扶董乡人士,一直到三岁还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走路,但是食量极大。 适逢北方的“殷寇”入侵,扶董天王忽然开口,向交趾王许诺,要铁马、铁剑、铁帽,便能杀败敌人。 交趾王满足了他的条件,于是三岁孩童“饱餐”一顿,吃下了三十三头牛,忽然变成了一位身高十丈的天将,持剑上马便杀败了殷寇。 后来交趾民间为他建庙供奉,世代享用香火。 庙中会在节日献上大量各色食物作为祭品。 较为特殊的是,扶董天王的庙中,享受祭祀的除了他自身之外,还有他的马、剑和笠。 …… 许源治好了伤,又将那一条抬枪填好了炮药——而后略有尴尬的发现,没有弹子。 这枪可以填充一颗大的独弹子,也可以塞进去一包小散子。 许源手边还真没有金属物件,都被饵食掉,增强自己的金丸了。 许源寻摸了一下,一咬牙把厨房的铁锅砸了。 “等后娘回来,少不得一顿唠叨。” 许源用腹中火,将整个铁锅凝练成了一枚独弹子塞进了枪口里。 然后搬来桌子堵在门后,将抬枪架在了桌子上,正对着门外。 刚坐下来歇口气,忽然便听到瓢泼大雨的院中,哗啦啦的想起来一阵异常的水声。 许源趴在门缝上往外一看,院子里的积水自动向院子中间汇聚。 许源眉头一皱,暗道一声:糟糕! 刚才抬枪一轰,把院门上的两幅门神全都打烂了! 这东西贴多了也没用,因为负责守护的就是那两位。 有院子的就贴在院门上,没院子的就贴在正门上。 整个家宅便会得到保护。 现在却麻烦了,这诡异毫无阻碍,直入院中。 …… 陈良轩感应到自己的两幅“丹青”破碎了,说明许源破了自己的手段,这一次的刺杀又失败了。 陈老爷有些气闷,但也没有太在意。 老钱和邢国龙都失手了,两幅丹青、两只用野猫野狗的血肉制成的“血肉尸”杀不了他也是正常。 陈老爷此举只是为了确认一下:严修永究竟有没有把许源接去县衙。 高先生的手段一旦施展,县衙里注定不会再留下任何东西。 所以得确定许源是否在县衙,如果不在,也要将他一起解决! 河工巷的确有些不同寻常,但在那东西面前,都是寻常的。 陈老爷站在“续春舍”中,望着外面朦胧雨幕,身后站着背剑的季师傅。 屋中的竹桌上,摆着两件东西:铁剑、铁笠,旁边还有一尊铁马。 陈老爷眼神扫过三件物品,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此番,终于成了! …… 许源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饥饿——这种饥饿感让许源仿佛回到了刚成为“丹修”,燃起腹中火的时刻。 饿得就像是肚子里有团火在烧! 院子里水流哗哗的汇聚,已经在中央聚积起来一尺来高了。 许源在屋中四处一看——最适合饵食、填充这种饥饿感的,竟然就是面前的抬枪! 但是许源忍住了,开门飞快冲了出去。 到了院子中央,许源手中的筋丹化作了一根柔韧短棒,不由分说啪的一棍就打了上去。 那积水刚刚升起来一尺多,尚未凝聚成型,被打了一阵摇晃,明显有些“懵”了: 自己既然出现了,那就代表着“不可逆”了。 不是趁着“尚未彻底成型”,提前动手就能解决的。 而且这种“成型”的过程中,附近的邪意高的可怕。 这个时候接近必然导致自身被侵染,越是修炼者,越是容易被引发畸变! 许源也愣了一下,这水居然没有被打散,而像猪皮冻一样咣当摇晃。 许源不信邪了,手里换成了小刀,一刀切下去——倒是切断了,可是那一团水很快重新融合在一起。 它又不像是猪皮冻那般一切就开,变回了“抽刀断水水更流”。 许源手上一变,三眼铳出现。 轰! 一颗弹子轰进去,弹子在水中速度迅速降低,然后无声无息的沉进了水底。 仍旧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面对这样的怪异,似乎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直接用“腹中火”烤干——可是许源看了看漫天大雨,明智的放弃了这个选择。 “我还是缺乏经验呀。”许源检讨了一下自己。 如此近距离的接近诡异,让许源两眼放出绿光,更饿了! 许源心中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东西能吃吗? 我看这东西很像是猪皮冻,应该能吃! 那种强烈的饥饿感,催使着许源没有进行过的思考,便一口咬下去! 旁人这么一口将诡异吃下去,那是自寻死路。强烈的污染会瞬间将其化为诡异。 但许源心里明白,我不会的,因为我有“百无禁忌”。 这命格目前最大的作用,便是让自己可以杜绝一切诡异、神秘的污染。 如果污染过大,那就蜕皮摆脱这些污染。 命格的作用,许源还要慢慢摸索。 “百无禁忌”命格之前从未出现过,许源的老爹在命修方面,也没有经验传授。 随着许源命修层次的提升,“百无禁忌”对于诡异的抗性也在增强。 比如许源现在虽然十分饥饿,充满了进食欲,却并没有像宋芦那般彻底失去了理智。 但目前还只是增强抗性,无法做到彻底的“豁免”。 许源三两口将一尺多高的那团水吃了个光! 院子里不断向中央汇聚的积水卡呆了一下。 过于让人意外了…… 许源咂了咂嘴,挺满意的:“还别说,口感真的挺像猪皮冻,不错不错!” “哗啦啦啦”,更多的积水涌起来,许源面前飞快的又升起来一团一尺来高的水团。 许源毫不客气的再次一张口啃了上去。 《五鼎烹》的强悍凸显出来,许源腹中火熊熊燃烧,速度比别的丹修修炼法快了好几倍,吃下去的一大团“水”,飞快的被蒸干炼化。 第二团水再吃下去、再炼化! 积水哗哗不停,第三团升起来,许源第三次吃光! 一直到了第六次,院子里的积水啪的一声炸开,四散而去。 无数雨点从天空落下,密密麻麻的砸在院子中,然后顺着院子周围的沟渠流淌出去。 许源打了个饱嗝,着实撑着了,肚皮圆滚滚的,打嗝都没有火气了。 许源慢慢的走回了屋子里。 第六十八章 国朝镇物1 许源一口向着那怪异咬过去的时候,王婶已经忍不住要杀出去了。 被申大爷一伸脚拌了个跟头。 哗啦一声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 “慌什么。”申大爷抽了口烟:“我看源小子有自己的想法。” 王婶一边组装自己,一边絮絮叨叨的抱怨:“你们男人就是心肠硬,我跟小墨就看不得阿源冒险。 他才十几岁,还是个孩子啊,万一就是一时逞能,冲动了呢……” 申大爷不耐烦:“你别忘了源小子的命格。” 婶子就不说话了,脑袋飘起来,眼睛关切的瞅着许源那边,两只手开始“盲拼”。 许源每次吃一团水,她都会放错位置一次。 但申大爷都这么说了,她还是强忍着没有插手。 …… 高先生身下的血肉畸变已经向上蔓延,覆盖住了整个腹部。 皮肤上的那种诡异血丝,也已经爬满了脖子,向上蔓延到了脸颊。 红色丝线上吊着的那些人,已经只剩下两个了。 许源吃掉第一团“水”的时候,高先生一个失神,差点被身下的肉毯把自己整个吞没了! 高先生在北都见多识广,也没遇到过这样的! 一口气吸干两个人的鲜血,稳住了心神后,高先生本已经认定了这小子是个愣头青,已经可以提前宣布死亡了。 但是这小子一副贱兮兮的样子,还点评什么“猪皮冻”!高先生便暗哼了一声,催使着血肉神像,继续在院中凝聚成型! 今日是一场“大戏”,高先生二十九岁之后,几十年的时间,都在为了今天的“盛大演出”而准备。 他受不了许源的这种轻蔑。 然后一次又一次,凝聚起来尚未成型的“水团”,都被许源当成猪皮冻吃了下去。 第三次的时候,高先生已经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许源的小院里,甚至耽搁了“主战场”县衙那边的进展。 当许源第六次吃下猪皮冻的时候,高先生悚然惊醒:不能在这小子身上耽搁了! 血肉神像的力量,已经因为他损失了将近四成! 最重要的目标是麻天寿。 从那小子吃下第一团水的时候,其实它的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甚至只要自己耐心等一等,这小子畸变成了邪异,还会成为自己的助力。 自己却因为一时意气,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和力量。 “也不能全怪我,这么怪异的情况,换了谁也忍不住啊。” 高先生把全部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县衙里。 …… 县衙里的积水已经涨到了齐腰深。 和外面有着三尺多的落差,却就那么诡异的没有向周围流淌。 周围的积水反而还在向县衙中汇聚。 整个县衙所有的建筑都已经塌了。 三岁童子仍旧站在水面上,浓郁的仇恨化作了数百只阴气之手,从两眼中伸出来,好像两只无比巨大的鹿角,在虚空中不断地抓挠。 只有县衙后院位置的一小块,积水还被墨汁染得漆黑。 但是面积只剩下一间房屋大小,和整个县衙相比起来显得十分渺小。 严老一只手拨着算盘珠子飞快计算,另外一只手中,操控着八只算筹,算筹如刀剑,每一击总能落在最关键的位置,将水中突兀窜出的几张大口逼退。 严老身边,已经只剩下了傅景瑜和残废的宋芦。 麻天寿正在聚精会神的写着一张字帖。 他手中握着一只大笔,仿佛有万钧重物压在了这只手臂上,他全身大汗,手臂微微颤抖,一点点的拉出笔画。 水中,有三张大口,时不时地潜入水下,又忽然从不知名的地方蹿出来。 好像三只潜藏在水中的鲨鱼。 它们已经没有身躯,甚至没有了脑袋,只剩下了利齿森森的大口! 它们自己的身体都被自己吃下去了! 只能从形状上勉强猜测出来,两个原本是人的,一个是狗的。 它们毫无意识,却暴躁阴狠。 会忽然冲到一旁,几口将某个已经倒塌的房屋彻底吞吃。 它们明明没有了身躯,吃下去的东西却神秘的消失,不知去了何处。 三岁孩童脚下的积水流淌,推着它向前逼去。 这一前进,麻天寿的墨汁范围被进一步压缩。 啪! 啪! 麻天寿的砚台和墨条上一起出现了裂痕。 严老感觉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冲上头来,险些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一咬牙,算盘飞快的啪啪计算,然后一根算筹插进了自己的头顶某个位置,切断了自己对于“饥饿”的感觉! 然后看也不看一挥手,两枚算筹向身后飞去,将傅景瑜和宋芦钉在了地上! 宋芦正在一蹦一蹦的扑向麻天寿,张开滴着粘液的嘴巴,向自己的老师咬去。 傅景瑜已经不声不响的来到了严老身后,眼眸惨绿,一口咬去,却被算筹带着向后退了一步。 咔嚓! 一口在严老背后咬空了。 “老大人!”严老有些顶不住了。 虽然截断了自己的饥饿感,可是这诡异的手段,并不只是肉身的饥饿那么简单,严老还是感觉,自己渐渐地有些无法自控了。 身后,忽然传来麻天寿一声冷哼。 最后一笔终于完成。 字帖呼的一声凌空飞起,高高悬挂于众人头顶上。 字帖上一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雷! 这一次后面再也没有别的字。 轰! 雷霆自九天击落! 湛蓝色的电光顺着雨水四处蔓延,宛如一条条璀璨的灵蛇。 其中最大的一条,准确的落在了三岁孩童的头顶上。 又有三条弯曲缠绕,分别击中了水中的三张大口。 雷法乃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正法! 刚猛无俦、荡一切邪祟! 不管世间有多少“法”牵强附会,蹭上“雷”的名称,但实际上真正的雷法极难修成。 麻天寿这一张“雷”字帖,约么有正雷法七成的威力。 三张大口在明亮的雷光中瞬间崩溃粉碎。 三岁童子承受了这一道“雷”的大部分力量,瞬间身躯瓦解,组成身躯的水被彻底蒸干,整个县衙陡然间为之一清! 宋芦和傅景瑜眼中的绿光散去,恢复了理智。 严老狂喜大笑:“哈哈哈,老大人力挽狂澜!” 麻天寿全身湿透,有雨水有汗水。 刚才书写字帖的右臂,不受控制的颤抖不停。 但是他的脸上却不见一丝轻松之色,反手取出了自己的官印。 他一身字帖和几件强大的匠修造物,都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耗尽了。 拿出官印,便是最后的手段了。 官印乃是皇明官赐的“镇物”。 县衙中有县令大印,县衙大堂上挂着的“正大光明”匾额,都是镇物。 却都已经被吞吃掉了。 老大人的官印,虽然要远胜过那两件,但这个时候还拿出来,多少显得老大人有些“穷途末路”了。 严老吃惊:“老大人……” “陈良轩知道老夫六流文修实力。”麻天寿沉声道:“他既然动手了,一定杀我的把握!” 严老顿时无言。 第六十九章 国朝镇物2 整个县城,包括县城周围十里范围,都看到了这一道天雷! 许源刚刚将吃下去的“猪皮冻”炼化,又觉得有些皮痒痒了。 想挨后娘揍……啊不是,想蜕皮了。 一声惊雷,许源赶紧到门口查看,顿时满脸羡慕:“厉害!” “不愧是祛秽司的老大人!” 片刻后,雷光散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的大雨瓢泼而下的哗哗声。 忽然县衙方向猛然响起了一声充满了仇怨的嘶吼。 紧跟着,一道十丈高的恐怖身躯,从县衙中站了起来! …… 陈良轩喝道:“季师傅,拜托了!” 季师傅凝重颔首,拿起桌上的铁剑、铁笠,扛起一旁的铁马,一个纵身除了“续春舍”,在雨中狂奔而去。 …… 县衙中,严老仰望着十丈高的恐怖怪异,心中一片绝望。 陈良轩动手十分突然,三岁童子出现便封住了整个县衙,他们的求援消息没能发出去。 只能靠自己对抗这可怕的诡异。 可是现在四人的状态,还能撑多久? 但是严老一转头,却看到刚才一脸凝重的麻天寿,此时身上却有了几分轻松之感! 严老疑惑:“老大人你这是……” 麻天寿扬起一双白眉,道:“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陈良轩最后一招只要亮出来,我们便知道要如何应对。” 这还拿什么应对啊,您都翻出官印了…… 麻天寿忽然伸手在身后的一片虚空中,撕掉了什么东西。 嘶啦—— 字帖撕碎,上面是一个浅浅的“隐”字。 一尊铡刀露出来。 雪亮的刀锋长达一丈,刀身厚重,宽有二尺! 铡刀的尾部用黄铜浇铸了一尊狰狞凶恶的狗头。 “狗头铡!”严老一声惊呼,老大人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件强悍的“国朝镇物”! 他第一反应是埋怨:刚才我们撑得那么辛苦,你都不肯拿出来。 但是紧跟着便是狂赞:“不愧是老大人!” 刚才用了陈良轩有了防备,便不好彻底斩了这邪祟! 陈良轩知晓老大人乃是六流文修,一定准备了能诛杀六流的手段。 而老大人也猜到了这一点,所以一直留着一手。 麻天寿和陈良轩斗智斗勇,可谓是棋逢对手。 “开铡——” 麻天寿一声厉喝,大步上前,双手握住刀柄,用力抬起铡刀。 “铮!” 大雨中闪过一道雪亮的刀光。 那十丈高的邪祟,被某种强大的规则力量捕捉,行动被极大的限制,不受控制的投向了铡刀下! 它愤怒咆哮,全力挣扎。 顿时掀起了惊天的动静。 狗头铡因此摇晃起来。 可是老大人双手很稳,高高抬起铡刀,只要铡刀不落下,那么这种规则的力量便会一直发挥作用! 两百年前,运河衙门仿照旧宋包龙图打造了龙头、虎头、狗头三种铡刀。 专斩运河开凿过程中,各地“不服王化”的草头神。 据说铡刀的匠造图录,来源于运河龙神! 原本这三口铡刀只有山河司有资格使用。但两百年来,铡刀的匠造图录已经流散出来,狗头、虎头两铡,除妖军和祛秽司中都有。 大家各自打造使用。 唯有“龙头铡”的匠造图录仍旧是运河衙门的最高机密,便是钦天监讨要,也没能拿出来。 而且两百年来,也只打造了一口“龙头铡”! 麻天寿这次出来,带的手下不多,可是麻天寿能做到交趾南署副指挥,也是非常机警的——悄悄带走了南署的狗头铡,用“隐”字帖遮了,不被任何人知晓。 这次要处理的事情涉及到鬼巫山,麻天寿当然会多加一份小心。 眼看着那十丈邪祟已经被狗头铡镇住,严老却不知为何,手指一动,算盘珠子动了起来。 计算的结果却让严老眉头凝成了一个“川”字。 为什么已经动用了“狗头铡”这种“国朝镇物”,未来仍旧显得晦暗不明? “算法”不是算命,但是七流的严老,的确能够凭借算法,大致的窥探一下未来的“趋向”。 狗头铡之上,释放出来的那种神秘的规则力量,和十丈邪祟之间的拉扯,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十丈高的“扶董天王”距离狗头铡已经不到五丈。 四周狂风大起,吹得无数雨点暗器一般乱射。 冥冥中似乎有一位“神差”,用大手按住十丈邪祟,将它的头压向了狗头铡! 麻天寿老当益壮,白眉白发在狂风中飘舞,怒目圆瞪,双手高高抬起雪亮铡刀,就等着邪祟就范,狠狠斩落一颗诡异头颅! 严老心中却萦绕着一丝不安,因而一直暗中戒备。 忽然,大雨狂风中,有一条清晰地白线,沓沓沓的飞快逼近而来。 那感觉,就仿佛大江洪水,漫过了堤坝之后,水面上忽然“走蛟”,蛟龙破水而行。 “变故果然来了!”严老暗喝一声,毫不迟疑的飞快计算了一下。 算的不是自己能否拦住来人,算的乃是自己该如何阻拦。 此刻,计算结果没有意义,能不能拦得住,自己都义不容辞! 算筹飞出,在半途中预先布置埋伏,然后严老手中握着最后一枚,于狂风暴雨中立定。 沓沓沓—— 来人撞破了雨幕,速度快如闪电,气势无畏,一往无前! 严老算的没错,来人一脚踏下,积水中潜藏的第一根算筹升起,刺向了来人的脚底。 来人毫无所觉得,算筹被直接踏碎! 第二根算筹从左侧的雨幕中此处,戳向了老人左腿膝盖。 啪! 算筹也刺中了,却在来人的皮外炸成了碎片。 第三根、第四根…… 严老埋伏的其根算筹全部命中,却没有对来人造成任何伤害。 来人如同水中恶蛟,一路乘风破浪袭来,将所有的阻碍撞得粉碎。 眨眼间那人已经冲到了眼前,严老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算筹刺出,目标是对方的右眼。 来人只是用手一推,严老就飞了出去。 “六流武修!”严老吐血,也弄清楚了对方的实力:“但是气血已衰,应该是寿元将尽,实力滑落到了六流和七流之间的状态。” 但武修在硬冲硬打方面太强悍了,严老根本拦不住对方。 七大门中,只有武修会在老朽后实力下跌。 若是季师傅还能完全发挥出六流的实力,也不会甘心陪着陈老爷致仕归乡。 季师傅闯过了严老这一关,便把手中的东西连续掷出。 铁马、铁剑、铁笠。 呜呜的飞到了十丈邪祟的手中。 铁马忽然“活”了过来,一声嘶鸣变得七八丈高,鼻中喷火。 十丈邪祟跨马持剑,铁笠落在头上,也都变得适合它的大小。 而铁笠戴在头上,便有一股特殊的力量,和“狗头铡”扛住,竟是再也扯不动这邪祟! 十丈邪祟一提马,铁马喷火人立而起,邪祟将铁剑高高举起,一剑劈落! 第七十章 心火旺盛 咣—— 一声大响,声浪炸碎了周围的全部雨滴。 邪祟和国朝镇物硬拼了一记,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这才是邪祟的完整状态。 只不过到了这种状态,高先生便不大能控制得住这邪祟了。 麻天寿被那一剑震得双手失去知觉,不由自主的松开了铡刀。 嚓! 铡刀落下,限制十丈邪祟的那种神秘的规则之力也随之消失。 十丈邪祟纵马飞踏—— 麻天寿需要借助“狗头铡”才能勉强和邪祟抗衡,形式显然已经对祛秽司众人十分不利! 严老摔在几十丈外,仍旧将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想要算出一条生路。 这并非毫无意义,严老刚才就有些奇怪:邪祟如此强大,却为何老夫上一次计算,未来只是晦暗不明,而并非是直接的失败死亡? “一定还有一线生机!” …… 许源看到十丈邪祟,也是瞠目结舌:县城里竟然还藏着如此可怕的邪祟? 不应该啊。 许源猛地担心起来:后娘还没回来! 要不要去找后娘,万一她遇到什么危险…… 但许源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后娘的本事比自己强,如果真遇到了危险,自己去了也帮不上忙。 这种混乱的局面下,自己出去寻她,后娘回来后发现自己不在家,又会出去找自己。 实属不智。 许源面色凝重,站在屋檐下,定定的望着县衙的方向。 …… 十丈邪祟纵马而来,巨大的铁剑高高举起! 麻天寿飞快的书写了十八张“力”字帖,全部披在了自己后背上,然后将自己的官印升起,笼罩在头顶上,然后双手再起抬起了铡刀。 咣! 邪祟一剑又劈在了铡刀上,这次老大人全身颤抖,总算是撑住了,但谁也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 严老飞快计算着,发挥出了远超平时的水准。 “算出来了!”严老却是目瞪口呆,忍不住转头朝河工巷的方向望去,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唯一的生机,竟然在河工巷中……是那小子?” 严老飞快爬了起来,向着河工巷的方向狂奔而去。 三岁孩童化为十丈邪祟的时候,能力已经转变,对于县衙的封锁随之消失。 严老赶到河工巷口的时候,县衙中麻天寿已经和十丈邪祟又拼了两剑。 严老正要冲进巷子,忽然一道略微佝偻的身影拦住了她。 严老拐个弯,却发现自己绕不过去。 无论如何对方都拦在他面前。 严老耐着性子,抱拳道:“夫人是许源家里的长辈?” 王婶一点不给面子:“别套近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今日是绝不会叫你见到阿源的。” 严老焦急:“老夫乃是七流法修,精通算法,绝不会算错的,一线生机着落在许源身上……” 王婶打断:“那是你们的一线生机,跟我们阿源没关系。” “老夫算过了,许源不会有危险。” “我不信。”王婶丝毫不让:“这样的天气,那样可怕的邪祟,你让我们阿源去救你们?高看我们阿源了,回去吧。” “你!”严老气急,拨动了算盘:“夫人执意如此,只能得罪了!” 王婶眼神冰冷起来:“我一个河工巷的老婆子,没啥分量,谈不上得罪,但你过不去。” 王婶在自己的肚子里一掏,摘出来一颗心,朝严老一丢。 轰—— 漫天大雨中忽然燃起了一片汹涌火海! 大雨不曾将火焰浇灭半点。 严老的算盘立刻烧了起来! 严老手中滚烫,痛呼一声算盘掉在了积水中。 “再不走,下次烧你眉毛!” “王婶。”忽然一个声音从巷子里传来。 王婶身子不动,脑袋直接转到了身后,许源撑着伞从巷子里走出来。 “你出来做什么?”王婶焦急。 心火又盛了几分,严老怪叫后退,眉毛被燎没了! 许源笑道:“王婶心疼我,我知道。但您让我跟严大爷谈一谈。” “有什么好谈的!”王婶刚说了一句,便看到申大爷叼着烟袋锅,驼着背走出来:“老祖宗发的话,你忘了?孩子的事情,让孩子自己做主。” 王婶瞪了申大爷一眼,不情不愿的让到了一边去。 严老大喜,冲上来对许源飞快说道:“老夫可许你祛秽司搬山校尉之职,你一入祛秽司,便和傅景瑜同阶。 傅景瑜是麻天寿的学生,麟州傅家乃是大姓世家,祖上出过阁老,如今有一位侍郎、一位知府,他在祛秽司兢兢业业五年,才有如今的职司!” 严老还怕不能打动许源,又进一步加码:“如果你还觉得不够,事后我可以向老大人保举,给你更高一级的检校之职。” 许源这次没有讨价还价,而是问道:“我若不去,你们必死无疑?” “不仅我们必死无疑,你看那怪异——”严老反手指向县衙方向:“陈良轩必然已经控制不住了,整个县城都不会剩下几个活人!” 许源又问道:“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严老心焦,没时间绕圈子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了:“乔子昂这些年,往鬼巫山中输送了大量血食。我们没有掌握确切的数字,但是至少也有三百! 这么多活人送进去,目的绝不会是一个‘结交邪祟’那么简单。 而这么多人消失,也不是乔子昂一个九流文修、小小举人能遮盖住的,陈良轩也不行——陈良轩三年前就被贬到南都,他没那么大的权势。 他们背后的主谋,必定是北都的某位权贵! 我们有预感,这会是一场惊天大案!” 许源狠狠咬牙,道:“我答应了。” 严老大喜:“咱们快走!” 王婶急了:“申大爷!” 老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许源和严老之间,背身拦着严老,面朝许源问道:“为啥答应?” “祛秽司败了,陈良轩和他背后的主子不会放过我!”许源言简意赅。 出来见严老,便是因为想明白了此节。 许源不想一辈子躲在河工巷里,而且北都那位权贵若是不肯罢休,自己就给河工巷招来了灾祸! 申大爷咂吧一口旱烟,让开了身子:“去吧。” 许源却想起来一件东西,奔回屋子把抬枪扛在了肩上,然后和严老飞快而去。 王婶还想要拦,申大爷教训道:“我看源小子比你们看得更明白,你们呀,别再把他当孩子了!” 王婶根本听不进去:“你这老东西不愿意管孩子,还找一堆借口!给我闪开些!” 王婶直往两人追去,申大爷伸了下脚——想绊人,可最后还是没伸出去。 “你自己掂量着点,你不比茅老四,你在巷子外胡乱出手,可能就回不来了!”申大爷喊了一嗓子,便控制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连抽了几口烟才压下去。 可王婶理也不理,消失在雨幕中。 第七十一章 角儿 高先生在半刻钟之前,最后“吃”掉了刘管事。 身下的诡异血肉已经铺满了整个废墟,混合着废墟曾经的建筑,自动长出了一尊尊类似于“浮屠塔”的东西。 这些浮屠塔,血肉中包裹着破砖碎瓦、泥土树枝、虫豸枯骨等等杂物,每一层的“窗口”都是呼吸的气孔,气孔一张一闭,浮屠塔跟着撑开、收缩,每一次都会喷出一团血腥雾气。 此时,这些血腥雾气已经在废墟周围凝聚成了一大片血色云雾,将整个废墟笼罩住。 高先生已经只剩下一颗脑袋了。 整个身子都已经融进了那邪性血肉之中! 他遥望着县城方向,在大雨中,只能隐约看到十丈邪祟模糊的一尊影子。 眼神有几分复杂。 他就要落幕了。 他本是辽东参客,二十九岁那年在老林子里遇到了一头罴,使出了浑身解数虽然杀了那山怪,但是裆下挨了一爪子,从此失去了男人的本钱。 好在他早已娶妻生子,后来那位大人的的手下找上门来,许处了诸多条件招揽。 这之后的几十年,高先生只修一门“舍身法”,别的什么事也不用操心。 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家里遇上了什么事儿,自有人主动安排好。 为的便是今日这一场盛大演出! 他这样的人,在权贵们中有个叫法,不是死士,那种人太多,他这样的要被敬一声:“角儿”! 他把那些尸体剁碎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他其实连自己的下半身也剁碎了,重塑神像的血肉中,也有他自己的一部分。 这便是“舍身发”。 他的身后,神台上的血肉神像正在不断生长!原本只有一人高低,现在已经长到了一丈。 无数邪性血肉,从肉毯上像蚯蚓一样朝着神像蠕动而去。 高先生对这东西已经失去了控制。 如今唯一制约这邪祟的东西,掌握在陈良轩手中。 高先生知道自己就要彻底化为血肉,融入这邪祟之中了…… 忽然,高先生耳朵一动,听到一阵飞快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他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有人来跟我作伴了,真好!哈哈哈……” 严老一把拉住许源,望着笼罩在大地上的,足有三四里范围的血腥云雾,心中有些绝望:“千万别被那云雾沾上!” 许源被他拉住,疑惑回头,严老神情惨然:“沾上了就会被邪异侵染,只怕是不等你找到里面的邪物,自己就要变成了邪祟了!” 严老心中颤抖,难道我们来晚了?那一线生机已经一纵即逝! 不行,让我再算一算,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严老手也跟着有些发抖,拿出烧的发黑的算盘,正要波动算盘珠,许源已经义无反顾的冲进了血腥云雾中! “诶!”严老大喊一声,一把抓了个空。 许源腿上贴着最后两张“腾云”“乘风”字帖,速度比老法修快得多。 呼—— 许源杀进了血腥云雾中,飞快的搜索起来。 地上的邪性血肉,忽然长出来无数蚂蟥一样的猩红肉丝,疯狂朝着许源伸去,黏住了便能将许源也化成了这猩红血肉! 许源离地三尺飞快而过,那些肉丝一路扑了个空。 三四里的范围,倒也并不算很大,许源很快便找到了关键所在。 “居然是你!”高先生大为畅快,哈哈大笑起来:“临死之前居然能看到你也成为这里的一部分,老天待我不薄,哈哈哈!” 许源一连吃掉了六团“水”,让高先生在许家的小院中,凝聚第二具邪祟分身的计划无法实现。 最后只能颇为狼狈的放弃。 本以为只能自己死了,十丈邪祟灭了县衙后,再去收拾这小子,却没想到这小子自己送上门来! 许源疑惑:“你认识我?无所谓了。” 许源距离高先生还有十几丈远,把肩上的抬枪卸了下来,瞄准了高先生仅剩的脑袋。 轰! 婴儿拳头大小的弹子,直接把高先生的脑袋炸的稀碎! 破碎的血肉头骨和那颗弹子一起,散落在两三丈的范围内,都被地面上的血肉吞没,融为一体。 “哈哈哈!”高先生的笑声忽然再次响起,这次更增了几分魔性! 许源四处寻找笑声的来源。 血腥云雾中视线不能及远,然后循着声音向前,便看到了神台上,那一尊血肉神像。 一张脸好像章鱼一样蠕动着爬上去,在神像腰部位置停下来,正是高先生的模样。 “没有意义。”高先生猖狂叫嚣:“我只是先行一步,很快你就要来跟我作伴了。 这里的位置不错,我可以给你留个地方,哈哈哈!” 许源丢下手里的抬枪,换上了雨伞。 抬枪落地的瞬间,就被血肉直接淹没,然后蠕动着送到了原本高先生所在的位置。 高先生的身体被血肉包裹,本就比周围高出很多,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尊新的血肉浮屠塔! 乃是肉毯之上,最高最大的一座。 抬枪被包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小截枪管。 许源眉头一皱,飘飞到了近前,骂了一句:“聒噪!” 然后一张口,腹中火凝成了一道细长的火线,笔直的射在了高先生的那张脸上。 嗤嗤嗤! 腹中火克制邪祟,那张脸顿时被烧化了。 “没用的。”高先生的脸从神像另外一处浮现出来。 并且肉毯上无数的血肉向上涌动,许源刚才烧去的部分,很快就被弥补。 “你的层次不高吧,你能有多少的腹中火?” “看看这漫山遍野的血肉,你就是把肚里的那点火都喷出来,又能烧掉几成?” “莫要垂死挣扎了,乖乖来跟我作伴吧。” 许源收回了腹中火,再次一张口,一枚金丸飞了出来。 金丸滴溜溜的绕着血肉神像转了几圈,缓慢的变化成了一柄短剑。 这是邢国龙的剑丸。 嗤! 短剑刺进血肉神像,一转将高先生的那张脸剜了下来! 可是那张脸脱离了血肉神像后,便立刻便成了一团蠕动的普通血肉,掉在下面的肉毯上重新融合在一起。 而高先生的那张脸,重新出现在了神像上另外一处地方,继续开口嘲讽:“你的手段,对于这里的一切来说,太孱弱了。” 第七十二章 血肉无边 许源也不吭声,操纵着剑丸飞快的闪烁数十次。 血肉神像上,哗啦哗啦的掉下来几十块血肉。 资深七流的剑丸锋利无匹。 可是更多的血肉蠕动上来,补充在神像身上。 “你所谓的努力,毫无意义!”高先生满脸恶毒的讥讽。 可是许源就像是听不见一样,剑丸的速度更快了,一层层的将血肉从神像上削下去。 似乎是在和血肉比速度:看你补充的快,还是我切削得快。 许源的速度加快了,那些血肉也跟着加快。 周围的肉毯上,血肉形成了一股股的浪潮,疯狂的朝着神台涌上来。 “当真是可笑!” 可是许源充耳不闻,锲而不舍的不停用剑丸切削着血肉。 血肉神像或者说整个废墟范围内,庞大的血肉怪异,彻底被激怒了! 血肉神像抬起了自己的一只手臂,血肉蠕动的手掌,朝向了许源张开。 整个废墟中的血肉浮屠塔,随之飞快蠕动而来。 每一尊浮屠塔上,气口张开,嗤嗤嗤—— 一道道污秽血剑喷出。 许源在半空中一边躲闪一边撑开雨伞,躲不过去的边用伞面抵挡。 七八道血剑之后,伞面上一片腐蚀痕迹,冒出了充满了腥臭味的青烟。 浮屠塔越来越多,喷射血剑之后自身一转,另外一面的气孔继续喷射。 火力持续不停! 高先生脸上带着满是恶意的笑容,静静地看着许源。 闯入血腥云雾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注定了这小子的悲惨下场。 不过这家伙居然能坚持这么长时间,而且他吃了六团“水”,到现在还没有诡异化,的确有些不凡呀。 他身上带着某种强大的“镇物”? 不过都无所谓了,这么多重污染叠加,多强的镇物也扛不住。 血肉神像又抬起了另外一只手,肉毯上飞快生长出一道道巨大的血肉触须。 触须长达数十长,前端变化做了马头形状,却是满口獠牙,鼻孔喷火,双眼中有鬼爪伸出! 一条条粗壮的触须,张开大口朝许源咬来,一旦不中,便喷出火焰烧他。 许源收回剑丸,嚓一声将一道扑来的血肉触须斩断,狰狞的马头喷着火坠落下去,被肉毯重新融合。 唰唰唰! 剑丸飞快,连斩了几条触须。 可是肉毯上更多的触须腾空升起,气势汹汹的朝许源扑来。 许源手指连弹,一枚枚“阴兵丹”飞出,在半空中啪啪啪的炸开。 这些阴兵丹来自于老钱。 “咯咯咯……”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披着红盖头的鬼新娘从大红花轿中飞出来,扑上了一条触须。 “官人!”鬼新娘娇声呼唤。 “好雄壮!” “奴家怕自己受不住呢……” 鬼新娘张开樱桃小口一吸,触须上浑厚的气血之力滚滚入口。 鬼新娘打了个饱嗝,触须顿时缩小几分。 又一枚阴兵丹中,炸出来一群蝗虫,全身褐黄,虫眼血红,颚口一张,整个脑袋裂成了两半!当中生着无数尖锐钩齿,一起扑上了一道触须,大肆啃咬起来。 半人半蝎的魈鬼则是嘶吼一声,将全身化作了一股黑沙旋风,卷住了一条触手,风沙中响起了一阵咀嚼声。 七八只阴兵丹牵制住了触手,许源这才转危为安。 但是神像那边,不但恢复如初,而且又增高了一尺! 许源手一抖,竹笼飞出去,途中灵巧的避开了三道触须的阻拦,到了血肉神像上方,忽然变大凌空笼罩下来。 血肉神像似乎也知道厉害,头上忽然噗的一声,张开了一片喇叭状的肉蹼。 三丈大小,就要撑住竹笼。 竹笼继续变大,肉蹼变也跟着增长。 血肉近乎无限,肉蹼便可以不停增大。 竹笼一直变大到十丈大小,终于到了极限。 而神像的肉蹼也跟着长到了十丈。 远远看去,血肉神像便像是一株巨大的暗红色蘑菇! 竹笼落下来,插在了肉蹼上。 肉蹼又如同闭合的花朵一般收拢,要将竹笼包裹进去。 神台下的血肉浪潮更加疯狂的涌动! 血肉不断的肉蹼从周围向上蔓延,竹笼反抗不得,竟然真的慢慢被整个裹住! 红盖头的鬼新娘连吸了三根触须,在空中飞舞的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下来。 这些邪异血肉毕竟不是活人,其中的确蕴含“气血”,但也和活人的气血有所不同,吃多了也被污染,娇躯沉重。 那一群蝗虫身躯一半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虫群涣散,行动渐渐有些不听指挥了。 半人半蝎的魈鬼,几次想要把自己化为黑沙旋风都失败了,两眼无神,身躯慢慢下沉,就要和肉毯融为一体了。 “哈哈哈!穷途末路!”高先生那张脸,又贱兮兮的开口了:“你还有什么手段?” 许源哼了一声:“我还真有。” 然后许源转身飞退。 阴兵们纷纷融回外丹,跟着许源一起飞走。 高先生大开嘲讽:“那你跑什么?你所谓的手段,就是落荒而逃吗?” 许源跑出去百余丈,高先生还要嘲讽,忽然一股可怕的力量猛然从血肉神像内部爆开! 轰! 可怕的爆炸将血肉神像整个崩碎了! 一张多高的血肉神像,外加十丈大小的肉蹼,彻底被炸碎了,血肉甚至飞溅到了几十丈外。 如果是外部的爆炸,血肉神像同样会遭受重创,却不会被彻底炸碎。 但是这爆炸从内部开花,神像便彻底碎了。 高先生的那张脸也四分五裂,被炸得眼睛找不着鼻子。 原本的神台,也变成了一个大坑。 但是高先生的那张脸,很快又从一座浮屠塔上浮现出来,有几分惊异:“什么东西?” “你这野小子还真的总能出人意料。” 许源进来之前,就将抬枪中的弹子,悄悄换成了自己的金丸。 对于今日一战的困难,许源有着充分的预料。 区区一杆抬枪不会起到多大作用,但许源还是带上了,谋算的便是这一招! 金丸中融入了炮药内丹九成的“特性”,直接让内丹缩小到只有米粒大小。 爆炸威力才会如此惊人。 许源锲而不舍的用剑丸切削神像的血肉,并非徒劳无益,而是为了让血肉主动补充神像。 在这种补充的过程中,那颗落入血肉中的金丸,也随之被送进了血肉神像中。 “可惜啊,还是没有意义!”高先生的那张脸悠悠的讥讽道。 血肉蠕动起来,填补大坑,先组成神台,然后会再次凝聚成一尊血肉神像! 除非彻底毁灭整个肉毯,将所有的血肉烧成灰烬,否则神像无法被摧毁! “我早就说过了,在你踏入此地的那一刻,你的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第七十三章 抓住了 许源脸上也没有半点的气馁,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某个地方。 然后一道长绳从手中飞出,噗的一声插进了肉毯中。 肉毯疯狂蠕动,要将兽筋绳融为自身的一部分。 可是发现这绳子和自己之间,始终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无法做到真正的“接触”。 兽筋绳的前端,包裹着“皮丹”。 皮丹不仅能防御刀剑,也能抵挡邪异侵染。 兽筋绳一路向下飞快钻去,高先生的那张脸不再淡定了,带着一丝疑惑半点慌张,喝问道:“你要干什么?!” 许源不搭理它,兽筋绳像灵蛇一样在血肉中钻着。 同时,许源以“望命”紧紧盯着那一片血肉。 自从站在血腥云雾外,许源便以“亡命”看过了。 哪怕是诡异也有“命”,但是这一片诡异的“命”却有些古怪。 偌大的诡异,“命”却只有细细的一道。 等许源走进血腥云雾,看到血肉神像后就明白了:那一道细细的命,就藏在血肉神像的深处。 不言而喻,解决这诡异的关键,便是藏在血肉神像深处的某件东西。 许源没有直接动手,尝试从血肉神像中把那东西抓出来。 那必然不会成功,而且提前暴露了自己的意图。 现在,接连铺垫,终于创造出了机会。 肉毯内部,血肉不断蠕动,转移那一块泥塑,躲避着筋绳的捕捉。 但是血肉蠕动的速度终究是慢的。 肉毯上再次生出几十道触须,疯狂的朝着筋绳撕咬。 许源喷出剑丸,飞快斩切触须。 同时兽筋绳缠在右臂上,一手小刀,一手三眼铳,同样拼尽了全力阻拦,掩护兽筋绳。 兽筋绳像一条蛇一样,一个声东击西,死死缠住了泥塑。 许源大吼一声,用力抬起手臂。 肉毯死死黏住了泥塑。 双方较量起来。 肉毯庞大,力量也更外强大。三四里的肉毯死死抓牢大地,许源想要把泥塑扯出去,除非把它们整体从大地上拔起来! 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可是兽筋绳上,皮丹忽然延伸,裹住了泥塑! 泥塑瞬间和肉毯分离! 于是就像拔河的时候,绳子嘣的一下断了,许源猛地向后射去,带着兽筋绳和泥塑飞出去几十丈才稳住身形。 许源一刻不停,兽筋绳回缩,将泥塑带到了自己身前。 把口一张:呼—— 腹中火滚滚而出! 泥塑在火焰中痛苦的扭动起来,从坚硬的泥块变成了一团软泥,不断变化着想要躲避火焰。 那肉毯随之卷起又摔平,像是一张宽厚的面皮,被厨师无形的双手肆意的揉搓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肉毯上开始出现坏死。 一旦开始便不可控制,大片大片的坏死出现。 暗红色蠕动的血肉,变成了黑灰色,不再有半点活力,然后就越来越僵硬、干枯,最后崩碎成一种木炭一样碎片。 高先生的那张脸还在肉毯上,就像是大海风暴中,水面上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被浪潮推起来又摔下去,无论风暴还是海洋,都不会在意这样一片落叶。 高先生这张脸上,再也见不到一丁点的得意和讥讽,只剩下惊恐、愤怒和难以置信:“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没有理由解释啊!” “这小子最多只是个八流……” 三四里的庞大肉毯,坏死部分已经超过了一半! 被肉毯吞噬的各种东西,又都掉落出来,比如抬枪。 血腥云雾的范围也大大收缩。 剩下的邪性血肉聚在了一起,拧成了一条血肉巨蟒,奋力扑向空中的许源,还试图将泥塑抢救出来。 …… 县衙早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十丈邪祟每出一剑,恐怖的力量都让整个地面颤抖一下。 好在皇明的子民对于“县衙”有着一种天生的敬畏,县衙周围二十丈内没有别的居民,但远处的房屋也已经被震塌了上百间。 不知多少人今夜之后将会无家可归! 麻天寿两眼金星乱冒,双臂麻木,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胳膊上、腿上,衣服早就变成了一根根布条。 麻天寿每挪动一步,都感觉两腿里灌满了铁铅,不但沉重而且僵硬。 麻天寿觉得可能下一剑自己就支撑不住了。 雨小了一些,麻天寿已经看到远处的屋顶上,季师傅负剑而立。 季师傅不是不想过来帮忙,迅速把麻天寿解决。 而是因为十丈邪祟“敌我不分”,他敢过来邪祟就敢给他一剑。 “陈良轩真国贼也!”麻天寿心中怒火中烧。 他把十丈邪祟放出来,是要用山合县城中,数万无辜百姓殉葬吗?! 老大人鼓起最后的力量,双手抬起铡刀——面前,十丈邪祟跃马而来,巨大的铁剑从高空沉重劈落。 咣! 麻天寿忽然觉得不对劲:这一剑的力量,弱了很多啊…… 然后麻天寿便看到,十丈邪祟忽然抽剑而走,铁马奔腾邪焰翻滚,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发生了什么?”老大人茫然了瞬息,猛地醒悟过来:“严老得手了!” “此时合该衔尾追击,牵制邪祟,不可使其轻易走脱了。” 麻天寿扛起狗头铡,鼓起余勇便要追击……然后一个踉跄,身后的“力”字帖全部炸碎。 狗头铡沉重落下,咚的一声把可怜的老大人压在了下面。 “咳咳咳……”麻天寿连连咳血,无奈的叹了口气。 傅景瑜连忙过来,把狗头铡从老师身上搬开。 季师傅立在屋顶上,眼神闪烁几下。 这是大好机会,斩杀麻天寿! 傅景瑜搬开了狗头铡,没有去搀扶老师,而是站在狗头铡旁边,双手握住了铡刀柄。 然后平静却坚毅的望着季师傅。 傅景瑜伤的并不重,还有抬起狗头铡一战之力。 季师傅犹豫了一下,飞身从屋顶落下,然后大步走向傅景瑜,傅景瑜双手一抬,“嚓”的一声,宽厚的铡刀抬起,刀锋映出一抹雪亮光芒,扫过了季师傅的双眼。 季师傅的眼睛微眯一下,脚步放慢了,最终停在了二十丈之外。 傅景瑜平静稳固,如同千丈古渊。 季师傅定定片刻,忽然转身,大步追着十丈邪祟而去。 麻天寿便笑了,口齿间渗着殷红的鲜血:“他老朽了,不复当年气血之勇!” 傅景瑜双手一松,全身脱力。 铡刀落下傅景瑜也摔下——麻天寿拼尽全力扯了学生一把,否则傅景瑜半个身子就要跌在刀口下,被切成两半! 未能转了邪祟,却先杀了官差……乐子可就大了。 第七十三章 我真是个木匠 撤走的季师傅,心中给自己找了个借口:陈老爷安危系于我身,我并无十足把握击杀抬起狗头铡的傅景瑜,便不值得去冒险。 …… 许源冲入血腥云雾一刻钟后,王婶也赶到了。 严老豁出老命把她拖住了:“老夫人万万不可进去!” “这红雾中,蕴含着浓郁的邪祟力量,老夫人的身体……怕是也有些不妥吧。你进去了,立时畸变化为邪祟,不是去帮许源,而是去杀他啊!” 王婶这才阴沉着脸,在血腥云雾外停了下来。 但焦躁不安,不停地走来走去,调整着自己的各部分,总觉得摆放位置不对。 严老的算盘一直在响,也不知道究竟在计算什么,然后他将剩余的算筹全都取了出来。 这一套算筹一共二百七十一根。 但严老在战斗中能同时控制的极限就是八根。 严老开始在废墟外围,插秧一样将剩余的算筹全都插了下去。 王婶瞥了一眼,道:“倒是小瞧了你。” 血腥云雾骤然缩小的时候,严老和王婶大喜:“许源!” 可不多时,便听到轰隆隆的马蹄声,地面震颤,十丈邪祟狂奔而来。 可是这邪祟似乎遇到了“鬼打墙”,旧庙废墟明明就在这里,它却拨着铁马,在周围绕了好几圈就是没找到! 但是转到了第五圈的时候,十丈邪祟便看破了一切,纵马一踏,将满地算筹踩碎,直冲了进来。 严老一咬牙:“老朽拼了这条老命去……” 王婶沉着脸,暗道一声:怕是撑不到明年七月半了,小墨啊,婶子要食言了。 十丈邪祟逼至了近处——王婶知道严老在这邪祟面前是不中用的,抬手将自己的心脏掏了出来…… 轰! 十丈邪祟忽然在两人面前炸碎成了漫天水花,泼了两人一头一脸。 严老猛地回头,身后旧庙废墟上,血腥云雾已经彻底散去! …… 许源口中喷着“腹中火”,泥塑已经变成了一团“浆泥”,即便是不断躲闪,也一点点的被炼化。 若是有肉毯遮蔽,许源便如高先生所说那样,把腹中火耗光了,也烧不到泥塑半点。 但是只要将泥塑抓出来,以“腹中火”对于邪祟的克制,泥塑便不可抵挡了。 这泥塑便是这旧庙中,当年“扶董天王”神像的一部分。 从诡异的角度来说,泥塑的层次并不高。 强大的是满心不甘被褫夺了神职,打落为邪祟的“扶董天王”。 泥塑只是一个“引子”。 但是肉毯又化作了一条血肉巨蟒,不停地撕咬自己。 许源发现自己的诸般手段,对付这巨蟒都有些无力,变恼怒起来。 所以许源一张口,将那一团浆泥吞了下去。 饵食! 《五鼎烹》! 腹中火喷出来,哪里比得上直接在腹中运转修炼法来得快? 浆泥绝没料到,许源敢来这一手。 毫无防备的被一口吞了下去,便再难逃出生天了。 血肉巨蟒当场崩碎,噼里啪啦的掉在了地上,散成了千百块,无力的各自蠕动着,然后迅速地失去活力,变成了一块块僵硬干枯的碎片。 血腥云雾也随之消散。 许源落下来,慢慢走到了一块血肉碎片前。 这块血肉碎片上凝固着一张脸,高先生的脸。 血肉碎块的活力正在飞快散去,高先生的脸显得僵硬。 许源戴上了皮丹手套,高高的甩起来,啪啪啪的狠狠在这张脸上抽了好几巴掌。 “你刚才很能逼逼啊,我忍你好久了!” 血肉碎块彻底坏死,被许源最后一巴掌彻底抽碎。 许源活动一下肩膀,念头通达了。 …… 季师傅在半里之外,看到十丈邪祟瞬间崩溃,笼罩在旧庙废墟上的血腥云雾彻底散去,呆了呆:“老爷的计划竟然失败了!” 铁帽子中藏着特殊的手段,等十丈邪祟杀了麻天寿,陈良轩就会启动这个手段,不能控制十丈邪祟,但能灭杀之。 否则十丈邪祟必然会把陈家也一并诛杀。 季师傅脚下不停,奔行途中反手拔出了身后的战剑。 战剑长五尺六寸,前窄后宽、尖削根厚,重约四十五斤九两。 陪伴季师傅走过了五十年,斩杀过无数邪祟和对手。 今日的谋划对于老爷来说,是压上了身家性命和族群前途,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去看清楚,十丈邪祟究竟是怎么死的! 季师傅一路冲到了旧庙废墟前,看到了严老和王婶。 王婶的神情很不友善。 季师傅眯着眼,盯着这个老太婆心中忌惮:有些看不透她! 许源从废墟中走出来,身上伤痕累累,衣衫破烂松垮。一手撑着被腐蚀了几个洞的雨伞,一手操控剑丸,剑丸迟缓,眼神有些癫狂的盯着季师傅。 季师傅注意到了许源的眼神,心中一动,暗道:这小子已在入邪的边缘。 此等状态必死无疑,我又何必要跟一个将死之人赌命一斗? 季师傅剑锋向下压去,斜指地面,慢慢的回退,消失在细密纷繁的雨丝之中。 许源身躯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捂着嘴低声说道:“婶儿,快送我回家!” 这一抖,外面的那一层皮,就有一部分摩擦着和身躯分离! …… 陈良轩自从读书,便信奉先贤的一句话:每逢大事有静气。 送走了季师傅后,他便在“续春舍”中坐下来,也不喊人伺候,自己燃了竹炭,烧水烹茶。 然后细品着平日里也舍不得享用的好茶,静静地等消息。 他的手边摆着一枚玉刚卯,这是控制“铁笠”中终结手段的宝物。 只要麻天寿和许源的死讯传来,他就会捏碎这枚玉刚卯。 雨变小的时候,他听到十丈邪祟冲出城去了。 “这是做什么去了?” 陈良轩站起来,走到门口张望,当然什么也看不到。 他哑然失笑:“还是有些沉不住气呀。”于是转身想要回竹舍。 又停了下来,因为雨中有人撑着一把油布伞,由后花园的草木间走向了他。 茅四叔觉得自己的雨伞,做的比小墨好。 毕竟传说中,雨伞是木匠祖师爷鲁班发明的。 我可是个货真价实的木匠。 陈老爷侧目,瞥着来人猜测道:“河工巷的人?” 茅四叔脸上愁苦的皱纹又多了几道,点头刚开口,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第七十四章 皮三 好一会儿茅四叔才平复下来,无奈道:“你死了阿源的麻烦也不会彻底解决。” “我要杀你‘病’就要再重几分。” 陈老爷便道:“那何必……” 茅四叔却不是再跟他说话,而是在自言自语:“但是我很气,你这老东西,不停地派人去杀阿源。” “阿源是我从小扛在肩膀上长大的。” “拼着少活几年,我也要搞死你个老东西!” 陈老爷勃然大怒:“真当老夫圣贤书都白读了吗?” 他飞快抓出一只斗笔,凌空便要写下一张字帖,却看到茅四叔从雨伞下面拿出一只木旋葫芦,拔开了葫芦嘴向外一倒,一尊银盔银甲的阴将,咚的一声砸落在竹舍前。 陈老爷的动作猛一顿:“你已经炼将了?!” 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是对手了…… …… 季师傅既然退走,便以最快速度赶回陈府。 他背着战剑匆匆赶回了陈府后花园,却正看到,老爷已经死了。 茅四叔一边咳嗽,一边用墨斗中甩出的墨线,缠住了陈老爷魂魄的脖子。 轻轻一扯魂魄便落入那只木旋葫芦中,里面顿时响起一阵大快朵颐的声音! 茅四叔转过身来,看到了季师傅。 季师傅面沉如水,抬起自己的右手,向后慢慢握住了剑柄! 整个人渊渟岳峙、虎踞龙盘!气势堆升到了顶峰。 一旦拔出剑来,便会势若奔雷,不死不休! 茅四叔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收好了自己的工具,装进破布褡裢里,在左肩上背好,撑开雨伞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后花园。 走两步便会咳嗽一声。 可是季老先生的剑,却始终没有拔出来。 当茅四叔走出后花园的那一扇小门,季老先生身上的气势一泻千里! 不仅仅是气势泄了,他的层次也止不住地下滑,从六流、七流之间,彻底滑入七流,一直下滑到了初入七流的水准,才稳住了! 季老先生脸上一片灰败。 之前面如婴儿的红润感完全消失。 他自己细细内查一番,六流武修炼出的“五脏气”,已经荡然无存! 季老先生仰天长叹,步履蹒跚走向自己的院子。 收拾细软,雨一停便回乡彻底养老吧。 …… 许源被王婶送回了河工巷,谁都看得出来,许源的状态很不对劲。 “婶儿,把我送回屋。”许源的声音发颤。 王婶赶紧将他抱进了屋。 “您先出去,帮我把门关上……” 王婶不放心:“阿源……” “您放心,我有办法,您快出去。” 王婶一咬牙,转身出去关上门。 关门声想起的瞬间,许源飞快的靠着床脚蹭了起来…… …… 刚过申时,大雨彻底停了。 雨停之后半个时辰,林晚墨回来了。 一进院子发现申大爷三人都在,再一看许源的房门紧闭,顿时脸色一变直冲过去:“阿源出事了?” 申大爷一伸烟袋锅拦住她:“别进去。” 林晚墨不理,推开烟袋锅还要闯。 申大爷道:“你现在进去可能会害了他。” 林晚墨这才停下来,看向申大爷,眼睛发红:“到底怎么了?” 申大爷简单把发生的事情说了。 林晚墨忍了又忍……没忍住,奔到了堂屋里,对着“先夫”的牌位一阵数落:“你让阿源自己选?选什么呀?他才多大,就得长辈给他做主!”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躲在黄泉路上,我一个弱女子在阳世担惊受怕!” “我跟你说,阿源要真有什么事,等你进了祖龛,我跟你没完!” “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申大爷咂着烟袋锅走进来,问:“解气不?要是不解气,我喊老四进来,让他临时把许还阳叫回来给你骂。” “哼!”林晚墨闷闷生气。 申大爷也是支持许源跟祛秽司接触的,林晚墨连带着把他也埋怨上,但人家是长辈,她不好意思发火。 申大爷道:“刚才麻天寿亲自过来一趟,他伤的不轻,被人抬着来的。” 林晚墨还是不说话,老头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暗道妮子这次气得不轻。 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我让他们先回去了,阿源身上有些事不合适让他们知道。” “麻天寿对阿源不错,带着伤第一时间来探望……” 林晚墨有些忍不住要怼老爷子了,外面忽然想起一阵开门声,林晚墨嗖一下冲出去,险些把老爷子撞倒。 …… 两个时辰前,许源就完成了蜕皮,但是太疲惫了,倒头就睡。 这才醒过来,拿起一旁退下的这层皮仔细看了看。 到现在许源经历了三次“蜕皮”。 但实际上应该算是两次。 第一次蜕下的皮上,有大片刺青一样的紫黑色纹路。 而这一次,则是大片暗红色的花纹,像云纹又像是回纹。 第一次那层皮,可以从七大门任何一门修士身上,剥离出修炼的“特性”。 这一次的这层皮却是不同了……许源用手扯了扯,弹性极佳。 屋子里有个木盆,盆里装着井水。 许源把这层皮泡进去,遇水就缩。 很快便将盆里的水吸光,收缩到了三岁孩童的高低! “饥食”诡术蓄势待发! 变成扶董天王邪祟的幼生态,也具有了相应的能力。 许源感受着“饥食”诡术的强度,心中自语:“吸得水越多,诡术的力量越强。 只是不知道这张皮发出的诡术,最高能够影响到什么水准的修炼者。” 许源把皮捞出来,拧干。 又变回了正常大小。 许源朝皮里吹气,匪夷所思的这张皮就膨胀起来,很快屋子就快装不下了。 许源也就明白了:“最大可以到十丈!” “是扶董天王邪祟的完整态,也有着完整态的能力,力大无穷,劈山填海!” 并且不需要什么铁剑铁马铁笠的加持,便能发挥出全部威力。 虽然必定达不到十丈邪祟那般可怕,但比许源现在的真实战力强悍太多。 许源又把气放了,摸着自己的下巴:“这两种能力容易理解——这次蜕皮的邪祟侵染,本就是来自于那邪祟。” “但是第三种能力……” “第三种能力来自什么呢?” 第七十五章 诡身 “百无禁忌”每一次将邪祟侵染排出体外,化作一层皮蜕下——因为每一次侵染的邪祟都不同,故而这层皮的功效也不相同。 许源张口吐出几枚阴兵丹,选出了鬼新娘的那一颗。 阴兵丹破碎,大红花轿凭空出现,离地三尺静静地漂浮着。 然后轿帘掀起,盖着红盖头的鬼新娘娇滴滴的走出来,脚不沾地。 许源把那层皮一丢,兜头就把鬼新娘罩了进去。 鬼新娘感觉有些怪怪的,从衣襟里摸出一只小镜子照了一下,险些惊出声来。 而后便故作羞答的细声道:“主人,奴家已经变成了您的形状……” 套上这层皮,不管是什么,都会化作许源的模样! 鬼新娘没有一丝阴气泄露,宛如正常的活人一般。 而且可以施展许源如今丹修八流的各种能力! 第三种能力实际上来自于那块泥塑,可以随意塑形。 许源将鬼新娘重新凝回了阴兵丹,有了这层皮,自己就等于有了一个分身。 这能力可能比前面两个更有用。 但此时,许源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过于大胆了……许源自己都不敢尝试。 如果我饵食了这层皮,炼进皮丹中! 但是这层皮中凝聚了过高的邪祟侵染,许源怕自己作死了。 “不敢胡闹了。”许源收起这层皮——这层皮沾到了许源的“腹中火”,便飞快的收缩,贴在了许源的胳膊上,看起来和周围其他的皮肤并无区别。 许源伸了个懒腰,活动几下身体,开门走了出来。 然后便看到后娘嗖一声从堂屋射出来,直撞到了自己面前。 “你怎么样?” 许源拍拍胸口,活动了一下:“没事了。” 林晚墨还不放心,上上下下检查了几遍,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申大爷三人也围了上来,王婶又絮絮叨叨的:“以后还是少跟祛秽司混在一起,那些家伙不祥,总是招祸……” 茅四叔开口想说话,就咳嗽起来。 申大爷瞥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张狗皮膏药:“自己贴上。” 茅四叔笑了:“您老也有心疼我的时候。” 申大爷就瞪他一眼,又跟许源说道:“麻天寿来看过你,你既然没事了,就去找他一下。” “好。”许源答应了。 后娘和王婶一起撇嘴。 许源当然是要去的,严老可是许了自己搬山校尉的职务。 活儿自己干了,不去领赏岂不是亏大了? 许源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刚走到门口拉开门,就听到外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嘿嘿,果然是这里,我就知道没找错。” 胖乎乎的荣奎叔站在门外正要拍门。 “你怎么来了?”许源奇怪。 “这也是你二叔的家,我还不能来了?” 荣奎叔也不用邀请,自己抬脚就进来了。 后娘几人听到声音跟出来,许源只好给大家做了介绍。 荣奎叔看到林晚墨,一张胖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哎哟,这就是嫂子啊……” 林晚墨冷着脸:“许传阳让你来有什么目的?” 荣奎叔仍旧热情:“当然是想要提携他侄儿了。我昨天刚接到都指挥大人捎来的信儿,只要许源愿意去,直接就是总旗的职位,和我一样。” 院子里几人相视一眼,都没有急着发表意见。 荣奎叔啧啧的又道:“我老郑出生入死十多年,也才混了个总旗的位子,老郑对他侄儿是真的照顾呀。” 现在摆在许源面前有两个选择:祛秽司还是除妖军? 除妖军里有人照顾,也给了实实在在的职务。 “总旗”应该不会低于祛秽司的搬山校尉。 许源笑了一笑:“我有点事情,先出去一下。除妖军的事情,回头再议吧。” 荣奎叔有些着急:“这么好的条件还犹豫什么呢?” 许源已经朝外走去,荣奎叔在后面喊道:“我住在城西的兴安货站,你想通了就去那里找我。” 许源只是不理。 许源走了,荣奎叔看看院子里的几个人,除了“嫂子”养眼,其他几个都什么歪瓜裂枣? 罢了,都指挥大人临行前,特意跟我嘱咐过,要对巷子里的“老家人”客气一些。 荣奎叔咧嘴一笑:“几位,还请赏个脸,明日中午鱼脍楼,我请客。” 因为黄历上时常有“禁临河”的日子,所以在皇明吃鱼就成了一个奢侈的事情。 荣奎叔是真下了血本。 可惜申大爷看都不看他一下,叼着烟袋锅,背着手踢踏踢踏的走了。 茅四叔跟林晚墨和王婶交代一声:“我回去用药了。” 王婶则是瞪着荣奎叔,道:“我们吃不惯,没事你就回吧。” “诶……”荣奎叔还要再劝说,就被王婶推出了门外,咣当一声把门关死。 王婶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这厮长得猥琐,一双老鼠眼恨不得黏在你身上,必定不是个好东西。” 然后又提醒林晚墨:“他若是敢有失礼的行径,不要给许传阳面子,剥下皮来做成了戏影。” 荣奎叔听到那老太婆,说自己“不是个好东西”的时候,当场脾气就上来了,转身就要拍开门进去与她理论。 然后听到老太婆开口就要剥皮做成戏影,顿觉一股寒气从尾巴骨只窜上天灵盖。 当场又怂了……一低头快步出了河工巷。 “都指挥大人的这些‘老家人’,怎么古板怪异,半点也无与人为善的好品德。” …… 许源来到县衙大门口……已经没有“大门”了,整个县衙都没了。 连带附近几百间民房都塌了。 县令和整个县衙班子,被邪祟吃了个精光。 即便是皇明遍地邪祟、诡异横生,这也是“大案”啊。 必定是要上达天听、震动六部的。 但是现在,消息还没传出去,反而是天快要黑了,这周围数千灾民需要赈救。 许源来的时候,正看到本地几个大户的家丁们,在配合着傅景瑜和本县的县尉,将灾民有秩序的送往城西的几处院落暂时居住。 县尉侥幸逃过一命。 是因为这几天县僚忙着讨好麻天寿,在县衙内显得极为强势。 县尉抗衡不得,索性这两天告了病假,在家里修养没来上值。 傅景瑜看到了许源,跟县尉交代了一句,便过来见许源。 傅景瑜伤的不轻,可是现在无人可用,只能他先顶上。 严老需要保护重伤的麻天寿。 许源看着井然有序的救灾现场,真心称赞了一句:“傅大人心地纯善,能力不凡。” 傅景瑜叹了口气,望着排队走向城西的灾民,说道:“今夜会很难熬。” 第七十六章 安置灾民 “那些大户不愿意拿出足够的房屋、钱粮?” 傅景瑜摇头,拉着许源到了僻静处,才道:“本地的几个大户,暂借给我们七处大宅,我们又征用了陈家的车马行——陈家不敢不给——安置这些人足够了,毕竟只是给他们一个暂时的栖身之地而已。 钱粮方面,可以去陈家取用,想来也是足够了。 但是……” 傅景瑜再次望向了灾民,眼神复杂起来:“这些灾民中,必定有人受到了邪祟的污染。 可是我们并无有效的手段,将他们筛选出来。 一到夜晚,这些人就会诡变!” 许源也凝重起来,想了下道:“应将这些灾民隔离安置……” “问题便在于此,本县内并无合适的地方。那些大户提供的宅院,周围都有大片的民房。” 许源也沉默了。 傅景瑜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如今祛秽司能行动的,只有我和严老。严老需要保护老师,便只剩下我一人。 我已经征发本地大户中,七大门的修炼者,今夜同我一起值守,但这些人必然出工不出力……” 傅景瑜目光炯炯的望着许源,许源皱起了眉头,道:“我是来见麻天寿老大人的。” 傅景瑜点点头。 …… 麻天寿住在城西的一家客栈里。 按照傅景瑜和严老的想法,当然是让他住到望京坊去。 但是老大人坚决不肯,哪怕是重伤在身,也一定要在城西盯着。 谁都知道,今晚必定出事! 同样是谁都知道,最适合安置灾民的地方,其实是望京坊,但就算是麻天寿也办不到。 麻天寿的状态其实还不错,伤势已经稳住了,只是有些萎靡虚弱。 以他的身份地位,自然不缺上好的丹药。 见到许源,麻天寿脸上红润了几分,绽开笑容:“听你家里人说,你也受了伤,如何了?老夫这里还有些丹药,你拿一些去用。” 许源抱拳拜谢:“已经无大碍了,多谢老大人恩赏,但是不必了。” 麻天寿点点头,也不坚持:“那便罢了。但祛秽司的恩赏绝不会只有这一点,此次多亏了你挺身而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麻天寿略顿了一下,观察许源,发现这少年面如古井,不见半点得色,也是暗自点头。 “严老曾许你搬山校尉之职……” 许源却起身来一拜:“老大人,咱们先不说这些,关于灾民的安置,小子有些想法,想请老大人听一听。” 麻天寿好奇:“什么想法,你说。” 许源是刚才和傅景瑜交谈的时候,临时想到的这个主意。 “除妖军在城外西南,有一座营寨,若是能和除妖军沟通,便能将这数千灾民安置在军营中。” 麻天寿白眉蹙起,许源的意思他明白。 几千灾民半夜若是有人诡变,不但会为祸灾民,还可能冲出来,血食其他百姓。 而且并非是说扛过了今夜就没事了,那些被诡异侵染的灾民,有的当夜就诡变了,有的则会在第二夜、第三夜。 按照祛秽司以往的经验,要对灾民进行至少十天的隔离。 麻天寿斟酌着道:“想法很好,但我们和除妖军之间,向来少有沟通……” 许源当然明白,祛秽司、除妖军、山河司,职权有些重叠,那当然同行是冤家,彼此不对付。 许源道:“如果老大人觉得可行,我可以试着去沟通一下,我二叔如今是除妖军都指挥,他的一位部下就在附近,由他出面应有几分成功的可能。” 麻天寿意外,看向许源的眼神变得复杂了:“你家里还有人在除妖军?” “二叔早年离家,很久没有回来了,最近才捎回来这消息。” 麻天寿想了想,勉强点头道:“试试也好。” 许源便起身抱拳,匆匆去了。 …… 兴安货站正好也在城西,许源一路打听,没多久就找到了。 许源在门口报了郑荣奎的名字,小伙计进去通禀,时间不长荣奎叔便哈哈大笑走出来:“贤侄儿,可是想通了?” “我找你有别的事情。” 荣奎叔一张嘴就是:“你放心,我跟你二叔是过命的交情,有什么事尽管说。” 许源把灾民的事情说了之后,荣奎叔的脸色就有些不太自然了。 “这事情……不好办啊。” 许源便道:“您和我二叔可是过命的交情!” 荣奎叔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而且,如果自己没记错,这小子刚才第一次喊“您”——当真是用人朝前、不用朝后啊。 荣奎叔心思一转,嘿嘿笑道:“虽然不好办,但是就冲我跟你二叔这交情,我怎么也得帮你去问问,不过若是这事办成了,你得跟我回除妖军……” 荣奎叔还没说完,许源转身就走。 “诶诶诶!”荣奎叔喊着拉住他:“什么意思啊?你让我帮你办事,还不给我一个许诺?” 许源明明白白跟他说:“这不是你在帮我办事,这是我想出来一个主意,做成了就是咱们两人的功德。但你别想拿这事要挟我,我和那些灾民非亲非故。” “你小子啊!”荣奎叔无奈摇头:“行了,我帮你去问问。” “你搞快点,天快黑了。” “知道了!”荣奎叔便从货站里要了一匹马,翻身骑上去直奔城外而去。 …… 除妖军的这个军寨名叫“铁门堡”,隶属于“除妖营”。 早年间里边最多的时候里面驻扎了一万精卒。 后来除妖营跟着皇明大军向南开拔,扫荡西南各地。 战线一直往南推进,山合县这里成了“大后方”,这个军寨的用处便不大了,这几年里面只有百来人,负责日常修缮维护,有时候也会帮忙护送一下除妖营的军粮。 荣奎叔来山合县,也可以直接住在军寨里。 但是军寨里清苦,没就没肉没女人,哪有县城里舒坦? 而且别看大家都是“除妖军”,荣奎叔还真看不上这些大头兵。 除妖营在除妖军中层位最低。 荣奎叔打马过去,亮出了腰牌,也没提什么配合祛秽司的茬,只说自己奉了上命,来山合县办案,现在要求铁门堡配合。 你们乖乖做事,不该问的别问,需要的手续,回头我给你们补上。 铁门堡里现在最大的官儿也是个总旗,但是在郑荣奎面前,一副下官作派,真个三言两语就被他唬住了,什么也不敢问,便只剩下打开堡门接纳灾民。 第七十七章 军堡值夜 这事儿办成了,荣奎叔就很得意,跟许源吹嘘:“你叔我办事怎么样?靠谱不靠谱?” 许源笑着捧了他一句:“荣奎叔您一向靠谱。” 荣奎叔红光满面,哈哈笑着:“我早就跟你说了,我们除妖军很威的!你要是进了除妖军,上面有你二叔罩着,身边有我们这些老兄弟帮着,前途远大光明!” 许源只是不接话。 灾民源源不断进入铁门堡。 这座军堡距离县城只有五里,紧赶慢赶,天黑之前几千灾民都顺利进入安顿下来。 灾民们本来被安置在城西,结果刚过去还没住下,就又被吆喝起来出城来了军堡。 一路上自然少不了牢骚抱怨,这都是细枝末节,无人在意。 …… 许源回了一趟家,跟后娘说了今晚要去铁门堡。 林晚墨脸立刻拉了下来,片刻后才问道:“你真想入祛秽司?” 许源道:“除妖军和祛秽司,我更倾向于祛秽司。” “你还是不信你二叔?” 许源道:“他是我亲二叔,开出的条件也很好。可我总觉得……跟他隔着一层,他若是真的看重我,就应该亲自回来一趟,而不是随便使唤个人过来,就把我带过去。” 许源深吸一口气:“而且,我总觉得这里边有事!” 后娘还是担忧:“咱就不能好好待在家里,这两个咱都不掺和吗?” 许源笑了,没说话。 后娘便颓然无奈:“去吧去吧!我知道你长大了,觉得自己是个男人了,在这巷子里便待不住了!” 许源没有否认。 家里的“困难”后娘始终不愿意告诉自己,但许源隐约猜到几分。若是自己能在祛秽司混出头,便是一大助力。 而许源也确如后娘所说,是不甘于一辈子窝在河工巷了。 若是身上没有这些本事,若是没有这一个月来的各种经历,许源生不出这许多的“野心”。 外面那么危险,别说是窝在河工巷里,便是在驿芳庭客栈做一辈子杂役,也是能接受的。 “那我走了。” 许源出门,后娘便拿起扫帚开始在堂屋清扫,扯椅子挪桌子,弄得叮咣作响,一边清扫一边抱怨:“与我说个甚?都已经决定要去了,我一个后娘又管不住你。” “我说多了还要惹人嫌!” “真是翅膀硬了,都敢夜不归宿了!” 也不知道说给谁听呢。 堂屋香案上,许还阳的牌位静静矗立。 后娘又拿起鸡毛掸子,一拂之下,“不小心”就把牌位给扫倒了。 …… 客栈里便只剩下了麻天寿、严老和宋芦三人。 宋芦最凄惨,好在祛秽司和她宋家,都是家底雄厚的,宋芦也不知吃了什么药丹,断掉的腿和吃掉的手,都已经重新长出来。 但是完全恢复,至少还得几天时间。 按说灾民的事情算是更加妥善的解决了——可是麻老大人却有点高兴不起来。 严老看出问题所在,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老大人也会为了一块良才美玉而患得患失?” 麻天寿苦笑:“没想到呀,人家家里还有个除妖军的都指挥。” 来山合县之前,麻天寿盯着的是乔子昂,另外对陈良轩有所怀疑。 根本不知道“许源”是谁。 所以对许源家庭状况掌握不足。 若是来之前就注意到了许源,以祛秽司的能力,当然轻而易举就会查到许传阳。 现在,麻老大人发现许源并非只有祛秽司一个选择,真的患得患失起来。 麻天寿学生不少。 有些是自己看中的人才,但更多的是,是彼此间的“利益捆绑”,还有一些则是亲朋故旧的人情。 真正让麻天寿悉心培养的目前只有傅景瑜。 许源是他真正看上的第二个。 麻天寿已经动了收徒的念头,但是还不曾跟旁人提起。 宋芦伤口处痒得难受,整个人恹恹的:“他故意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和除妖军的关系,我看呀,就是有些待价而沽的用意!” 严老轻轻摇头,但是没说话。 麻天寿看了一下自己这个女学生,开口教导:“如果许源没有镇灭邪祟的功劳,你说的情况大有可能。 但他有大功劳在身之后,你的说法就不成立了。许源应该是单纯的想要帮我们解决灾民的问题。” 严老也觉得许源并没有那个心思。 他这几天跟小许接触下来,发现这个年轻人目的性明确,会耍一些小手段,但内心中还是存有一抹赤诚。 宋芦明显没听明白,麻天寿还想进一步解释,但看女学生现在这状态,听不进去也听不懂,索性就不浪费口舌了。 …… 许源和傅景瑜结伴,后面跟着县尉大人,一起到了铁门堡。 许源回忆了下,自从下午见到这位县尉大人,他就一直是现在这副愁眉苦脸、大祸临头的样子。 他不想来铁门堡,他只是个九流武修,说起来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可是他不敢不来。 整个县衙上上下下,就活下来他一个…… 若是不能戴罪立功,必定是全家人头落地。 他们进了铁门堡之后,堡门就立刻关闭了。 此地总旗压根没有露面,就派了一个手下给三人领路。 总旗也觉察到情况不对,生怕牵连到自己。 许源和傅景瑜也没指望他,趁着天还没有黑,在军堡中熟悉了一下地形,然后傅景瑜和许源商议:“东西两边,各自负责一半,你先选。” 许源随意道:“我选东边吧。” 傅景瑜就负责西边一半。 “县尉大人,作为机动力量随时支援吧。” 县尉立刻答应。 傅景瑜取出两枚令牌分别交给两人。 许源的这一面,正是“搬山校尉”的令牌,而县尉的则是普通的校尉令牌。 “我祛秽司的令牌,有一定震慑邪祟的作用。夜晚行走佩戴在身上,寻常邪祟不敢近身。” 这令牌也是一种“镇物”。 若是带了令牌,还有邪祟敢上前,那必然是大凶之物! 一切安排停当,三人便各自找地方休息。 军堡中空房子很多。 县尉毫不犹豫的跟着傅景瑜走了。 他尚不知道许源在十丈邪祟事件中发挥的作用,当然是觉得正牌的祛秽司搬山校尉更可靠。 今日并不禁夜行,但是这几千人白天近距离接触了邪祟,和这些人住在一起,未必就比“禁夜行”的时候安全。 第七十八章 从九品 许源找了个干净清爽的房间,躺下来休息。 这房间也是营房之一,有现成的床铺,不过条件和当初在七禾台镇差不多,硬木板铺上一层干草。 到了亥时前后,忽然寂静的黑夜中,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许源分辨一下,位置在傅景瑜的范围,便没有动弹。 随后外面一阵骚乱,许源取出红木黄铜耳廓听着,若是傅景瑜应付不来,自己随时支援。 约么一柱香的时间,傅景瑜那边还没结束,但许源却又听到了一些古怪的声音。 许源起身来,悄无声息的出了门,循着那声音找了过去。 一间营房被包裹在一层气泡中。 因为下了一天的大雨,今夜月光明亮皎洁。 气泡在月光下泛着幽光,还没有走进,许源就嗅到了一股恶臭味。 许源不由得揉了揉鼻子。 丹修的嗅觉比一般人敏锐,有时候也有些折磨。 许源摘下耳廓,这东西不知是不是戴久了,黏在耳朵上不肯下来,用力扯了下才脱离。 收起耳廓,许源张口喷出剑丸,轻轻一刺,气泡便啪的一声破碎了。 营房中,一头怪物正趴在一张床上啃吃着一个人,被惊动立刻抬头,透过窗户看到了许源,喉中便发出了低低的吼声。 许源对它勾了勾手指。 怪物嗖的一声撞破了窗户扑来。 埋伏在窗户下的剑丸向上升起,怪物整个肚子就被划开,扑出来便摔在地上,许源一口“腹中火”喷出,将尸体烧成了灰烬。 这是一头“罔獠”。 较弱的邪祟。 但它有个能力,能够喷出一只“鼻涕泡”,被裹住的人就会陷入迷梦之中,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许源进了营房,这里睡着二十个人。 其中一张床上空空如也,显然是诡变成了罔獠那个。 隔壁床上的那个人,身子已经被吃掉了一半。 其他人却仍就在呼呼大睡。 许源来得及时,否则这屋子里所有人,都会被罔獠一个一个吃掉。 然后就是隔壁、隔壁的隔壁…… 罔獠胃口极大,能够一刻不停的“进食”。 吃满了一百个人后,它的身上会长出一张“人脸”,获得一项新的“诡技”。 吃满两百人就会长出第二张脸,再获得一项“诡技”。 皇明历史上,捕杀的罔獠最多脸是三十个! 人脸密密麻麻挤满了罔獠身躯两侧,“诡技”层出不穷,祛秽司出动了三位五流,才将其捕杀。 许源叹了口气,将这具尸体也烧了,然后离开营房往傅景瑜那边一看,傅景瑜也已经解决了那头邪祟。 这种因为邪祟侵染而导致的诡变,最初都不会太强。 这一夜,许源处理了两只邪祟,傅景瑜那边却有四只。 天亮后,许源看了一下黄历,今日禁:望月、夜行、伐木、结婚。 许源脸色变了一下:禁夜行的晚上,还禁望月! 今夜大凶,只靠自己和傅景瑜绝对是不行的。 许源在军堡里找到了傅景瑜,后者看到许源的脸色,便笑道:“放心吧,今日祛秽司的支援必定赶到。” 许源反而有些惴惴不安,说的越绝对……越容易出意外呀。 两人结伴回城去见麻天寿。 到了客栈,却只有宋芦在,她的手脚已经长出了一半,自觉丑陋不肯出来见人,隔着门对两人道:“老师一大早就去陈府了。” 宋芦多半是不想青梅竹马的师兄看到自己的丑样子,跟许源这个小县城的穷小子没什么关系。 傅景瑜疑惑:“老师去陈府做什么?” “兴师问罪。” 傅景瑜就更费解了,拽着许源赶紧去了望京坊。 “虽然咱们都知道是陈良轩做的,但我们其实没有证据。老师不是冲动的人……” 傅景瑜一路担心,到了望京坊陈府,却看到大门内外一片素缟,院子里哭声震天。 严老陪着麻天寿,正在大门外巷子口一家早点摊上坐着。 麻天寿脸色极为难看,看到傅景瑜和许源,神情才舒展了几分。 “老师。”傅景瑜上前行礼,麻天寿摆摆手,朝陈府大门看了一眼,咬着牙低声道:“这老东西,多半是阴谋失败,畏罪自杀了!” 许源隐约猜到是四叔下的手,但不会告诉外人。 麻天寿道:“我今日来,不是捉拿陈良轩,而是想先让陈家出笔银子,那几千灾民吃喝、重建房屋都要花钱——他陈良轩不敢不给!” 许源眼神一动:“老大人,那现在是不是就不好开这个口了?” 麻天寿一瞪眼:“凭什么不好开口?他陈良轩造了这么大的孽,以为能一死了之?做梦!” 许源立时翘起大拇指,老大人这脾性,许源是真喜欢。 人死如灯灭?做什么白日梦呢,这是诡异的天下,死了往往不得安生。 你那么大的罪孽,死了就算了? 然后你的子子孙孙,老婆小姨子拿着大量的民脂民膏继续在世上逍遥快活? 那可太便宜你们了。 麻天寿三两口把面前的早点吃完,拍拍手一抹嘴站起来:“走,去吊唁一下咱们的陈大人!” 他又吩咐傅景瑜和许源:“你俩就别去了,这是得罪人的事情,你们还年轻。你们去城门,署里的支援上午应该就到了,景瑜你带着小许去接一下。” 四人便就此分开,但交趾南署的支援上午没到,许源和傅景瑜在南门白等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两人回客栈吃饭,麻天寿终于是忍不住提起来:“小许,愿不愿意来我们祛秽司?你的功劳自有朝廷赏赐,老夫这里可以给你检校之职,从九品!” 前一次提起是“搬山校尉”,无品。这第二次再提,便是“检校”,从九品了。 价码一次比一次高,老大人求贤若渴,许源也证明了自己值这个价。 许源沉吟犹豫,麻天寿便进一步说道:“虽然都是朝廷的差事,但入品和不入品……这里面的差别可大了。 朝廷的文官武将,官职品阶都会映照到修为上。 你看陈良轩,他的修炼资质其实并不算好,极限本来就是七流,但他曾官居四品,所以他巅峰的时候是五流文修! 换个天赋绝佳的,至少也是四流的水准。” 但陈老爷被贬谪、后又致仕归乡,朝廷的“荫蔽”便消失了,水准一路下降,回到了七流。 第七十九章 茧食 老大人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表达明白:除妖军的“总旗”没入品。 除妖军隶属锦衣卫,若是锦衣卫的总旗,那可是正七品!但除妖军要到百户,才是从九品。 许源颇为心动,但想了想还是道:“老爷子,您让我再考虑考虑。” “好。”麻天寿略感失望:“这次你的功劳极大,你放心,我们祛秽司……至少在我们交趾南署,没有侵占旁人功劳的陋习,老夫一定如实上报朝廷,不管你愿不愿意来祛秽司,相应的赏赐必然会有。老夫上个折子,替你求一求陛下,将你们河工巷罪民的身份赦免了。” “谢老大人。”对此许源反倒不激动,老大人怕是如后娘所说,对当年的事情知之不详。 把事情想简单了。 下午,傅景瑜和许源继续去南门外等着。 麻天寿特意交代一句:“人到了马上领来见我。” 许源担心支援不能赶到,好在这次没有出现意外。这次两人只等了半个时辰,南署的大队人马就赶到了。 整整一百二十人,策马滚滚而来。 每一条马腿上,都贴着类似于“腾云”“乘风”的提速字帖!看的许源暗暗咋舌,祛秽司当真阔气。 傅景瑜一板一眼的执行老师的命令,甚至没有跟带队的巡检寒暄,就带着直奔客栈。 麻天寿有了人手,立刻做出各种布置。 一路暗中监视陈府,一路和傅景瑜去铁门堡。 复又把县尉喊了进来:“你组织些人手,要本地人、不扎眼的,最好是街面上的闲散人物——给我暗中盯着四个城门。每个城门老夫派个校尉跟着你们。 其他的别问,只要有可疑人员进出,你们认出来了,报告校尉知晓便可。” 县尉立刻领命,不敢有半点磕绊。 打发走了县尉,屋子里只剩下麻天寿、严老、傅景瑜、许源和那位巡检。 巡检名叫向青怀,跟随老大人十二年,看到老大人各种布置都没有避开那个本地少年,就知道这便是那位被老大人看中的年轻人。 麻天寿对向青怀招了下手:“你出来之前,北都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向青怀摇头:“不曾有消息传来。这几年陈良轩一党似乎十分低调。” “低调?”麻天寿冷笑一声:“要是老夫料的不错,他们的人很快就要到了。” 许源心中一动,盯着四个城门,就是为了找到北都来的人? 是陈良轩的同党? 向青怀道:“他们从北都出发,走水路来乘轮机快船,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抵达此地。” 麻天寿摇头:“他们在交趾这块,必定也不止陈良轩一人。不必从北都调人,来的会比你预料得快。” 麻天寿早已经考虑好了:“景瑜,明日你便和小许一起去七禾台,铁门堡交给青怀。” “遵命!” 麻天寿又问许源:“小许愿不愿意帮忙?” 许源问道:“老爷子,陈良轩和乔子昂他们究竟在鬼巫山中搞什么?” 严老上次说了一些,但严老知道的本也有限。 麻天寿:“我们现在还不清楚陈良轩究竟要做什么,不过倒是有一个猜测……” 麻天寿顿了一下,向青怀立刻起身,双手掐了个法诀向外一推,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慢慢的填满了整个屋子。 许源看到这术法波动,像一层透明的皮膜般罩住了几人。 麻天寿这才继续说道:“十四年前朝廷重开满剌加官厂,派遣苏丙岳出任官厂总监。 苏丙岳和陈良轩乃是同年。 据查苏丙岳每年从满剌加官厂,向红毛番、碧眼夷等走私各类货物获利超过四百万两。 这其中,最赚钱的货物名叫‘茧食’,贩运到红毛番那边,一两茧食可换一两黄金,而且常年有价无市。 而茧食皆产自‘化外之地’,陈良轩致仕归乡后,便和苏丙岳忽然多了书信往来。” 许源皱眉:“他们认为鬼巫山中也有茧食?” 麻天寿点头:“这是我们梳理线索后的猜测,究竟是否正确,还要你们去调查。” 许源还是有些疑惑:“就为了这个,陈良轩就敢谋害老大人这样的祛秽司重臣?” 麻天寿大笑起来:“你小子呀,是真不知道每年几百万两银子意味着什么!别说老夫了,祛秽司掌印他们也敢杀!” 许源点了点头,又问:“查清楚了就能把他们连根拔起?” 麻天寿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想说下面的话。 严老出面道:“查清楚他们的罪状,便师出有名。朝廷里那些真正有实力和他们对抗的势力,看到这么大的利益定会扑上来,把他们的罪名坐实,然后自己顶替他们,把这这个赚钱的营生,抓在自己手里!” 许源明白了,点头道:“好,我和傅校尉一起去。” “今日来不及了,你回家休息一下,明早和景瑜一起出发。” “小子遵命。” 许源离开后,向青怀才取出一份文书:“老大人,这是您特意嘱咐的,许源的资料。” 麻天寿接过去,薄薄几张纸,前面是河工巷的部分,麻天寿早就知道了,略过去看后面,果然补充了关于许传阳的部分。 看完之后,麻天寿面带忧色递给了严老。 严老扫了两眼禁不住道:“许传阳的恩主是蔺启锋?!难怪……难怪他要许源去除妖军!” 麻天寿叹了口气道:“蔺启锋最喜欢用敢打敢拼的人,但他又忌惮这些敢打敢拼的人,所以总要把手下的家人捏在手里。” 傅景瑜老僧入定一般坐在一旁,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 许源出来在客栈门口遇到了宋芦。 宋芦用一只手递过来几张银票:“老师额外赏赐给你的。朝廷的封赏得很久才能发下来,你这几天帮我们做事,老师说你先拿着花销。” 许源也不客气收了下来,离开客栈后数了下,总计二百两! 老大人出手大方。 而且考虑得很周到,银票面额有大有小。 这玩意儿在皇明其实应该叫“宝钞”,太祖的时候就开始发行。 但没几年就跟擦屁股纸没多大区别,只好停了。 二百年前朝廷重发宝钞,倒是挺住了,一直沿用到现在。 许源去望京坊里转了一圈,给后娘买了两件首饰,然后又买了些肉菜米面,扛着回了家。 第八十章 压不住 后娘看到他安全回来,明显是松了口气。 许源把自己挑选的那两件首饰,一根金钗,一只银镯送了出去。 后娘便有些开心,这小子眼光不赖,选的样式都好看。 许源自是不敢说,这两件首饰乃是照着梅花潭水鬼姐妹花身上带的来选…… “明日我跟祛秽司去一趟七禾台……” 许源趁着后娘心情不错刚一开口,林晚墨柳眉就竖起来……但忍了忍泄了气去:“罢了,我也拦不住你。” 她进了自己的屋,拿出来一个玩具一样的小车。 半尺长,两个轮子,却只有车没有马。 “拿着。” 许源眉开眼笑接过来——入手的刹那,却忽然感觉到这小小的东西,有一种不可承受的沉重。 咚! 玩具小车笔直掉落,许源被扯着扑在地上,手还被小车压着。 两人面面相觑,许源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道:“林晚墨你不想我去,也不用这样把我钉在地上吧?” 后娘赶紧把小车拿起来,许源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后娘问道:“把你身上的匠修造物都拿出来。” 许源就都拿出来。 雨伞、三眼火铳、小刀、神机弩、红木黄铜耳廓、竹笼、抬枪。 抬枪被炼成了匠造丹,竹笼已经严重损坏。 后娘看了一下,绝不会承认自己忘了神机弩、抬枪这两件。 “东西太多,你压不住了。” 后娘将其中的竹笼、神机弩拿了出来,又把雨伞展开,看到伞面上果然有几个破洞,就也拿了出来。 “行了。”后娘重新把小车交给许源。 这次许源拿在手里就没什么问题了。 后娘道:“你的命重估计也到极限了,在外面别再瞎胡乱收那些不正经的匠物,当心被那些东西吃了!” 每一件“匠物”都有自己的“分量”。 如果匠物的分量加起来,超过了修炼者的“命重”,就压不住这些匠物了。 就像许源刚才一样,压不住就拿不起来。 事实上,如果匠物的分量加起来,超过了修炼者命重的一半,就已经有些“不稳”了。 使用匠物的时候,就会有匠物偷偷“食主”。 不管是肉身还是魂魄,悄悄咬下来一口! 若是匠物加一起的分量非常接近命重,真可能被匠物们一次吃个精光。 所以即便是匠修也不能无限使用匠物,多多少少总会付出一些代价。 而自身的“命重”究竟几斤几两,大部分修炼者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命重只有命修能掂量出来。 但许源现在掂量不出来,得七流以上才有这个本事。 绝大部分修炼者没有那个人脉,请一位七流命修掂量自己的斤两,大都是用匠物尝试,拿不起来——那就是压不住了。 而绝大部分修炼者其实也不用操心命重的事情,因为他们本也没那么多的匠物。 想要增加自己的“命重”,有两个途径,一是提升自己的水准,二是……在朝廷当官。 当了官,命贵了自然也就重了。 但许源心中疑惑:“我的匠物总重,应该早就超过了命重的一半以上,为何从来没有被食主?” 忽的想起来,上次使用红木黄铜耳廓的时候,这匠物似乎不肯被摘下来……大约是想咬我耳朵一口? 许源猛地明白了:“是因为百无禁忌。” 这也是这命格的特性之一,即便是匠物的分量远超许源命重的一半,馋得流口水也不敢偷吃。 后娘又叮嘱一句:“万事小心!实在不成你就跑回来,这巷子总能护得你周全。” …… 晚上,许源就把这小车炼化成了一枚外丹。 携带方便,施展起来出其不意,但仍就要计算在“分量”里。 丹修可以将阴兵、匠修造物、法术等等,封炼为外丹。 前提是你得有。 若是要封炼法术、武修一击这类,还需要施展者全力配合。 新炼的这枚“匠丹”,浑浊晦暗,看得出里面有东西,又看不清楚究竟有什么东西。 许源之前炼的阴丹,以及吴海山的邪蛛丹都是这个样子。 那几枚阴丹更是诡异,如果有人盯着想要看清楚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必定会看到活尸扑人、厉鬼索命之类的恐怖画面,而他自己就是被扑、被索命的那个。 许源听老爹说过,要到了六流以上,才能凝练出晶莹剔透的外丹。 在这之前,就只有金丸是光鲜灿烂的,便是内丹,许多也一片灰暗。 许源心念一动,外丹破碎,车子出现在许源身前。 许源熟悉了一下,笑着自语:“这东西凝聚了后娘全部的奇思妙想!” 刹那间车子自动分拆! 一双车轮滚到许源脚下,许源用腹中火一催,轮子飞旋、火光流转! 便如同踩上了一对风火轮。 许源之前从乔老爷那里摸来的“腾云”“乘风”字帖用光了,车轮正好填补上来。 车辕抽出来,就是一杆大枪。 许源在手里抖了两下,重量、长度都格外趁手。而且枪身内还藏了东西。 剩下的车厢,效用和之前的竹笼一样,却又更胜一筹! 这更胜一筹的地方便在于,重新组合成一辆车的时候,车厢牢不可破。 许源坐在车厢内,用腹中火催动车轮,便是一辆可以横冲直撞的战车! 一化三、三合一。 整合之后这件匠物的分量应该有所降低。 后娘是真的花了心思的。 满意的收起了新的匠丹,许源又修炼了一个时辰的《五鼎烹》,腹中那块皮炼化到了一半,这才睡了。 …… 早晨起来,许源瞟了一眼黄历,今日禁: 临河、夜行、下葬、喊山。 后娘已经做好了早饭,吃完后后娘又给他一只布袋:“给你准备的干粮……” “这就不用了吧,”许源道:“跟着祛秽司一起出去,还能缺了我的吃喝?” 后娘唠叨着:“儿行千里母担忧……” 许源赶紧背上,你快闭嘴吧。 “阿源。”院子里响起王婶的声音,许源出来一看,申大爷和茅四叔也来了。 王婶在自己的肚子里掏了掏,递给许源一件东西:“这个给你带上。” 许源一瞧,是王婶的脾脏,吓一跳:“不至于吧……” “带上。”王婶不容拒绝,许源只好接过来。 第八十一章 决心 茅四叔给了个一个牌子,看不出是什么木头做的,但花纹漂亮,入手沉甸甸的。左下角用银丝嵌了一个“茅”字。 “去七禾台的路上,要经过庙坡村,你去找一个叫王老实的,用这个能从他那换个东西。” 许源拿着牌子觉得摸不着头脑:“换什么东西?” “你去了就知道了。”茅四叔含糊其辞不肯细说。 许源点点头:“好,我记下了,四叔。” “一定要去啊。”茅四叔再叮嘱一遍。 申大爷叼着烟袋锅,一脸的不耐烦数落几个人:“孩子也不是第一次出门了,再说了,就是去一趟七禾台而已,瞅你们一个个像什么样子?” 他辈分高,三人都不敢还口。 申大爷哼了一声,一抬手从衣袖里甩出来三贴膏药:“我是觉得没必要,但他们都给了,我要是不给娃儿怕不是要在心里骂我,拿着吧……” 茅四叔眼睛都直了,你个老东西啊,还教训我!这三贴膏药早就准备好了吧? 啧啧,我在外边出手两次,咳得直吐血,你才只给了我一贴…… 王婶脸上本来一片黑云,看到这三贴膏药,云就散了。 林晚墨拿起洋火来,擦着了给大爷点烟:“您老爷子歇会,抽袋烟,这几天想吃什么,我做好了给您端过去。” 申大爷心安理得的抽着烟,道:“最近得补一补啊。” “没问题,给您炖水鱼……” 许源挥手告别:“我走了啊。” …… 刚到麻天寿住的客栈,还没来得及进去,忽然看见对面巷子里鬼鬼祟祟钻出来一个人,对自己招手。 许源走过去,奇怪:“荣奎叔,你找我怎么不去家里?躲这做什么……” 荣奎叔摆摆手,他好面子,不好意思说我有点怕你们巷子里老少两头母老虎。 “我问你,你是不是打算跟祛秽司回镇子上去?” 许源警惕:“你怎么知道?” “我们是除妖军,总能得到些有用的消息。”荣奎叔随便解释下,便急切道:“你真要抛弃你二叔啊?他在真腊眼巴巴地盼着侄子去跟他团聚呢……” “我还在考虑。”许源没撒谎,倾向于加入祛秽司,但还没有接受麻老大人的邀请。 荣奎叔一咬牙:“我陪你回去……” “你?”许源疑惑,打量着这胖子。 “呦呵,还瞧不上我了?我在镇子上人缘比你好!”荣奎叔竖眉瞪眼。 许源想了想,说道:“你去了倒是可以做一枚暗子,倒也是不错。” “好,咱们暗中保持联系。” 两人商量好,荣奎叔仍旧鬼鬼祟祟的钻进巷子不见了。 在祛秽司面前,这胖子总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感觉。 许源转身进了客栈,先去拜见老大人。 出发前,麻天寿还有事对许源交代,许源也有些忧虑要跟老大人谈一谈。 约么两刻钟的时间,麻天寿才挥手道:“好了,你们去吧。景瑜他们已经准备好,在楼下等你。” 出来再次见到傅景瑜,许源吃了一惊:“你这是……昨夜遇到女鬼了?” 傅景瑜有气无力的反驳了一声:“不可胡言乱语。” 傅大公子整个人萎靡着,两眼浑浊,面色焦黄。 “到底是怎么了?” “昨夜在铁门堡,”傅景瑜说道:“出了大乱子。” “不应该呀,前夜诡变最多才是。” “你忘了?昨日禁望月。本来昨夜灾民中只有两个诡变的,可是其中一个惊吓了数十人,这些人胡乱奔出营房一抬头……” 许源明白了。 “幸亏昨夜有向巡检在,若是如前夜那般只有你我二人,怕是兜不住了。”傅景瑜不住地摇头。 这次前往七禾台镇,由傅景瑜带队,严老随行,另外还有三十名校尉,以及一位老者。 不知为何宋芦没来。 许源跟傅景瑜支了笔钱,要采买些东西,查案的过程中能用到。 办案的事情,当然不能让许源花自己的钱。 傅景瑜给了钱,许源看他状态实在太差,便道:“要不你休息一下?” “不必了,路上睡吧。” “路上怎么睡……” 但傅大公子坚持要陪许源买完东西——衙门里银钱支出,必须要有监督。 这是规矩。 跟傅景瑜信不信任许源没关系,他就必须遵守。 一切准备妥当,队伍出东门,沿官道往镇子行去。 许源还是见识少了,大姓公子的世界,跟他所认知的世界阶层分明。 傅景瑜一路睡在马车里。 这是新匠吸收了碧眼夷的技术,打造的新式马车。 虽然不算是匠修造物,但是一路上十分平稳。 马车内不但十分安静,而且铺着柔软的棉垫和貂皮褥子,傅景瑜一路上呼呼大睡。 许源悄悄问了一下车夫,这车得多少钱? 得到的回答,让许源不由得想起在七禾台,自己告诉二亮,圣姑轿子上一对银钩六十两的那个夜晚。 此时的自己,恰如彼时的二亮。 …… 祛秽司的队伍一出城,城门里的一个茶摊上,有个客人就把杯中茶喝干,然后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城门洞下,那几个盯梢的家伙,确定对方并未注意自己,这才站起来,丢下几个铜钱信步走了。 没多久,他就到了一家客栈的二楼,敲门进去后,向一位做富商打扮的中年人禀告:“秦大人,祛秽司的人出城了。” 秦大人点点头:“去通知大家,咱们也该行动了。” “是。” 那人出去后,秦大人自怀里摸出一只鸣虫盒,象牙嵌玳瑁,侧边回纹雕花,北都老城“盒子张”的手艺。 打开来里、面的虫儿养的油光碧绿,颇通人性。 一阵振奋清亮的鸣叫声响起。 秦大人闭眼听了片刻,然后轻叹一声,忽然从床下摸出来一只小瓦罐,瓦罐中钻出来一只狰狞的邪虫,冲进了盒子里,一口将虫儿咬成了两段,然后咔嚓咔嚓的吃了个干净! 秦大人无比心疼,面皮连连抽动,别过脸不敢去看。 这是他养的最好的一只虫儿,但这次要做的事情,需要无比的决心! 于是他将手指伸进了盒子。 那邪虫便顺着手指爬上去,到了手背上忽的往皮肤下一钻,便顺着血管,一直游到了秦大人的心脏位置,沉睡下来。 第八十二章 包心虫 秦大人出门来,几个手下已经准备好了,于是仍旧装成了一只商队,牵马套车——每一辆车都很大很沉,车厢很高,用不透光的厚布四面罩住,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货”。 出了城门追着祛秽司去了。 队伍十三个人,到了没人的路段,秦大人便看似随意的吩咐道:“曾四,给大伙发下义士丹。” 曾四便是在城门口盯着的那个人,他是个丹修。 前面几个人都毫不犹豫的就把“义士丹”吃了下去,却有一个匠修迟疑了。 秦大人拉开自己胸口的衣服,众人便看到,秦大人心脏位置的皮肤下,静静地趴着一只狰狞的邪虫! 这虫子大家都认识,是“无悔蛊”,也叫包心虫。 献祭自己的心爱之物,喂养给蛊虫。 蛊虫便会钻入皮下,抱住心脏,一旦事情失败,便会瞬间咬破心脏,吸食灵魂! 给自己种下这恶毒的蛊虫,代表着对自己要做的事情,九死无悔、绝不回头! “这次的事情有多重要,不用我秦某再跟大家啰嗦。” “秦某已经先断了我自己的后路!” “成了,几世富贵,不成,也别连累家人!” 匠修这才把“义士丹”吞了下去。 秦大人却是上来掰开他的嘴,仔细检查,要亲自确认他的确是吃下去了。 队伍继续出发,到了半途中,前面探路的弟兄匆匆折回来:“大人,他们拐去了旁边的村子。” 曾四道:“前面是庙坡村,不过……他们去村子做什么?” 秦大人以不变应万变:“继续监视他们,其他的弟兄停下休息。” 探路的那个就又往前头去,到了村子外又不敢靠近,藏在一处小土坡后面,时不时的探头出来窥探一眼。 祛秽司的队伍就很奇怪,一辆马车,停在了官道旁。 队伍三十多人,大都留在官道边,护着那马车。 只有一老一少带着两个校尉进了村子,不知做什么去了。 许源没有吵醒傅景瑜,只是请了严老带人陪自己进村。 许源一直知道这个“庙坡村”,因为二亮就是庙坡村的人。 二亮还曾跟许源说起过,庙坡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村口的那道坡上,原本有个小庙。 据说二亮爷爷那一辈的时候,那间庙还在呢。 不过庙里供奉的好像是交趾本地的某个神,皇明来了之后,渐渐就没人拜了。 几十年前小庙就塌了,这几年更是长满荒草,连地基都看不见了。 村子不算大,许源进村走不远,就遇到一个老汉,牵着牛扛着犁回来,看到严老三人身上祛秽司的官服,立刻胆怯的一低头,牵着牛贴到路边站着,请“贵人”先行。 许源上前拱手:“大爷,我找王老实……” 老汉眼中一片惊恐:“我不知道什么王老实……”然后便飞快用缰绳抽打着老牛:“畜生,快走啊!” 许源:“诶?” 老汉头也不回的连连摆手:“我不知道,我啥都不知道。” 一人一牛飞快跑了。 许源皱眉,严老笑呵呵说道:“能让相邻畏如蛇蝎,你要找的这个人,不简单啊。” 两人都不会因为老汉的态度,就觉得“王老实”一定是个为祸乡里的恶徒。 乡人见识少,七大门中很多修炼的法门,在他们看来都是异常可怕的。 比如许源若是饵食修炼,甚至可以一口吞下那老汉的牛。 在老汉的眼中,可不就是跟邪祟一样可怕? 许源改了思路,敲门询问一户人家:“大婶,我们是祛秽司公差,请问村长在哪一家?” 那老婆婆便指了村长家的位置。 许源找到后,又摆出强硬的态度:“老村长,祛秽司寻王老实,有公干,不需多问马上带路!” 村长四五十的样子,一听到“王老实”的名字,就苦了脸,咕咚跪地上连连叩首:“大人哪,今日禁临河,哪个敢去找王老实?” “禁临河怎就不能去找……他住河边?!”许源吃了一惊,进村的时候就听到隐隐的流水声,村子后边应该有一条河。 “是呀!”村长把双手举过头顶,摇晃着指了个方向:“她就住在那边,您几位走上五里就能看见她的屋子。” 许源也没有逼迫村长,一定要他带路。 他们一出来,村长就赶紧关门插上门闩,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严老皱着眉头:“敢住在河边……你要找的这个人,真不简单啊!” 许源想了想,道:“先过去看看。” 四人顺着村长指的方向,走上了一道土梁,果然就看见几里外,一条小河蜿蜒流过。 不是村民不想远离河道,而是因为这地方河流极多,根本避不开。 七禾台外面也有一条河。 因为今日禁临河,即便是白天,远远望去仍旧有一层朦胧的黑雾笼罩在河面上。 黑雾时不时地扭动挣扎,好似一条即将腾空冲天的恶蛟。 但是便在河边,扎着一座房子。 房子建的极为气派,墙上刷着白灰,高一丈二,面宽三丈,是一座三开间的大瓦房。 整条小河上的黑雾,就在房子这里被截成了两段。 便是河水在这一段,流淌的也要温顺几分。 临河而居、还能镇压! 严老看的啧啧称奇:“这人……非常不简单啊!” 不知为何,许源就想到了王相村的那些村民。 严老说“这人”,许源却不敢苟同,看这架势……算不算“人”得两说啊。 许源从土梁上走下去:“先去看看。” 四人逐渐靠近那小河,忽然从上游河边走下来一个中年妇人,脚步飞快,神色焦急:“几位万万不可过去!” “那屋子会吃人!” “它能长到这般高大,便是因为近些年已经连吃了上百人!屋墙的地基下面,全都是白骨!” “屋子里的主人早就变成了诡异,您几位想一想,若非如此她怎能住在此地!” 严老神情一凝,事实上听说这位“王老实”住在河边的时候,心中便已经有些怀疑了。 那中年妇人又走近了几步,身子摇晃,飞快的继续说道:“快跟我走吧,我领你们离开这里。” “你们已经被屋子里的邪祟盯上了,没有本地人带着,是走不出去的!” 第八十三章 大福 两个校尉脸色大变,快步跟着那妇人就要走。 许源将妇人的话都听到了耳中,但却不知为何,就觉得不信! 许源暗中皱眉,忽然明白了:这是“百无禁忌”对于诡术的抗性。 于是打开“望命”一看,果然是个邪祟! 邪祟的命,和活人的命是不同的。 许源悄悄将匠丹握在了手中,面上一副惶恐模样,急急跟上那妇人。 妇人转身带路,许源抽出大枪来,一枪将那妇人扎死! “啊——” 妇人一声惨叫,身形化作了一股黑烟消散,本体却是一缩,落在草丛里,咻咻咻的一阵乱钻,好像上岸的活鱼,奋力的往河中窜去。 两个校尉猛然惊醒,定睛一看,草丛里那东西,竟然是一条一吃多长的猩红舌头! 许源也不管那许多,一口“腹中火”喷了出去。 呼—— 滚滚火焰中,那舌头痛苦的扭动翻滚,霎时间十里八乡的长舌妇各种人后嚼舌、挑拨离间的话语声,嘈嘈杂杂的细碎乱响,吵得两名校尉头昏脑胀。 直到许源的腹中火彻底将那条舌头烧成灰烬,这些声音才消失。 严老望着小河,冷笑一声道:“就派一只‘摇舌鬼’?黔驴技穷啊。” 黑雾似乎被激怒里,当中便翻滚着冒出来一张张邪异的巨大面孔,有的似妖兽、有的像恶鬼、有的则只是几只巨大的眼睛。 它们从几十丈的高处,冰冷的盯着两人。 黑雾中响起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饿极了忽然嗅到了肉香。 “咣当!”一声,大屋的门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身材极高的女人。 看年纪和茅四叔差不多,浓眉大眼,粗手粗脚,身上穿着一件洗褪了色、还有七八处补丁的衣服。 那衣服许源不认得,但是严老看着有些眼熟。 女人一出来,便恶狠狠的对着黑雾瞪了一眼,那些黑雾中的存在,便流露出极度厌恶、又带着忌惮的神情,各自隐没了去。 女人抬腿朝四人走来,到了半路却是在门前的一个石碑前停了下来,用手拍了拍石碑,语气有些不善的问道:“你们祛秽司的人来做什么?” 许源四人走近了一些,定睛一看那石碑上刻着一行大字: 运河衙门、庙坡村公所。 严老一拍脑门想起来了,这女人身上穿的衣服,就是运河衙门“监水吏”的制服啊。 不过运河衙门十几年前就换了新的制服,这女人身上穿的却是旧的。 许源神情古怪的看着这女人,试探问道:“王老实?” “是我!”女人粗声粗气:“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许源想起来了,开口笑:“王姨你不记得我了?小时候你还给我买过糖呢,我是河工巷的许源,茅四叔让我来的。” 许源那时候大概是个四五岁,有个女人总来找茅四叔,每次来都给各家各户带一堆礼物。 许源也总能收到三块饴糖。 那段时间许源真的是每天都盼这位“姨”来——只不知道姨原来是这么个诚恳的名字。 可是忽然她就再也不来了。 现在回想起来,茅四叔跟这位王姨有事儿啊! 王老实仔细看了看他,显然已经认不出来了,许源连忙拿出茅四叔的牌子。 王姨看到这牌子,神情复杂了起来,好一会儿才接过去,幽幽说道:“跟我进来吧。” 屋里宽敞明亮,王姨让他们随便坐,自己去倒水。 许源环视了一圈,道:“您这儿不错呀。” 屋子里的各种家具齐全,许源一眼就看出来,都是茅四叔的手艺。 王姨笑了笑,道:“房子是我自己盖的,连砖瓦都是我自己挖窑烧的。” 许源翘起大拇指:“您厉害。” 王姨倒了几碗水,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在这里几十年,什么事也没有,衙门偏又不肯撤了这个公所,只能给自己找点事做了。” 严老满肚子疑问,终于有机会问了:“这里怎么会有运河衙门的公所?你住在河边,独自对抗满河诡异几十年?” “我哪有那个本事?”王姨起身来:“你们跟我来。” 她领着四人到了屋后,这大屋便是沿着河堤建造的。 屋子后面有一座小小的四角飞檐石亭沉在水中。 亭子中有一座石碑,上面刻着一个“平”字,侧面则是一道道水位线。 今日禁临河,所有河水漆黑如墨! 不宽的河面卷起一道道恶浪,水浪声如鬼哭狼嚎。 但这石亭方圆十丈,却是河水清澈,一片平静。 王姨说道:“这是运河衙门当年在这里立下的水则碑,上面那个字,据说乃是运河龙王手书!” 许源和严老吃了一惊:“便是此物镇住了满河诡异?” 王姨点了点头:“当初征服交趾,运河也随之开到了鬼巫山,运河衙门在附近建了三十七座公所检测本地水文。 结果却没能解决鬼屋山中的邪祟,运河无奈绕道。 但这座公所中,因为有这块水则碑,事关……的颜面,就没办法裁撤。” 后面的话王姨不用说,许源也明白了。 撤不掉、留着也实在没什么用,就打发了一个倒霉蛋来守着。 王姨深吸一口气:“我前面那个监水吏,便是老死在此地。” 许源暗暗摇头,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王姨摆了摆手:“罢了,回去吧。” 回了屋子里,王姨道:“当年我……跟茅四有个约定,拿了他的牌子来,我便交给来人一件东西。” 许源点头:“四叔是让我来取东西。” “跟我来。” 王姨带着他们出门,到了屋子的侧面,有一处用竹子编成的围笼,里面养着七八只大鹅。 王姨一把捉了一只,想了想道:“罢了,那一只给你吧。” 松开了这只后,朝围笼里面喊了一声:“大福。” 一只体型大了一圈的白鹅,摇摇晃晃的从最里面走出来。 两眼直愣,显得目中无人。 其他的鹅赶紧闪到一边去。 王姨指着许源:“以后他养你,去吧。” 大福歪着鹅头,瞪着眼定定的看了许源好一会儿,眼神终于聚焦了——似乎是要把这个未来饭辙的样子记在了心里,然后跨步出了围笼,就在许源身边站定了。 许源看到,这家伙出来的时候,不知道刚刚吃了什么东西,扁嘴上还沾着一抹血腥! “四叔让我来取一件东西……” “谁说东西不能是只鹅?”王姨道:“放心吧,我家的鹅好养活,你吃什么给他喂点什么就行。” 许源有些头疼了,我这要去鬼巫山查案,带着一只鹅很不方便啊。 “我……能不能先把大福寄养在这里,等我回来再带走?” 王姨毫不犹豫道:“不行,大福是个死心眼,我刚才说了以后你养它,它就只吃你喂的东西,我再喂它不吃了,它就觉得我不怀好意,要把它养肥了杀来吃掉。” 许源:…… 第八十四章 鬼庙破像 片刻后,四人一鹅翻过了那道土梁往回走。 许源和严老走在前面。 大福浑身雪白,双脚和嘴巴橘黄,半人多高,一路摇摇晃晃跟在许源身边。 两个校尉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就跟大福一样摇摇晃晃起来。 两人一个激灵,赶紧摆正了身体,这只鹅真邪门! 此行还有一位老者名叫卢正彦,和严老一样职务是南署“经办”。 这是一个地位不低、但没什么实权的位置。 卢正彦和严老几十年的老交情,看到他们带了一只鹅回来,满眼疑问看向自己的老伙计。 严老苦笑摇头,没法解释。 “走吧。”许源说道。 许源还不会骑马,所以是坐在傅景瑜的车外。 本来就有个车夫,坐上许源后没什么位置了。 许源把大福抱在怀里,但是大福感觉很不自在,拍打着翅膀自己飞出来,跳到了车顶上。 “算了,随它去吧。” 队伍走出去一段,许源忽然想起来:我可以跟大福交代一下,让它接下来一段时间继续跟着王姨吃饭啊。 王姨难道想不到? 怎么感觉茅四叔和王姨都想让我带上大福,去鬼巫山? …… 守在土坡后面那人听到动静,又从一旁闪出头来偷看一眼,看到祛秽司的人出发了,急忙站起来就要回去禀报,却忽然听到一个欢快的童音道:“你是在玩捉迷藏吗,我跟你一起玩啊。” “谁家的小破孩……”那人转身看到一只小小的女娃,涂着两个圆圆的红脸蛋,面色惨白,漂浮在半空中,身躯腐烂,一只肥嘟嘟的白色蛆虫正从空洞的眼眶里掉出来! 他吓得头皮发麻,不顾一切的拔腿就跑。 女童顿时生气:“你为什么不想跟我玩?你不是个好东西!” 那人一头撞进一处铜镜般的世界,周围无数晦暗模糊的女童,死人妆、全身腐烂,同时向他怨恨的张开腥臭怪口嘶吼:“坏东西!” …… 曾四等的有些不耐烦:“唐越怎么还不回来?我去前面看看。” 秦大人点头。 曾四去了片刻,便飞奔回来:“不好,唐越撞上邪祟了!” 秦大人皱眉:“我去看看——你们都别跟着。” 秦大人到了土坡后面,拿出信物:“我们是乔子昂的人,可否给个面子?” 土坡地面翻涌而起,原本早已经坍塌的小庙复又出现。 庙中的神像破破烂烂,当年的金漆已经脱落大半,肚子破碎,里面的装脏已经不知去向。 神像下的长桌上,敬献了一对童男童女。 童男呆滞僵硬,头上、双肩各有一团碧绿的鬼火。 童女小手里抓着奄奄一息的唐越。 秦大人道:“乔子昂以前和各位的生意,由我们接下了。若事情谈成了,以后每个月的血食,比乔子昂时候多三倍!” 神像僵硬的动了一下,一道令人浑身不舒服的古老声音传入秦大人的耳中:“吾要报仇,公所当年毁了吾的庙。” “没问题,这次一并解决了。”秦大人答应:“这个人也可以送给尊驾坐下童子吃了,请阁下代为引荐广货街的几位,共商大事!” 不能让唐越回去,他对大家说出遭遇,会乱了军心。 “可。”神像首肯,童女便掀开了一张腥臭的恶心大口,如同巨蟒食人一般,慢慢将唐越吞了下去。 …… 许源一行到了七禾台镇,这么多穿着祛秽司制服的人进来,自然是引人侧目。 许源带着大家伙直奔赵记皮货铺。 咣当踹开门住进去。 镇子上有几个人,原本还想着再过段时间,就把赵记皮货铺的房子占了,现在却缩了,不敢再谋划这事。 一行人安顿好,傅景瑜打着哈欠询问许源:“从哪里查起,你有头绪吗?” 许源想了想:“既然他们图谋的是山中的茧食,那就从这条线索查起,我得问两个人。” “哪两个?” 许源没有回答,四处一看:“大福呢?” 找了一圈,发现大福咬着一块兽肉,正吊在屋梁上。 “大福你给我下来!” 赵记皮货铺屋梁上吊着的这些兽肉很多,许源上次也吃了一小部分。 大福全当没听见。 许源跳起来手中小刀一挥,把绳子切断。大福和兽肉一起掉下来。 大福一伸脖,把一大块兽肉吞了下去。 长长的脖子上,一个明显的凸起慢慢滑进了肚子里。 许源直摇头,道:“跟我出去一趟,我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 大福歪着头,不明白什么意思。 许源只带着傅景瑜和大福出门去了。 七拐八拐,到了英太婆门外:“太婆,是我呀。阿花,来给我开门。” 英太婆慢吞吞的脚步声响起,但门先一步开了,阿花抖擞着全身羽毛,威风凛凛的站在门后。 瞬间,一鸡一鹅的眼神就碰撞出了火花。 “打起来了!”傅景瑜急忙喊叫。 许源没想到这俩没交成朋友,还一见面就对啄,手忙脚乱的拉着这个、拦着那个。 “别打、别打,都是自己禽。” 英太婆咳嗽着出来了,喊了一声:“阿花,回来。” 阿花瞪着一双斗鸡眼,不情不愿的回去了。 大福也不情不愿,许源死死拽住了大福的脖子。 英太婆老眼昏花,端详一会认出是许源来,才绽放了笑脸:“小许回来了,太好了,快帮我把水缸装满。” 许源过去一看,水缸早就见底了。 许源拎起两只木桶直奔水井。 傅景瑜谨守君子之道,虽然心里着急查案,但许源做的事情,乃是敬老扶弱,便闭着嘴跟在一旁。 第一趟两桶水,倒进去只填了个缸底。 第二趟两桶水才装满一半,第三趟的时候,许源有些气喘。 他毕竟不是武修。 傅景瑜忍不住问道:“你为何不像其他人一样,用扁担挑水呢,会轻松一些?” 许源问道:“你为何不帮我拎一桶呢?我也会轻松一些。” 傅景瑜抄着手,显得十分犹豫:“我从小到大,从未做过此类事情,怕干不好……” 许源:…… 第四趟的时候,许源才跟傅景瑜说了原因:“英太婆讲究,不愿意吃扁担挑的后面那一桶水——说是可能放屁污了水。” 傅景瑜:…… 我傅家也是大姓,从来不曾听说有人这般“讲究”的。 第八十五章 我一个老太婆 “哗啦——” 最后一桶水倒进缸里,水面终于到了缸沿下。 许源擦了擦汗,英太婆满意点头:“你这孩子,是个晓事的。” 许源又看了眼院子里:“要不要我帮您把柴也劈了?” “不用啦,那活儿阿花能干。” 阿花双脚分开,在一根木头前站定,下盘稳固,腰腹……可能是腰腹吧,猛地一发力! 喙嘴“哆”的一声把木头劈成了两半。 然后示威的看了大福一样。 大福直愣愣的伸着脖子,理都不理她。 昂?傻鸟想骗我帮你劈柴?门都没有。 英太婆在屋子前的时候马扎上坐下来,问道:“行啦,你小子有什么事情,快说,再晚点天都黑了。” 许源笑嘻嘻的:“果然是瞒不过您。” “我还没真的老糊涂呢。” “我想问问,乔子昂跟山里哪些个邪祟有勾结?” 英太婆开口便道:“这事情我一个老太婆哪知道啊……” 许源只是笑嘻嘻的看着她。 英太婆改口道:“这事情我一个老太婆也管不了啊。” “我们来管。”许源道:“这次跟我回来的,都是祛秽司的老爷。” 英太婆想了想,又道:“这事情我一个老太婆给说出来,山里那些东西可饶不了我。” 这次是傅景瑜开口:“我们祛秽司会保护您,如果您愿意,可以把您接到县城去住,而且每年可以给您一笔银子。” 这是大案,只要办下来,朝廷不会吝惜赏银。 因为能赚回去的更多! 英太婆只看着许源,她不信这个陌生的公子哥。 许源点头。 英太婆这才低声说道:“一共有四个,海口蟾、蛇杆子、蝗虫婆和鬼庙像。不过我听说呀,乔老爷要做的事情,得广货街的那几位点头才行,可他的身份,还够不着那几位。” “广货街?” “广货街可不是个好地方,里面卖的都不是人用的东西!” 许源又问了些广货街的掌故,英太婆知道的也不多。 最后,许源问道:“怎么找到蝗虫婆?” 英太婆告诉了他路线。 天快黑了,许源就谢过了英太婆准备回去。 大福不肯走,还在跟阿花比谁先眨眼谁输呢。 许源把它抱起来,刚到了门口,英太婆忽的喊住他:“你瞧我这记性,还有个事要跟你说。” 许源回头,英太婆颤颤巍巍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镇子上还有乔子昂的人,是……” …… 回到了赵记皮货铺,晚饭已经做好了,当然比不得后娘的手艺,但祛秽司经费充足,饭菜都很扎实。 吃完饭,傅景瑜、严老、卢正彦和许源四人聚在一起商议。 傅景瑜把下午的收获与二老说了,然后问许源:“你要问的第二个人,就是蝗虫婆?” “不是,蝗虫婆是邪祟不是人。”但其实许源要问的第二个人,可能不能完全算人,是王相村的老跑山人。 “但咱们的确得去找一下蝗虫婆,我听到蝗虫婆跟乔子昂提起过广货街这个地方。” 先去找老跑山人还是蝗虫婆,许源还在权衡。 “你们有手段对付蝗虫婆吗?”许源把蝗虫婆的情况说了一下。 严老飞快算了一下:“大约是强七流的水准,就是子子孙孙一大群,有些不好对付。” 傅景瑜便道:“有手段,老师带来的狗头铡,就藏在我的车里。” 许源规划了一下路线:“那便先去找蝗虫婆,然后再去王相村。” …… 天马上要黑了,南街头的杨寡妇幽幽叹了口气,又是生意寡淡的一天啊。 忽然半掩着的房门被人推开了,有个胖子贱兮兮的笑道:“想我了没?” …… 秦大人和手下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曾四道:“大人,我派人去寻个住处。” 秦大人一指斜侧方:“不用,那不就是住处?” 大家转头看去,荒地上矗立着一座破庙。 但是曾四分明记得,刚才那里空空如也! “这……”曾四心里发寒:“能住吗?” 秦大人当先走去:“放心,必定安全。” “可……”曾四又问:“不去跟林七接头了?” “林七另有用处。” 既然已经搭上了“鬼庙像”的线,自然就不需要急着联系乔子昂留下的那些废物。 而且自己这么多人进了七禾台,容易被祛秽司察觉。许源那小子毕竟在镇子上待过,谁知会不会有一二眼线? 但秦大人觉得可以废物利用一下,林七那些人也是好血食。 …… 天刚亮,赵记皮货铺里众人就起来了。 许源也被吵醒,扫了一眼墙上的黄历: 今日禁:夜行、下葬、喊山、破土。 一切收拾停当,众人出门。 到了林家糖房外,整个队伍没有任何一个人多看一眼。 过去之后,傅景瑜才问道:“为何不捕了他?” 许源道:“留着林七,另有用处。” 昨日英太婆最后告诉许源,镇子上还有乔子昂的人,说的便是林家糖房的东家林七。 人年纪大了,知道的事情自然就多。 驿庭芳客栈被毁的时候,林七一瞧平天会势大,就乖巧的潜伏下来没有出头。 傅景瑜又问:“也不安排人盯着?” “有人盯着呢。” 傅景瑜便不再多问。 …… 曾四一觉醒来,睁眼便打了个冷颤:自己竟然睡在了荒山野地里! 昨夜的小庙已经不见了。 曾四心中越发怀疑起来,昨夜那样诡异的情况,自己竟然躺下就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此时再回想一下,昨夜自己竟然“忘记”了要安排人手值夜,进了小庙所有人连晚饭都没吃,就一个个打着哈欠躺下了! 秦大人也醒来了,全身衣衫整齐,看上去又像是……根本没睡。 “进山。”秦大人下令:“路上吃点干粮吧。” 有手下人惊呼:“咱们的马呢?” 拉车的马都不见了。 马车沉重,没了马让大家伙拉车,走不出二里地就都要累瘫了。 秦大人淡淡道:“马车不要了。” 曾四心中奇怪,悄悄推了一下马车,马车已经不在沉重,车里的“货”没了! 曾四就心里有数了,催促手下们:“别啰嗦,快些出发。” 一行人沿着镇外的路,走上了美人坝旁边的一条路。 秦大人当先而行,好像对这里的路很熟悉。 第八十六章 碰瓷鬼、死人债 祛秽司的队伍往东北方向行进,由另外一条路进山。 队伍里有个校尉看了看,悄悄向傅景瑜禀告:“大人,这似乎不是镇民常走的那条进山路。”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旁边的许源听见。 这只队伍里,傅景瑜、严老和卢正彦三位,对许源绝无任何看法。 但这些普通校尉,大半心里都有些较量的意思。 一个外人发号施令。 而且听说老大人已经许了“检校”之职。 这些普通校尉们,为祛秽司出生入死好几年,袖子上最多也只有两道云纹。 他们觉得自己是“不服气”,其实就是嫉妒了。 许源却恍若未觉一般,抱着大福解释道:“最常走的那条路上,有美人坝和帽儿冢。 今日禁下葬,帽儿冢的尸婆子大凶——那条路走不得。” 校尉自是不大相信,但随后看到,队伍后方,陆陆续续的几个打柴人、货商都跟在后面,从这条路进山,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许源反倒是来了兴趣一般,和那校尉攀谈道:“你对镇子很熟?” 校尉答:“昨下午和对门的刘记村酒坊伙计聊了聊。” 许源和傅景瑜去见英太婆,这些校尉们也没闲着。 既然如此……进山后许源便道:“诸位既然熟悉,那就有你们来开路吧。” 几个校尉顿时迟疑,一起看向刚才说话的那位,他的衣袖上有两道云纹。 “这……我们其实也只是简单了解了一下镇子的情况,当然远不如许公子熟悉,还是你来带路吧。” 校尉们心里不服气,但远没到嫉妒失智的状态。 鬼巫山这种“化外之地”何其凶险? 就靠着跟阿光聊那几句,就敢在前面带路?那是找死呢。 “哦。”许源答应了一声,道:“那我带的路,可未必是镇民常走的路。” 校尉老脸一红,讷讷不言。 许源点到即止,不再多说什么。 但是想让他忍气吞声,那是不可能的。 进山就是一片枝繁叶茂的林子,许源小心地走进去,道:“这里的每一棵树都是讨债鬼。 你就算是只摘了它一片叶子,它也会每天晚上到你梦里来讨债,还不上就被他的枝条一顿鞭打,打到第七天,就把你的魂魄彻底打散了。” 许源避开一根细枝,叮嘱众人:“大家离我远一些,学着我的样子,不要出什么意外。” 众人便和许源拉开了约么两丈的距离。 许源怎么走过去,他们也怎么过去。 地上的枯叶不算,但若是有一片落叶还带着点绿,那就决不能踩。 许源正走着呢,一根树枝忽然横着弹了过来。 上面有几片叶子眼看就要碰到许源身上,许源猛地一个滑铲,身子贴着地面从树枝下滑了过去。 许源在一丈外回身,瞪着那根树枝端详,认出来了:“什么时候混进来一只碰瓷鬼?!” 碰瓷失败,那树枝上的叶片抖动,哗哗作响,骂得很难听。 “绕过去。”许源对后面的众人说道。 也不是只说一句这么简单,许源得自己先绕回去,给众人探路。 这么着便耽误了不少时间。 终于走出这片林子,许源的脸色有些难看。 之前那几个校尉,不免带着几分讥讽,淡淡的笑了。 许源恼火,队伍深入鬼巫山,若是内部三心二意,会是什么结果可想而知。 自己刚压服了那些校尉,又被这只“碰瓷鬼”给毁了。 忽然,身后隐隐传来一阵树根绞缠、树干碰撞的沉闷声。 持续了好长时间,然后一棵树狼狈的被排挤出来。 许源毫不留情一口“腹中火”喷了上去。 呼! 整棵树迅速地燃烧起来,熊熊大火中,树枝扭动,传出一阵阵吱吱的惨叫。 许源一伸手,兽筋绳放出,死死缠住了火中的碰瓷鬼,免得它跌进了树林里,那些讨债鬼把这笔账算在自己身上。 一只碰瓷鬼许源不怕,刚才若不是在林子里,许源当场教它做树。 校尉们一脸茫然:怎么回事? 许源道:“别的讨债鬼也看不上这种货色,赶跑了它。” 校尉们沉默了,证明许源之前并没有失误,这林子里本来的确没有这么一只。 “走吧。”许源把不讲究的碰瓷鬼烧成了灰烬,带着众人继续出发。 前方还有几处危险,许源心里都有数,这条路不久前刚走过。 “接下来要经过的地方叫做过风关。”许源停下来,转身对所有人郑重说道:“这个地方谨记一点:不要捡别人的钱!” “千万不要捡,不管是一块铜板还是金银珠玉,千万不要捡!” 严老试探问道:“死人钱?” 许源点头:“捡了钱就欠下了死人债,得拿命去还。” 过风关两边山峰陡峭,中间的隘口七八丈宽,长有五里。 校尉们从中间走过,一不留神就从草丛里踢出来一只金元宝。 但有了许源的提醒,所有人都当做没看见。 眼看着快要走出隘口了,众人悄悄松了口气。 这一关对于他们来说算好过的,祛秽司的人毕竟不是没见识的山民,看见金银便走不动道。 一阵山风吹来,天空中飘来几张东西,其中一张啪的一声贴在了某个校尉的脸上。 落下来好巧不巧的滑进了胸口衣襟里! 正是之前说话的那个校尉。 校尉的脸一下子白了,身边几个同伴下意识的离开他几步。 许源板着脸,朝山上道:“你们这就不守规矩了!” 严老和卢正彦飞快而来,催促校尉:“别用手往外掏,把衣服脱了,快一点!” 校尉慌忙把外衣脱落,一张银票从衣襟间飘落出来,足有五千两! 落地之后不片刻的工夫,便化作了一摞黄纸钱。 校尉慌了:“这、这、这……我没有捡啊,这东西它自己掉下来的……” 许源皱着眉头走来:“邪祟不会跟你讲理。” “许公子,您想想办法,我之前做得不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校尉躬身哀求,刚才质疑许源,现在却很清楚,只有许源能找到救他命的办法。 许源没说话,遥望了一下两侧的山峰,疑惑低声道:“今日这些邪祟,怎么都不讲规矩了?” 前面一群讨债鬼中忽然混进去一只碰瓷鬼,现在没人捡死人钱,竟然要硬塞给你。 一次可能是偶然,两次……在鬼巫山中,就不能用偶然来解释了。 第八十七章 命格:一担粮 一侧山崖的后方,有一座大坑。 坑中白骨累累,几十条老鬼藏身其间。 坑边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正是秦大人。 但是除了秦大人之外,包括曾四在内,全都身躯僵硬脸色苍白,眼中只剩恐惧。 除了因为万人坑中的那些老鬼之外,还因为秦大人身边,站着一头老蝗虫! 老蝗虫怪异的笑起来:“我们该做的都做了,现在轮到你们了。你手上不沾祛秽司血,我是不敢带你去广货街的。” 秦大人点了点头,当先下山:“干活了。” 曾四等人急忙跟上。 他们的大车里,拉着一百个活人。 昨夜在曾四他们茫然无觉的情况下“交货”了。 秦大人心中骂了乔子昂一声“卑劣”,一件差事交给他好几年,却总是反复跟上边叫苦喊难,因此讨要了许多好处,事情却一直没什么进展。 秦大人来了,一百个活人当见面礼,顺利的便和“鬼庙像”谈妥了,进山后就给他们介绍了蝗虫婆。 乔子昂这个办事人,从一开始就没想把差事办成。 办成了他就失去了价值,不能在七禾台一言九鼎,作威作福了。 上边之前也曾派过两批人来山合县,督促乔子昂,但不知被喂了多少好处,回去后都帮乔子昂开脱。 现在,蝗虫婆要秦大人纳投名状。 接下来要谈的,是捅破天的大事!不杀一批祛秽司的人,它们是不会信任己方。 …… 不光校尉慌了,严老几人也不知如何是好。 许源拧着眉头,考虑了好一会才道:“先撤出山,今天山里不对头!” “这就撤出去?”卢正彦有些不甘心。 刚进山就要撤出去,没抓到老蝗虫,也没见到王相村的老跑山人,说实话有些伤士气。 许源的眉头仍旧死死的拧在一起:“我觉得,咱们这是被山里的邪祟们盯上了!继续深入风险太大。 先退出去,想办法弄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再做打算。” 严老和卢正彦一起看向傅景瑜,傅大公子颔首:“稳重之举,退出去。” 队伍便向后撤出,那校尉脱口而出道:“我在中间,大家护着我……” 严老瞪了他一眼,觉得有些丢祛秽司的人。 许源考虑了一下,低声在傅景瑜耳边道:“你跟在他身边,一有情况,立刻开铡,千万不要犹豫! 这里是鬼巫山,不比外面,若是想着留一手保存实力,很可能就没机会施展了。” 傅景瑜默默点头,然后对严老使了个眼色,严老便跟上来,和傅景瑜并肩而行。 傅景瑜水准不够,一个人抬不起狗头铡。 卢正彦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许源也混在队伍中,警惕的观察着周围。 刚走不远,忽然隘口里阴风大起,一片鬼哭狼嚎之声,周围立时阴暗下来。 “来了!” 许源一抬头,只见几十道巨大的鬼影,身躯缠绕拖长,青面獠牙赤眼,一起扑向了队伍中间的那校尉。 那五千两的银票,一摞黄纸钱,老鬼们都有入股。 “欠债人还命来!” 嘶嘶鬼声入耳,校尉顿时两眼混沌,便定定的站在那里,等着老鬼来把命收走。 傅景瑜大喝一声,抬手揭开了身旁一道“隐”字帖:嘶啦—— 狗头铡带着一身金光,出现在他身旁。 傅景瑜和严老配合默契,分列铡刀两旁,一出左手一出右手,同时抓住刀柄奋力抬起。 嚓! 雪亮刀光闪过,几十只老鬼顿时感觉到,原本虚无缥缈的自身,忽的好似被阴司鬼差的无形锁链缠住,拖着它们便要塞进铡刀下。 偏生这种力量,它们天生抗拒不得。 傅景瑜曾独自抬起狗头铡,但那是信念的坚持下超越了自身的极限。 甚至没有切下铡刀的力量。 而现在两人合力,傅景瑜仍旧觉得吃力。 他另一只手两指拈出一道纸人,念了口诀一晃,纸人无火自燃,一道金光落下,加诸于其身。 傅景瑜顿时身坚如铁,生出了无穷伟力! 此乃黄巾力士上身,傅景瑜修的乃是正宗的茅山“道法”。 老鬼们惊恐尖啸,和狗头铡的力量对抗,一时间鬼气大盛阴风怒号,吹得飞沙走石,叫人睁不开眼。 许源不知什么时候,又戴上了红木黄铜耳廓,不以肉眼相看,只听风中异响。 忽然许源听到了一丝熟悉的飞行声,似乎像是……白骨人脸鹰! 许源猛地朝那个方向举起了三眼火铳,阴风中骤然闯入一团巨大黑影,许源看也不看便放了一铳。 轰! 弹子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射中了黑影,但却“当”的响了一声,不知被弹飞到哪去了。 那巨大黑影似乎是双翼合抱,将弹子挡住了。 “啊!”黑影下,一名校尉惨叫。 他的头顶上,插进了一根铁钎! 四五道鲜血顺着头顶的伤口飞快的流淌下来,紧跟着“嗤”一声,铁钎收了回去。 被杀的校尉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许源这才看清楚,那巨大的黑影,竟然拥有一对精铁双翼。 而那根铁钎,竟然是他的尾巴。 但他的确是一个人,许源的“望命”清晰地看到,他的命格乃是鲜亮的橙色:一担粮。 此生富贵,但富贵有数。 命格压秤,但不高不低。 杀了校尉之后,这人一双铁翼收回,在身后锵锵有声的开始拆分、又重新组合。 眨眼之间,就变成了八根巨大的匠造蛛足! 那铁钎变成了蛛足的一条腿。 有蛛足支撑,此人变得高达一丈,全身盖着铠甲,巨怪一般原地一转开始肆虐,惨叫声不停响起,一个个祛秽司校尉死在他的手下! 同时曾四也带着人杀到,秦大人冲入祛秽司队伍中,内部开花,曾四带人在外面围杀,顷刻间祛秽司就倒下了十多人! 卢正彦目眦欲裂,却是不敢离开严老和傅景瑜的身边。 许源心中感叹,这人的命格沉重,很适合做匠修。 一颗外丹飞出,啪的一声在许源眼前破碎,后娘给的小车轰然落地,许源钻进去把“腹中火”一催! 轰! 滚滚火焰在车轮上燃起,车子直奔秦大人撞去。 秦大人眼中流露出几分欣赏之色:不知是哪个晚辈的作品,倒是颇显几分精巧心思。 一根蛛足抬起,抵住了奔腾而来的战车。 却不料下一刻咔嚓一声,蛛足直接被撞断了! 秦大人错愕之余,来不及做出别的应对,狼狈的一个侧闪,庞大的身躯险些翻倒。 即便如此还是被战车从身边擦过,狼狈的连转了几圈,才算是稳住了身形。 而许源已经操控着战车,在地上碾出了两道弧形的火焰车辙,掉头又撞了上来。 秦大人恼羞成怒:本不该有什么爱材之心,这就给他一个教训! 许源躲在战车里,悄悄把三眼火铳伸了出去。 “砰!” “砰!” 连轰两铳。 弹子直奔秦大人双眼。 秦大人正将一双蛛足斜伸下去,准备将这车子直接掀起来,没想到当当两声,弹子打在了头盔上,惊出了他一身冷汗! 蛛足的动作也慢了一拍,许源操纵着战车,忽的一转方向,狠狠地撞在了他的一根蛛足上。 嘎吱! 战车碾过去,蛛足压弯。 许源在车里暗道可惜,三眼火铳的准头还是差了些。 这还是匠修造物,若是普通的火铳,准头差的更离谱。 听说北都神机大营中,新式的鸟铳打的最准。 秦大人连吃了两次亏,怒不可遏的追上来,扬起蛛足一扫,横着打在了战车上。 咣当一声将车子扫倒,秦大人又追上去,扬起蛛足如同一柄巨大的鹤嘴锄,重重的凿落下去。 噗! 强悍的蛛足啄穿车身,直奔许源面门! 第八十八章 铡刀白骨(第一更) 铁钎蛛足宛如丹顶鹤细长尖锐的鸟喙,刺穿了车厢迅速在许源眼前放大! 秦大人心中便升起了一种“这后辈的水平不过如此”的想法。 许源倒在车厢里,眼中不见半点惊恐。 那蛛足刺进来足有半尺,距离许源的眼睛只有几寸的距离,却硬生生的被卡停在那里。 车厢不是被刺穿的,是许源把蛛足放进来的。 后娘这车厢,防御力强悍,还有竹笼的功能。 许源便灵机一动:放开蛛足让它进来,然后卡住蛛足,就等于牢牢的抓住了对手! 秦大人也察觉到了,于是奋力想将蛛足抽离,蛛足死死卡在车厢上,半点也拔不出来! 秦大人面皮发烫,这所谓的“后辈作品”已经让他接连判断失误。 这么一愣神的工夫,秦大人便看到车厢内,飞快的伸出来一根粗粗的黑管子! 管子很长,直接顶在了秦大人的铠甲上。 铳口足有婴儿拳头大小! “不好——”秦大人顿知中计,抬起蛛足要跑…… 轰! 抬枪轰在秦大人的铠甲上,大大的一颗弹子,将铠甲上轰出来一个大坑! 正在秦大人的左肋下。 铠甲出现了蛛网一般的裂痕,但总算是防住了。 被车厢卡主的蛛足从身上崩断。 “哇!”内府震荡,秦大人张嘴吐了口血,踉跄后撤怒骂道:“陈良轩的人说这小子是丹修!” 陈良轩在请高先生发动之前,向北都送了消息。 北都要做的是一些高层次的配合。 而秦大人本就在交趾,同样也收到了陈良轩的消息,马不停蹄的赶来,本是准备会合陈良轩,完成那件“大事”。 所以他们其实比祛秽司的援兵,更早一步抵达山合县。 没想到“会合”变成了“接管”。 秦大人暗中联系了陈良轩的手下,但是这些手下并不知道是许源解决了扶董天王。 唯一知道内情的季师傅跑回老家去了…… 所有人都以为是麻天寿的功劳。 所以提供给秦大人的情报,就有些滞后了。 许源用腹中火向地面一喷,战车咣铛一声翻起来,车轮上烈焰滚滚,又朝着秦大人撞来。 秦大人怒哼一声,翻手取出一面鼓来。 朝着许源的车子用力一敲。 咚! 许源脑中嗡的一声,魂魄被震得摇摇晃晃,和身躯发生了略微的错位。 腹中火随之熄灭,战车滑出去一段距离停了下来。 咚咚咚! 秦大人连连敲响手中的鼓,许源便始终难以将魂魄重新归位。 秦大人一边敲着鼓,一边催动蛛足,飞快的靠近了战车,就是少了条腿,显得有些摇晃。 同时,背后扬起一根长长的金属蝎尾。 蝎尾尖端嗡嗡嗡得飞快转动起来,对准了战车就要钻下去。 傅景瑜焦急,催促卢正彦:“卢老!快去救许源!” 卢正彦是武修,手中一柄大关刀,舞起来虎虎生风,强行逼退了两个准备偷袭傅景瑜的敌人,然后将大刀挂在马鞍一侧,翻手从另外一侧抓出一张角弓,飞快射出一箭。 卢老武举出身,称得上一声弓马娴熟。 啪! 这一箭快如流星,准确的卡进了秦大人蝎尾的一个机关紧要处。 蝎尾的精铁构件仍旧转动,嘎吱一声,箭杆被搅碎,但是箭头后有一吃尺长的铁铤,插在箭杆里。 铁铤卡住蝎尾,转动不得,这匠物便施展不得了。 卢正彦双手飞快,接连又射出了三箭。 这次三箭的目标十分明确,全都射向了秦大人肋下,刚才被许源轰出来的那个大坑。 中一箭秦大人就得归西! 秦大人不得不转身,用铠甲完好的部分硬抗了三箭。 然后被连续三次撞得后退。 秦大人大怒,把鼓一转,对准了卢正彦猛地一锤: 咚! 卢正彦一个踉跄险些从马上跌下来。 他的战马是老伙计了,立刻低头绕走,带着主人避开了秦大人第二击。 咚! 第二声鼓响,却是轰了个空。 卢正彦摇晃了几下脑袋,武修魂魄坚固,很快恢复过来。 却是将战马催的飞快,不敢在一地久留,给秦大人留下机会。 秦大人重新对上许源,可是这次许源丢出了一枚阴丹。 啪的一声炸开,半人半蝎的魈鬼一声大吼——但许源没给它逞凶的机会,就指挥着魈鬼化为了一片黑色风沙,卷成了旋风绕在战车外。 咚! 秦大人猛一敲鼓,音波轰的一下将黑色风沙炸得粉碎! 再也没能聚起来,黑沙散落大地。 许源心痛不已,恼怒之下用脚一踢,车辕嗖的一声射出去。 车辕本是一柄大枪,战车就有将之发射出去的机关。 大枪咔嚓一声射中了秦大人,势大力沉,直接将他的铠甲射穿。 但大枪的速度较慢,秦大人来得及闪避,这一枪只戳穿了他的大腿。 秦大人惨叫一声,用力敲了一下鼓,震得许源一时呆滞,然后抓住大枪拔了出来。 可是却看到大枪后面缠着一根绳子! 秦大人抬起蛛足一划——绳子没有被割断。 这是什么绳子?秦大人心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忽然绳子被许源一拽,就要将大枪扯回去。 秦大人用力握紧,忽然有意识到了什么:这是一件匠修造物! 秦大人急忙松手, 大枪飞缩回去,几乎就是同时,大枪前半部分,铮的一声弹出来三道锋利的铁枝! 如果秦大人还死抓着大枪,这只手就废了。 秦大人破口大骂:“阴损!” 幸亏本大人也是匠修,有这方面的经验。 许源不免遗憾,但也收回了大枪。 傅景瑜和严老这边,狗头铡终于将那几十只老鬼,拘拿到了刀口下! “铡!” 两人合力将铡刀落下,那几十只老鬼身躯中忽然涌出来大片的白骨。 铡刀切碎了白骨,更多的白骨涌出来。 但这些白骨不是无穷无尽的,等那“万人坑”中的白骨耗尽,这些老鬼便会被铡刀切成两断,魂飞魄散! 秦大人突然高声喝道:“你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没有回应。 但秦大人不再多说,手中鼓一敲,直奔许源而去。 许源也学着卢正彦,战车不停变换方向,避开了鼓声。 这鼓的音波是向四周扩散,但是撼动魂魄的能力,却是凝成一束,向一处发射。 忽然! “嗡嗡嗡……” 怪异的声响忽然而起,由远而近,越来越嘈杂响亮,便是怒号的阴风也压不住。 众人抬头去看,昏暗的天空中,一片密密麻麻的虫子,如同流淌的乌云一般,飞快到了头顶上。 然后猛地俯冲下来,噼里啪啦的砸了进来。 上架求月票! 第八十九章 饥食(第二更) 祛秽司的校尉们,起初看这些虫子,感觉像是好像一片黑黄色的冰雹,但是到了近处却是骇然色变,每一只都有三尺长短,不是冰雹而是陨石啊! 砰砰砰…… 地上砸出一个个大坑,还有很大一部分直接砸在了校尉们的身上,沉重的将校尉撞到之后,更是飞快的又爬来一群,扑咬撕扯,校尉们连连惨叫殒命! 蝗虫们有用锯子一般的长腿,将尸体分割了,各自拖了一块,在一旁大嚼! “混账!”严老怒骂一声,拼尽了全力将狗头铡压落,无数白骨粉碎,散做了磷火纷飞,几十只老鬼惨叫一声,全都烟消云散了。 严老再次抬起铡刀,喝道:“何方鬼祟!” 蝗虫婆正背着手,从山崖上走下来,却忽然停住了。 眼中露出了几分忌惮。 “有孩子们助战便足够了。”它在半路停了下来。 秦大人暗骂这老邪祟胆小如鼠,一边敲着鼓,一边又拿出了一柄刀。 啪的一刀扫落了卡在蝎尾上的箭,蝎尾再次旋转起来。 刀柄击鼓,蛛足飞快,秦大人直追许源而去。 只是刀柄好似融化了一般,将秦大人整个手覆盖住。 即便秦大人的命格沉重,但这一身的匠修造物,还是有些压不住了。 但是还没冲到许源面前,秦大人就觉察不对劲了。 最先是蝗虫婆的那些子子孙孙,飞快的将之前扑杀的校尉尸体吃光,然后不分敌我的互相啃咬起来! 有几百只还一拥而上,把秦大人的两个手下吃了! 甚至还有一些,正在咬着它们自己的腿! 然后,秦大人自己也涌上来一股强烈的饥饿感,恨不得一口把手里的刀鼓吃下去! “怎么回事?!” 许源在战车中,放出了那一层皮,用水囊浇着。 这次出来,许源随身至少带着两只水囊,就是因为有这层皮。 但只两囊水,“饥食”诡术的强度还不算大。 那些蝗虫抵不住,秦大人这些修炼者却还能忍住。 许源正打算想办法再取几只水囊来,秦大人已经当机立断:“撤!” 蛛足飞快后撤,然后铮铮有声重新组合,重新化作铁翼,腾空而起冲出几十丈外。 曾四等人立刻跟随撤走。 他们一直占据着上风,自然可以从容脱出交战。 秦大人觉得目的已经达到。 这一战已经杀了十几个祛秽司校尉。 万人坑老鬼们都被斩了,蝗虫婆不肯亲自出手,它的子孙又在互相啃食,局面已经不利。 再不走,傅景瑜就要抬着狗头铡来斩自己的。 卢正彦忍着强烈的饥饿感,重新拿起弓箭来,拉满瞄准秦大人,嗖的一箭射出去。 噗嗤! 在百丈外,一箭命中秦大人肋下。 秦大人在空中踉跄一下,洒下一片鲜血,仍旧是头也不回的飞走了。 许源把皮拧干,“饥食”消褪。 那些蝗虫没了诡术的影响,却是一看……嘴里的兄弟姐妹已经吃了一半了,那就不要浪费,全吃了吧。 许源从战车中出来,对众人打了个手势,大家一起默不作声,抬着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徐徐后退,脱离了蝗虫的范围。 大福从旁边摇摇晃晃的走回来,嘴里还叼着一只大蝗虫。 蝗虫还没死,但是在大福嘴里却是挣扎不脱。 许源有些意外,刚才战事突起,没精力去管大福,也不知它躲到了哪儿去,但现在看,这家伙浑身仍旧雪白,不但没有受伤,而且肚子大了一圈,恐怕是吃了不止一只蝗虫。 许源用眼神瞪他,让它赶紧把虫子丢了。 大福不是不听话,是真没看见,蝗虫太大了,大福张嘴叼着,挡着眼睛了。 回到许源身边后,它才一用力,把虫子整个吞了下去。 许源看到这家伙那细细的脖子上,鼓起来一个跟它身子差不多大的包,大包在脖子上半段还动了几下,然后慢慢沉入了肚子里。 “你怎么吃得下?”许源暗中奇怪的摇摇头。 蝗虫婆站在半山腰上,气的翅膀发抖。 这一次损失几百个子孙。 它为了在秦大人面前显威风,派出的都是第一辈的后代,每一只都有三尺长短。 它早已不再生育,生一次自己的力量就会损耗一部分。 所以这一辈的后代死一只少一只。 让它肉痛不已。 但又不敢再催着后代们撕碎了这群祛秽司泄愤,那诡术实在邪门,再招惹他们,弄不好把所有的子孙都葬送在这里。 连诡异都觉得邪门,那是真邪门。 许源带着众人,退过了那片讨债鬼的林子,重新回到了镇子的范围。 严老望了一眼大家,险些落下老泪来。 进山的时候,整整三十校尉,现在只剩下十四个,而且身上都带着伤。 抢回来了四具尸体,也都是残缺不全,身上有蝗虫啃食的痕迹。 此番损失惨重! 虽然战果上来说,这一阵祛秽司可算的是胜了,但也是惨胜。 傅景瑜仰天长叹一声,吩咐道:“火化了吧。” 尸体不能留,尤其是这种被邪祟啃食过的。 今夜必定尸变。 几个轻伤的校尉,寻了些柴火来,在镇子外将同袍火化了。 然后分别用坛子装好,贴上名姓。 要带回乡,交给他们的亲人。 众人再次回到赵记皮货铺,校尉们互相帮忙,包扎伤口。 许源四人上楼去,关上门,严老便怒不可遏道:“这些是什么人?查出来必将他们抄家灭门!” 卢正彦沉吟道:“是陈良轩他们的人?可是老大人早就命人盯住了县城城门,并未发现有可疑的人进城。” 傅景瑜道:“除了陈良轩的人,还有谁会与我们为敌?” 许源道:“必定是他们!乔子昂勾结山里的诡异,这些人一来就和蝗虫婆混在一起,确定无疑了。” 顿了一下,许源又道:“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咱们怎么查。” 那只混进树林的碰瓷鬼,和突然被风吹入怀中的死人钱,显然都是山中邪祟搞的鬼。 蝗虫婆子孙无数,只要一进山,就会被他们发现,然后催动邪祟来围杀。 几人沉默了,他们不熟悉鬼巫山,着实想不出招数来。 能指望的还是只有许源。 第九十章 两只小狐狸(第三更) 许源悄悄去了一趟杨寡妇家,见到了荣奎叔。 “林七今天有什么动静。” 荣奎叔懒洋洋的回答:“一直在铺子里,老实的跟孙子似的,估计是被吓破胆了。” 乔老爷都死了,林七当然害怕。 “你继续盯着。” 荣奎叔答应了一声,问道:“你们今天进山有收获吗?” 许源摇头:“损失惨重。”接着把情况大致说了。 荣奎叔便道:“你干嘛接下这个苦差事?跟我回除妖军,咱们一起奔远大前程去,不好吗。” 许源没接话,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又叮嘱了两句,转身就回去了。 到了赵记皮货铺门口,许源却没有直接进去,而是一拐弯进了对面的刘记村酒。 “客人要些什么……哦,是阿源啊,你现在发达喽,来照顾我生意呀?” 阿光正在柜台后打瞌睡,听到动静赶紧起身招呼。 这会儿刚过中午。 许源指着柜台后面四只半人高的大酒坛子:“我全要了。” 阿光笑道:“你们人多,但一坛也够了,喝不了这么多。” 许源道:“我全买下,你帮我给王相村送个信。” 阿光毫不犹豫的摇头:“不去。” “就跟你平日给老跑山人送酒一样,你答应了,我再给你十两银子。” 阿光从柜台后绕出来,拽着许愿的胳膊往后院走:“你跟我进来。” 后面的小院里,老两口并排坐着晒太阳,手里还在摸索编着草绳。 两老身子蜷缩着,显得衰老虚弱。 眼睛只剩下眼洞。 听到声音,刘老倌侧耳问道:“阿光,有客人来了?” “是阿源回来了,过来看看您二老。” “哦,”老两口很高兴:“给阿源打上半斤好酒……” 许源连忙推辞:“刘叔不用了,我不会喝酒,我就来看看你们,没事我就先回了。” “好好好,没事常来坐坐。” 阿光又把许源带到前面铺子里,道:“你们早上出去,这才中午,你们只回来了一半人。阿源,不是我不帮你,老两口这个样子,我得留着命给他们养老送终!” 许源默默点了下头,再也说不出什么,转身出门两步,又折回来:“给我十斤最好的,祛秽司的这些老爷们,喝不得劣酒。” “好。”阿光给他打了十斤好酒,却只收了个本钱。 …… 许源回到赵记皮货铺,把酒坛交给校尉们:“晚上驱寒,别喝多了。” 然后上楼去,严老急忙迎出来:“想到法子没?” 许源坐下来,才道:“阿光不肯去,我不能逼他。” 严老失望坐下来:“哦,那就没办法了。” “倒也不是没办法……” 许源看看天色,道:“派几个人给我,搞快点今天还来得及。” 严老指派了两个校尉跟着许源,又出门来。 许源直奔镇子西头。 昨天进镇子的时候,许源看见这边新开了一家饭店。 原来是没有的,镇子上能称作饭店的只有乔老爷的驿芳庭。 别人家开不下去。 这会已经过了饭点,许源进来店里没人,许源敲了敲桌子喊了一声:“小二。” 后厨有人急忙应道:“来了来了。” 跟着跑出来一个店小二,一看许源乐了:“阿源啊,你们吃点什么?” 店小二是镇子上的熟人,喜伢子,他是镇子本地人。 “有活鸡吗?” 镇子上没人养鸡鸭,除了阿花之外,都被溜门钻洞的邪祟吃了。 “你运气好,上午才进了两只,中午没卖出去,掌柜的正犯愁呢。” “都给我。”许源给了钱,又问:“最近镇子周围,有没有狐狸出没?” “有啊。”喜伢子哈哈笑道:“前两天不知从哪儿跑来两只小狐狸,天刚黑,就偷偷溜进来偷鸡吃。 结果撞到了阿花手里,被啄的吱吱乱叫,从东头窜出去了,哈哈哈,肯定是外地的狐狸,本地的谁不知道阿花啊……” 许源点头:“在哪里出没?” “这我哪知道,我也不敢去看啊,不过这几天的客商都说进镇子的时候,路上听到狐狸叫,应该是东北边官道旁边吧。” 许源让两个校尉拎着鸡走了。 到了镇子外东北的官道上,把鸡杀了,鸡血撒开,然后又做了些布置。 半个时辰后,两只傻傻的小狐狸就被逮住了。 两只小狐狸眼泪汪汪的,前爪不停地作揖求饶命。 家人们谁懂啊,这世界太艰难了! 本来我们快乐的在县城外的破庙里住着,结果来个血肉模糊的东西,把我们吓的跑回乡下投奔两个姨。 没想到乡下更危险啊。 想进村偷个鸡,被鸡给啄了。 路边捡个野食,还被狡猾的人类给捉了。 “别装可怜。”许源喝道:“我来问你们,梅花潭那两只,你们认得吧?” 两只小狐狸眼中有了光:“你认识两个姨姨?” 但很快反应过来,姨姨们喜欢光着身子,这人要是认识她们……不是好人啊! 许源也是意外,本来只想找只狐狸带个话,居然找到了“亲戚”。 许源随意指了其中一只:“你回去,让她们两个来一趟,我有事情与她们商议。告诉她们我有大好处给她们。” 又指了另外一只:“你留下,当人质……狐质。两天内,我要是见不到她们,就把你做成围脖!” 被释放的那只仍旧眼泪汪汪的,趴在一边不肯走。 “哟,你们这一族倒还挺重情重义。” 小狐狸磨着小前爪,硬着头皮问:“你是谁啊,我怎么跟两位姨姨说你?” 许源一拍脑门:“告诉她们,前阵子给她们介绍了笔好买卖的老朋友。” “哦。”小狐狸应了一声,然后蹦起来往草丛里一扎,就不见了。 许源则拎着另外一只眼泪汪汪的小东西,带着两个校尉回去了。 “放心吧,”许源说道:“我跟你那两个姨关系很好,她们不会不管你的。” 回到了赵记皮货铺,许源把小狐狸交给大福看管。 大白鹅趾高气昂,目中无人! 小狐狸瑟瑟发抖,躲着大福在墙根缩成一小团趴下来。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呀,哪里来的这怪东西,偏就叫我遇上了。 吃过晚饭,许源让校尉们都去休息:“今夜我来值守。” 有几个校尉过意不去:“许公子,这种事情交给我们吧。” 白天山中一战,所有人其实心中都明白,若没有许源,怕是大家都要交代了。 他们之中便是有人之前对许源怀着嫉妒,现在却也都服气了。 觉得值夜、哨探这种苦差事,该是他们分内的。 许源摆手:“晚上可能会发生些事情。” 校尉们恍然,拱手后就各自回房间了。 许源也没把握,那一对水鬼姐妹花会不会来。 但现在急切的需要一个消息渠道,了解山中的真实情况。 许源孤身一人坐在一楼,天色黑透之后,点了一盏油灯。 身边只有一鹅一狐陪着。 第九十一章 家里的长辈(第四更) 许源也想做些文雅的事情,比如灯下夜读之类。但这铺子原本从老板到伙计都是粗鄙之人,楼上楼下除了账本不见片纸。 许源便只能运转起《五鼎烹》,修炼起来。 小狐狸一直小心翼翼,有根柔韧的绳子缠在后腿上,好像是绑的并不紧,可是它暗中尝试了好几次,无论怎么都解不开挣不脱。 这会忽然感觉到,许源的身上,隐隐传来一阵暖意。 小狐狸便下意识的朝着许源那边挪了挪身子。 温暖的感觉更强烈、也更舒服了,小狐狸便又挪过去一点,又一点,又一点…… 不知不觉的就靠到了许源的脚边。 自己小小的身子暖洋洋的。 小狐狸心中感慨:难怪姨姨们都喜欢跟活人抱着睡觉,原来真舒服啊。 可还没舒服一会儿呢,忽然感觉脖子被一个坚硬的大板夹给夹住了。 小狐狸急的唧唧乱叫,大福一甩头,把小狐狸又丢到了墙根去。 小狐狸本来生气呢,想用爪子挠人! 看到是这大鹅,缩着脖子委屈的流泪,又不敢去跟大福放对,虽然还没化成人形,但已经有了那股子我见犹怜的气质了。 许源彻底把老八那里得到的那块皮炼化了。 皮丹已经可以覆盖整个身躯。 许源睁开眼来,把灯芯挑长一些,油灯的光芒更亮几分。 门外,响起了一阵沉重的喘息声,不知是什么庞然大物经过。 紧跟着又有一阵听不真切的低语声,好像有东西正在墙根下商议着什么诡计! 这之后黑夜安静了一段时间,忽然地面整个动了一下。 又不知是地下有什么诡异钻了过去…… 许源正坐在窗边,从外面能够在窗纸上,清晰地看到他的灯影。 许源忽然真切的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这种感觉来自于“百无禁忌”命格,对于诡术的抗性。 许源侧身,从窗缝中朝外看了一下,不由得眼皮子猛跳! 门外的路上,大约几十丈外,滚滚阴水无声的卷起了一道丈许高的浪头,上面站着那只鬼婴! 鬼婴正冰冷的盯着自己在窗纸上的灯影! 许源暗道一声:这邪祟还真是记仇啊,我走之后,它怕不是每夜都回来赵记皮货铺看一下? 许源还真猜对了。 不是每夜都来,但两三天来一次是有的。 许源不紧不慢的将抬枪放出来,装好了炮药,然后装进去一颗“金丸”。 这邪祟只要再逼近,先轰它一铳再说。 忽然,鬼婴似乎被什么东西惊动了,站在浪头上,忽然看向山中方向。 而后阴水浪头悄无声息的溃散,鬼婴也随之不见。 有两只黄毛狐狸,从山中蹦蹦跳跳的走出来,一路上笑闹玩耍,将一根啃得白惨惨、光秃秃的大腿骨,像是棒子一般你甩过来、我丢过去。 矫健柔韧的身躯,还在山石树木之间,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 “咯咯咯……” 狐狸笑在黑夜中,让人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两只狐狸进了镇子,躲着门上的门神“眼神”走。 于是便呈“S”形路线,从官道不紧不慢的到了赵记皮货铺门前,其中一只狐狸站起来,对着窗纸上的人影说道:“小子,我们来了,快些将门打开,请我们进去。” 窗上许源的影子摇晃一下,声音传出来:“我认不得你们狐狸的样子。这大半夜的,万一识别的邪祟冒充的呢?” 那狐狸便人立着,把前爪弯蜷着,掩在了嘴角下,一股娇羞形态道:“哎呀这大晚上的,怎好给你看光着身子的样子。” 许源在屋中愣了一下:“哦,也对,你们姐妹都是大白天光着……” “哎呀你快闭嘴!我家外甥女还在呢……” 许源就不说了,但外面的两只狐狸身子蹦跳了两下,幽幽叹了口气,道:“罢了,你想要看,我们姐妹就变化给你看。” 语气中满是对“负心汉”的幽怨和宠溺。 许源便听到楼上有些轻微的动静,也不知是哪个校尉还没睡着,听到谈话声,也想跟着许公子饱一饱眼福。 偏生这两只狐狸也察觉了,便卖弄起来,咯咯娇笑声中,外面的街道上,忽然亮起了一片红烛灯光,便如洞房花烛夜一般。 又有一层雾气,在灯光中时薄时浓。 而两个少女的身子,便在烛光和雾气之中若隐若现。 忽而伸出来一只藕臂,正穿起一只衣袖;忽而又闪过一条玉腿,被裙摆盖住,忽而眉目含情一笑,便又隐入了薄雾中…… 许源只扫了几眼,便认出来的确是那两只骚狐狸。 但楼上的没见过这等阵仗,呼吸明显沉重了起来。 许源咳嗽了一声:“好了,莫要闹。” 两女顿觉没趣儿,把手一挥灯烛云雾都散了去。 两个俏生生的女孩站在门外,都好好地穿着衣裙。 “看清了吧,快开门哪。” 许源却还是不肯开门:“我不敢。” 姐姐就生气了:“你抓了我们外甥女,非要让我们来,我们来了你却不敢见我们?” 许源道:“我不是不敢见你们,我是怕你们后面的那一位!” 两女脸色一变,咬着银牙低声道:“这小鬼头,当真是奸猾!” 许源又道:“我开了门,你们身后那一位跟着杀进来,我怕这楼上楼下,留不下一个活口!” 两女不敢做主,只好小心翼翼的朝后面瞥了一眼,也不敢多看。 黑暗的街道上,阴影摇晃,渐渐地浮现出一个庞大的身躯。 这条街本是官道从镇子中穿过,因此道路很宽,约么有三丈。 用青石板铺的路面。 这个身躯,几乎将整个街道填满了,只要稍微一动,就会刮到两边的房子。 “爷爷。”两个狐狸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这是一头巨大的黑狐,两眼碧绿,在黑夜中就像是两团巨大的鬼火,居高临下盯着许源。 黑狐此时是盘膝坐在街上,高有五丈多! 一条巨大的尾巴垫在屁股下,爪子轻轻动了几下,轻而易举就能捏碎一头牛。 这么大的狐狸,许源从未见过。 楼上没睡的显然不止那校尉一人,巨大黑狐一现身,便引起了一阵低声的骚动。 许源犹记得两只狐狸和自己配合,也只能对抗圣姑那一群。 也就是说两只狐狸肯定没达到七流的水准。 这样的水准没资格在鬼巫山里占下一块地盘,也没能力让鬼婴望风而逃。 所以许源多留了个心眼,两只狐狸欢快的跑来时,就用“望命”看了一下。 果然后面还藏着一个。 巨大黑狐现身后,许源就更不敢开门了,在窗户后面站起来,以示郑重:“老先生此来为何?” 第九十二章 信赖(第五更!) 外面那庞大的身形忽然飞快缩小,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大小。 但它没有和两个孙女一样化为人形,仍旧是狐狸的形态,却穿着人类老者的缁衣,像个乡村老学究一般,背着手漫步走到了门前,看了一眼门神,又把碧绿放光的狐狸眼,往楼上瞥了下,开口道:“开门。”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苍老厚重,楼上那些校尉一听,便在内心深处,生出一种强烈的信任感: 这样的长者,说的一定对,必是不会害我的! 许源的手已经放在门栓上了,然后满头冷汗,硬生生的把开门的手扳回来。 “百无禁忌”对于诡术的抗性全力发动。 “老先生当真好手段!”许源艰涩说道。 老狐狸的“媚术”和两只狐狸的,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两只狐狸还在以色娱人的层次,老狐狸的手段,乃是直入人心,产生一种“信赖”的效果! 老狐狸诧异的隔门看了许源一眼:“能看穿老夫的隐形,还能顶住老夫的声惑……老夫现在是真的对你要跟孙女们说的事情,有了一点兴趣。” 许源立刻就感觉,外面那位长者,是真想和自己认真谈一谈,若是自己表现得好,有很大的概率可以说服他,所以应该请他进来…… 啪! 许源狠狠拍了自己的手背一下。 那只手又不受控制的想去开门。 “百无禁忌”疯狂催动,诡术抗性已经快要顶不住了! 老狐狸又等了一会儿,门居然还没开,这次是真的对许源另眼相看了,低声在门外嘀咕:“是个命修?有什么隐秘的命格,能抵挡老夫的本事?” 一下子就猜中了! 老狐狸抬起头来,又道:“先把老夫的重孙女放了。” 小狐狸躲在墙角唧唧的小声叫。 老祖宗一来,她就想跑。但是大福站在一旁,还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她就不敢乱动。 再被夹一下好疼的。 许源还在和老狐狸的“媚术”对抗,有几个人已经受不住了,从楼上噔噔噔下来:“许公子,就听老先生的,先把这小狐狸放了吧,想要商谈,咱们也得显出诚意。” “抓了人家的重孙女,本就是咱们不对。” “这小狐狸,它还是个孩子啊。” 有个校尉已经伸出手去,要给小狐狸解开绑在后腿上的绳子! 大福一甩头,毫不客气的啄了他一下,校尉痛呼一声捂着手退后了。 许源本就撑得十分辛苦,这帮家伙还要来添乱,搞得心头火起,转头怒喝道:“退下!” 几个校尉却仍旧站在小狐狸不远处,不悦道:“大家敬你但不是怕你,你还不是检校呢……” 许源朝着楼上大喝一声:“傅景瑜!” 傅景瑜在楼上早已醒了,听到许源喊自己,便对严老点了下头,两人一起用力抬起—— 唰! 狗头铡开铡! 老狐狸呵呵的笑了,再道:“你们要是动了这玩意儿,大家可就真要伤和气了。” 话是对楼上的傅景瑜和严老两人说的。 严老乃是七流,闻言也是大生愧疚之意,自己怎么能做这种威胁老人家的事情,破坏大家和和气气的关系呢? 忍不住手上的力量就弱了几分。 更别说傅景瑜只是八流了。 两人心中愧疚手上就不硬气,狗头铡竟然落回去了一半! 许源又是一声大喝:“开铡!” 两人猛地眼神一清,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这老狐狸当真了不得! 两人再次发力,重又将狗头铡完全抬起来。 后面的姐妹花恰在此时,仿佛是鼓足了勇气,上前来撒娇扯住了老狐狸的两只衣袖,将他拉的后退了两步。 “爷爷,小丫儿还在他们手里呢。” “您下手太重,弄不好连小丫儿也一起糟糕了。” “我们跟许公子还有几分交情,不如让我们先谈一谈?” 反正演的就挺像。 老狐狸裂开嘴,露出两颗尖细的犬牙,上面似乎还沾着些血腥! “你们谈?” 姐妹俩点头。 老狐狸哼了一声,又退了两步:“行吧,但这小子太狡猾,怕是要哄骗你们。” “我们聪明着呢,不会被骗的。” 姐姐上前叫门:“许源!” 许源却不开门:“让你家大人走远些。” 姐妹俩便回头,哀求的看着老狐狸。 老狐狸板着脸纹丝不动,姐妹俩娇声哀求:“爷爷……” 老狐狸摇着头走了:“老夫就在镇子外等着——那小子,你若是敢耍弄她们,老夫便扫平了这个镇子。” 他说的很平淡,不像是“威胁”,倒像是在告诉许源一个事实。 许源用“望命”一直看着,发现老狐狸真的出了镇子,这才松了口气。 开门将两女放了进来。 小狐狸嗷呜一声扑进她们怀里,唧唧的哭起来。 姐姐大怒:“这家伙欺负你了?” 小狐狸抬起脸来,想了想:“好像不算吧,他给我吃鸡和腊肉。” “那你哭个什么劲儿?”姐姐没好气。 小狐狸本来想告状,说那只大鹅夹我,但是一转头,看到那大鹅分明呆头呆脑的样子,但不知为何心里就是害怕,也就不敢说了。 那几个校尉忽然回过神来,登时一个个满脸通红:我们刚才在干什么?! 让那老邪祟进来,这满屋子的人,便都是俎上鱼肉! “许公子……”几人羞愧难当,许源摆了下手:“不怪你们,上楼去吧。” 校尉们赶紧上楼,进了房间,才长出一口气:“那老邪祟好强的诡术!” “许公子竟能抵受住!” 楼下,妹妹拉开椅子随意坐下来,但屁股下面硌着一条尾巴,怎么坐都不舒服,一直扭来扭去。 “说吧,”姐姐道:“找我们来做什么?” 妹妹一拍桌子,瞪着狐狸眼凶凶恶恶道:“我们姐妹都极聪明,别想哄骗我们!” 许源先承认了:“两位的确冰雪聪明!”然后道:“我们想知道,山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姐妹俩眼珠一转:“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们也是山里的邪祟。” “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咱们再商量。” 姐姐舔了一下嘴唇,刚要开口,许源便打断她:“血食之类的要求,就别开口了。我们不是乔子昂。” “哼。”姐姐不开心的哼了一声,又想了下,道:“想要我们答应也可以,给我爷爷修座庙。” 五更大爆发,求月票! 这本大家也能看出来,写得很费脑子,我准备取消一切应酬,推掉各种快乐的活动,全力码字,一定会多更些,也请大家多多订阅支持! 拜谢! 鞠躬下场。 第九十三章 把头龛、山爷碑(第一更!) 许源毫不犹豫的摇头:“别做梦了。给邪祟修庙?不如你去问一问你爷爷,我们敢修,他敢要吗?只要他住进那庙里,不出三个月,运河龙神便会找上门来。” “真的吗?”姐姐眼睛瞪得大大的。 许源有些无奈,太笨了虽然好忽悠,但不容易沟通啊。 妹妹忽然开口:“帮我们斩了海口蟾。” 许源看了下姐妹俩。 这次姐姐没有胡乱开口,看来这个条件是老狐狸事先嘱咐的。 “为什么?” 妹妹便胡言乱语起来:“那家伙跟它的子孙们,长着一身赖皮疙瘩,太惹人厌了。” 她们不肯说实话,许源就没有再追问。 “可以。” 许源找姐妹花来商谈,当然早就准备好了打动对方的条件。 活人血食不可能轻易给,但是鸡鸭牛马要多少可以给多少。 但她们提出了这个条件,许源也可以接受。 有狗头铡在,许源还有几分底气。 姐妹花眼中难掩喜色,妹妹拿出一撮狐狸毛,对许源道:“用你的腹中火烧了这个,然后发誓。” 显然是那头老狐狸的毛。 皇明有约束力极强的契书,邪祟们也有这种相似的手段。 许源便照做了。 许源发完誓,妹妹又抬起小狐狸脚上的绳子,许源用手一指,绳子便嗖的缩了回去。 “鬼庙像介绍了山外的一群人给蝗虫婆,那老太婆要将这群人带去广货街。” “在鬼巫山里,需要去广货街找那几位决断的事情,一定是天大的事!” “今天下午他们已经启程去广货街了,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得快一点,最晚后天中午,他们就能抵达广货街。” 许源摇头:“这都是我们已经知道的事情,不值得我们为你杀了海口蟾。” 妹妹嘿嘿一笑:“别指望我们冒险去帮你们打探消息。蝗虫婆不好惹,而且我们帮祛秽司做事,传扬出去以后就没法在山里待了。” 许源想了想,道:“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做,但我们现在无法进山,蝗虫婆的子孙盯着我们。” 姐妹俩眼珠转了转,又头挨着头凑到一起小声商议起来。 但许源看得出来,她们是在用一种诡秘的手段,向镇子外的老狐狸请示。 过了一会儿,姐妹俩又抬起头来:“我们能让你们安全进山。” “避开老蝗虫的子孙?” “那些臭虫跟瞎子有什么区别?” 许源:“?” “等着。”妹妹说了一声,然后滚落在地上,重又化作了狐狸跑出去。 大概一柱香的时间内,妹妹嘴里叼着个皮囊回来了。 小头一甩,嘴里的皮囊落到许源手中。 妹妹也不化形了,便这样同许源说道:“猜猜是什么东西?” 许源直接打开皮囊,我还猜你个头啊。 妹妹气的直跺脚,许源从皮囊拿出来半块石头牌子,上面还有些古怪的文字。 “这东西……”许源皱起眉头:“不是邪祟,但有很强的邪祟侵染!” 许源又在手中摆弄了一下,很是惊讶:“这么强烈的侵染,按说就是一块顽石,也该变成怪异了。” 妹妹对这个不懂情趣的男人翻了翻白眼,道:“你知道村子里那些跑山人,为什么可以在鬼巫山中畅行无阻?” 许源顿时来了兴趣:“跟这东西有关?” “每个村子的跑山人手里,都有一块类似的。否则,他在山里便站不住脚。” 许源更好奇了:“这到底是什么?” “这是运河开过来之前,鬼巫山‘把头龛’里的山爷碑。” 许源心中疑问更多,翻着手里的石牌:“把头龛,山爷碑……这上面的字是交趾文?” 跟皇明的文字很像,又似是而非的。皇明周边的这些小国文字大都如此。 “是的吧……”妹妹其实也不认识:“我爷爷说,当年的鬼巫山,也有一群跑山人,在山里讨生活,进山之前都要在山路头拜山爷神。 每个路口都有一座半人来高的小庙,就是把头龛,里面供着一块山爷碑。 拜了山爷,就能在山里不迷路,不被精怪盯上。 当时的跑山人一共有三十六条进山路、三十六座把头龛; 后来山里就有三十六个村子!” 许源:“不对吧,山里只有三十四个村子。” “有两个村子不守规矩,”妹妹有些傲然:“被屠灭了。” 许源暗自皱眉:“什么规矩?” “我爷爷的规矩!” 许源眼神微震。没有再问。 妹妹继续道:“运河开过来之后,三十六座把头龛就都崩塌了,山里也变成了遍地邪祟的样子。 现在村子里的跑山人,需要每个月,做一次‘请山诡’。 以前是拜山爷,现在是请山诡。 做完之后,这一个月就可以在山中畅行无阻,绝大部分邪祟,都会将其视为同类。” 妹妹又将“请山诡”的方法说了,许源最后问道:“广货街在什么地方?” 妹妹凑上来,趴在许源耳边悄悄说了,然后跳开问道:“我们该做的都做完了,你什么时候去帮我们杀海口蟾?” 许源道:“等我解决了山里那批人,马上履行约定。” 姐妹俩点点头,抱着小狐狸就要走了。 到了门口,小狐狸忽然从大姨怀里抬起头来,呆呆傻傻的说道:“姨啊,你是不是忘记告诉他们,这山爷碑不能常用,否则就会变成跑山人那样,不人不诡的样……唧!” 小狐狸被大姨狠狠拧了一把。 许源就笑呵呵的,跟小狐狸道:“以后馋了就来找我,我请你吃鸡。” 小狐狸本来眼泪汪汪的,听到这话顿时眼里又有了光。 “真的吗?” “当然,我们人类向来讲究的是一言九鼎!” 姐妹花使劲摇头,抱着小狐狸快步去了。 “记得咱们的约定。” “敢不兑现,爷爷一定会给你们立规矩!” “你不妨去打听打听,那两个村子是怎么被屠灭的!” 许源关好门,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石牌,“路口龛”崩塌,也就意味着山神……被褫夺了神职? 转而化为诡异,这些破碎的石牌,冥冥中还与之有着联系。 做一次“请山诡”就能得到“庇护”,只不过现在的庇护,和当年山神的庇护已经截然不同了! 第九十四章 请山诡(第二更!) 其实就算是没有小狐狸的提醒,许源也不会经常使用这东西。 牵扯到跑山人,许源心中自会保持一份警惕。 山里村子到处都透着邪门。 许源本来就有些怀疑,村民和跑山人,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把石牌装回皮囊里——许源忽又拿起皮囊看了看,若有所思。 傅景瑜几人下来,跟许源商议:“明日进山?” 许源点头,凝重道:“找到那帮人,抓几个活口。” 现在祛秽司手中,没有任何关于陈良轩和苏丙岳的证据,一切都只是推测。 但想要在山里抓人,对于许源等人来说难度极高。 对方实力不俗,而且还有蝗虫婆相助。 向县城求援时间上已经来不及。 所以明日进了山,也得再想想别的办法。 许源又道:“其他人就不去了,就咱们四个。人多了目标太大,行动多有不便。” 傅景瑜点点头:“正该如此。” 普通校尉们跟去了也没什么用处,而且“请山诡”,会让大家身上诡异侵染加剧,普通校尉万一顶不住诡变了,反倒成了拖累。 诡异侵染其实就是阴气入体。 只不过不同的诡异,身上的阴气也各不同。 “休息吧,养精蓄锐。” 后半夜,镇子上一片安静。 或许周围的邪祟,都被老狐狸惊走了。 …… 天亮之后,许源看了下今日禁忌。 禁:夜行、喊山、破土、伐木。 大家一起吃了早饭,许源四人便出发了。 刚出门,大福就拍打着翅膀,昂昂昂的叫喊着追出来。 许源没奈何,对它道:“今天我可照顾不到你了。” 大福两眼圆瞪,也不知听明白了没,反正就是不回去。 许源就由它跟着。 今天走得是美人坝、帽儿冢这条路, 美人坝上一排美人头,“官人”“相公”“好哥哥”的亲昵呼唤,无奈四人压根不理会。 帽儿冢也顺利通过了。 许源小心翼翼的抓了一只山鸡,再三确认不是邪祟,然后准备“请山诡”。 这仪式要有“血食”敬奉,还得在山里举行。 许源在路边寻了一处空地,用石头累成了一个小小的神龛,将石牌恭敬摆进去。 一切按照当初“把头龛”的规制来。 然后取了五只香,掐断两根,做成了“三长两短”。 点燃后插在神龛前,又取了小刀在山鸡脖子上一划,将鲜血全淋在了神龛上。 随后将山鸡敬奉在香前,许源四人一起下拜。 三拜之后,许源用三根手指在神龛上沾了鲜血,顶着发际线,竖着向下划过自己的额头。 三道血痕一直延伸到眉毛上。 然后,许源忽然感觉到,自己被鬼巫山“接纳”了。 天地在许源的眼中,蒙上了一种诡异的阴蓝色,原本听不见的声音,悄悄在耳边响起。 许源转头向四周望去: 路边荒草丛生的沟槽里,潜伏着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似兽非兽、像鬼非鬼,下半身和草木融为一体,上半身冒出来,和荒草一样随风摇摆,贪婪的朝路上张望。 有许多更是直接张大了满是獠牙的怪口,只等着血食从路上滚落下来。 只要掉下来,就是我们的! 远处,还有些邪祟争论的声音随风传来。 “小孩子好吃,皮肉嫩滑。” “那是你牙口不好,明明是老头子更好吃,骨肉都有嚼头。” “那是你们见识少,武修才是最好吃……” 傅景瑜三人也都完成了仪式,也看到、听到了鬼巫山的真面目。 许源打了个手势,四人一起向山里走去。 这一路上果然一般的邪祟都对他们视而不见。 但也遇到了一只全身长满了嘴巴的邪祟,从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中探出半个身子,非要跟许源他们攀谈一番。 它一说话,全身的嘴都发出声音。 可许源他们虽然能听,却不能说,没奈何只能悄悄把这个邪祟杀了。 偏生又被两只路过的邪祟给看见了。 傅景瑜三个只好看向许源,只有许源是丹修。 许源只好忍着恶心,把这邪祟饵食了。 那两只路过的吓一跳,飞也似的逃了。 山里的确有邪祟互相吞噬,但干这事儿的都是大凶的玩意。 两个路过的邪祟生怕自己看个热闹,也被殃及。 几个时辰之后,许源站在了自己上次埋山货的地方,却只看了一眼就过去了。 不远处的歪脖树上,吊死鬼翻着白眼吐着舌头,在山风中荡秋千。 看到许源它的舌头的更长了,眼镜倒是翻下来,仔细地瞧着许源:“是那小子,可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 “不行,我得去跟白老眼说一声。” 吊死鬼就伸手解开自己的上吊绳,收起来缠在腰上,落地飘飘荡荡的走了。 许源又往前不到半个时辰,就抵达了王相村。 守门的仍旧是张三爸。 远远看到许源四人,张三爸吓了一跳,砰的一声把宅门死死关上,然后飞快往村子中央老死树跑去。 路上一不留神还摔了一跤,膝盖头都磕破了。 流出紫黑色的鲜血。 他顾不上疼痛,一瘸一拐的跑到了老死树下,用力敲响了树上吊着的一口破钟。 咣!咣!咣! 整个村子一下子炸了,各家各户的大人,飞快出来围聚在树下。 “三爸出什么大事了?” 张三爸用烟袋锅里的烟灰捂在伤口上:“来了强敌!等白老眼来了再说。” 老跑山人还是那副打扮,披着羽毛大氅,带着黄水晶眼镜,背着手走过来。 身后跟着吊死鬼。 张三爸赶紧迎上去:“白老眼,是不是你在外面跟别的村起了争执?来了四个跑山人!咱们怕是敌不过啊……” 老跑山人淡淡道:“不是其他村的。” 张三爸一愣:“不是别的村的?啥意思?还有别的跑山人?” 白老眼一摆手:“大家散了吧,我去看看。” 村民们大眼瞪小眼,还有几个眼睑竖着开合几下,带着一肚子疑问,听话的散去。 白老眼带着吊死鬼往村外走,又吩咐张三爸一句:“我们出去后,把寨门关好。” 张三爸跟在他们后边,白老眼和吊死鬼出了村,他赶紧关门,然后爬到寨门上朝外一看,这回却是看清楚了,错愕道:“怎么是那小子?” 第九十五章 扯“狐”皮做大旗(第三更) 张三爸对许源的印象很好,许源孝敬他的那一盒洋火,让他在老死树下有面子好些天。 但这小子怎么变成跑山人了? 许源远远看到寨门关闭,就没有过分靠近,在村子外百丈停下来等着。 果然时间不长,老跑山人就出来了。 后边还跟着个吊死鬼。 这吊死鬼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是自己埋山货旁边的那只。 许源很客气的拱手:“前辈。” 白老眼点了下头,语气有些不善:“果然不是个货商。” 许源歉意一笑:“当时情非得已,不过这次我确实带了不少货来。” 许源和傅景瑜把身上的大包袱放下来打开,都是村子里最需要的盐巴、铁器等等。 老跑山人扫了一眼,又问道:“你们到底来做什么的?” 许源看看周围:“这里说话方便吗?” 白老眼转身:“跟我来。” 一行人脚下都很快,走了十几里,到了一个隐秘的山中窝棚。 这是白老眼在山里的一个落脚点。 跑山人在山里都有几个这样的地方。 棚里窄小,众人进去后就转不过身。而且这里“房梁”太低,吊死鬼挂不上去,就觉得浑身不在。 白老眼也不管,自己先坐下来:“说吧。” 许源道:“这次来,请前辈帮我们在山里杀几个人……” 白老眼毫不客气:“不行,这要坏了规矩。” 许源便取出一只皮囊,双手放在了白老眼面前充作矮桌的木头上。 然后微笑看着白老眼。 皮囊上有个印记。 许源这次是扯“狐”皮、拉大旗。 白老眼的面皮由蜡黄转为铁青!好半晌才慢慢伸出手,把皮囊拿了出来,粗糙的食指摩挲过那个印记。 然后翻开皮囊,里面果然是一块破碎的山爷碑。 他的那只手,有那么一刹那,血管青筋一同鼓暴而起,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哼,用那只老狐狸压我?”白老眼语气越发不善,动了一下身子,将羽毛大氅下的柴刀亮了出来。 许源感觉到,那黄水晶镜片后面,只有眼白的眼珠子,死死地盯住了自己,却是半点不显慌乱,淡然道:“我和梅花潭那两位姑娘,乃是干姐弟的关系。” 然后许源指着皮囊上那个印记,道:“老前辈若是不相信,咱们可以现在就去梅花潭,您当面问一问我那两位干姐姐。” 老跑山人半晌没有说话,吊死鬼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他们两个都知道,当年两个村子被屠灭的真相。 山里的村子,没人愿意去招惹那只老狐狸。 啪! 白老眼把皮囊丢回了木头上,深吸一口气道:“杀谁、什么水准、跟山里那些头怪有关系?” 村子里管那些能占下一块地盘的邪祟,都叫做“头怪”。 头怪也分大小强弱,梅花潭的两只狐狸可能是最弱的,广货街上那几位才是最大的。 许源收起皮囊,回道:“别人称呼他‘秦大人’,但肯定不是祛秽司的人。 至少七流匠修的水准,也可能是六流。 跟山里的海口蟾、蛇杆子、鬼庙像和蝗虫婆有关系,我们上一次见他,蝗虫婆就跟在他身边。” 白老眼一听这四个头怪,便皱起眉头:“这都是乔子昂的关系……” 许源没有进一步解释,老跑山人嘟囔了一句,自己心里有数了,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你这次带的货不够。”白老眼指了下两个包袱:“再加五倍。” “没问题,事成之后我亲自送来。” 许源从县城出来,专门采买了一番,就是为了来买通老跑山人。 吊死鬼忽然问道:“那个秦大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许源叉手一礼:“这位怎么称呼?” 白老眼一抬下巴:“飘荡先生。” 许源差点没忍住脱口而出“好名字”。 “他们昨天下午就往广货街去了。” 听到广货街的名字,白老眼和飘荡先生同时蹙眉。 “娃子,跟我说实话,他们在广货街上,有啥关系?”白老眼凝重问道。 许源摇头:“据我们所知并没有,他们需要蝗虫婆介绍他们同街上那几位认识。” 白老眼稍微松了口气:“赶在他们上街前,杀了!” 白老眼又朝飘荡先生看去:“老鬼,帮把手?” 飘荡先生犹豫不决:“此事……与我没什么关系呀……” 许源灵机一动,又取出一本小册子,翻开了上面是老钱记录的,饲养吊死鬼阴兵的那几页:“这个可以送给先生。” 这东西许源看了好几遍,早就记牢了。 飘荡先生初看一眼,勃然大怒,再翻看其他的部分,却又兴致盎然。 “可!”飘荡先生合上小册子,往怀里一揣便不见了踪影。 “那便出发,赶在明早他们上街前杀了!”老跑山人霍然而起。 …… 老跑山人从寨门外把两个大包袱丢进去,跟张三爸交代一句:“收好了,等我回来分。” “我要是回不来……”他指着许源四人:“盯住他们的死魂,用‘鬼灶’烧,无论如何也要把剩下的东西追拷回来。” 张三爸一个哆嗦:“回不来……你……” 老跑山人却是一摆手就走了。 许源从寨门下走过,对张三爸咧嘴一笑:“张大爷,下回来我再给您带几盒洋火。” 张三爸赶紧低头,支支吾吾不敢接话了。 傅景瑜三人一直跟在许源身后,其中卢正彦倒罢了,严老却是颇多感慨。 许源用老狐狸的一只皮囊,就逼得老跑山人入伙。 整个谈判过程中,十分的镇定从容,没有露出半点破绽,硬生生给实力有所不足的己方,拉来了两个强援! 颇显出了几分大将气度。 回想初见这小子,虽有几分灵性,但始终觉得还需要老大人好生雕琢一番,才能登大雅之堂。 不成想短短这几日功夫,成长的竟是如此之快。 许源当然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唬住老跑山人。 毕竟不知道姐妹俩在两个村子被屠灭的事情上,是不是吹了牛。 但试一试也无妨。 反正此去广货街,正好要从王相村经过。 若是不成功,顶多也就是被老跑山人讥讽两句,丢点面子而已。 第九十六章 扯平了(第四更) 离开村子后,老跑山人把柴刀从后腰挪到了手边,随时可以拔出来。 他大步走在前面,跟后面许源四人说道:“你们离得远一些,五丈开外。跟我俩呆的时间长了,也会阴气入体。” 傅景瑜的眼神便有些异样,他的阅历不如严老和卢老,初见老跑山人就觉得不大对头,这会儿更是有些不能从容了。 许源便落后了五丈。 有老跑山人带路,行进自然更快。 许源四人之前遇到一些头怪的地盘,还得乖乖的绕过去,但是老跑山人规划的路线,不经过任何头怪的地盘。 越往深山里钻,各种诡异的邪祟越多。 即便是没有头怪,渐渐地连老跑山人也有些吃力了。 半下午的时候,白老眼停下来喘口气:“吃点东西,饿的走不动了。” 许源四人也累得够呛,傅景瑜在一旁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刚要拿出干粮,就听见屁股下面的石头开口了:“你蹲下来,让我也在你头上坐一下,咱俩就扯平了。” 傅景瑜惊得一下子蹦起来,却被老跑山人飞窜过来,一把按住肩膀蹲在了地上。 “不敢跑!” 好多进山的人,便是听见石头说话,吓得拔腿就跑。 但石头是个死心眼子,不管活人还是邪祟,谁占了它的便宜,不扯平了它气不过。 于是不出三里地,必定被石头追上,高高的一屁股坐下去,必定把脑袋坐进了脖腔子里! 傅景瑜也知道非同小可,乖乖的蹲在那里,闭上眼睛硬起头皮。 石头摇摇晃晃的飘起来,估量了一下傅景瑜的体重,以同样的分量朝他头上坐了下去。 咚! 傅景瑜顿时眼冒金星,头顶上肉眼可见的迅速鼓起一个大包。 屁股是软的,可石头是硬的。 “这次看白老眼的面子,就算了。”石头骨碌碌的滚走了。 众人悄悄松了口气。 “你怎么样?”许源过来问。 傅景瑜还有些晕,脑袋画着圈回答:“没事了……” 白老眼没看出来旁边蹲着个石头怪异,多少有些尴尬。 但山里的邪祟太多了,种类更是五花八门,总有那么几种,是谁都看不出异样的。 许源拿了肉干递给白老眼,后者抬手打开了,根本不接受这所谓的“好意”。 许源用老狐狸压逼,白老眼是被迫答应入伙的,心气儿当然不顺。 他自取了自己的黑面馍馍咬着,许源就去一边吃。 快吃完的时候,许源跟傅景瑜说道:“咱们这事儿完了后,不妨也在七禾台设一个公所,负责收买山里的各种好材料。 王相村里镇子最近,不妨给他们一个好价钱,或者直接由王相村去各村收集,然后统一和公所交易。” 说起这个,白老眼却是不能装作听不见了。 山里生活艰难,村民又不能出山,每次跟货商交易,其实都是被盘剥了一次。 若是真能和祛秽司交易,尤其是获得代替祛秽司,在山里收购山货的权力,对于王相村来说绝对是个大大的好消息。 白老眼便冷笑道:“漂亮话谁不会说?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两个小娃娃能做主?” 许源只笑笑不反驳。 严老适时地站出来,指着傅景瑜道:“他的老师是南署副指挥麻天寿大人,设个公所对于他老师而言,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白老眼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大家吃了干粮,休息片刻又继续出发。 白老眼的态度,虽然不太明显,但的确有所软化。 “天黑之前赶到五营岔,那边有个高家村高冠子的窝棚,今晚在那过夜。” 高冠子是高家村的跑山人,山里这些村子之间,有的友好有的敌对,高家村和王相村关系不错。 若是进了关系不好的跑山人的窝棚,人家早晚会顺着味儿找来,少不得要做过一场。 许源等人一路上心中始终藏着一丝隐忧:能不能赶得及? 姓秦的那边有蝗虫婆护着,或许会连夜赶路。 自己这边却不行,就算有白老眼带着,也不敢在夜晚的山里乱跑。 但大家都没说,因为说了也没有意义。 …… 深山里,流淌着一条黑褐色的蝗虫河。 无数蝗虫汇聚在一起,翻过了大山、爬过了峡谷。 蝗虫婆舒舒服服的躺在子孙的背上,自己根本不用动。 但是秦大人一行,却只能老老实实的自己赶路。 他们也想被蝗虫背着,可是秦大人刚提了一句,蝗虫婆就裂开锋利的颚口阴阴的笑了。 秦大人就不敢了,就怕走着走着,自己的人越来越少,被这些蝗虫们偷吃掉。 秦大人脸色苍白,那一战之后伤势还没有完全康复。 一只手上更是包着白布,被那柄刀吃掉了一层皮肉,这只手险些只剩下骨头了。 队伍经过三棵两人合抱的老核桃树,树上结满了白花花的脑仁。 曾四就觉得头皮极痒,用力挠了几下,越挠越痒…… 蝗虫婆冷哼一声道:“把头盖骨挠穿了,你们的脑仁就也要挂上去了!” 曾四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那几下,已经把头皮挠的鲜血淋淋,露出了头盖骨! 队伍快速远离三颗核桃树,蝗虫婆看看天色,道:“今晚不休息,天一亮就能赶到广货街。” 秦大人点点头,却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夜里前辈会帮我们挡住危险吧?” 蝗虫婆瞥了一眼曾四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贪婪:“这是自然。” 队伍便一直行进,天渐渐黑了,四下里的阴冷处,便有不可名状的各种邪恶之物,按捺不住对于血肉的渴望,试探着对这群人伸出了魔爪…… “嚓嚓嚓——” 蝗虫婆便只瞥了一眼,一大群子孙冲进去,将那只邪祟扯出来,撕碎分吃了。 周围立刻寂静下来。 曾四等人悄悄松了口气。 …… 许源一行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天黑之前进了高冠子的窝棚。 这里本来是个地坑,高冠子在上面搭上了树枝,然后用枯叶盖满,又做上了一些伪装。 和白老眼的窝棚一样窄小,进去一股鸡粪的臭味。 白老眼嘟囔着:“这老东西还是这么邋遢。” 众人各自找地方坐下。 许源又分了些肉干给白老眼,这次老跑山人没有拒绝。 吃了一会儿东西,许源开口请教:“蝗虫婆几个头怪,都会施展诡技?身上有没有什么破绽?” 第九十七章 决定(第五更!) 白老眼把肉干吃完,拍掉手上的碎渣:“你方才说的那公所的事?” “我可以起誓,这次的差事办妥了,必定兑现诺言。” 白老眼:“那就起誓吧。” 许源立刻就举手立誓,这老跑山人疑心病很重,稍有迟疑他便不信了。 白老眼冷笑道:“莫以为我们没有什么能力约束你的誓言,别忘了这里是鬼巫山!” 许源苦笑:“从未打算食言。” 白老眼点点头:“这四个里面,最好对付的其实就是蝗虫婆。它生了一大堆子子孙孙,说起来威风,一家子出动遮天蔽日。 可它的子孙没有成气候的,全靠着数量多缠死人。 而它自己其实走错了路子。一开始生了许多子孙,在山中威风了一段时间,可也因为生的太多,所有的力量都用来控制这些子孙了,卡在七流的水准上,升不上去了。 但若是头怪之间争斗起来,蝗虫婆的子孙便是一窝蜂扑上去,也咬不动人家。 但它驱使子孙已经习惯了,想改也改不过来。” 白老眼还有些隐情没说,就是山里的这些村子,包括王相村在内,最恨的就是蝗虫婆。 村里人也种田、打猎,蝗虫婆子孙太多,这些子孙当然要吃饭。每每到了庄家收获的季节,它就带着子孙们挨个村子“收数”。 收成好的要个四五成,收成不好的要个两三成。 它还很懂得不可“竭泽而渔”的道理!总卡着村里的温饱线。 村里人就下不去决心,和它死拼,只能忍气吞声。 至于山里人打猎,到手的猎物被它路过的子孙随意抢去,那就更是数不胜数了。 白老眼说道:“蝗虫婆我可以对付,但是它的那些子子孙孙,我只有些土方子,可以暂时将它们驱开。 但生死相搏的时候,蝗虫婆死命催动子孙,这些土方子可就未必管用了。” 他伸出巴掌,五指张开:“还有个事儿得先说清楚,蝗虫婆和那个姓秦的,如果连夜赶路,咱们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了。 但你答应的五倍报酬,还得照付。” 严老等人脸色立时变得难看,原来老跑山人也想到了这一点。 …… 天完全黑了下来,山中远近各处,都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或是急匆匆的,或是不紧不慢的,从秦大人一行周围过去。 便是秦大人也好几次感觉到,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若那些东西真的冲过来,自己也不好脱身! 好在这些东西似乎不愿意和蝗虫婆争抢,都是看了一眼,恋恋不舍的去了。 又行了一程,蝗虫婆的子孙越发燥乱了:想吃人! 夜晚的邪祟更加凶残疯狂,身边就有这么一群散发着血肉清香的活人,叫它们怎么忍得住? 蝗虫婆压制了一番。 子孙们不满的发生了一些混乱,蝗虫河的队伍显出几分混乱涣散。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飘来。 可能是某个倒霉的货商,天黑之前没赶到村子,被山里的邪祟揪出来吃了! 蝗虫们更加混乱了,不停地向祖奶奶哀求。 蝗虫婆想了想,做出了一个决定: 其实只要秦大人还活着,就不影响合作。 其他人无足轻重。 蝗虫婆暗中给了子孙们一些授意:别做的太明显。 于是片刻后,旁边的一片树丛中,忽的蹿出来一只畸变的鬼手,一把抓向秦大人的两个手下——蝗虫婆便没有阻止。 两个人惊叫着被扯进了树林中,蝗虫婆佯装大怒:“找死!” 一群蝗虫跟着冲进树林,似乎是要去把人抢回来。 但是进了林子后,许久没有出来。 蝗虫婆遗憾道:“我的子孙尽力了。” 秦大人眼神变得冰冷。 又过了一会儿,这群蝗虫慢吞吞的爬回来,有几只嘴边的血迹还没有擦干净! 曾四一直暗中留着心呢,跟着这大群的邪祟走来一路,本就心惊胆战,此时更是无比的确信,今晚这些邪祟必定忍不住要吃了我们! 它们只会留下秦大人。 曾四立刻拉住秦大人,到一边去低声哀求道:“大人救命! 小人跟随您整整二十年了! 真是为了大事而死,小人死而无憾,可这般白白葬送于邪祟之口,小人冤啊!” 秦大人回头再看一眼其他手下,人人都是惊恐悲愤,哪个看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秦大人若不保他们,只怕队伍现在就要内讧。 “不走了。”秦大人对蝗虫婆怒声说道:“停下休息,请鬼庙像前辈!” 黑暗中,便在一旁忽然出现了一座小庙。 抵达七禾台镇的第一夜,曾四等人进庙的时候还是战战兢兢,现在却好似见了避风港,争先恐后的冲了进去。 秦大人最后一个进去,蝗虫婆正要跟进去,秦大人关上了门:“你们不用进来。” 蝗虫婆冷哼一声,暗道小气,不就是吃了你两个人吗,还给你们留了面子的,有没有当面吃掉! 它恼怒的朝庙门踹了一脚,被震得虫足生疼。 …… 许源忽然心中一动,感觉自己的第二道命格“八方伤煞”起了某种作用。 于是心中暗暗一笑:必然是来得及! “八方伤煞”影响的不是秦大人,而是蝗虫婆。 “答应前辈的报酬一定会兑现!”许源肯定回答,然后说道:“另外,蝗虫婆的那些子孙交给我对付。” 白老眼斜瞅着许源,明显是不信。 前几天你还要靠村子帮忙,才能摆脱吴海山呢。 许源笑道:“没吹牛。” 白老眼点头:“接着说鬼庙像。这头怪在山内山外有二十多做小庙,皇明人来了后都给捣毁了。 最后一座在庙坡村,几十年前也没了。 它座下有一对童男童女,都已经化为了邪祟。 童女能抓人玩游戏,除非在游戏里赢了她,否则便只能是她口中食粮。 但游戏的规矩是那小鬼女定的,十个人九个都赢不了。 童男头上、肩上有三把鬼火,一把烧身、一把烧魂、一把烧心!烧心的那一把最难对付,心里有什么邪念,只要被小鬼娃看穿了,就能引燃起来,把人烧成了邪祟。” 严老问道:“那鬼庙像自己呢?” “它可以立庙,在庙外的进不去,在庙里的出不来!” 大概写到晚上十点才写完,躺下休息一会睡着了…… 所以更得晚了一些。 另外跟大家征求一下意见,更新的时间放在什么时间比较好? 另,万年不变求月票! 第九十八章 不可提其名号(第一更) 老跑山人拿起水葫芦喝了一口,接着道:“蛇杆子一共有九个身子,谁也不知道这九个身子都藏在山里什么地方,便是斩了一只,还得提防,不定什么时候,它就忽然从从土里、草丛里蹿出来咬你一口。 这头怪身子跟铁杆一样硬,不缠人只缠魂魄,被它盯上了,便是逃出山外,它也能钻进你的梦里,将你的魂魄一点点吃干净!” “最后的海口蟾……” 许源心中一动,终于说到海口蟾了。 “这怪异生着四张嘴,四条舌头。一条舌头里卷着一百二十只鬼兵,一条舌头是五色毒雾,一条舌头能切金断石,一条舌头上长着血眼,被看到了就会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而只要四张嘴说出同一句话,就必定会实现!” 许源心里对于老狐狸要借自己的手,来杀海口蟾的原因,有了一种猜测。 最后,白老眼说道:“至于它们的破绽…… 蝗虫婆早年跟山里另外一个头怪斗了一场,身上这个位置有个旧伤一直没好。” 白老眼在地上大概画了个蝗虫婆的样子,把位置标出来。 “鬼庙像因为当年被山河司杀得太惨,它手下的童男童女十分畏惧国朝镇物。” “至于另外两个,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破绽。” 许源皱眉,打听不出海口蟾的破绽,跟老狐狸的约定不好收尾啊。 许源把这事放下,先处理好眼前的问题。 飘荡先生见说完了事,便飘飘荡荡的朝外去:“我到外面找个树挂上。” “先生且慢。”许源喊住他:“先生知道这四个头怪,都和乔子昂有关,那是否知晓乔子昂和它们之间的交易内情?” 飘荡先生停下来:“你要问什么?” “乔子昂给这些头怪敬奉血食,只是为了在七禾台站稳脚跟吗?有没有跟它们交易些山里的东西?” 飘荡先生吐着舌头:“山里的东西都是经由村子卖到外面去,头怪们不愿意费那个心思。” 许源皱着眉头:“茧食呢?” “茧食?”飘荡先生茫然,看向白老眼。 后者道:“这山里没有茧食。” 许源四人一愣:“没有茧食?” 严老更问道:“你知道茧食?” 白老眼没好气:“当然知道,我说没有就肯定是没有,你不信?” 严老手往袖子里一缩,拿出来一枚茧食。 这是一种半像松子、半像虫茧的东西。 “这东西,鬼巫山里没有?” 白老眼气哼哼的别过脸去,懒得搭理了。 飘荡先生晃了过来,仔细看了看摇头道:“我在山里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这……”严老愕然无言。 许源的眉头也深深的皱起来:鬼巫山里没有茧食! 祛秽司的推断就是错的。 那么乔子昂和陈良轩他们,盯上了鬼巫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明天先抓住秦大人,总能拷问出来。”许源咬牙道。 白老眼直接躺下睡了,不愿再跟这些人多说一句。 飘荡先生出去之前道:“我倒是知道一个事儿,乔子昂真正要找的,是广货街上最大的那一位。 你们要查什么我不知道,但乔子昂要做的事情,必定非同小可。” 许源还想再问,飘荡先生一晃就出去了。 它似乎不敢在山中,多提及“最大的那一位”。 许源又想去问白老眼,结果老跑山人翻个身,背向众人鼾声响起。 严老把许源拉回来,低声道:“如果只是最大那一位,我们祛秽司知道。” 许源一拍脑门:运河衙门山河司当年就是搞不定最大这位,运河才绕过了鬼巫山,他们自然是知道的。 这种消息,自然会通报给祛秽司。 “那东西……是当年交趾阮氏王朝的祖灵,窜进了鬼巫山,和被褫夺了神职的山神爷,以及阮氏王朝最后的一丝龙气,混合而成的邪异。 外界称之外‘阮天爷’!据说……” 严老压低了声音,凑向许源耳边,双眼不知在何时已经变得一片血红,嘴巴裂到了耳根,满口尖锐的獠牙,舌头黏滑滴着漆黑的涎水,一口便朝许源的脖子咬去。 咔嚓! 咬在了许源的小刀上。 许源手一伸,兽筋绳从衣袖滑出,将他的脑袋结结实实绑了成了个球。 严老满眼惊恐,他神志未失,不停地用手示意许源救命,却又不可自控的一次次向许源扑去还要撕咬! 许源自己不怕邪祟的侵染,却不知道怎么救严老。 闪躲了几次后,忽的福至心灵喊道:“前辈!” 老跑山人已经坐了起来,却不肯动手。 “十口大铁锅!”许源许诺。 老跑山人一跃而起,一把抓住严老的后脖子,将他死死的按在地上,然后从自己的羽毛大氅里找了找,拔下来一根腥红的羽毛当中截断了,嗤的一声插在了严老的舌头上。 紫黑色的鲜血顺毛管流出,流了足有一海碗那么多,颜色才变红。 但严老仍旧两眼血红,满口獠牙。 白老眼又拔下来三根黑色的羽毛,丢给许源:“扣在碗里烧成灰!” 谁还带着碗啊?! 许源拔出小刀,切下一块木头飞快的做了个木碗,照着白老眼说的,将羽毛烧成灰收集起来。 白老眼分出一半抹在严老的脸上,另一半混合了刘记村酒,给严老灌下去。 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严老哇哇大吐起来,吐出来一片腥臭的怪虫、腐肉之类,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总算是恢复了正常。 白老眼没好气道:“在山里不要提起那个名号!” 傅景瑜扶着严老喝了些水,许源则是眼睛一亮:“前辈可以涤清侵染……” 白老眼摇头:“这是山里的土法子,只对特定的情况有效。” 许源不免失望。 严老缓过劲来,对白老眼和许源抱拳:“感谢了,要不是两位,这条老命可就要莫名其妙的丢在这山旮旯里。” 虽然不能再说,但许源从严老已经说出来的内容中,知道了那一位的来历,大致可以推断出它的一些能力。 “想这些做什么?”许源暗自摇头:“山河司都束手无策的东西,我们是万万不能招惹的。 甚至……明早若不能在广货街外面拦住秦大人一伙,让他们上了街,我掉头就跑,绝不多耽误片刻! 事有可为、有不可为。” 许源喷出“腹中火”,将地上的污血和秽物彻底烧净,免得再生祸端。 卢老道:“你们休息吧,晚上我守着老严。” 傅景瑜道:“下半夜我来。” 许源这才放心的躺下睡了。 第九十九章 老鸦口(第二更) 隔天早上天刚亮,白老眼就起来了,催促众人:“快些动身!” 傅景瑜从怀里摸出来一本袖珍黄历,翻看了一下,今日禁: 夜行、沐浴、婚嫁、伐木。 许源凑过去一看,更是羡慕:“钦天监出的大历,还是袖珍本,啧啧,大姓公子就是有钱。” 傅景瑜无语地看着他:“许兄故意作出这般仇富的嘴脸,是在挤兑我吗?” 许源大笑:“正是!” 傅景瑜便哦了一声。 他就真是问一个答案,搞得许源无语:“你这家伙,真是无趣。” 钦天监负责勘校和印发每年的黄历。 起初是不允许民间私自翻印的,结果搞得民怨沸腾。 钦天监的黄历一本二两银子,一般人家哪里买得起? 后来只得放开了,民间书局、印坊可以翻印,但需要按照数量,给钦天监交一笔银子。 这之后民间就习惯将钦天监印发的黄历称为“大历”。 价格也涨到了十两银子一本,甚至还有五十两一本的。 但五十两的,已经可以算是“祥物”了,据说买一本在家里挂着,可保一年中家宅平安,主人不受飞来横祸。 交趾这边,用的都是“继成堂”翻印的私历,许源家里挂的就是,十文钱一本。 傅景瑜把黄历又揣起来,众人从窝棚里钻出来,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抬头一看飘荡先生正挂在窝棚门口的一颗高树上,晃悠的吹着晨风。 那么刚才就是从他脚下经过…… 大家脸色都不大好看,白老眼吼叫一声:“滚下来!” 飘荡先生麻溜的下来了。 “要上广货街,必须经过老鸦口。”白老眼说道:“咱们在老鸦口前的河滩上解决掉他们!” 白老眼打好绑腿:“接下来还有一百二十里的山路,咱们要在一个半时辰内赶到,否则就可能赶不及了。” 严老面有难色,他是法修,而且修的是算法,体魄并不强悍,这次进山大家也没骑马。 卢正彦道:“我能带一个人。” 白老眼又看向许源和傅景瑜。 傅景瑜摸出一副甲马:“我跟得上。” 但他只有一副甲马。 许源把匠丹放出来,踩上车轮催动腹中火:“我也没问题。” 白老眼便一点头:“好,出发!” 这一跑起来,白老眼意外发现,速度最快的居然是许源! 后娘的匠物十分给力。 就算是飘荡先生在空中飘着,速度都比许源慢了几分。 卢正彦背着严老,掉到了最后面。 整个队伍现在是白老眼在最前边,因为他是带路的。 许源只落后半个身子,显得游刃有余。 第三个是飘荡先生。 第四个居然是……大福! 大白鹅本来被许源抱在怀里,但它似乎很不喜欢被抱着,没多远就自己挣脱出来,跑一会儿就拍着翅膀——起飞! 滑翔半里地落下来,再跑一会儿再度起飞!而且别人跑的辛苦,大福却玩得很开心。 傅景瑜虽然有甲马在身,但也得真跑啊,已经开始大口喘气。 傅景瑜看着前面踩着火轮儿的许源,上气不接下气的:“最豪奢的分明是你们这些匠修!” 你还好意思挤兑我? 许源不是匠修,但他算得上匠修世家。 白老眼不免起了些争强好胜之心,脚下越发的快了,许源仍旧只落后他半个身子,不多不少。 这可苦了后面的傅景瑜和卢正彦。 原本计划一个半时辰,结果一个时辰多点,就赶到了老鸦口前。 许源收了车轮,熄了腹中火,暗道一声好悬,再远一些自己的腹中火就不够用了。 白老眼的羽毛大氅湿淋淋的,被汗水浸透了。 也有点后悔,跟年轻娃子逞这个能干什么,这老胳膊老腿累的跟孙子似的。 傅景瑜大口大口喘气,舌头吐在外面,能跟飘荡先生争一争长短。 他连吃了几枚药丹,尽快补充体力。 又把药丹拿来分给大家,接下来还有一场恶战。 许源分了三颗,眼睛一亮,好东西啊。 本来快要干涸的腹中火,迅速地补满了。 白老眼摇了摇手:“我不能吃这些。” 他也有自己的法子,摸出来一块黑乎乎的根茎,估计是山里长的首乌、黄芪之类的,小小的咬了一口,青白的脸色重又转回蜡黄。 许源开始观察周围的地形,寻找埋伏的地方。 这一观察,眼神就和远处山崖上的一颗巨大眼珠对上了。 老鸦口是个几十丈宽的峡口,一条七八丈宽的河从峡口流过,两侧山崖陡峭耸立高达百丈。 石头跟乌鸦的羽毛一般漆黑。 又仿佛是能滴下墨汁,将崖下约么百丈以内的河滩,也都染得漆黑。 山崖上五六十丈的高处,忽然睁开了一只足有三丈大小的眼睛。 眼珠同样漆黑,冰冷无情,僵硬转动,慢慢扫过了下面河岸上的每一个人。 在这一瞬间,所有人包括老跑山人在内,都明白山爷碑加诸于自身的“伪装”,根本瞒不过这只鸦眼。 白老眼道:“看到山崖下黑色的范围吗?千万不要跨过那道界线! 老鸦口是广货街的两扇门,那只眼睛就是看门的,一旦越过了那道界线,看门的就会盘查,除了吊死鬼咱们谁也经不住盘查!” 傅景瑜问道:“经不住盘查会如何?” “看门的都会养‘狗’,它的‘狗’就躲在河里。经不住盘查,它就会把‘狗’叫出来,把想偷混进去的拖进河里淹死!” 白老眼指着山崖下:“看到那些锁链了吗?拴狗的。” 许源仔细一看,果然有七道锁链钉在山崖底部,每一根都有成年人大腿粗细,另外一头沉在河水中。 严老愕然:“什么样的巨怪,得用这么粗的铁链拴住?” 白老眼摇摇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跑山人第一宗旨就是守规矩,其中一条就是绝不越过那条界线。 许源指着河滩一侧的一片树林:“埋伏在那里,他们来了我等冲出来,正好切断他们前往老鸦口的路。” 严老一边计算,一边将自己的算筹插进河滩。 傅景瑜也抓紧时间,用自己的茅山法做了一些布置。 白老眼也用跑山人的法子,布置了几个陷阱。 第一百章 撩裆一刀(第三更) 做好准备后,几人便躲进了林子里。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今日禁“伐木”。 山里的树木今日都很暴躁,哪怕是不小心碰折了它们一根小树枝,也会立刻化身邪祟,一枝条便能抽得人皮肉见骨,再一枝条,就能抽得魂魄飞散,然后树根伸出来将尸体拖下去囤做肥料。 那一只鸦眼一直冷冷的盯着他们。 直到许源他们全都进了树林,没有越过界线的迹象,这才无声无息的闭上了。 …… 今天曾四等人下意识的和那些蝗虫保持了距离。 老蝗虫摆出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反正你们也没证据。 队伍走上一处山坡,老蝗虫“嘎嘎嘎”地笑了:“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老鸦口,只要过了老鸦口,就是广货街了。” 秦大人面色冷峻:“你真有办法让我们通过老鸦口?” “放心吧。”蝗虫婆说道:“蛇杆子已经去禀告那几位了,那只鬼鸟会闭嘴,不会盘问你们。” 既然叫“老鸦口”,那必定是有“口”的。 不过即便是山里一般的邪祟,也不知这“口”究竟是什么。 秦大人点点头。 蝗虫婆又问道:“祛秽司的那个命修,就这么放弃了?” “祛秽司向来跟狗皮膏药似的,粘上了甩不掉。不过他们想要进山不容易。”秦大人往前走去:“咱们抓紧上街,和那几位商量好,对你们都有好处。” 蝗虫婆也不再多说。 进山的几个峪口,都有孩儿们守着,不曾看见祛秽司的那些人进来,也就不必担心什么。 上次一战后,蝗虫婆就和秦大人讨论过,误将“饥食”诡术当成了某个命格的影响,猜测许源是命修兼丹修。 许源是在车里施展的诡术,他们都没看到真实情况。 论据虽然错了,但结论却正确。 翻过前面的山头,已经看到老鸦口了。 秦大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次手下损失惨重,自己受了重伤,但总算是看到完成任务的希望。 “快些!”他催促着手下,率先往老鸦口冲去。 曾四等人也加快速度,蝗虫婆嘎嘎笑着,催动孩儿们跟上。 到了河滩上,急不可耐的秦大人仍旧走在最前面。 他忽略了一点:面对老鸦口,还是应该让蝗虫婆走在前面,问清楚情况。 这本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失误,因为到了那道界线前面,秦大人总能反应过来。 但如果提前让蝗虫婆先行,那么河滩上的各种布置,就会被蝗虫河蹚了。 林子里,许源感觉到自己的“八方伤煞”又动了一下。 秦大人手下忽然一声惨叫,其他人转头一看,那人一脚踩进了陷阱中,陷阱只是个一尺深的小坑,却化作了一张獠牙大口,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脚踝! “啊!” 众人还以为遭遇了邪祟袭击,慌乱四散,又有三人踩中了陷阱,被獠牙大口咬住挣脱不得。 曾四立刻赶回去——却忽然脚底一疼,抬起来一看,脚底上扎着一根算筹。 这地方他刚才走过了,分明没有这东西! 严老可以操控自己的算筹。 秦大人手下还有四个人没有踩中陷阱,此时却一起惨叫,都抱着脚倒了下去,脚底板上都插着一根算筹! 严老将他们会站的位置算的很准。 傅景瑜的布置也发动了,各种飞来石、虚空火爆发,被困住的人惨叫连连。 林子里,许源喝了一声:“动手!” 白老眼和卢正彦最先冲了出来。 卢正彦背着大关刀,还未跑出林子,手中角弓已经拉满,嗖的一箭射出去。 噗的一声准确的射中了倒在地上一个人的脖子! 老白眼也会使弓箭,跑山人都有两件武器,柴刀和弓箭。 他的弓箭就是山中猎户的猎弓,灰扑扑的远不如卢正彦的角弓华美。 但同样是一箭射中了陷阱咬住的一人。 两人互相望了一下,心里同时升起了较技的意思。 嗖嗖嗖! 一箭接着一箭从林子里飞出来,秦大人看着自己手下一个个捂着咽喉倒下去,气的怒目圆瞪:“不要乱……” 上次一战后,除了曾四秦大人还有九个手下。 昨晚被吃了两个,来到这河滩上的还有七人。 被陷阱咬住三个,被算筹戳脚四个。 白老眼和卢正彦有默契,白老眼先射自己陷阱咬住的,卢正彦先射算筹插住的。 白老眼射死了三个,卢正彦这边的速度竟然是一点不慢,也射死了三个,两人几乎是同时拉开弓,向着最后一人射出了一箭。 噗! 两只箭也几乎是同时射进了最后这人的脖子。 这个不知该算是幸运还是倒霉的家伙,捂着脖子上的两只箭倒了下去。 “好手段!”白老眼对卢正彦称赞一声。 卢正彦换下弓箭,翻手摘来背后的大关刀,闷闷说道:“你赢了。” 白老眼每一箭都在咽喉上,卢正彦却有一箭射在胸口上。 “这山里的英雄好汉了不得!”卢正彦心里是真服气。 秦大人怒不可遏,对方动手太快了,一箭接着一箭飞来,他的匠物还未来得及展开,只要稍慢一些,他至少能护住两三人。 锵锵锵! 庞大的蛛足一根根的展开,秦大人直奔卢正彦杀去! 他知道卢正彦有一手神射,至于旁边的那个怪模怪样的东西,秦大人没放在心上。 两人在林子里射箭,秦大人没看到具体情况。 卢正彦大吼一声,一刀劈下和蛛足撞在了一起。 咣! 卢正彦连退两步,秦大人蛛足深深插进地面,身躯摇晃了两下。 白老眼身躯一缩,贴着地面滑进了蛛足下,手里的柴刀往上一撩—— 秦大人仗着铠甲精良,稍稍扭动了身躯避开要害…… 咔嚓! 铠甲破裂! 轻视山里人,付出了代价。 秦大人吓得一身冷汗,泥马!大事成了本大人还要福泽子子孙孙呢。 你差点给我绝了子孙。 但是紧跟着,这一刀震动的剧痛传来。 “嗷——”秦大人一声惨叫,只把手鼓往下猛地连捶。 咚咚咚! 白老眼一头栽倒在河滩上。 巨大的蛛足抬起来就朝他戳了过去。 一根绳子飞来,缠住了白老眼的脚将他拽走。 嚓! 铁钎擦着白老眼的脑袋落下,绳子飞快收缩,秦大人怒极了,几根蛛足轮番追着戳来。 第一零一章 十丈人皮(第四更) 嚓、嚓、嚓…… 许源一用力,兽筋绳飞快收缩,将白老眼拽了回来。 秦大人追杀的急切,每一根蛛足落下,都几乎是擦着白老眼的头皮过去,将白老眼头发铲去了大半。 白老眼晃晃头,好生狼狈,黄水晶眼镜半挂在鼻子上,露出惨白的双眼。 蝗虫婆本来还在看热闹。 秦大人这些手下无足轻重,死了也好,活的死的一样能吃。 但紧跟着看到白老眼冲出来,立刻脸色一沉,罕见的展开翅膀嗡的一声飞上来:“白老眼,你想死吗!” “我屠了你满村!” 白老眼一把扯下眼镜丢掉,身上的阴气呼的一声冒出来。 “老子先砍了你!” 白老眼一跃而起,脚下阴气聚成了两团旋风,推着他扑向了天空中的蝗虫婆。 轰! 蝗虫婆扬起两条长长的后退一踹,和白老眼拼了一记。 白老眼身上的羽毛大氅被锯掉了一大块,狼狈的摔了下去。 老蝗虫身上的虫甲崩碎了一块。 双方都在山中生活了许多年,彼此知根知底,不需要什么试探,上来就是死战! 许源驾着战车轰隆隆的冲进了战场,人还没到,兽筋绳已经在地上一卷,将秦大人的蛛足缠在一起。 秦大人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许源轰的一声将车辕大枪射了出来。 秦大人一发力,兽筋绳绷断。 刚站起来迎面就被大枪射中了。 这次秦大人手中多了一面盾牌。 这几天抓紧时间匠造的。 咣! 大枪被弹走,秦大人用力一敲手鼓,许源的战车已经绕着躲开去。 车子里,许源用力吹鼓那层皮! 不需要留手隐藏,今日乃是决战! 秦大人收了盾牌,换上了战刀,刀柄用力一敲手鼓。 咚! 咚! 咚! 战车到处乱绕,秦大人始终不能击中许源。 飘荡先生飘了出来,直奔蝗虫婆而去,为自己的老伙计助拳。 蝗虫婆唤来自己的儿孙,缠住了飘荡先生。 傅景瑜和严老冲向秦大人。 秦大人怒吼一声:“你们还在等什么!” 一座小庙突兀的出现,挡在了傅景瑜和严老面前。 庙门咣当一声打开,一对童男童女走了出来。 秦大人精神大振,喝道:“在山里动手,你们怕不是找死!” 可他忽然看到,许源的战车里,冒出来一个东西,而且越来越大。 许源憋得脸色通红,终于将这张皮吹到了十丈大小! 轰! 这东西落地,转身一挥手,秦大人就被打飞出去! 许源收回了车辕大枪,催着战车轰隆隆的朝秦大人追去。 忽然虚空中钻出来一条大蛇! 大蛇身躯极长,全身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芒,身躯一卷,便似乎要从虚空中缠住许源的魂魄! 许源哈哈大笑:“就等着你呢!” 嗖嗖嗖—— 一枚枚阴丹飞出来,炸散化作了各个阴兵。 大蛇周围忽然多出了许多“魂魄”,缠绕魂魄的诡技被影响的有些微混乱。 许源抓住机会翻身跳下车,车身哗啦一声张开,朝着大蛇罩去。 车身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竹笼。 大蛇身躯长达七八丈,车身却飞快的涨到了十丈大小,朝下一罩就把大蛇捉了进去。 然后飞快的缩小。 蛇杆子在里面不停地撞击,却始终破不开这笼子。 许源在听白老眼讲述蛇杆子本事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战法。 身躯坚硬如铁,很难斩断? 那我就不跟你打,先把你困住。 其他身子不知藏在什么地方? 等你出来再抓。 至于蛇杆子能不能破了车厢出来,许源选择相信后娘! 十丈高的人皮,还在追着秦大人打。 秦大人重又换上盾牌,双手上已经是鲜血淋淋,被匠物们偷吃了不知几口。 人皮一拳落下,秦大人举着盾牌飞快躲避。 这一拳擦着盾牌滑过。 盾牌立刻变形,碎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秦大人仓皇而逃,对着人皮疯狂敲鼓。 可是这皮里面根本没有魂魄。 秦大人丢开盾牌换上战刀,心中骇然:这小子身上如此之多的匠物,他怎么压得住?! 他还以为这巨大人皮也是一件匠物。 十丈人皮只管挥动双手,秦大人连连闪避,终于是躲不过去时,咬牙发狠,四只蛛足插进地面,另外的全都重新组合,加强到自己的手臂上,举起刀来和人皮拼他一次! 战刀和那巨大的手掌重重的撞在一起。 秦大人看到那只手凹陷了下去,皮子无比柔韧竟然切不开! 然后他就被一股可怕的巨力掀飞出去。 秦大人连吐了几口鲜血,整个人摔在地上,来不及喘口气,十丈人皮又追了上来。 蝗虫婆在一旁看的恼火,骂道:“用火烧它!” 刺不破、斩不开,但必有弱点。 蝗虫婆猜这东西怕火。 可是秦大人没有“火”啊。 他身上的蛛足飞快的重新组合,变成了精铁双翼,腾空飞上几十丈的高空,险之又险的避开下面十丈人皮抓来的手。 许源警惕地盯着周围,鬼新娘等阴兵,围在自己周围。 暗中,许源张开了“望命”。 邪祟也有命,蛇杆子虽然善于隐藏,但是它的命同样藏不住。 “还没来吗?” 忽然许源看到,车厢中那条蛇的“命”飘飘荡荡的牵扯向了某个地方。 阴兵的“命”像一根细线,一直牵扯到神修身上。 而这达到了头怪级别的蛇杆子,“命”是一团熊熊的阴火,此时这团火飘向了树林方向。 许源便不动神色的暗中瞥了那边一眼。 另一团“火”刚刚飘出树林。 但不知用了什么诡技,就是看不到对方的身躯。 而车厢内困着的那一只,忽然就不再挣扎了。 许源心中猜测:“这是九个身体,但只有一个意识,不能同时操纵两具身躯?” 第二团“火”的位置很低,蛇杆子应该是潜藏在地下,悄悄遁行而来。 许源也就佯装不知,把战车一分,车厢仍旧困住第一条蛇,车轮到了脚下,大枪持在了手中,直奔鬼庙杀去! 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只要蛇杆子从地下蹿出来,先踩着火轮碾它一遍,给它过一过辙子关!” 第一零二章 王婶的脾(第五更!) 许源冲到了一半,忽的看到那团火从地面上猛地抬起来,便暗喝一声:“来了!” 许源方向一转,火轮轰的一声烈焰高涨,朝着还在隐身状态的蛇杆子碾了过去。 蛇杆子身影一闪浮现,却是忽的高高昂起上半身,瞬息之间蛇头就在两丈高处! 许源撞了上去,倒也不慌不乱,手里的大枪迎面一戳,叮的一声点在了蛇杆子的身上,同时脚下一歪,火轮转了方向,准备绕过蛇杆子到它背后。 但是蛇杆子的尾巴一绕,点在了车厢上,将车门勾开了! 里面的第一条蛇杆子嗖一声蹿出来,飞快的一扭,反将车厢缠住了! 许源一愣,回头看去,只见第一条蛇杆子高高的昂起头,露出了一个狡诈的笑容。 面前的第二条蛇杆子也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笑容,身躯忽的一晃,许源的大枪滑开。 第二条蛇杆子再把身躯一扭,许源身边环绕的那几只阴兵,便都被它给缠住了。 蛇杆子一用力,阴兵们一个个惨叫着破灭消散! 紧跟着又有一团“火”,从远处飘荡而来,然后是第四团、第五团……很快许源就看到,自己周围,围绕着九团这种火! 只有最开始两条蛇杆子看得见,其余的还都处在隐形状态。 许源张口吐出剑丸,飞出去叮的一声斩在第二条蛇杆子身上,被弹飞了出去。 果然浑身坚硬如铁,自己现在的剑丸还斩不动。 九条蛇杆子绕着许源不停游走,许源的神色凝重起来,忽然明白了:它们猜到了我是命修?知道我有“望命”之术。 邪祟果然狡猾。 但一头邪祟按说只有一个“命”,为什么会有九团火? 九条蛇杆子忽然一起现身,同时开口道:“你中计了!” 一条飞窜而上,缠住了大枪。 两条猛地潜下,各自缠住了两只车轮。 其余的便摇晃着身躯,要将许源的魂魄缠住。 蛇杆子不缠人只缠魂魄,但也能缠住匠物。 不管你有几多手段,来一个我缠住一个。 许源瞬间陷入了绝境。 秦大人飞在几十丈的空中,终于畅快的笑了:“你还有什么手段?你那种让人饥饿的命格呢?再不用出来就没机会,恐怕你也知道,使了也无用吧?哈哈哈。” 他身上伤势极重,地上的十丈人皮虽然够不到他,却不停地搬起巨石投来。 这东西力大无穷,每一块巨石就像是被投石机发射出来。 秦大人稍不留意被砸中了,就得饮恨当场,因此心中格外憋屈。 此时看到许源陷入了绝境,胜利就在眼前,终于是扬眉吐气。 蝗虫婆也阴恻恻的对白老眼说道:“你们输了——我刚才说要图灭你的村子,就一定屠灭你的村子! 我不会现在就杀了你,我会留着你的狗命,让你亲眼看到,我的儿孙们,一口一口吃掉王相村的每一个人!” 卢正彦怒吼一声,大关刀一连九刀,一刀比一刀凶猛刚烈,最后一刀生生将曾四劈成了两半。 然后卢正彦顾不上喘口气,拖到在身后狂奔而来:“许公子,我来助你!” 一条蛇杆子身子一扭,蛇头向后看去,便准备去缠住卢正彦。 它的口中滴着毒涎,馋的蛇眼放光:“七流武修的魂魄,大补啊,待我去吃了他……” 许源的剑丸却忽然绕了个弯,直射这条蛇杆子的眼睛,逼得它向后一个趔趄。 蛇杆子们大怒,同时扑上来:“那就先吃了你!” 它们身躯坚硬如铁,便是硬抗卢正彦一刀也不致命。 许源对卢正彦喊道:“前辈不必过来。” 许源手里多出来一件东西,对蛇杆子们说道:“你们也中计了!” 许源把那东西往地上一丢。 蛇杆子们歪着头,这东西看着像是……人的内脏? 不对! 更像是一颗外丹! 怎么会有这样奇形怪状的外丹? 蛇杆子们向来不在乎你有多少手段,来一种我们缠住一种。 一条蛇杆子便嗖的一声窜了上去,可那东西一接触大地,便有一种特殊的力量泛滥开,如同海浪一般迅速地向周围蔓延而去。 然后大地轰的一声,陡然拔起! 大地好像变成了海水,九条蛇杆子猝不及防的就被大地淹没了! 蛇杆子们也不慌乱,它们本来就有类似土遁的能力,刚才第二条蛇杆子,便是用这种手段潜行而来。 它们在大地中仍旧飞快的向许源游去。 然后忽然就发现,游不动了! 大地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坚硬岩石。 九条蛇杆子被封在了里面。 蛇杆子并不慌张,这不就是被石头压住了吗?崩碎了这些石头便是。 但它们一发力,却发现事情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些岩石沉重无比,就仿佛是……整个大地压在了它们身上! 越来越沉重。 它们坚硬如铁的身躯,也扛不住这种重量,渐渐地被压扁,全身破碎…… 擅长隐遁的头怪,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落得这般死法! 而让蛇杆子们更费解的是:怎么会有这样的“外丹”,这究竟是什么古怪玩意儿?! 许源其实从一开始就要将九条蛇杆子都引出来。 而且要在自己周围。 因为王婶的脾脏内丹,有效范围三十丈,远了就要被它们逃掉,它们生出警惕,第二次再用这招,就压不住它们了。 脾脏的强大能力,其实更适合用来防御,是王婶给许源保命用的。 九条蛇杆子彻底死去的瞬间,许源也弄明白了,它们为什么有九个“命”。 这九条身躯并非蛇杆子修炼出来的。 它看中一个同类邪祟,便缠吃了对方的魂魄,然后鸠占鹊巢将其身体炼成了自己的一具身体。 类似于夺舍。 所以“命”其实是那一具躯壳的“命”。 而蛇杆子天生就可以心分九用。 但九条蛇杆子加一起,都没见过王婶这样奇特的丹修。 王婶将自己全身,炼成了一颗颗外丹,她现在的身躯就是这么拼凑起来的,所以一不小心就摔的满地零件。 之所以如此,就是为了能多撑几年。 王婶没孩子,一直把林晚墨当亲闺女,想留下来多帮小墨几年。 又是五更! 我好几年没有这么勤奋了…… 跟大家求个订阅,讨几张月票。 新书月票榜好像在二十位,让我往上蛄蛹几下呗。 第一零三章 一脚踢飞(第一更) 卢正彦还以为许公子不让自己过来,是怕连累自己一起送命,所以并没有听从许公子的劝告,仍旧拖着大刀,高速狂奔而来,结果忽然面前出现了一座山岳一般的巨石! 卢老没收住轰的一声怼了上去。 自己被弹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脑瓜子里嗡嗡的! 两眼有些失焦:发生了什么? 秦大人还在天上飞着,正恣意猖狂,心里盼着蛇杆子赶紧杀了许源过来帮自己。 操控这种匠物并不轻松,重伤的秦大人快撑不住了。 却忽然地上冒出来一块巨石,足有三十丈见方。 秦大人一愣,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这不像是蛇杆子的诡技啊。 他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但还是觉得,蛇杆子这样强悍的头怪,不该折在许源这种新丁的手中。 直到,许源收了王婶的脾脏,巨岩轰隆一声崩散,整个消弭于无形,只有许源立在原处,九条蛇杆子,变成了九条扁扁的蛇皮,沾满了污血和肉糜——秦大人才反应过来,毫不犹豫的掉头朝鬼庙飞去! 只要进了鬼庙,就能保住命,任务也能继续。 十丈人皮抓起一块巨石奋力掷了出去。 呼的一声,巨石从秦大人身下划过。 秦大人急忙振翅爬升,巨石打中了他的双脚,立刻双脚碎烂! “啊——” 秦大人惨叫,身躯摇摇晃晃的掉下来几丈。 十丈人皮猛地跳了起来,冲上几十丈的高空,大手一张,就要抓住秦大人的腿。 无数的蝗虫嗡的飞过来,连绵不绝的撞在了十丈人皮上。 硬生生将在空中无处着力的十丈人皮,撞得歪斜错过了秦大人。 蝗虫婆两眼闪着凶光,厉声喝道:“要拼命了!海口蟾,你还不出现吗?” 许源警惕,可周围却一片平静,海口蟾仍旧不见踪影。 秦大人躲过了十丈人皮这一抓,把身后的精铁双翼一收,如同俯冲的鹰隼一样,一头扎向了庙门。 庙门打开,准备迎接秦大人进入。 卢正彦已经张弓搭箭,嗖嗖嗖的施展连珠箭绝技,一连五箭射向了秦大人。 许源把两指一挥,剑丸倏忽而去,寻着秦大人身上的伤口要往里钻! 忽然鬼庙在原地消失。 紧跟着出现在半空中,直接罩住了秦大人! 但没有鬼庙的牵制,傅景瑜和严老狗头铡一落,咔嚓一声将童男斩了! 许源的剑丸和卢正彦的连珠箭全都射在了鬼庙上。 五只箭消失的无影无踪。 许源也感觉到,自己的剑丸刺在了鬼庙上,就被黏住了,一股诡异的力量吸扯——很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大口,要将剑丸生吞下去! 和修炼者的“饵食”不同,这是来自邪祟的吞噬,是污染、腐蚀、同化! 许源全力操控后撤。 同时心中忽然明白:所谓鬼庙像的“外面的进不去、里面的出不来”,其实已经被这邪祟修炼的自如转换! 进而产生了这种“吞吃一切”的诡技。 许源便一张口: 噗—— 一颗新炼的金丸飞了出去。 金丸中注入了大量的内丹特性。 你喜欢吃,给你吃啊! 金丸滴溜溜直奔鬼庙而去,结果却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墙壁上,嘣的一声被弹回来。 沉重的金丸甚至没能在墙壁上,留下一点凹痕。 “诶?”许源意外,这邪祟似乎能看穿金丸的内情? 但是墙壁变得坚硬,就不是吞吃了,而变成了“外面的进不去”。 许源轻轻一收,剑丸嗖的一声脱离鬼庙飞了回来。 许源心思转动,思考着对付这头怪的方法,忽然脚边出现了一个小女娃。 涂着两个圆圆的红脸蛋,小脸惨白,正天真无邪的仰起头来,看着许源说道:“你能陪我玩吗?” 两只眼睛腐烂,几只白色蛆虫从眼眶里滑出去,她把猩红如蛇信的舌头飞快一扫,卷进嘴里嚼着吃了。 傅景瑜和严老大惊。严老喝道:“你去帮他,这边我先顶着!” 严老双手抬住刀柄,傅景瑜就准备松手过去支援许源。 傅景瑜的茅山法,有许多法门针对童男童女这类邪祟。 之前小鬼女使尽了各种手段,想要把傅大公子拉进自己的游戏里,都被傅景瑜一一化解。 小鬼女又去拉严老。 可是严老算的极快,总能找出小鬼女的位置,每次都提前躲开。 童女的诡技无从施展。 再加上本身童男童女就畏惧国朝镇物,之前傅景瑜和严老才能顶住童男童女的同时,又牵制了鬼庙。 结果小鬼女一看,这两个不好对,就悄然遁去,趁着许源收回剑丸的空档,爬到了他的脚下。 只要这句话对着目标问出来,对方就不能拒绝。 拒绝了小鬼女便可以怒斥对方“不是好东西”,然后如吃了唐越那般,将目标蛇吞了。 若是不拒绝……下场只会更惨。 但是许源看她一阵恶心! “百无禁忌”命格发动,对于诡技的抗性猛增。 许源一抬脚,火轮飞转,砰一声将小鬼女踢飞了出去! 童女一声凄厉惨叫,身上燃烧着“腹中火”,像个皮球一样划出一道弧线,好巧不巧的砸在了半空中鬼庙的庙门上。 轰! 童女身上的“腹中火”爆开,瞬间就将半个鬼庙笼罩进去。 然而这些腹中火只烧了一会,就莫名其妙的全部消失了! 被鬼庙直接吞了! “腹中火”克制邪祟,但也得看双方的水准。 这点分量的腹中火,鬼庙吞下去就湮灭掉。 童女重重的摔在地上,嗷的叫了一声,然后对许源畏惧不已,像虫子一样飞快的爬远了。 傅景瑜和严老松了口气,便抬着狗头铡对准鬼庙。 鬼庙被一股庞然大力拉扯,在空中摇摇晃晃。 似乎是觉得在空中不好和狗头铡对抗,鬼庙无声无息的降落下来,扎根大地。 十丈人皮冲过来对着鬼庙抡起双拳! 咚!咚!咚!咚! 狂锤了一通,鬼庙毫发无伤。 许源点头,不愧是“外面的进不去”,这种防御的确强悍。 鬼庙落地生根后,和狗头铡僵持住了。 严老手指飞快掐动,算出来这里是鬼巫山,化外之地,故而国朝镇物在这里的威力被削弱,不由得心中一沉。 第一零四章 狗皮膏药(第二更) 严老还在飞快的掐动手指,计算诛灭鬼庙像的方法,许源已经心念一动,将十丈人皮中的气放了。 许源对傅景瑜问道:“刚才的药丹还有吗?” 傅景瑜带着快速恢复的药丹。 “有。”傅景瑜一只手从怀里摸出来一只瓷瓶丢给许源,许源打开一看,只剩下了五颗。 “不太够啊。”许源摸了摸下巴,催动火轮到了蝗虫婆和白老眼的战场:“前辈,你刚才吃的那东西给我吧,回头一起给你算钱。” 白老眼的柴刀连出三刀,将蝗虫婆逼退一些:“你不是真正的跑山人,那东西你不能吃!” 许源道:“我心里有数。” 白老眼还要再说,蝗虫婆已经逼上来,阻止白老眼把东西给出去。 白老眼就来不及多说了,把东西一丢:“最多一小口,我还能把你救回来……” 蝗虫婆指挥着子孙分出一股,嗡的一声飞过来,就要拦截许源去接东西。 许源一口火喷出去,驱散了蝗虫稳稳接住那东西,然后火轮一转,回到了鬼庙前。 药丹和那个黑乎乎的块茎全都倒在手里,然后一口闷! 饵食! 《五鼎烹》! 然后许源对傅景瑜和严老一挥手:“后退,越远越好。” 许源收了火轮,站到了鬼庙前,一张口“腹中火”滚滚而出。 直烧庙门。 鬼庙对此十分不屑,火来了就被吞吃,然后湮灭。 你才能有多少腹中火? 许源一边喷着“腹中火”,一边拿出水囊,对着人皮浇了下去。 人皮吸了水,慢慢的缩小。 几个皮囊的水都浇下去,人皮缩成了三岁孩童大小。 许源的腹中火还在喷,鬼庙不停地吞吃…… 一柱香时间后,许源的腹中火仍旧没有减弱的势头! 药丹和那黑色块茎饵食后,全补充给了腹中火。 黑色块茎的作用比药丹坚挺得多! 但其中阴气极为浓郁,若没有“百无禁忌”,许源绝不敢如此做。 到了此时,鬼庙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不能再“吃”了。 它的水准比许源高,但是“腹中火”毕竟天生克制邪祟。它仗着水准可以湮灭一定量的腹中火。 但这有个限度。 可是鬼庙像不知为什么,自己停不下来! 不停地吃啊吃,只要送上来就毫不客气的吃下去! 它猛然明白过来,这是蝗虫婆曾说过的,许源命格的能力! 但谁能想到,这能力的发动,是水浇人皮? 而且末三流的命修,命格的影响不会这么强。 比如上一次,秦大人就可以抵受住这种影响——按说自己也可以。 这便是接连误判导致的后果。 上次许源发动“饥食”的时候,人皮还没缩到三岁孩童大小,威力没有达到最强。 鬼庙像便有恃无恐的以为自己可以抵挡。 蝗虫婆也感觉到不对劲了,连连咆哮高喊:“海口蟾——” 可海口蟾还是没有出现。 蝗虫婆想要冲过去扰乱许源,白老眼却是一声狞笑死死缠住了它,手中柴刀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全往它旧伤弱点上砍! “老臭虫!今日怕不是你要屠我的村子,而是老子先砍死你全家!” 许源口中腹中火还在滚滚而出,渐渐地鬼庙颜色开始变化。 原本庙门猩红,庙墙一片灰黑,屋顶则是暗红色。 现在庙门笼罩在火焰中看不清,庙墙已经开始发白。 童女颤颤巍巍的趴过来——它是被鬼庙像强行驱策,过来救命的。 傅景瑜和严老把铡刀一落。 嚓! 童女人头落地,干净利落的斩了这邪祟! 呼呼呼—— 腹中火仍旧滚滚喷在鬼庙上,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庙墙已经是一片惨白,屋顶上冒起了一缕缕的黑烟。 许源一张脸通红,也即将到极限。 现在就看谁坚持不下去! 许源腹中,所有的药丹和黑色块茎都已经炼化了。 火焰忽然衰落了几分,蝗虫婆狂喜:“老鬼像再坚持一下!那小子不行了!” 许源狠狠一咬牙,拿出一贴狗皮膏药,啪一声贴在了自己的肚脐眼上。 呼—— 腹中火突然变得更加猛烈! 申大爷给了三贴,许源舍不得用。 这是申大爷耗费自身性命凝聚出来的,能省一贴是一贴,回去还给申大爷。 申大爷的膏药非同小可,这一次的腹中火,瞬间就把鬼庙整个淹没了! 轰! 火焰中忽然一声巨响,紧跟着一点黑影冲了出来,直朝许源撞去! 却是鬼庙像的本体,破釜沉舟一搏了! 许源喷着腹中火阻拦对方,同时一招手,车厢凌空落下,稳稳当当的把鬼庙像关在了里面。 车厢内,鬼庙像咚咚撞了几次,便再也没有余力。 一丝丝的青烟从它的体内冒出来,它在车厢内凝固不动了。 许源收了腹中火,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但是这种疲惫,只是精神层面的。 申大爷的膏药药效还在,许源感觉自身的状态极好! 甚至连之前吃了老跑山人块茎,体内积蓄的阴气,也有一大部分被膏药化解了。 许源一跃而起,拎着人皮直奔蝗虫婆而去。 蝗虫婆的子孙们一层层的缠着飘荡先生,许源一冲过来,这些蝗虫立刻混乱起来,疯狂的互相扑食起来。 蝗虫婆吓得魂飞魄散,不光许源来了,后面还有傅景瑜和严老抬着狗头铡! 卢正彦倒是没有提刀过来。 鬼庙撤了之后,秦大人掉了出来,被余火烧的满身燎泡奄奄一息,卢正彦的刀正按在他的脖子上。 蝗虫婆想要催使儿孙们纠缠阻拦一下,可被“饥食”影响的蝗虫们,已经完全不听指挥,只剩下了强烈的进食欲望! 蝗虫婆朝白老眼猛喷了一口黄烟,白老眼吓了一跳,慌忙收刀后撤。 不跟将死之人拼命。 这一口黄烟蝗虫婆在腹中攒了上百年,当真是剧毒无比,不到要命的关头舍不得用。 蝗虫婆掉头振翅,直往云层上冲去。 许源追过来,一口火喷出去,将黄烟全都烧了。 可是对于高飞的蝗虫婆却没有太好的办法,抓出了抬枪,瞄准了却没有把握。 蝗虫婆飞行线路不停变换。 却忽然,感觉飞不动了,低头一看自己的一条后腿被一条猩红的舌头卷住了! 第一零五章 对付虫子有一手(第三更) 飘荡先生本来距离蝗虫婆还有几十丈远,但他把舌头一甩,瞬间伸长几十丈,热情的挽留住了蝗虫婆。 蝗虫婆猛蹬后退,想用虫腿上的锯齿割断舌头。 没想到飘荡先生的舌头,比许源的兽筋绳还要坚韧,竟然是分毫不损! 而被缠住了蝗虫婆就是个好靶子! “轰!” 许源开火了。 抬枪打的不够准,但是蝗虫婆体型庞大,这一枪轰在了它的肚子上,直接炸出一个脸盆大的伤口。 蝗虫婆在空中一声惨叫,腥臭的暗黄色汁液漫天洒落。 蝗虫婆知道再被缠住就真的死定了,它狠狠一口咬断了自己的后退,飘荡先生的舌头带着虫腿弹回去。 飘荡先生也不客气,舌头卷着巨大的虫腿送进嘴里,嘎吱嘎吱的就吃了。 蝗虫婆摇摇晃晃的继续往上飞,却忽然感觉到不对劲,怎么肚子里有个东西在动! 轰进蝗虫婆肚子的金丸飞快向上移动,转瞬间就到了蝗虫婆的胸腹间! “不好——” 蝗虫婆刚喊了一句,金丸已经炸了。 轰! 粉碎的各种组织满天飞溅。 白老眼已经举起了弓箭,说什么也不能让蝗虫婆跑了。 结果蝗虫婆被炸成了碎片。 他刚收起弓箭,噗的一声,半颗蝗虫脑袋正好落在他身前。 老跑山人冷笑着上去,一柴刀将那颗足有碗口大小的蝗虫眼砍下来,取了个皮囊收起来。 对于旁人来说,邪祟尸身是极为危险的东西。 对于白老眼来说,这却是绝好的东西。 只有飘荡先生知道,他的眼睛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蝗虫群还在围着人皮凶残的互相撕咬吞吃,许源带着大家回到了卢正彦这边。 秦大人已经奄奄一息,他躲进了鬼庙,鬼庙像却被许源的“饥食”影响,想要吃了他。 秦大人使出了浑身解数,才抗住了鬼庙像,留下了一口气。 只为保住最后一丝完成任务的希望。 希望蝗虫婆能反败为胜,希望一直不见踪影的海口蟾,能在最后时刻赶到。 但是现在,一切希望都破灭了。 秦大人不甘心哪! 看到许源一行走来,秦大人鼓起了最后的力气,口鼻喷血怒骂了一声:“尔等这些边陲下吏,鼠目寸光,愚不可及!” 许源皱眉觉得这句话骂的莫名其妙,但严老三人经验丰富,飞快冲上去,有的掐住他的腮帮子,有的在身上四处搜寻,傅景瑜掀开他胸前已经破碎的铠甲,惊呼一声:“抱心虫!” 皮肤下,那狰狞的恶虫已经将秦大人的心脏咬碎吃下,同时三根黑色长须,已经将秦大人的魂魄捆成了一小团,正塞进口中…… 许源飞快在身上一摸,一块温润美玉般的东西出现。 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抱心虫已经快要咬到魂魄了,生生停下来,从皮肉下探出尖尖的嘴,似乎正在确认着什么。 傅景瑜几人紧张起来:无论如何要保下姓秦的魂魄,这是最后的线索! 其他人死的早,魂魄已经不知飘荡去了何处。 而且姓秦的是头儿,知道的最清楚。 但这蛊虫吃了秦大人最心爱之物,忠实地履行着秦大人最后的指令。 虽然被太岁玉的香味吸引,钻出来一截尖嘴,两根须子却仍旧死死地缠住秦大人的魂魄。 若是出手,不但要精准,还得迅速。 但凡给抱心虫半点反应的时机,它就会把魂魄彻底撕碎。 许源给傅景瑜使眼色,快想办法! 傅景瑜低声道:“我有拘三魂法,但这抱心虫……身硬如铁、性命顽强,我没有办法。” 许源又看向严老和卢老。 卢老首先摆手,他的武技大开大合,对付这小小恶虫,实非他所擅长。 而且武修气血暴烈,出手斩了虫子,多半会冲得旁边魂魄也飞散了。 严老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算筹,犹豫道:“实在没有别的办法,老夫出手一试!” 许源一看就知道,严大爷这是跟自己一样,能顶上去,但没有十足把握。 许源的小刀也可以用来处理这虫子。 许源一只手拖着“太岁玉”慢慢向后挪动,将那只漆黑狰狞的抱心虫一点点的引出来,另外一只手握住了小刀:“严大爷你出手,若有意外……我尽力补救。” “好!”严老硬着头皮答应,又问傅景瑜:“这虫子的要害在何处?” 傅景瑜家学渊源:“在虫腹位置。” 严老飞快掐算,证明傅景瑜说的准确无误。 虫子已经被引出来了一小半,严老瞪大了眼睛,等待着出手的最佳机会。 忽然从许源身后飞快闪进来一道白影,“昂”的一伸脖子,就把抱心虫连带着秦大人的魂魄,一口吞了下去! “大福!”许源大叫一声,一把抓向大白鹅的脖子,想把虫子再挤出来。 傅景瑜长叹一声拦住他的手:“不必了,已经来不及了。” 不用傅景瑜阻拦,大福吃了抱心虫便甩开两只大脚片,啪嗒啪嗒的跑开了,虽然摇摇晃晃,但是速度居然奇快! 许源已抓了个空,不踩上火轮子,绝计追它不上。 大福得意的拍着翅膀,昂昂昂叫着,绕着众人跑了一圈。 然后回到了许源面前,一张口咕嘟,吐出来一个水泡。 水泡里面圈着秦大人的魂魄。 完好无损! 许源意外之喜,连忙招呼傅景瑜:“快些动手。” 傅景瑜施了法,将姓秦的魂魄牢牢拘住! 严老喜不自胜的看着大福,对许源说道:“大福对付虫子有一手啊。” 许源摸摸额头表示嘉奖,大福一个曲项避开了。 “马上拷魂!” 老白眼和飘荡先生主动远离,去“清扫战场”。 傅景瑜几道法术下去,姓秦的魂魄便知无不言了。 这方面祛秽司绝对是专家,有许多保留记忆抹除意识的法子。 “你们在鬼巫山中,究竟要干什么?” 秦大人魂魄呆滞,回道:“为了和山里的邪祟们商议,请它们搬离鬼巫山。” “什么?!”在场众人大吃一惊,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山里的邪祟生于斯长于斯,怎可能搬离鬼巫山?” “我们会给它们另找一处好地方。而且只要广货街上那几位同意,大部分头怪就会追随。 山里普通的这些邪祟,就无所谓了,山河司自能清剿。” 第一零六章 庸王(第四更) 傅景瑜疑惑:“是山河司在幕后操控?” “不是山河司,是庸王曾经的东宫讲读淳于大人……” “停!”许源大声喝止。 秦大人的魂魄便不说了,呆滞木然站立,只知执行指令。 又是庸王、又是东宫讲读,这怕是牵扯到惊天大案了啊! 就算是外州交趾省,街上随便拉个人,也都知道庸王乃是前东宫太子! 许源当机立断:“不能继续查了,把这道魂魄封好,带回去交给老大人,咱们这一趟差事就结束了。” 严老面色凝重,颔首道:“好,景瑜……” 傅景瑜却低着头,对两人的话充耳不闻。 许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傅景瑜这才抬起头来,神情显得挣扎彷徨,但还是咬牙说道:“在其位、谋其事。我们穿着祛秽司的官服,领着祛秽司的俸禄,遇上大案子又岂能只顾忌自身和家族的安危,便裹足不前?” “你……”许源没想到这家伙的古板脾气上来了。 卢正彦把大关刀用力插在地上,叉腰洪声道:“这案子咱们既然撞上了,便是躲也躲不掉的局面!” 他又朝许源一拱手:“许公子你命不好,从你进了乔子昂的客栈做工,便注定了不管你怎么选、怎么做,都会被卷进来!” 一番言辞,尽显武修本色…… 严老苦笑,摇头不语,心中明白卢正彦话糙理不糙,虽然直白,却是切中要害。 许源此时回头去看,这个案子不管什么时候发了,乔老爷客栈里的人,都只有一个被灭口的下场。 计划失败了,庸王一党怕被抓住证据,当然是屠了客栈上下永绝后患! 计划成功了,庸王一党也怕走漏消息,当然是屠了客栈上下永绝后患! 怕是就连乔子昂都不得活命。 至于说驿芳庭客栈里,一个小杂役按说不会知道乔老爷的机密……这等蝼蚁的命那些的大人物岂会在意? 许源沉着脸暗骂一声,也不由的疑惑,难道真是“命中注定”? 傅景瑜坚定起来,对秦大人魂魄下令:“继续说、一口气说清楚!” “庸王需要一场大功方有机会起复。这功劳还必须是陛下也不能无视、也不敢无视的。 运河在鬼巫山绕道,对于运河龙王来说乃是大损颜面之事。 若是庸王可以收服鬼巫山,让运河在这一段裁弯取直,便是一件运河龙王认可、而陛下也不可无视的功劳!” “所以淳于大人安排陈大人负责此事,陈大人便选中了乔子昂。 只是乔子昂私心太盛,这几年来不断拖诿,事情才一直没有办妥。” 许源疑惑问道:“你们怎么说服鬼巫山的邪祟?” “我们在真腊那边,安排了一座城。如果鬼巫山的邪祟们愿意搬离,那座城便是它们的新家。 城里五十万人口,都可以是它们的血食。” 严老须发怒张:“你们当真是丧心病狂!” “淳于大人说,真腊之人并非我皇明子民。” “那也是五十万生灵啊!” 许源感觉后背发凉,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在所谓的“上位者”眼中,贱民如草芥! 五十万生灵,他们眼都不眨一下,就可以送给邪祟! 只为了他们所谓的“大事”。 秦大人的魂魄继续说道:“乔子昂前番一直说自己实力弱小、地位微末,所以无法取信于山中邪祟。 本意可能是让上边给他安排个官职,提升一下水准,但上边对他这几年毫无建树已经有了意见,所以淳于大人派人给乔子昂送来一张契书,上面盖着淳于大人的私印。 这份契书足以取信于山中的邪祟们。 乔子昂忽然死了,陈良轩担心契书落入祛秽司手中,暴露了淳于大人,所以全力寻找而不可得后,只好让高先生提前发动‘舍身法’。” 只要庸王能够起复,重登太子之位,将来继承大宝必定论功行赏,陈家、秦家都会富泽数代! 许源叹道:“难怪陈良轩不惜拼上了老命。” 整个事件的脉络大致理清了,四人相视一眼,傅景瑜把秦大人的魂魄封禁,回去还要交给麻天寿,再详细审问。 严老缓缓说道:“陈良轩当年就是太子的人。太子被废后,他才被贬去了南都。” “太子自幼聪慧好学,成年后礼贤下士颇有贤名,在朝野间极具人望。 天子似乎也颇为满意,已经有意将一部分政事交给太子处理,还曾亲自教授太子,应该如何批阅奏章。 所有人都以为当今天子大行之后,必定便是太子继位了。 但是十年前的一个雨夜,天子突然诏令东厂会同神机大营,围了太子府,太子一夜倒台,太子妃被赐死,外戚、门客被株连者超过三千! 当朝四位宰辅,天子一口气杀了一半。 聚拢在太子身边的朝臣,大都被削贬为民。运气好一点的如陈良轩这般,也都被赶去了南都养老。 但不知为何,陛下没杀太子,而是贬为‘庸王’,赶去了封地闭门思过。 这么大的事情总要给天下一个交代,但天子对外的诏书中,却只给了太子几个含混不清,诸如的‘怨怼君父’、‘不孝’的罪名。 当时闹得朝野动荡,不少耿直之士都上书劝谏,但陛下雷霆震怒,又杀了几个上书的老臣,变没人敢再说话了。” 严老深吸一口气:“此事的内情,怕是这天下就没几个人真正的清楚。” 卢正彦直言道:“据说这些年,庸王一直不太安分!” 许源算是了解了十年前事件的大致经过,低头想了一会儿,道:“请白老眼和飘荡先生回来吧。” 那俩去“清扫战场”,其实就是在跑远处躲了一会儿。 战场他们没法清理。 蝗虫婆的子孙被“饥食”影响,还在不停地互相捕食。 他俩只要一靠近,同样会生出不可遏制的饥饿感。 等许源他们这边结束,蝗虫婆的子孙们也不剩几只了。 许源过去把人皮收起来,那些个蝗虫猛然清醒,便张牙舞爪的朝许源扑来,卢老在旁边,一刀一个全都劈碎。 许源悄悄检查了一下人皮,上面出现了不少伤痕。 毕竟是经历了一场大战,于是不免心疼。 还有些伏笔,后面会慢慢揭示。 大家可以猜一猜。 第一零七章 来我家住(第五更求月票!) 对于这东西,严老三人都没多问。 从其能力上看,分明就是个削弱版的“扶董天王”。所以三人猜测:是灭了扶董天王邪祟后,许源得到了某些“料子”,林晚墨帮他打造了这件匠物。 至于面貌上,为什么跟许源一模一样……可能是林晚墨的某种恶趣味? 严老三人分散开,抓紧时间采伐此战斩杀的邪祟身上,能用的各种“料子”。 童男的心脏,童女的舌头,蝗虫婆的后腿等。 都是好料子,可以用来打造匠物。 但同样也散发着强烈的侵染。 他们各自用特殊的皮囊装了,背在身后。 蝗虫婆的后腿太长,只能选了最好的部分截下来装进去。 这种皮囊名叫“腥裹子”,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不装东西的时候,却像个活物一样,时不时的自己蠕动一下。 装了东西,就会自动收缩绷紧,成里面东西的样子。 祛秽司有匠修专门处理这些“料子”,然后做成匠物,再按照功勋发下去。 傅景瑜给许源解释:“这东西也只能撑三天,三天一过腥裹子就会和里面的料子融为一体,直接化为邪祟,见什么吃什么。 所以三天内一定要交上去,否则就只能提前打开袋子,把里面的料子弃掉。 而且一只腥裹子只能用一次。” 许源听了后,就觉得这“腥裹子”怕不是跟料子融合了,倒像是……腥裹子本在休眠,三天之后醒来,吃了里面的料子,恢复了活力…… 一切收拾完毕,众人正要离开——大福却摇摇晃晃的,不知又有从什么地方钻出来,跑到了旁边一块石头旁,用蹼掌一踹,石头翻滚到一边去。 下面湿腥的泥土中,半埋着一枚虫卵。 大福一口夹住,虫卵中尖叫咒骂着,冲出来一道蝗虫婆的虚影! 大福把虫卵吃下去,然后再一吸,蝗虫婆的诡魂也跟着进了喉咙眼,咽下肚去。 许源几个人相视一眼,这老蝗虫婆当真狡诈! 不知何时悄悄产下这么一枚卵,也就留下了复生的希望。 “幸亏许公子养了这只鹅。”卢正彦由衷说道。 最后怕也最庆幸的就是白老眼。 若是这一遭被蝗虫婆留下一条命,过得几十年上百年,怕不是就真的要屠灭了整个王相村! 白老眼就对大鹅说:“回村我请你吃好东西。” 大福顿时满脸警惕:他不是我的饭辙,为什么要喂我吃好东西?怕不是想把我养肥杀来吃了?! 大福吓得立刻躲开跑山人老远,紧紧跟在许源身边。 白老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 这之后,再无意外,众人离开河滩,踏上了归程。 老鸦口上,那只巨大的鸦眼甚至再也没有睁开一下。 只要不越过界线,管你们打生打死,跟我全无关系。 唯有水中沉着的粗大锁链,震动了几下,似乎那几只“狗”没有吃到东西,有些不满。 …… 天快黑的时候,一行人回到了王相村。 白老眼极难得的邀请众人:“进村歇一晚。” 村里的跑山人们基本不会邀请外人进村,货商们来了,也是自去跟村民商议借宿。 被跑山人邀请进村的人,村民都非常信任。 若是人家心怀歹意,村子就危险了。 “好。”傅景瑜欣然接受。 许源却有些踌躇,白老眼推了一下眼镜,哼哼道:“住我家。放心,这次不会让你去村民家里借宿。” 许源长松一口气。 傅景瑜三人却是一阵莫名其妙,许源没有解释,甚至促狭的对白老眼说道:“我觉得傅大公子可以去焦二伯隔壁借住。” 白老眼背着手,一边走一边回头打量傅景瑜:“白白净净,皮囊不错,那些老娘们应该挺喜欢。” 傅景瑜看白老眼这姿势,不由自主的想到站在山崖上的秃鹫。 又费解问道:“喜欢又怎样?” 白老眼咧嘴笑了。 但真个把傅景瑜坑去寡妇家,他又不敢——他可还记得呢,傅大公子的老师是麻天寿,公所的事情,还得着落在人家身上。 但他愿意附和许源,言语上戏弄一下傅景瑜,因为这队伍里的两个年轻人,老跑山人更看好许源。 白老眼又不是真瞎了,反而看的很明白。 别管傅大公子现在身份地位高出许源多少,许源可是十来天前,还需要藏在村子里躲避吴海山追杀,而现在已经可以带队在山中堵截三只头怪,斩杀秦某人了! 况且这小子还跟那只老狐狸有关系,山里的村子都不敢得罪老狐狸。 所以白老眼虽然脾气臭,但不会真的去得罪许源。 白老眼对傅大公子的“评价”让许源哈哈大笑。 傅景瑜下意识觉得不是好事情,便不再纠缠询问,摇摇头道:“当真莫名其妙。” 张三爸在寨门后面,伸出长长的脖子,脑袋正好高过寨门。 这一整天,他就一直这么张望着,心里充满了担忧。 白老眼在跑山人里实力是第一档的,以前从未如此跟自己作交代过。 张三爸是真怕白老眼回不来了。 村子里下一代的跑山人还没成长起来,白老眼死了,王相村注定要被欺压几十年,搞不好就要破村! 终于天快黑的时候,看到白老眼带人回来了。 张三爸长松一口气,长长的脖子缩回去,落进了驼背里。 “你们可算回来了。”张三爸赶紧打开门,又悄悄瞥了许源一眼。 白老眼便道:“以后都是咱们村的朋友。” 张三爸心里就有数了。 飘荡先生跟大家打了声招呼,自己回去了。 白老眼带着四人进村,他住在村子北面。 从村子中央老死树下面经过的时候,忽然有个下巴尖尖,两眼生的偏上的姑娘,看到许源后喜不自胜的上来:“你来了,这三个今夜借宿在我们家吗?价钱好商量!” 许源先是瞪大了眼:村子里借宿的价钱,什么时候“好商量”了? 然后便发现,姑娘的眼神不住地往傅景瑜身上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白老眼恼火挥手:“去去去!这几位是老子的朋友!” “哦……”姑娘失望,恋恋不舍的走了,一步三回头,看的都是傅景瑜。 现在的状态是,狂锤键盘一小时,一看字数不过千…… 继续五更爆发,可否换诸君几张月票? 第一零八章 丹修七流 傅景瑜一脸的莫名其妙,严老和卢老却看出几分端倪,也转过脸去,偷偷笑了。 白老眼的房子不算好,破破烂烂的地方不少,还都用木头直接钉上,与他山中的那几处窝棚比,也强不上几分。 这老跑山人可能是故意的,他待在窝棚里更自在。 白老眼开了门,四人进去,严老环视一眼神情便严肃起来。 屋梁上挂着各种怪异的“料子”。 三块带着头发的僵尸头皮,污血在头发上结成了硬块! 一条干枯的鬼脸花藤。 被劈成两半的野猪大小的黄皮子。 墙边的柜子上,还摆着一只大螺壳,里面有一颗缩到了只有拳头大小,皱皱巴巴的“美人头”! 老跑山人有自己的手段,处理后这些“料子”上的侵染,已经淡的的几乎消失。 都是好东西啊,要是让祛秽司的匠修看见了,一定会想方设法跟老跑山人谈价钱,买下来。 许源盯着螺壳多看了几眼,猜测这是不是美人坝上那些“姐妹”中的一员。 白老眼注意到他的眼神,便说道:“喜欢?送给你。” 许源赶忙摆手婉拒。 白老眼接着说道:“要不你自己去猎一只,我教你怎么把这美人头鞣制、收缩成这么大小。 我这个当时没控制好,脸上皱纹有些多了,我正准备再做一个……” 许源诚恳道:“感谢前辈的慷慨,但真的不需要。” 白老眼一撇嘴:“你别觉得这东西没用,我听说你们镇子上有个美人坝,我了解那些邪祟婆娘,叽叽喳喳的好生吵闹! 你脖子上挂着这玩意,以后再经过,我保证它们全都乖乖闭嘴,再也没有一个敢来打扰你。” 白老眼便把羽毛大氅撩开,脖子上哗啦啦作响,除了一颗缩小版美人头,还有好几种邪祟、怪异的零件,制成的“装饰品”! 一个比一个血腥恐怖…… 许源点头:“难怪前辈在山里行走,没几个邪祟敢来招惹。” 白老眼得意地咧嘴笑了:“我这脖子上有十一个,高冠子那家伙更多,足有十八个。想学不,这一手本事可以教给你。” 但许源还是拒绝:“但我年纪还小,将来还准备娶媳妇,传宗接代呢。挂上您这些东西,这辈子大约就跟我皇明的好女子们告别了。” “女人有什么好。”白老眼嘀咕了一句,又对四人道:“我给你们安排晚上休息的地方。” 他打开一扇侧门,后面不是房子,而是斜着向下的一条地道。 地道没有台阶,里面全是爪痕。 许源异常肯定,这不是白老眼自己挖的,说不准就是抓了擅长打洞的某种怪异,逼着当苦工挖出来。 下面有两个大洞。 没有床铺,但有两根铁桩,上面各自拴着几条粗壮的铁链。 铁链的末端,挂着一个肉铺那种大铁钩。 上面还沾着一些没有清理干净的不知名物质…… 严老三人面面相觑:这地方绝对不是老跑山人的“客房”,而是是牢房。 许源也苦笑道:“您就让我们住这里?” 老跑山人对大家还是存有几分戒心啊。 白老眼搓着手说道:“我这地方就这么大,这里虽然环境不大好,但干净暖和……你们要是去村民家里借宿,也不大妥当,小许是知道的。” 许源咂着嘴点头:“行,就这里吧。” “我去给大家弄点吃的。”白老眼说道,许源拒绝了:“不用,我们吃干粮就行了。” 你把我们安排在牢房里住,那我们也不敢吃你的东西啊。 白老眼点点头:“那就睡吧。” 他就要出去,许源却又说道:“前辈稍等,还有件事情要商量。” 白老眼停下来,五人席地而坐,许源道:“海口蟾为什么没有出现?是因为它跟其他头怪关系不睦吗?” 这是问白老眼的。 “海口蟾的水准,比鬼庙像还要略高一线。其他的头怪的确不大愿意和它交往,怕这家伙忽然说个什么,牵扯到自己。 但要说关系不睦,倒也不至于。它为什么没有出现,我也想不明白。” 严老问道:“小许你有什么想法?” 许源的确有:“可能有人帮我们拖住了海口蟾。” “是谁?”严老道:“得感谢人家一下。” “不用感谢,对我们来说,可能未必是好事情。”许源说道:“要去老鸦口得从村子经过,咱们就守在这里!” 许源又对白老眼说道:“前辈去跟张三爸打个商量,今晚请他帮忙盯着村外的路,如果有人经过,马上过来告知,我给他十盒洋火,十斤上好的烟叶子。” 众人一头雾水。 这一晚,严老和卢老一间,许源和傅景瑜一间。 吃了干粮就准备休息,许源取出了车厢内困着的“鬼庙像”。 这邪祟已经死了。 而且因为它吞吃了太多的腹中火,所以现在一尺半高的破碎神像上,已经没有邪祟侵染了。 还有蛇杆子的九条蛇皮。 都是好料子! 这两头邪祟都是许源斩杀的,自然全都归了许源。 许源跟傅景瑜讨了一只腥裹子,把蛇皮装进去。 他开口要,傅景瑜就给了。 傅大公子也没跟许源说,这袋子一个要七十两银子。 若是说了许源定会大叫着“抢钱啊”,然后把袋子还回去。反正许源不怕侵染。 …… 半夜,傅大公子睡熟了,许源忽然睁开眼来,打开腥裹子,将九条蛇皮一口气全都饵食了。 申大爷的膏药药效还在,许源催动了《五鼎烹》,全力炼化蛇皮,补充给皮丹! 一夜时间,药效终于彻底耗尽。 许源将蛇皮全部炼入皮丹中。 许源暗暗咋舌,申大爷的膏药果然了得! 这速度比自己之前炼化老八的那块皮,快了十几倍啊。 皮丹得到了这次的补充,大小没有多少变化,但已经可以覆盖住全身。 防御力比得上蛇杆子本身。 若是全部凝聚到一个部位,比如胸口,许源推测,便是平天会的匠造青铜大炮,也能试着抗一抗! 而且,随着皮丹大大强化,许源的丹修水准,也随之升到了七流! 第一零九章 还有一个人 丹修七流的标准便是,炼出一枚七流水准的“丹”。 不管是内丹还是外丹,只要达到了七流水准即可。 皮丹已经达到七流。 如果没有申大爷的膏药,许源炼化九条蛇皮,怕是少说还得一个月,甚至时间更长。 “这提升速度,世所罕见呀。”许源自己心里有数。 升八流的标准是凝练内丹。 别的丹修都会仔细挑选,做好未来的规划,才决定凝练内丹。 但许源当时形势所迫,大胆的选择了炮药。 轻而易举的就成了八流。 这次八流升七流,靠的其实是申大爷的膏药。 也同样没什么瓶颈,一蹴而就了。 但在丹修这一门,许源知道未来前景怕是十分有限了。 但无论如何终究是七流了! 申大爷的膏药还有两贴,许源更舍不得用了。 回去得还给大爷,还能让他多活几年。 傅景瑜也醒了,打了个哈欠翻开袖珍本黄历,今日禁: 夜行、祭祀、驾车、沐浴。 许源顿时皱眉,今日竟然少见的禁“驾车”,自己的战车便只能拆开来用了。 不大不小是个限制。 那些商队今日却惨了,要平白耽误一天。 吃早饭的时候,白老眼告诉许源:“张三爸说了,昨夜无人经过。” 村子里的人,夜里也不愿意在屋外待着。 张三爸有点不一样,他听到许源的开价,立刻兴致勃勃的缩到了寨门后。 这一夜把手脚、头全都缩进了背里,然后透过门缝,只盯着外面的小路,风险不太大。 许源听了之后点头:“今天还要在村里叨扰。” 外面,村民们三三两两的出村干活,张三爸打着哈欠回去补觉。 村民们在山里也开有耕地,跟山外耕种的农时相同。 不过村民的地块周围,都有些东西帮忙看守着。 种出来的粮食,也只有山里人能吃。 很久之前有客商进山,看到一片瓜田,口渴摘了一只来吃,一不小心咽下一颗瓜子,然后瓜子便迅速在他腹中生根发芽,货商一身精血全成了瓜苗的养分。 他的白骨在田边矗立了十几年,时刻提醒过往货商:在山里别乱吃东西! 许源四人便躲在寨门后面,透过门缝能看到外面的小路。 路上的人却看不到他们。 快到了中午,小路上不紧不慢的走来一个胖子。 身上没有背着包袱,并不是货商。 傅景瑜脸色一变:“是……” 许源竖起一根手指:“嘘——” 傅景瑜跟许源一起在铁门堡守夜,见过郑荣奎一次。 许源看到来人后,便挪开了视线:“别盯着看,免得被他察觉。” 严老问道:“现在不动手?” “海口蟾可能就在附近,打起来殃及村子,等他走远一些。” 白老眼瞥了许源一下,有点惭愧昨夜让他们住地洞了。 荣奎叔绕过村子,往老鸦口去了。 许源起身来,对大家一招手:“跟着他。” 许源带上红木黄铜耳廓,远远听着郑荣奎的脚步,带人跟在几里地之外。 白老眼想了下,也一起跟了上来。 一直走到了离村子二十里,许源忽然加快脚步,大家知道要动手了,也紧紧跟上。 郑荣奎忽然有所察觉,猛地回头望去。 身后的山坳里,忽然闪过两道火光,一个人踩着火轮飞速冲了过来,手里擎着一杆大枪,迎面就要刺来! 郑荣奎似乎躲避不急,大枪已经刺到了胸口上。 嗤啦! 胸前的衣衫忽然破裂,从里面伸出来一只干枯狰狞的鬼爪,一把攥住了大枪! 许源催动火轮,却发现大枪竟是纹丝不动。 许源操纵大枪,铮的一声弹出枪身里的铁枝,却是仍旧切不开那只鬼爪。 许源当即拔出了三眼火铳,对着郑荣奎的头连轰三铳。 砰砰砰! 三颗弹子却是穿过了郑荣奎的头,射进了后面的地面。 竟然只是一道魂影。 郑荣奎出现在一丈外,好奇问道:“你是怎么怀疑到我的?” 傅景瑜四人跟着赶到,郑荣奎脸色一变:“原来是王相村插手了,难怪你们能活下来。” 原本的魂影散去,原地只留下了一只枯黑的阴兵,还死死抓着许源的大枪。 许源道:“陈良轩他们计划说服广货街上那几位,搬离鬼巫山。他们在真腊给安排了一座城,五十万人口的血食。 他们凭什么能这么安排?真腊那边必须得有得力的人配合。 而你们恰好就在真腊。” 郑荣奎抽了一下鼻子:“就因为这个?” “你一直说要带我去除妖军,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开始怀疑是不是二叔那边有问题。 但是昨天姓秦的说出了他们整个计划后,我忽然明白了,有问题的不是二叔,而是你! 你说二叔盼着我过去,可你又并不急迫,甚至在我帮祛秽司向你求助,开放铁门堡收纳灾民的时候,你也只是嘴上着急,并没有什么实际行动。 今天我守在村里,而出现的恰恰是你,足以证明我猜的没错了。” 许源上前一步:“你到底是什么人?” 郑荣奎嗤笑一声:“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他当然不会主动泄露自己的身份。 傅景瑜愤怒值问道:“除妖军为什么要跟庸王合作?” “真腊人冥顽不灵,五十万人死守坚城,我们久攻不下,正好有人找上门来,要将他们喂给邪祟,我们何乐而不为?” 这个理由看似顺理成章,但难以说服许源。 即便除妖军是你一家开的,可皇明还有大军在真腊,他们才是征服四夷的主力。 运河衙门还有山河司在真腊,他们才是大军开拔背后的金主! 想要把方方面面全都协调下来,谈何容易! 其中必定还有隐情,而郑荣奎不愿意说。 甚至郑荣奎和二叔究竟是什么关系,许源也产生了怀疑。 郑荣奎当初只拿了一封二叔的书信,笔迹虽然看起来是二叔的,但许传阳本来给家里来信就少,而且许源也都是只看了一眼,就被他爹收起来。 如果郑荣奎伪造书信,许源也分辨不出。 郑荣奎之前的作派,也确实很像是“二叔过命的兄弟”,所以许源一直没怀疑过他。 而郑荣奎至少应该是认识二叔的。 庸王一系在真腊的合作方,也大概率就是除妖军。 第一一零章 暹罗小鬼儿(求月票!) 郑荣奎在城门口帮助商队老板,要么就是演给自己看,要么就是另有隐情。 他们任何一方,从来没有把真腊那五十万人当人! 并非是他们有类似“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看法,庸王一脉背后也输送了数百皇明青壮,给四大头怪血食——他们是根本没有把普通人当人! 几百和五十万,只是数目不同罢了。 郑荣奎来到七禾台镇,“应聘”进入驿芳庭客栈,只怕是除妖军单方面的行动:派人来看一看,你们在鬼巫山到底搞什么呢?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谈妥? “把海口蟾叫出来吧。”许源说道。 郑荣奎嘿嘿阴笑道:“还真是小看你了。没错,是我说服了海口蟾,没有跟蝗虫婆和秦高明会合。” 郑荣奎暗中观察了很长时间,便越发看不上庸王一党! “所以你说服海口蟾,转而跟你合作。”许源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海口蟾不出现,秦高明跟我们拼个你死我活,不管是什么结果,对你只有好处。” 郑荣奎一扬眉毛:“没错。秦高明赢了,我们就继续合作,我方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秦高明输了,我方就请海口蟾引荐,甩开庸王一党,继续跟广货街上那几位谈。 若是你们两败俱伤,却都没死绝,那也很好,我做了秦高明,嫁祸给你们,让庸王一党跟你们祛秽司死磕去。” 说话间,便看到东北方向的一座山峰上,如同一套猩红的瀑布一般,垂下了一根数百丈长的舌头! 舌头上唾液如河水,哗啦啦的流淌着。 从何水中站起来一个又一个黑盔黑甲,两眼暗红,唇下翻出四颗尖锐獠牙的鬼兵! 整整一百二十之数。 其中四十个手持丈二长枪,四十手持刀牌,四十个手持蹶张弩。 从舌头上下来之后,便排兵布阵,刀牌手在前,长抢手居中,弓弩手最后。 并肩而行,军阵变换有度,杀气腾腾、鬼气森森! 众人正看着这一队精锐鬼兵,忽然环绕周围,升起了一圈五色烟河。 毒雾色彩斑斓,越升越高,已经将所有人都围困了起来。 第二条舌头不知不觉间,已经绕住了众人。 第三条长舌横空而来,当的一声撞在了许源的大枪上,大枪当场就被斩断! 抓住大枪的枯黑阴兵呼的一声钻回了郑荣奎体内。 许源大怒,不管那许多,剑丸飞射直指郑荣奎! 郑荣奎肥胖的身躯,被两道身高三丈的冤魂抬起,在半空中飘荡闪躲,冷笑道:“蠢小子,你真以为我老郑是软柿子?” 当初在镇上巷子里,被你用小刀按住脖子,只不过是不想暴露实力罢了。 郑荣奎猛的从袖子里,扯出一根五颜六色的碎布编制的粗绳。 绳子上挂着几个骷髅头铃铛,还有八个小布袋子。 铃铛咕隆一响,声音说不出的怪异,就像是白骨骷髅,在石板路上滚动。 他又将绳子一扯,八个小布袋子打开,从里面滚落出八只拳头大小的小鬼。 每一只小鬼都是满脸青黑、皮肤干皱,脑袋大身子细,也不知死去了多少年,从头到脚长满了黑毛,只有两眼惨白! 小鬼全都落在了郑荣奎的身上,尖锐啼哭,似是被饿极了。 郑荣奎嘶啦一声撕掉身上的衣服,两只大手把满身肥膘啪啪一拍,皮肉颤抖中,八只小鬼上来咬住他的皮肉一吸。 满身脂肪灌进小鬼的嘴里。 小鬼飞速长大,而且不管小鬼原本长什么样子,越长和郑荣奎越像! 最后,八只小鬼就变成了八个白白胖胖的袖珍版郑胖子! 不能叫郑胖子了,他一身肥膘都喂给了这八只小鬼,已经瘦成了皮包骨。 严老吃惊不已:“这、这是暹罗那边的诡术!但似乎经过了某种改进,比暹罗的更可怕!” 许源的剑丸一闪,再次射向郑荣奎:“以身饲鬼,是真嫌自己命长!” 一只小鬼往空中一蹦,张开嘴“哇”的哭了。 众人立刻感觉头昏脑涨,魂魄飘忽不定。 小鬼一口咬住了许源的剑丸,剑丸割开了它的两腮,流出来的却不是血,而是让人恶心的白腻脂肪! 小鬼狠厉咬下去,似乎是有把握将剑丸嚼碎! 许源冷笑一声,催动了火轮飞速冲上去,手中把车厢一抛,半空中便张开了一个巨大的竹笼,兜头往下一罩,这只小鬼就被收入其中。 许源呼的一声就往竹笼里喷了一口火! 把小鬼捂在里面烧! “就是捏你这个软柿子!”许源喝道。 小鬼在里面被烧的哇哇大哭,哭声回荡,许源险些一头从火轮上栽下来。 又有两只小鬼忽然从郑荣奎的身边消失,紧接着它们就出现在许源脚下,小手一伸要抱住许源的两条腿。 许源的腹中火从火轮上轰的上升,两只小鬼的手,被火焰烫的焦黑,哇哇大哭着跑了。 但是许源越发感到头重身沉,竟有些迈不开步子了。 掀起裤腿一看,小腿上各有两个乌黑的小手印! 而且手印的黑气,还在不断地向周围扩散,紫黑色的蛛网迅速蔓延! 郑荣奎喝道:“现在看谁是软柿子!” 许源把手一掐,好几枚丹飞出,滴溜乱飞交错掩护,外形看起来十分相似,谁也分不清楚是什么丹。 一只小鬼瞪着圆溜溜的,蛤蟆一样鼓凸的大眼睛,看到一枚丹飞来,便猛地一蹦,从空中扬起小手啪的一下拍在丹上。 便会有污秽将丹侵染,使之浑沉,丹修操控起来便不再能如臂使指。 可是它小手拍中的,却恰好是剑丸。 唰—— 剑丸迅速亮出锋锐! 嗤的一声刺穿了小鬼儿的手掌。 “哇——” 小鬼大哭起来,手掌伤口,同样是涌出了白腻粘稠的脂肪! 许源的丹修水准已经达到了七流,对于剑丸的操控终于可以得心应手,充分发挥出其威力。 伤了这只小鬼儿,剑丸便又是一缩,重新化丹飞走了。 另一只小鬼儿便十分警惕,像一只蛤蟆一样,蹲趴在地上,将头颈昂起,鼓凸起两只圆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空中飞舞的几颗丹——将捕虫的神韵学了个十足十! 呕! 一枚丹从它头上飞过,小鬼儿吐出一口黑浊的秽物! 也好似蛤蟆的舌头一样,嗖的就命中了那颗丹。 和上一只小鬼一样,仍旧是采用污浊的手段,要来毁坏许源的丹。 上一只直接动手,结果吃了大亏。 这只学乖了,换作喷呕。 那枚丹被污浊了之后,好似真的不好操控了,笔直的便栽了下来。 小鬼儿还没反应过来,这丹便落在了它头上,然后哗啦一声摊成了一张皮。 皮往下一裹,就把这只小鬼儿包住了。 不管小鬼儿在里面如何反抗,使劲了浑身解数,也钻不出来! 确实累了,后背疼了两天。今天让我歇一歇,三更。 但还是要厚着脸皮继续求一下月票…… 第一一一章 拔舌(第一更) 若是以前皮丹估计只能裹住半只小鬼,现在已能变成了兜子,把小鬼整个装进去。 皮丹飞回去,许源往车厢里一倒,又喷了一口火进去! 而后操控皮丹,不片刻功夫,就抓回来了四只小鬼儿!全在车厢里闷烧! 许源又把腹中火运起来,七流之后,已经可以小心的催起火来,在体表皮下运行,但还不能进入经脉。 于是便将腿上的四只手印全都烧熔消散。 丝丝黑烟飘散而出,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许源狠狠盯着郑荣奎:“你就是软柿子!” 郑荣奎再也放不出狠话了,他这八只小鬼儿,真是用半条命在养! 图的便是威力可怕,手段诡异。 结果这么一小会,就被人家抓走了一半,而且多半都已经烧成灰了! 郑荣奎悄悄后退了,我弄不过你,我认了! 有海口蟾对付你们! 郑荣奎凶恶怨毒:“待会海口蟾杀死你,我会向它求来你的尸体和魂魄,将你炼成我新的小鬼儿!” 另一侧,那一百二十只鬼兵已经冲杀过来,这场面卢正彦太喜欢了。 挥舞着大关刀就杀了上去,大声跟其他人道:“莫要帮手!老夫此番要杀个痛快!” 一员虎将杀入了一群狼兵中! 卢正彦也穿着铠甲,而且七流武修乃是铜皮铁骨,鬼兵的刀枪落在身上,都只能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几个呼吸后便会消失。 只要提防着莫被弩箭射中眼睛即可。 大关刀上下翻飞,杀得那些鬼兵维持不住军阵。 但是五彩毒雾已经开始扩散,而且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浓! 严老算计了一番,在那条切金断玉的舌头射来的时候,和傅景瑜一起,全力抬起了铡刀! 嚓—— 开铡后,便有一股庞大的力量,冥冥中摄住了舌头,扯着要塞到铡刀下。 舌头挣扎向后缩,却不得逃脱。 但是毒雾弥漫而来,傅景瑜和严老若是吸了一口进去,怕是立刻就要昏迷倒地,最后慢慢化为一滩剧毒尸水! 老白眼手里拿着弓箭,原本是想随时支援卢正彦,也被毒雾逼得一步步向内缩。 “我有个解毒的土方子!”老跑山人大喊:“但不知道是否管用,姑且一试吧!” 白老眼跟大家喊了一声,便准备往毒雾里撞去,以身试药。 他这土方子其实颇为神异,山里绝大部分怪异的毒都能解开。 但是面对头怪的毒……以前没试过成不成。 继续这么退下去,就要被困死。 而且海口蟾还有一条舌头不知埋伏在哪里,还有最强的诡技“四口铄金”没有施展。 许源忽然道:“不必,都到我身边来。” 许源忽然不顾一切的往郑荣奎冲去。 郑荣奎已经退到了毒雾边缘。 郑荣奎虽然觉得海口蟾不会毒死自己,但也不知道,海口蟾对自身毒雾的掌控,到了什么程度,故而不敢贸然退入毒雾。 若是海口蟾能精确掌控,自己退过去,它便操控毒雾给自己留下一个安全空间,那当然是最好。 怕就怕它做不到这一点,自己吸入毒雾,海口蟾会解毒把自己救回来,但也要丢了半条命啊。 他现在已经把小鬼儿们都放出来了,本就丢了半条命,再被毒雾折腾一番,自己就真的回不去除妖军了。 但是许源忽然冲过来,郑荣奎本能的反应:这小兔崽子不安好心啊! 你他娘的真是逮着软柿子,就要捏出浆来啊! 郑荣奎再没有半点犹豫,飞快的向后退进毒雾…… 他剩下的四只小鬼儿,飞快的跟着进去。 许源以最快速度冲向郑荣奎——许源脚下有两只火轮,郑荣奎身下也有两只三丈高的冤魂抬着他,双方速度都很快,并没有拉进太多距离。 许源略感失望,但已经不能再耽搁了,毒雾正在快速逼近。 许源取出王婶的脾脏砸向地面。 轰! 脾气化为地气。 瞬间三十丈之内,大地翻滚而起,这一次却并未化为岩石,仅是将大家笼罩进去。 有许源操控,在泥土中,大家也不至于憋死。 当然也不会很舒服罢了。 但是毒雾被彻底排开! 即便是海口蟾努力渗透,也只能渗入几尺的距离,想要彻底渗透进来,就需要很长时间。 一百二十只鬼兵、切金断玉的舌头,全都被卡住了。 许源操控之下,它们所在的位置全部化为坚硬的岩石。 而且地气大幅凝聚,压得它们动弹不得。 许源检查了一下,郑荣奎跑掉了。 好在郑荣奎剩下的四只小鬼儿中,有三只都被锁住。 自己人这边,大家都在——不对,大福哪儿去了? 大福本来就一直在大家边上呆着。 许源释放地气的时候,大福忽然警惕的一蹦,接着飞了起来。 它都不喜欢被许源抱在怀里,更不喜欢被整个大地抱在怀里。 现在,大福正站在抬升而起的三十丈范围地面上,两眼直愣愣的无神,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许源没管大福,先遁形过去,把三只小鬼儿揪进了车厢里,连喷了好几口火,然后往舌头那边去了。 现在唯一担心的便是“四口铄金”的诡技。 海口蟾那第四条舌头,应该是埋伏在什么地方,准备突然出现睁开,打一个漂亮的埋伏。 许源已经不担心这条舌头了。 我们藏在大地中,你根本看不见啊。 许源到了那一条切金断玉的舌头旁边,很尴尬的发现,自己想要处理这条舌头,似乎就只能用腹中火慢慢烧。 太累了。 许源过去找到傅景瑜:“抬着狗头铡,跟我来。” 三个人在地气中移行,悄悄摸到了舌头旁边——傅景瑜忽然开口问道:“我们为什么鬼鬼祟祟的?” 大家哑然失笑。 对啊,舌头被困住,海口蟾和郑荣奎都看不见自己,为什么小心翼翼的? 嚓! 狗头铡直接斩断了舌头! 深山中,传来了一声惨痛吼叫,接着许源便感觉到,这三十丈范围的地气,被什么东西狠狠踹了一脚! 砰! 沉闷的振动传来,好在王婶的脾脏落地生根,和整个大地融为一体,这一脚只是震得大家有些难受,却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许源把车厢张开,将舌头也塞了进去,然后再喷了十几口腹中火! 闷烧的效果就是好。 第一一二章 四口铄金(第二更) 七只小鬼儿都已经焙烧成了灰烬,并且车厢内火焰还旺盛! 这些小鬼儿都是吃了郑荣奎的肥膘长起来的,体内全是脂肪,简直就是助燃剂! 舌头丢进去,立刻就成了炭烧牛舌。 许源又往那些鬼兵摸了过去。 虽然刚才已经想明白了,但傅景瑜看许源的行径——还是有些鬼鬼祟祟啊。 三十丈地气外,已经出现了一只全身皮肤溃烂,到处流脓散发毒雾的巨大蛤蟆。 比附近山中大象还要庞大一圈,头上长着一张嘴,后背一张,两条粗壮的后腿上各有一张。 其中后背上那一张嘴中的舌头已经被斩断了。 左腿口中的舌头收回来,一百二十鬼兵还被困在地气中。 右腿的舌头绕在地气周围,仍旧不断放出毒雾。 只要地气一散,一定要第一时间毒死这些家伙。 头上的大口中,舌头缠绕盘旋,顶端一条细缝紧闭,里面似有什么东西——正是那还没来得及施展的第四条。 也的确如许源猜测的那样,本来潜伏在毒雾附近,准备突然杀出,一击解决所有敌人。 郑荣奎踉踉跄跄的从毒雾中出来,八只小鬼儿死了七个,他本身遭受了严重的反噬。 刚才退进了毒雾里,惊喜发现海口蟾对毒雾的操控精妙入微,自己身边的毒雾自动散开。 他正欣慰呢,忽然海口蟾的一条舌头被斩了—— 海口蟾剧痛暴怒,瞬间失了操控。 一口毒雾涌进口鼻,险些把郑荣奎当场送走! 好在海口蟾及时想起来,还有他这个“盟友”,散去了毒雾,又给他解了毒。 但郑荣奎现在真的是虚弱到了极点。 “前辈,不能再等了,快些发动‘四口铄金’!” 海口蟾刚才调转屁股,用后腿蹬了一脚,发现地气凝固坚硬,自己没有别的手段可以打破,早就烦躁疯郁,骂道:“你滚远一些!” 这诡技非同小可,发动代价的很大,而且有许多的限制。 它若是可以肆意发动……甚至不需要肆意发动,三天能发动一次,广货街上必有它一个位置。 郑荣奎灰溜溜的走了,但也不明白,为什么让我离远点? 海口蟾不想让人看到自己施展这一道诡技。 它的四张口很难调整到同一频率开口。 就像是有人永远也学不会“左右互搏”之术一样。 这是它的机密,当然不能被人看见。 但是今天状态似乎不错,调整了一会儿之后,四张大口已经在“无声开合”这一步上,快速的形成了一致。 可能是被切了半条舌头,剧痛之下激发了潜力…… 达成这一步之后,海口蟾身上腐烂的皮肤炸开,脓液、毒汁,从巨大的后背上崩射的到处都是。 落在地上却是骨碌碌得一滚,沾上了泥土,就变化成了一只只肥嘟嘟、皮肤腐烂的蝌蚪,然后四处急蹿,寻找可以寄生的生灵! 郑荣奎吓了一跳,急忙躲出去更远,心中便道:“海口蟾前辈虽然态度暴躁,但其实是为了我好……” 那些赖皮蝌蚪四处乱钻,找不到寄生体,就变得更加急迫了。 海口蟾显出了几分虚弱,它已经支付了“四口铄金”诡技的代价。 接下来若是诡技失败了,这代价却是无法收回的。 四张蛤蟆巨口一起张开,吐出了第一个字: “地、” 海口蟾巨大的肚皮不停鼓荡,山中海量的阴气被它吸入腹中,它也是拼尽了全力,第二个字说出来: “气、” 惨白布满了腐烂裂纹的肚皮,起伏的频率更高了。 “变、” 许源忽然把王婶的脾脏收了起来! 轰隆…… 没了脾气——庞大的地气瞬间溃散,抬升起来的三十丈大地迅速的塌陷下去。 许源等人露了出来。 但是海口蟾的一百二十精锐鬼兵消失了,被傅景瑜用茅山法收了! 而许源正在拎着几个水囊,一起往人皮上浇水! 人皮吸水飞快缩小。 海口蟾原本要说的是:地气变阴气。 它这诡技限制颇多,这么说的话“地气”和“阴气”都带着一个“气”字,更容易成功。 但是现在许源引出来的地气忽然全都消失了! 但是海口蟾并不慌张,因为自己的诡技已经发动,地气也并非全部消失,脚下大地中全都是地气。 只不过刚才是诡技发动,许源等人就淹没在汪洋大海一般的阴气中。 而现在,会变成他们踩在阴气沼泽中。 前者是瞬间死亡,化身为诡异。 后者是慢慢的死去,同样会化身为诡异。 说起来后者反倒更符合海口蟾的心意。 斩我舌头? 不能让你这么容易就死了。 可是就在海口蟾要说出第四个字的时候,一股无比强烈的饥饿感袭来! 这种饥饿感,甚至不是从肚子中传来,而是直接发自于海口蟾的四张大口! 海口蟾甚至觉得,四张大口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要脱离身体扑出去吃个痛快! 这一下子,四张大口便再也无法保持同步。 第四个字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海口蟾心中狂怒,邪祟本就疯狂暴躁,付出了巨大代价的诡技平白被打断,它失了理智不顾一切的朝许源扑了过去。 一张大口就要把许源先吃了! 许源早有准备,火轮一催,飞快而走。 这一次,傅景瑜四个距离许源很近,也受到了“饥食”诡术的影响。 严老已经把手里的三根算筹嚼着吃了。 傅景瑜一口咬在狗头铡上,门牙被崩碎了一颗,还不死心,抱着铡刀还要啃…… 卢正彦一手抓着一把箭,一手是大关刀,恨不得全都塞进嘴里。 白老眼最惨,他是跑山人,自身本就有些问题,受到“饥食”的影响,腾空一个飞扑,如同鹰隼一般俯冲掠过地面,将还在乱钻的那些赖皮蝌蚪抓起来两把,勾着头啄吃下去…… 许源带着人皮跑开了,他们这才好受一些。 但是许源躲开了海口蟾一扑之后,就贴着海口蟾绕行。 海口蟾的四张大口越发控制不住,旁边有什么就吃什么。 霎时间,地上的赖皮蝌蚪,路边的树木花草石头,全都被卷进了它的大口中。 第一一三章 我一定是记错了(第三更) 郑荣奎茫然:发生了什么? 海口蟾前辈的“四口铄金”明明已经发动,怎么忽然停了? 能够打断这诡技的手段不多,但许源的“饥食”诡术恰恰是其中之一。 那一晚许源听白老眼讲述四大头怪的时候,心中便已经定下了对付海口蟾的这法子。 许源还猜测,老狐狸之所以不亲自对付海口蟾,而是要借自己的手除之,很可能便是因为海口蟾得这诡技是“说”出来的。 老狐狸的媚术直入人心,恰恰也是“说”出来的。 老狐狸对上其他头怪都不怵,但对海口蟾没有必胜的把握。 海口蟾捉不到许源,饥饿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已经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直接吞掉吃了! 这样追着追着,许源就越来越靠近郑荣奎。 郑荣奎两眼发绿,一把抓住自己最后一只小鬼儿。 万万没想到这小鬼也是眼放绿光,比郑荣奎还要饥饿,先一步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 小鬼儿獠牙锋利,兼之力大无穷,一口咬掉了郑荣奎的手,又飞快的咔嚓咔嚓顺着他的手腕吃上去! 郑荣奎也已经失去了理智,一口咬掉了小鬼儿的半个脑袋。 缺了半个脑袋的小鬼儿,竟是丝毫不耽误进食! 郑荣奎和小鬼儿便这样互相不断地吃着,也不知吃下去的血肉都到了哪里,很快小鬼儿便只剩下了半个脑袋,而郑荣奎只剩下了头和脖子,连着一只手,兀自还在不停地互相肯吃…… 许源绕着海口蟾跑,有意避开海口蟾头上的那张大口,同时寻找机会放出脾脏。 大口中还有一条舌头,上面长着一只眼睛,睁开来被其瞧见,就会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海口蟾已经彻底狂躁,并没有刻意去发动这颗眼睛,但是大口张开,舌头甩出来,眼睛就自己睁开了。 旁边的傅景瑜第一个被看到,他还抱着狗头铡——许源远离后,强烈的饥饿感减弱几分,傅景瑜勉强可以扛住,但还没来得及松手从狗头铡上下来,就这么十分滑稽不雅的僵在了狗头铡上。 接着是白老眼。 他抖动着身躯,再次腾空飞起,正扑向旁边一棵老树,树上有只可怜的小松鼠,已经绝望的全身发抖,却没想到白老眼忽然全身僵硬,直挺挺的砰一声撞在树上,然后摔下去,哗哗啦啦的压断了许多树枝,摔在了树下。 大树被撞的剧烈摇晃,小松鼠也掉了下来,正好摔在了白老眼身边。 小松鼠瑟瑟发抖,本来已经等死了,结果发现白老眼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小松鼠赶忙一翻身逃走了。 刚窜出去两步,差点一头撞在一团白影身上。 小松鼠又是一个哆嗦,大福歪着头,两眼直愣愣的盯着小松鼠看了一会儿,终于看清楚了,不是虫子。 大福一挥翅膀,滚吧。 小松鼠慌忙钻进林子消失不见。 许源抬手把金丸甩了出去,头上大口中的舌头正好飞过来,也不管是什么东西,卷住了就吞下去。 “轰!” 注满了内丹特性的金丸在海口蟾腹中爆炸了。 海口蟾猛地膨胀了一下,惨白的大肚皮好像吹气球一样变得圆滚滚。 海口蟾大口一张,哇的一声吐出来大团大团的秽物。 “这还不死!”许源叫了一声赶紧催着火轮滑走。 海口蟾却饥饿难耐的将刚刚吐出来的全都又吞吃回去! 四张大口还彼此争抢。 趁着这个机会,许源把王婶的脾脏丢出,正好落在海口蟾的脚边。 不等海口蟾吃下去,庞大的地气轰然而起,三十丈的岩石,将海口蟾困在了里面。 许源拼命催动,地气层层叠叠的压上去。 一瞬间海口蟾就像是被坚硬的岩石,压在了千丈深的地下! 许源感受到地气中,海口蟾的挣扎越来越弱,终于是松了口气。 这头怪比鬼庙像还要强悍,许源还真担心,直接丢出脾脏,它能挣脱出来。 先用金丸轰了它一下,重伤之后的海口蟾,果然是被压死了里面。 许源赶紧把人皮拧干,海口蟾眼睛僵化效果也过去了,傅景瑜吧嗒一声从狗头铡上滑下来。 他满脸木然,掸去了身上的尘土,转头一看,严老和卢老都用力憋着笑,一张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大家都丢人,但我格外丢人,他们只顾嘲笑我,竟然就不觉得羞耻了! 白老眼的羽毛大氅上,粘着些枯枝落叶,黑着脸走回来。 发现大家都在嘲笑傅景瑜,没人注意到自己撞树了,悄悄地松了口气,就觉得这位大姓公子端是品行端正、义薄云天! 许源过去看了一下郑荣奎和小鬼儿,这俩已经只剩下两幅牙齿,兀自还狠狠得咬在一起! 许源喷了口火,将之烧成了一滩碎牙。 心中有些可惜,没留下什么好料子。 而且郑荣奎这条线索就断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许源正遗憾呢,忽然心有所感,猛地转头朝某个方向看去。 几百丈外,山崖上挂着一条小瀑布。 水量不算大,但是落差很高,一颗鬼婴的脑袋,正从瀑布的水帘中伸出来,朝这边张望着。 也不知道它看到了多少,水流把它头顶上那一缕胎毛打湿,已经盖住了眼睛,却呆呆的毫无所觉。 忽然跟许源的双眼隔空相对,鬼婴的胎毛一下子炸散开,崩飞的水珠散成了一片水雾! 嗖! 鬼婴瞬间缩回了瀑布里,跑的不见了踪影! “是你呀。”许源笑了,老熟诡了。 鬼婴吓得逆流而上,瞬间逃出几十里。 它全都看见了。 甚至因此产生了自我怀疑:我是不是记忆发生了混乱?! 小半个月前,我真的曾经追着此人,差点把他吃了? 我……没这么大本事吧?! 邪祟往往都是嗜血、凶厉、癫狂、错乱的,因此大都脾气不好,也的确会出现记忆错乱的情况。 但是凭空生出一段记忆……属实不多见。 鬼婴又想起,自己隔三差五还要去镇子上寻一寻此人,尤其是前两天夜里……若不是老狐狸出现,自己可就杀过去了。 鬼婴的两只小鬼手抱在胸口前:感恩,老先生救我小命! 第一一四章 白费力气(第四更) 许源没理会逃跑的鬼婴,又等了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这才把王婶的脾脏收了。 海口蟾已经被压成了一层肉泥,身上的料子便只剩下一层皮。 傅景瑜小心的检查了一下,最期待能留下来的,自然是那颗眼珠。 但也彻底压碎了。 “可惜了呀。”傅景瑜遗憾。 卢正彦过来,用大关刀把海口蟾的皮切开来:“大家每人一块。” 许源虽然觉得这皮饵食了,必能继续增强皮丹。 但想到海口蟾那满身流脓的样子……实在是下不去口。 最后只拿了一块肚子上的皮,回头给后娘,看看能做个什么东西。 就又跟傅大公子讨了个“腥裹子”来装,傅大公子很痛快的给了。 严老问许源:“车厢里烧出来什么东西了?” 许源打开车厢来一看,居然还留下了一根舌筋! 显然来自海口蟾的那一条舌头。 这东西正好用来加强筋丹。 许源当仁不让的收起来:“归我了。” 大家自然没有意见。 “好了,回镇上吧。”傅景瑜长出一口气。 到了村子的时候,白老眼自回去,许源跟他约定:“公所的事情,我们回去就开始张罗。到时候让阿光来通知前辈。” 白老眼还有些不放心:“不可食言!另外你还欠我们的报酬……” “我让阿光一起送来。” 许源又朝寨门里看了看,张三爸不在:“前辈转告张三爸一声,他的报酬到时候也一并送来。” 白老眼点了点头,想要说另外一件事,想了想觉得还是等公所弄起来再谈,便把话咽了回去。 离了村子,经过飘荡先生那棵歪脖树的时候,却看到飘荡先生正吊在树上,手里拿着许源给的那本小册子,长舌头翻页正看着。 还有两只清秀的女鬼,在一旁伺候着。 他看得入神了,等许源他们打招呼,才回过神来。 发现许源似笑非笑的瞥着那两只伴读的女鬼,飘荡先生干咳一声,面不改色的一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两只女鬼万福告退,沉进地面消失。 “诸位这便要归去了?” 许源颔首,把上次埋的山货挖出来:“回去了,这次多谢先生仗义出手,咱们下次再会!” 许源走出去不远,回头一看那两只女鬼果然又钻出来,一左一右的依偎在飘荡先生身边。 这吊死鬼的舌头就不老实起来…… “啧啧!”许源道:“还是你们读书人会玩。” 傅景瑜一脸的莫名其妙,虽然是文修,但傅景瑜的确可以算是读书人。 我怎么了? 途中,许源拐了个弯:“得去一趟梅花潭,让那两只狐狸跟家里说一声,咱们已经杀了海口蟾。” 傅景瑜便好奇:“你与那两只狐狸是如何相识的?” 许源随口回答:“山里打柴,有时候遇上了攀谈几句,慢慢的就熟了。” 本想说出上次合力对抗圣姑的事情,但会牵扯出平天会,就打住没有往下说。 傅景瑜心中狐疑:那两只狐狸,也是山中的邪祟啊,你在山里打柴,还要上去攀谈?不怕死吗? 避开一些头怪的地盘,山中行了半个时辰,许源爬上了一处峰头。 从这里往下看,正瞧见梅花潭。 而且视线绝佳,若是藏的好,看上一个时辰,下面的两只狐狸也不会察觉。 这是当初许源的专属观位。 便是两只狐狸察觉了,这里距离足够远,转身下山一路狂奔,她俩也不易追上。 此时想来,两只狐狸可能不是追不上,而是因为她们在头怪中实力末流,追的远了万一误入别的头怪地盘要吃亏。 山下的潭水中,一阵女子的娇笑声传来,在空寂大山中,显得颇为悦耳诱人。 严老和卢老从后面伸出头看了一眼,摇着头又退回去。 傅景瑜在最后面,很是尊老的等两人看过了让开,这才上前往下一瞧。 顿时便用手捂住眼:“非礼勿视!” 接着脱口而出道:“许公子原来是这般,跟姐妹俩相识的。” 许源急眼跳脚:“你怎可凭空污人清白!” 傅景瑜的确是个君子,没有切实的证据那我就不说了,但我心中是认定如此了。 许源朝着下面就要喊,你俩别烧了,又捂住嘴想了想,今日禁不禁“喊山”? 两只狐狸已经看到他了,嗖一声从水里蹿出来,落地就化成了两只黄毛狐狸,抖了抖身上的水: “晦气,白浪费力气!” “平白又被这小子看了一回身子,亏得慌!” 傅景瑜看了许源一眼,苦主的口供这不就来了? 许源全当没看见,从山上下来,到了水潭边,忽然一对小狐狸从老梅树下钻了出来。 唧唧地小声叫着,满怀期待的看着许源。 许源尴尬的挠挠头:“这次不是从山外来,没有给你们带活鸡。” 两只小狐狸顿时满眼失望,这小眼神幽怨的许源有些受不住,忽然一指大福:“这有只鹅,要不你们对付一口?” 大福:昂? 两只小狐狸吓得当场炸毛,嗖一声就窜进了旁边的草丛再也不肯出来。 狐狸姐妹花就埋怨:“就会欺负小孩子。” 许源:“好了,说正事。海口蟾我帮你们除了。” 姐妹花吃了一惊:“当真?” “千真万确!”许源转身就走:“路过这里正好跟你们说一声,咱们两清,后会有期!” 许源说完,踩上火轮儿就走。 狐狸姐妹花还在震惊中,毕竟海口蟾在头怪中也是强悍的存在,竟然真的被你这小色鬼给弄死了?! 这种谎撒的没有意义,那必然就是真的了。 猛地妹妹醒悟过来,窜出去追许源:“你别跑!把山爷碑还来!” 就这么一小会儿,许源都快跑上峰头了! 傅景瑜三个刚才还纳闷,你那么着急走干什么,还直接上了火轮! 原来想昧下人家的东西。 许源对狐狸妹妹的喊声充耳不闻,但是到了峰头上,就看见一只穿着缁衣的黑毛狐狸,像个老学究一样,背着手在上面坐着,手边放着一只酒葫芦。 许源笑嘻嘻的停下来:“您老在这儿呢,我正找您呢。” 老狐狸伸出手:“还来。” 许源将山爷碑碎块拿了出来,却没有马上还回去,倒是正色说道:“阁下是前辈,不应如此处事吧?” 第一一五章 登族谱(五更求月票!) 狐狸姐妹花追了上来,看到老狐狸顿时毕恭毕敬:“爷爷。” 老狐狸微一颔首:“你们下去吧,这里交给我。” 狐狸姐妹花便不敢多言,规规矩矩的回去了下面的梅花潭。 许源接着道:“那一夜,您在镇子上跟两姐妹演了场好戏。” 老狐狸目光泛着绿光,幽幽的盯着许源。 “那时您应该就猜到了,我找她们姐妹是因为什么事。您和她们给我演了一出爷孙情深,但其实您早就决定要插手了。” 那一夜,狐狸姐妹花的表现,前后实在是太割裂。 她们明明对老狐狸极为畏惧,后面却要在老狐狸面前,装出撒娇的模样。 许源当时便有些怀疑。 老狐狸点头:“你这娃娃聪明。那你再猜一猜,我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情?” “因为您并不想山里的邪祟和山外的人们勾结!” 从人的角度来看,勾结邪祟乃是大罪。 反之从邪祟的角度来看,勾结活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老狐狸嘿的一声笑了,把手边的酒葫芦朝许源丢去:“山爷碑还来,反正你留着也没多大用处。” 许源接住了酒葫芦,拔开塞子一闻,一股刺激的酒味混合着腥甜的血味,浓烈的冲进了鼻孔中。 许源皱了皱眉,老狐狸的神色已是不善:“你数落老夫处事不公,哄骗你们帮忙杀了海口蟾,与老夫给你们的帮助不对等。 现在老夫已经给了额外的补偿,还敢贪心不足?” 许源撇了下嘴,这老东西变脸真快。 反正山爷碑留着的确也没什么用处,许源就还给了他。 老狐狸起身来,宛如一位闲云野鹤的山中老道,飘然几步消失在山野之间。 只留下一个声音,在许源耳边回响:“小娃子,你不妨再猜一下,老夫不愿山中邪祟勾结活人,又是受谁指使?” 许源错愕,老狐狸背后还有人……还是邪祟? 许源第一反应是“阮天爷”,但马上被否决了,若是这一位没必要这么做。 等秦高明上了广货街,直接杀了表明态度便是。 甚至在蛇杆子前来疏通关系的时候,直接表态不见秦高明亦可。 “那么……是广货街上另外几位中的一个?” 许源也不能肯定。 这鬼巫山里,错综复杂,水比自己想的还深啊。 傅景瑜三人看到许源和老狐狸交谈,没敢靠近在远处等着。 老狐狸走了他们才上来,看到许源立在那里发呆,便喊了一声:“小许?” 许源回过神来,对三人一笑:“回去吧。” …… 狐狸姐妹规规矩矩的在老梅树洞里等着。 两只小狐狸活泼好动待不住。 但是其中一只的小尾巴刚动一下,就被妹妹踹了一脚,教训道:“规矩点!” 小尾巴委委屈屈的放下去,老梅树便响起了一道开门声,老狐狸背着手走了进来。 “爷爷!” “太爷爷!” 四只狐狸前爪按在额前,跪拜迎接。 老狐狸如人一般抬了下爪子,道:“起来吧。你们这次做的不错,好好修炼,三年后老夫带你们回祖地,为你们在族谱上登名。” “多谢爷爷恩典!”狐狸姐妹大喜,再次跪拜。 老狐狸哼哼一声:“按说祖地出来的这些后辈,你们两个最不成器,整日介就知道玩耍,居然沾了那小娃子的光,最先回祖地登名了……” 狐狸姐妹花刚才还翘着的尾巴,蔫了吧唧的耷拉下去。 …… 许源四人速度很快,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就回到了镇子上。 赵记皮货铺内等着的校尉们,看到他们一个不少安全回来,全都松了口气。 “大人们辛苦了!” “案子可有眉目?” 严老一句话就让大家喜出望外:“案子告破了!” 众人齐声欢呼:“这次全是沾了几位大人的光。” 严老摆手道:“主要是靠了小许。” 校尉们纷纷行礼致谢:“多谢许公子。回城之后我们一起做东,请许公子务必赏脸。” 许源摆手:“不必了……” 校尉们推举出来一人:“许公子不要误会,几位大人回来之前,我们就商议定了此事。唉……前番的确是我们愚昧浅薄,实在惭愧。只求许公子给个机会,让我们表一表心意。” 许源便不好推辞了:“那好吧。” 许源拉住那校尉:“还有件紧迫事,马上出动,把林家糖房的人全都拿了!” “遵命!” 一群校尉如狼似虎的出去了,这次许源几个都没跟着。 林家糖房里小猫三两只,校尉们足以对付,不需要他们坐镇。 只用了两刻钟,校尉们就押着人回来了。 傅景瑜和严老负责审问,可惜林七所知十分有限,没问出什么关键的证词,就先关起来,明天押解回城。 几个校尉把人抓回来后,就忙着做晚饭。 这些常年在外当差的糙汉子,能有什么好手艺? 也只是能吃饱而已。 许源的馋虫上来了,便张罗着:“去喜伢子饭店吃。抓紧点时间,赶天黑前回来。” 又说道:“这顿傅大公子请客吧,显然他最有钱。” 这群人啊,根本不知道有个阔少公子当朋友,本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傅景瑜这会儿还在跟严老审问林七呢,众人便一起哄笑:“许公子做主便是。” 等审问完毕出来,傅景瑜听说了后,不大明白为何自己被请客了,但还是颔首道:“可。” 大家就一起出来,许源去对门又要了一坛最好的酒,顺便跟阿光说了可能要建立公所,以及会请他帮忙给王相村送东西的事情。 当然不白跑,祛秽司会给报酬。 阿光自然是痛快答应。 到了镇子西头的饭店,喜伢子一瞧这么多人,喜上眉梢:“哟,阿源来了,我跟东家说送你们两个下酒菜。” 许源小道:“你还真是个会做生意的。” 许源张罗着点好了菜,傅景瑜就先把钱付了,待会吃完就走,节省点时间,毕竟离天黑时间不长了。 等着上菜的工夫,许源忽的响起来:“镇子上还有个人须得审问一下,便是南街头的杨寡妇,她跟郑荣奎接触的最多,郑荣奎这次回来就住她那里。” 许源瞅着傅大公子:“若说问魂之法,还得看你的。” 傅景瑜一听说是公事,立刻起身:“我这就去。” 刚上菜,他就带着两个校尉走了。 又是五更大爆发! 今天这个月票求的,就比较有底气。 鬼巫山情节暂告一段落,但其中的秘密也只露出冰山一角,后面还会有揭秘。 各种设定到现在其实都还没有交代完,比如林晚墨为什么从徒弟变成了续弦,七大门每一层水准的界定,山河司的内幕,皇明续命的真相等等,咱们不疾不徐,从容铺开。 第一一六章 阿花搬家(第一更) 杨寡妇要不要审问?从祛秽司方面来看,当然是需要的,毕竟和重要人犯接触密切。 但许源快天黑的时候,让傅景瑜去,显然也是想捉弄一下傅大公子。 许源是不会告诉傅大公子,杨寡妇是个半掩门的。 傅景瑜带着两个校尉刚进杨寡妇的门,便听到一声惊喜:“哟,大生意上门了!不过奴家可得跟三位官人先说清楚,你们要是一起来,得加钱。” …… 许源跟大家伙吃喝完毕,傅景瑜才回来,并且还把杨寡妇带回来了。 杨寡妇虽然被镣铐锁着手脚,傅景瑜却畏之如蛇蝎,躲开远远的。 许源就招呼众人:“快些回去,天就要黑了。” 傅景瑜还在想着刚才审问的事情,低着头就往外走,快到着赵记皮货铺了,才忽然回过味来:我出银子请客,但是许源在吃喝,我在干活,最后我什么都没吃到?! 进了赵记皮货铺,关好了门,许源才问道:“怎么还把人带回来了?” “这女人是除妖军的暗哨。”傅景瑜闷闷说道:“虽然郑荣奎的事情,她其实并不知情,只是帮忙传递消息,但总不能就放着不管。” 严老觉得有些棘手:“擅自抓了除妖军的人,不好处置呀。” 傅景瑜道:“顺着她能查清楚,郑荣奎究竟给谁传了消息!” 许源点点头,这倒的确是个线索。 严老想了想,又摇头道:“查不出来的。除妖军那边必定先斩断了这女人的一切上线。 然后处理掉郑荣奎在除妖军的一切痕迹,绝不承认有这么一个人。 等咱们查了许久也找不到什么线索和证据的时候,咱们两方上头的大佬就会忽然在某个场合偶遇,然后除妖军让出一些利益,咱们这边也见好就收,不再往下调查了。” 严老其实是将自己几十年的经验心得,传授傅景瑜和许源。 傅景瑜眉头紧皱,很不愿意接受,但大姓公子出身的他,又明白这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许源反倒是神色平静,无论如何自己总算是阻止了鬼巫山中这一场惊天阴谋。 至于说并未能“除恶务尽”……那是因为现在还不具备这样的能力,强行而为反而是会葬送自身。 等自己有了这样的能力,就要叫那些败类知道,我许公子的底线,可不是简单的让渡一些利益就能收买的! 几个校尉打量着杨寡妇,这女人便一扬头,泼辣道:“你们几个一次得五百文!不过如果是那位白白净净的公子……” 杨寡妇媚眼含春望着傅景瑜:“奴家只收他一百文。” 傅景瑜起身噔噔噔的快步上楼去了,杨寡妇咯咯的大声娇笑起来。 许源跟上楼去,从怀里拿出个油纸包递给傅景瑜:“吃点吧。” 油纸包里是一只烧鸡和两个馒头。 跟他去的那两个校尉也有。 傅景瑜默默的吃着,吃了一个馒头后,忽对许源说道:“来祛秽司吧,你会办案,能救很多人!” …… 新的一天,阿花跳上屋脊,“喔喔喔”的嘹亮啼鸣,驱散了一夜的不祥。 日头升起来,阳光柔软温暖,是初冬时节难得的好天气。 许源起来先看了黄历,今日禁: 涉水、诵读、欢歌、望月。 禁“诵读”的日子,对文修的能力有所压制。 楼下校尉们已经忙着准备早饭,简单吃过后,就准备回城了。 许源说:“来几个人,跟我去帮英太婆搬家。” 之前商议好了,将英太婆接到县城。 四个校尉自告奋勇,跟着许源到了英太婆家,顿时傻眼了:英太婆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在院子里堆成了小山! 什么乱七八糟的,旧衣服破布头、针头线脑、锅碗瓢盆…… 全都不舍得扔。 再加上英太婆本来就买了东西就忘,回头再接着买…… 许源甚至在其中还看到了一只灶台上用的风箱,也不知道英太婆一把年纪,是怎么给拆出来了的。 几个校尉正要劝老太婆不用带这么多,许源伸手拦住了,叹气道:“去想办法雇两辆大车吧。” 许源了解英太婆,劝不住的。 其实英太婆自己内心也知道,这里面九成的东西,以后怕是再也不会用了,但是让她扔了……比杀了阿花还让她难受。 如今许公子虽然仍还不是“检校”,但几个校尉都很听命,快步跑出去,到西头喜伢子饭店里,跟吃早点的商队商量,看能否匀出来了两辆大车。 校尉们其实都很机灵,商队一般都是早早上路,再耽误一会儿就未必找得到人了。 祛秽司的腰牌一亮,按说很少有办不成的事。 但这的确有些为难人家了,四个校尉想尽了办法,最后还花了十两银子,才让商队们挤出来一辆大车。 这十两银子,将来自然是要报四十两公账的。 四个校尉赶着大车回来,惭愧道:“许公子,实在没办法……” 许源也知道人家尽力了,摆摆手让他们回去牵了几匹马来。 这几匹马的主人已经殉职了,正好用来当驮马,其他的校尉也都来帮忙,忙活了两个时辰,总算是把东西都装上了。 傅大公子自始至终,都抄着手站在一边看着。 不是不想帮老人家的忙,实在不知该如何插手,从小就没干过这种事。 等东西都装好了,傅景瑜上前,对英太婆抱拳一拜:“老人家,您和我一起坐车吧。” 英太婆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房子,才在许源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许源还告诉她:“我让阿光和喜伢子,常来帮你打扫打扫。” 许源仍旧和车夫坐在车外,阿花拍着翅膀跳上车顶,发现老冤家也在,脖子上竖起一圈羽毛就要往上冲。 英太婆喊了一声:“花花,下来。” 大公鸡像只鸟一样,飞下来从车窗钻进去。 顿时让傅大公子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英太婆抱着自己的大公鸡,满是皱纹的脸笑着:“公子不介意吧?” 傅景瑜面皮僵硬:“不、不介意的,长者请随意。” 阿花昂首挺胸,觉得自己赢了:我在车内而你在车外。 大福目中无人,也觉得自己赢了:我在上边而你在下边! 第一一七章 不敢住进去(第二更) 队伍行进了一个时辰,前方官道上突然一片狼藉。 十多辆大车有的横在路中央,有的被掀翻到了路边的荒草中。 车上的货物凌乱的撒在地上。 车上、路上、两旁的荒草里,都溅的都是鲜血! 最前面的卢正彦猛地抬手,队伍立刻停下来,两名校尉纵马上前查看,片刻后回来。 其中一名校尉满脸愤怒:“是从镇子里出发的商队,早上我们借车的时候,还跟他们聊过几句!” 许源跟着上前,检查了一番后长叹一声:“被大群的邪祟袭击了,人和马都被拖进山里……来不及了。” 这便是皇明的现状。 跑生意的,不但要负担各种高昂的成本,还要忍受各层关卡的盘剥,运气不好撞了邪祟,甚至连命都要丢了! 但同时皇明又无比强大,疆域远胜前朝,运河四通八达,武威远播、兵骄将勇,眼看着就要征服整个南洋了。 “把车子挪到路边去,咱们先过去。”严老安排着:“去搜一搜车厢,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文书都带上,到了县城报给县衙,设法通知他们的家人——如果县衙已经重建的话。” 能做的事情实在不多,也不可能留下几个校尉在这里守着货物之类,天黑了怎么办? 挪开了大车队伍继续向县城进发,傅景瑜一路上都很沉默,他这几年始终跟在老师身边,这次下来见了许多事情,对大姓公子的精神冲击很大。 到了县城十里外,严老派出一人,先快马回去通报。 因此到了城门口的时候,宋芦便站在城门口,远远看到队伍便兴奋地挥舞手臂:“师兄!” 她的手脚都重新长出来,快跑过来,眼里根本没有别人,直奔马车而来。 许源很识趣,赶紧从车上跳下来。 宋芦登上车子一把拉开车门:“师兄……” 一只雄壮的大公鸡,瞪着金黄的眼睛从车里钻出来,吓得宋芦“啊”一声从车上摔了下来。 英太婆赶紧抱住阿花,傅景瑜哭笑不得跟着出来,扶起宋芦:“师妹摔疼了吗?” 宋芦本来苦着脸,立刻便开心的笑了:“没什么的。” 两人很快意识到,严老等人都在一旁看着呢,脸上微红,拉开了一点距离。 “老师在的你们,快些进城吧。” 县衙当然还来不及重建,甚至连新县令都还没到。 许源和傅景瑜出发去七禾台镇那天,麻天寿写给朝廷、报告山合县惨案的折子才送出去。 交趾省布政使这几日估计正头疼,这么大的事情,该怎么跟北都报告,把自己的责任尽可能的压到最低。 麻天寿身边人手充足,索性把原本住的客栈整个包下来,将掌柜的、店伙计全打发回家,客栈由祛秽司完全掌管。 许源跟傅景瑜说道:“我先回家报个平安,随后再去见老大人。” “好,你尽快。” 许源正要走,却被阿花咬住了裤腿。 英太婆一看许源要走,立刻说道:“没人管我老太婆了?” “太婆,傅公子会派人给您寻个住处……” “我是跟你出来的,我就跟着你。我老太婆眼花了,认不得别人。” 许源无奈,跟傅景瑜道:“先支我些银子,我在河工巷附近赁个房子,给太婆先住下,回头你再报账。” 傅景瑜痛快给钱。 许源赶着车,几个校尉帮忙牵着马,浩浩荡荡的回河工巷去。 英太婆路上就问:“阿源啊,你家里几口人哪?” “你家房子大不大呀?” “院子够不够花花玩耍?” 许源只好发出邀请:“要不您就住我家得了。” 英太婆:“哎呀呀这怎么好意思,不麻烦吧?” “不麻烦。” 周围的校尉们捂嘴偷笑,其实暗中都是羡慕的:这太婆有无本事还不知晓,但是那只大公鸡一看就不凡,必能安宅护院,寻常邪祟不敢接近。 这老太婆要是愿意带着大公鸡住进我家,让我喊她太奶都行! 队伍上了条石街,很快就到了河工巷口,英太婆却忽然拉住了马车,“昏花老眼”盯着巷子,把里外瞧了又瞧。 许源问:“太婆,怎么了?我家就在里面。” 英太婆扁了下满是皱纹的嘴唇,忽然改了主意:“老婆子想了想,还是太唐突了,这么住进去打扰你家人。” “没事……” “不了不了,”英太婆固执:“你在附近给我找个房子吧。” 许源没办法,好在巷子附近空房不少,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出租的小院,就近找了条石街上一位大家都认识的牙人,立了契约付钱租下来。 许源急着回家,叮嘱几个校尉帮太婆安顿好,自己先回家去了。 推开小院门,许源朝厨房里高喊一声:“林晚墨,我回来了!” 后娘从堂屋出来,扯住许源的衣袖,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遍,长松了一口气:“安全回来就好。” 许源不在家,林晚墨是不做饭的,随便对付一口就行了。 林晚墨又进堂屋,去给许源他爹上香,口中轻轻念叨着什么,仿佛许源能安全回来,是因为老爹保佑似的。 上完香,林晚墨在桌边坐下来:“快跟我说说经过,这次去危险吗……”忽然看到许源身后钻出来一只傻愣愣的大白鹅,后娘眼睛一亮:“这是你买的鹅?很肥呀,晚上烧来吃了!” 大福刚才已经在院子里,甩开大脚蹼吧嗒吧嗒巡视了一圈,对于自己今后的“领地”有些不大满意。 居然没有河,门外只有一口井。 看来以后要对这里进行一些改造了。 大福刚巡视完,进门就听说这女人要吃了自己,飞扑起来就要去啄她。 被许源一把抓住脖子:“这是你奶奶,不可冒犯。” 大福又蹬又拍,奶奶也不行啊,她要吃了我! 许源又跟后娘说了大福的来历,林晚墨的眼睛一亮:“原来王老师就是当年的王姨啊,快跟我详细说说……” 许源看她猹里猹气的模样,哭瞎不得道:“这些待会再说——你帮我去把二叔这几年写来的信找出来。” 林晚墨迷茫:“我怎么知道师父收哪儿了?” 许源:? “我找找吧。” 娘儿俩把许还阳的遗物全都搬了出来,终于从一堆书信中,翻出来五封二叔的信。 许传阳出去二十年,就写了这么五封信回来。 许源回自己屋,把郑荣奎给自己的那封也拿出来,两相对比后,悄悄松了口气:“仿造的。” 第一一八章 庸王手下的庸才(第三更) 林晚墨疑惑:“怎么了?” 许源这才把这次鬼巫山之行的经历都说了,林晚墨顿时柳眉倒竖,咬着银牙恨恨道:“我第一眼就瞧出那胖子不是好人!” 许源把书信全都塞进怀里,又拎起个布包:“我去见一下麻天寿,你先做饭,我晚上回来吃。” 林晚墨发懒:“能不能不做……” 许源装作听不见,大步出门去了。 …… 麻天寿已经从傅景瑜和严老那里,知道了此行的全部经过。 许源来了后,老大人感叹一声:“本来是因为你对鬼巫山较为熟悉,让你跟去只是想当个向导。现在老夫无比庆幸让你一起去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许源先把书信都拿出来:“老大人请过目。这是二叔这些年写往家里的信,这是郑荣奎交给我的那一封,差不多可以断定,是郑荣奎伪造的。” 麻天寿是六流文修,笔迹方面必是专家。他只扫了一眼,就不屑丢开:“一眼假。” 严老拿过去,一边看一边说:“郑荣奎养着小鬼儿,这门诡术源自暹罗。那种小鬼儿的作用之一,便是实现供养者的愿望,帮他伪造一封书信并不困难。” 许源问道:“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二叔?” “你放心,这个我们自然会查。现在……”麻天寿顿了顿:“老夫正式邀请你加入祛秽司!” 许源也不再犹豫,抱拳一拜:“谢老大人厚爱,小子愿意。以后就靠大人和诸位前辈照顾了。” 麻天寿开怀大笑,双手托着许源的胳膊把他扶起来:“这次的案子,我们交趾南署十年也遇不上一次,不能说全是你的功劳,但你至少也得占七成!倒是我们这群老东西,沾了你的光啊。” 许源听他似乎另有所指,有些疑惑的抬头看去,麻天寿却只是笑而不语。 严老道:“交趾南署指挥之位,一直空缺。老大人虽然早已经实际上总领南署事务,但一直没有扶正,这次……十拿九稳了。” 许源连忙恭喜,麻天寿摆了下手,道:“以后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老夫跟别人不大一样,虽然也喜欢马屁,但没有那么喜欢。” 许源不禁莞尔。 “好了,接下来说正事。”麻天寿神色一正:“上次许了你检校之位,但是鬼巫山中,你又立新功,检校之位便显不足,所以本官给你副巡检之位!” 祛秽司在各省的最高长官为“都统”,往下的编制略有不同,大省设东、西、南、北四署,各有一位指挥。 指挥下面有若干副指挥。 再往下是掌律、副掌律,而后便是巡检、副巡检;检校、副检校。 最后便是搬山校尉,和普通校尉。 普通校尉又分三等,无纹、单纹和双纹。 另外便是各县中的县僚和他们的手下。 还有一些比如“经办”、“司库”之类职务,级别各有高低。 通常情况下,南署外派公干,一名搬山校尉带领若干校尉便足以。 案子棘手了,才会有检校出面。 检校是九品,副检校是从九品。巡检是八品,副职从八品。 麻天寿跟许源许诺检校的时候,说的是“从九品”,其实暗中的意思便是副的,不过没有明说出来。 这次其实也是一样。 并非老大人故意糊弄,而是因为检校、巡检往往是要带队办案的,许源初入祛秽司,对很多程序并不熟悉,得找个老人先带一带他,各方面适应之后才好扶正。 麻天寿看许源又要拜谢,便一把抓住了:“都说了,不用这些虚礼。来来来,都坐下,再说一说这次的案情。” 许源坐下来,屋子里便只有麻天寿、严老、卢正彦、向青怀和傅景瑜五人。 宋芦并不在列。 “关于庸王……大家各自谈一谈想法。”麻天寿起了个头,严老一路上早在心中思考过,开口便道:“动不了、也不好动。这些年庸王府上下一直不大安分,据说是因为庸王被贬之后,身体便一直不大好,所以他和他身边的那些人,有些等不及了。 但是陛下似乎是不想亲手杀儿子,出了事也只是下旨申饬,没有太多实质性的惩罚,似乎是等着……庸王自己撑不住归天去。” 这次虽然有契书上的私印为证,可以钉死淳于大人,但庸王便是受了牵连,大概率还是被天子下旨骂一顿。 “淳于卫必死!”卢正彦说道。 天子最恨这种怂恿庸王的“奸佞”。 其他人都没有发表意见,许源打定主意,此次议事自己多听多看尽量不说话。 麻天寿哼了一声道:“就算是真有直接的证据,也动不了庸王。” 只要天子不动杀心,庸王便性命无忧。 不管他做了多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麻天寿喝了口闷茶,忽的愤恨骂道:“淳于卫就是个读死了书的蠢货!他以为自己很高明?他也不想想,运河龙王当年在鬼巫山大损颜面,这么多年过去了,人们终于渐渐淡忘了这件事情,运河龙王希望鬼巫山的事情被人重新提起吗?” 许源顿时明白了:从运河龙王的角度来看,本座都无法解决的难题,你们解决了,你们本事比本座还大?! 严老也反应过来,摇头道:“淳于卫当年只是一个东宫讲读,说白了就是给太子读读书,解释一下书中经义。 真正有才能的那几位,太子太师、太傅等,早就被陛下杀光了。 这几年庸王府不断出事,陛下又杀了一批,剩下的便是淳于卫这些眼高手低的庸才了……” 比如陈良轩,自视甚高,但陛下为什么只把他贬到了南都没有直接砍头? 自然是因为陛下觉得,这是个没本事的,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麻天寿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摆手:“罢了,不说他们了,再谈一谈除妖军方面。” 严老把之前那番话,略委婉的又说了一遍。 麻天寿哼了一声:“将来且不去管,咱们先顺着杨寡妇这条线,狠狠地查他一通!向青怀!” 向巡检立刻起身抱拳:“卑职在!” “你来负责,能挖多深就挖多深,本官不喊停,谁的话你也别听!” “遵命!” 许源暗中点头,老大人这是要在上边的大人物们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多的挖出一部分真相。 又想了想,这案子本是自己和傅景瑜的,为什么不让我们俩继续负责? “这是保护我们两人啊,狠挖下去……遭人恨啊!” 第一一九章 后娘是不敢说(第四更) 将事情安排下去后,麻天寿又对许源说道:“本官明日返回南署,你把家里安顿一下,跟本官回去。” “遵命。” “你这次连立大功,本官晚上写好请功的折子,估么着一两个月,朝廷的恩赏就会下来,你有什么想要的,本官可以在折子里暗示一下,只要不是特别为难,上边都会批了。” 许源摇头:“没什么特别需要的,全凭老大人和朝廷做主。” 麻天寿点点头,心中暗道那就提一提,赦免河工巷罪民身份的事情。 下边人全力办事,上面的人自然要想其所求、求其所愿。 麻天寿的确和其他同僚不大一样。 其他零零碎碎的事情,又商议了一番,到了最后,傅景瑜主动提起在七禾台镇设立公所的事情。 麻天寿皱眉:“增设一处公所,虽不是什么大事,但只要设了朝廷每年就要固定多花一笔银子。” “能赚回来。”许源肯定说道:“我这才带回来些山货,老大人请过目。” 许源打开布包,里面是埋在飘荡先生歪脖树下山货。 麻天寿一边查看一边询问每种在山里的价钱。 许源倒还记得清价钱,一一回答了,严老对照山外的价格,算盘珠子飞快:“不敢说一本万利,运出来十倍的利润是有的,而且公所还可就近监视鬼巫山。” 麻天寿略作思索:“好,那就增设一处。” 许源和傅景瑜一起松了口气。 这件事商议完,众人便散了出来。 许源出门下楼,就被一群校尉围住:“许大人,之前说了我们一起做东。” 大家已经改了称呼。 许源想起自己跟后娘说了要回去吃饭,有些为难,但大家十分热情,自己初入祛秽司,也不好扫了这么多人的面子,便笑道:“好呀,不过哪位老兄受累,去我家里知会一声。” “我去。”一名双纹校尉主动请缨。 正是之前在镇子上,第一个出口质疑许源,后来被死人钱拍在脸上的那一位,名叫于云航。 众人又邀请严老等,最后只有傅景瑜跟着一起去了。 一大群人兴致高涨,也不知谁喊了一声:“去春香馆!”众人便轰然叫好。 祛秽司俸禄不低,平日还多有些外块,在罗城府去不起这种顶级的欢场,但是在山合县大家没压力。 许源便嘴上推脱着:“哎呀不合适吧。”却是被众人簇拥着,不由自主的跟着走了。 结果刚出客栈大门,宋芦便追上来:“师兄你们去哪里呀?” “吃饭去,师妹一起去吗?” “好呀。” 众人顿时偃旗息鼓,乖乖找了一家还算不错的酒楼。 许源险些被灌多了,还好宋芦在一边,护着傅景瑜的同时,顺带劝了几句,许源才逃过了最后几轮敬酒。 天黑之前大家散了,不少校尉都喝多了,同僚们互相搀扶着回去。 傅景瑜还有些不放心许源,许源却笑道:“这里是我家乡,闭着眼睛我都能走回去。” 然后许源挥了下手,自己摇摇晃晃的走了:“你们回吧。” 等避开众人的视线,许源把腹中火一逼,酒气便从周身毛孔蒸腾出去。 跟大家喝酒的时候,许源是真喝不作假,但这个样子回去可不成,林晚墨能把自己唠叨死。 回去路上去看了一下英太婆,问了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自己明早去办。 英太婆笑眯眯的:“这里挺好的,隔壁的张老头还约我明日一起打叶子牌。” 许源便告辞出来,进了河工巷回家去。 路过茅四叔家门口的时候,许源明显感觉到茅四叔就靠在门后面听着,却是促狭一笑,偏不去跟他打招呼径直走了。 茅四叔在屋子里抓耳挠腮,却又不好意思直接出去喊他。 回了家里,大福就扑上来,饿的昂昂直叫唤,跟许源告状:那老女人只给我切了些菜根,拌上麸糠喂我,那是鹅吃的吗? 许源看了一眼,林晚墨不知从哪里找了个破木盆,弄了小半盆。 一点没动。 林晚墨连她自己的饭都不想做,更别说给一只鹅做饭——把这只鹅做成饭,她可能还有兴趣。 许源去厨房找了些腊肉,切成薄片喂给大福,大福勉强吃了,心中越发坚定,要尽快对这院子进行一些必要的改造,不然以后没虫子吃。 于是心中便开始对院子做起了诸般规划。 喂完了大福,许源进屋去跟后娘说:“明日我就要跟祛秽司去罗城府了,家里的事情,你总该跟我说清楚,也让我心里有个底。” 林晚墨叹了口气:“许家家传的匠修的门,道师父一直不传你,也不让巷子里其他长辈传你别的门道,就是私心不想让你再卷进来。 许家几代人,只要接了这匠修的传承,就一辈子被困死在这条巷子里。 可师父又怀着那么一丝希望,咽气之前让我去找旧岁粮,把你送到七禾台,却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 许源越发疑惑:“咱们家、或者说咱们巷子是守着什么东西吗?” “你把事情想简单了。”林晚墨摇头,斟酌了一下道:“你在祛秽司若是能做到都统,或者你命修的水准达到了四流,再回来找我。 到那时,我才敢把一切都告诉你。” 许源:“每次都说个不清不楚,你就不能痛快点?” 林晚墨一摆手,态度很坚决:“不能说就是不能说!行了,把战车拿来给我。” 许源拿出来,这件匠物的大枪破损了,后娘要修一下。 “还有其它的料子,都拿来。” 许源都给了她,好料子有两件,鬼庙像和海口蟾的那块肚皮。 林晚墨眼睛亮闪闪的,就像正常女人看到了漂亮的头面首饰:“好东西啊,交给我了,你快去睡觉。” 她搓着玉手,跃跃欲试冲进房间,砰一声关上门。 许源苦笑一下,无奈回了自己屋,一时间却有些睡不着。 躺在床上努力的回忆往昔,想要从老爹当年的只言片语中,寻些线索出来,可是毫无头绪。 天黑的时候,大福挤开门钻了进来。 许源不由一笑。 “给你垒的窝不喜欢?” 许源起来关好门,大福就在床边卧下来,把脑袋塞进脖子里,自己睡了。 许源修炼了两个时辰的《五鼎烹》,也自睡了。 晴天霹雳啊,这个周本书没推荐了…… 只能靠大家月票支持,看能不能在榜单上占个位置了。 今天还想冲击五更,但……败了。 写到晚上十一点,脑子转不动了…… 第一二零章 报号:三火娘娘 第二天醒来,许源习惯性的抬头看黄历,今日禁: 夜行、坐石、狩猎、纳财。 黄历不是不能提前翻看,但是这么做会招致“不祥”。 所谓“不祥”也未必一定就会导致灾厄,十次会中个七八次吧。所以除非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提前安排,否则大家也没必要提前翻看黄历。 这数百年来,皇明天下百姓,早已经习惯了按照黄历安排每日生活,并且会有一些习惯性的准备。 林晚墨没有做早饭,隔着房门跟许源说了一声:“我忙着呢,你自己去巷子口吃点。” 巷子口有早点摊。 许源准备了香烛裱纸,领着大福出门去了。 随便吃了点早饭,就出城去给老爹上坟。 许还阳的墓地在城南十里,城里的普通人家长辈驾鹤,大都埋在这里。 这里是一片向阳的山坡,坡顶上有一座大庙,每半月便会有一场法事,以避免坟墓中的先人们诡变。 许源烧了纸拜了拜,跟老爹说说话告别。 “爹啊,你们到底藏着啥事不肯告诉我呢?” “很危险吧?不然的话林晚墨不会一脸的倔头样子,一看就知道想要自己扛下来,哼哼,我还不了解她吗。” “你们不跟我说,我就不能自己查吗?林晚墨上次说漏了,钦天监的‘禁星楼’里有咱们家的卷宗。” 许源把手里最后一摞纸钱烧了,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土:“行了,我走了。年节恐怕是回不来了,您老在下边多保重,下次来您儿子就有钱了,我一口气给您烧上八个纸扎的美人。” 这次来,山坡上添了不少新坟,都是上次邪祟作怪的结果。 许源沿着小路下山,对着旁边的草丛喊叫:“大福,回去了。” 大福就钻出来了,它捉了不少虫子,把自己喂饱了。 回来后城里已经热闹起来,运货的,拉车的,卖菜的,聘工的,剃头的,磨刀的,耍把式的……你吆喝他叫卖,叮呤咣啷的声音中,街边的小饭店掀开大笼屉,刚蒸好的包子吐出大片蒸汽,香味弥漫了半条街。 许源忽然想到:这人间烟火气,才能真的逼退所有不祥吧? 正出神呢,胡听得不远处有人夸赞了一声:“花花真漂亮!” “太婆来买菜啦?” “这冰糖您不用买了,昨日刚买过,街里街坊的,我可不能坑您。” 许源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阿花叼着篮子,英太婆背着手走在前面,笑眯眯的经过每一个摊位,都要看一下有没有自己需要的,跟摊主聊上几句。 看来英太婆比自己更能融入新的环境,许源微笑,也就放心了。 转身,许源就回了河工巷。 先去王婶家,把脾脏还给她,又跟她说了自己将要去罗城府。 王婶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心疼和担忧:“你拿着防身……” 许源却是硬还了回去:“您状态不好,少了这个会更糟。您就放心吧,祛秽司那么大的衙门,就算出了什么事,总不能让我一个堂堂巡检先冲上去吧?” 王婶叹了口气,想了想道:“你等我一下。” 她上了个阁楼去,翻腾了一阵,找出件东西下来交给许源:“这个给你带上。” 这是一只三尺见方的铁箱子,十分沉重,王婶拎着颇显吃力。 许源打开来,里面便叮叮当当的一阵乱响。 铁箱子里放着七八只短剑。 一看就知道,这都是剑丸! 主人死了,剑丸便没能化回丹的形态。但是这些剑丸水准颇高,还保留着很强的灵性。 铁箱上锈迹斑斑,王婶收集这些剑丸,少说也有十几年了,却仍旧在开箱瞬间铮铮作响,当年绝不只是七流的层次。 许源夺了邢国龙的七流剑丸,随手捡起来就饵食炼化了,没有半点的抵抗,因为剑丸水准不到,没那么强的灵性。 许源好奇问道:“婶儿,您这都是从哪儿来的?” 王婶满脸不大想说的样子,又不想编谎骗阿源,扭扭捏捏的才道:“嗐,当年我也跟你二叔一样,想要出去闯荡一番。又年轻气盛,后来就夺了这么些剑丸回来。” 许源翘起大拇指。 “我看你的剑丸品质不佳,你将这些都吃了,熔炼进去。万万不可不可直接拿来使用,被他们的后人看到了,也是一桩麻烦事。” 许源暗笑应着:“婶儿放心,我保证谁也认不出来。” “这便好、这便好。源啊,出去不比在家里,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不要跟人争勇斗狠,遇见事儿啊绕着点走,千万别热血上头,咱们也不是什么大姓人家,底蕴深厚的那种……” 许源看看满箱子剑丸,再看看王婶:您当年出去闯荡一圈,抢回来这么多东西,现在絮絮叨叨的劝我忍字当头?! 王婶丝毫不觉有什么问题,她现在脑子转得慢,毕竟脑子也炼成丹了。 “您的这是金玉良言,我都记下了。”许源合好箱子:“那我就先走了,还得去申大爷那儿一趟。” “好好,去吧。”王婶摆摆手,忽然又拉住他:“诶,源啊,出去如果有人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名号叫‘三火娘娘’的山合县人士,要矢口否认,切记切记!” 许源张了张嘴,啥也没说出来,只能用力点头。 婶儿啊,您当年这是惹了多少人啊? 许源哭笑不得从王婶家里出来,先去把箱子放下,这玩意儿挺沉的。 然后拿上那两贴膏药,和那葫芦酒,接着去了申大爷家。 申大爷正生炉子呢,老头手脚不灵便了,弄了半天只冒烟儿不见明火。 熏得申大爷连连咳嗽,许源撸起袖子:“放着我来。” 呼的一口火喷进去,炉子顺利点着了。 是整个炉子都点着了。 许源尴尬的看着烧成了一团的炉子,挠挠头:“哎呀,没控制好。” 申大爷丢下火钳子,斜睨着他:“七流了?” “嗯啊。” 刚升七流不久,所以对腹中火的掌控上还有些不准确。 大爷摆了下手:“这过日子是过日子,修炼是修炼。你不能混一块了,总想着用七大门的手段解决所有问题。” “诶。”许源虚心受教,别管大爷说的有没有道理,你烧了人家炉子,被教训两句,那不得乖乖听着? 第一二一章 年夜饭 许源把膏药和酒葫芦一起递上去:“您的膏药还剩两贴,我给您拿回来了。另外着葫芦酒孝敬您。” 申大爷开心地笑了,把酒葫芦接过去:“还记得给老头子带东西呀,好好好。七禾台我年轻的时候去过,还记得镇上有户姓刘的酿酒,别具一番风味……” “这不是刘家的酒。”许源想起刘老倌,心中暗叹。 “不是刘家的?”申大爷拔开葫芦塞闻了一下,神色变了变:“这酒你哪儿来的?” “一只老狐狸算计我,让我帮了他一个大忙,给的报酬不够,我能吃这个亏?就跟他理论了一番,他又补给我这一葫芦酒。” 申大爷仿佛知道些什么,神情动了动,最后感慨一声道:“是好酒。不过你也确实不能喝,就给我老头留下吧。” “本就是孝敬您的。” 申大爷又指了一下两贴膏药:“你留着用。” “可您……” “我还死不了!”申大爷一瞪眼:“给你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许源无奈只好把膏药又收起来:“我准备跟祛秽司去罗城府了,您老有什么交代的?” 申大爷摆手:“我不交代,该交代的你王婶那个絮叨婆子肯定都会跟你交代。” “您说的是。” 许源告别申大爷出来,出了巷子去牲口市,找了家杀驴的,跟老板商量只要黑驴心。 老板挑了一头黑驴宰杀,驴心作价一钱银子给他——比正常价格稍贵一些,因为剩下的老板得慢慢卖。 许源本来想多要几颗黑驴心,但今日只有这一头黑驴。 而后,许源又去了另一家铺子,这里专卖黑狗。 邪祟遍地,黑狗血是好东西,因此也很贵。 一百多年前,丹修们就搞出来黑狗血长久保鲜的法子。 但许源要新鲜的,那价格自然更贵。 跟老板砍了好一会的价,三两二钱银子,买了一木桶黑狗血。 最后一个去处,是城里一个稳婆,喂养着许多野猫。 许源又用了三百文,买了一只黑猫。 稳婆服务周到,已经宰杀干净。 许源拎着所有的东西回来。 巷子里还有几户人家,不过都是院门紧闭,但是内外干净,门前和院内都不见落叶。 许源在家的时候,每天都会开门来打扫。 许源去了七禾台之后,就是林晚墨。 河工巷里共有七八户人家,准确来说是八户六姓。 除了许源家、申大爷、王婶和茅四叔,其他四家都是这般模样。 院子里一片萧索,门窗紧闭,窗户里面用木板钉上,不漏进去一丝光线。 许源推开门:“陈叔,我来看您了。” 屋子里阴气浓重,扑面而来,冷得好似冰窖一般。 开门的瞬间,空荡荡的屋中,有十几朵磷火燃起,魂魄一般的飘荡片刻,才慢慢熄灭了去。 又像是……阴暗中什么东西睁开眼,瞧了瞧是熟人,又把眼睛闭上了。 地上按照特殊的方位,摆着一些法物。 围住屋子中央的一口漆黑棺材。 棺材上摆着一大两小粗瓷碗。 碗里装着已经泛黄的稻米。 许源喊了这一声,棺材里便有什么东西敲了棺材板两下,似是在回应。 许源进了屋先把桶里的黑狗血盛出来一些,倒满了中间最大的那个粗瓷碗。 碗里的稻米吸饱了血,涨的有绿豆大小,一颗颗暗红发亮! 但时间不长,又全都缩了下去,重新变回了稻米的样子。 棺材里响起了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而后许源把黑驴心、黑猫肉都切成了四份,取出一份来,分别放在两边小碗里。 那些稻米好似活虫一般涌上来,把黑驴心、黑猫肉埋住。 然后慢慢沉没下去,棺材里又响起了嘎吱嘎吱的撕咬咀嚼声。 一切吃完,许源又给添上一碗黑狗血:“叔慢点吃,别噎着。” 棺材里的东西再喝一碗,打了个饱嗝,又敲了敲棺材板,许源也就停住手。 “叔啊,我要出远门了,您放心我肯定还回来,但估计要走一阵子,来跟您说说话……” 四家一一走过,准备的东西正好去尽。 四位长辈陈叔最能吃,周姨的胃口最小。 以前年关的时候,许源都会跟着老爹,去买黑驴心、黑狗血、黑猫肉,对他们的饭量了如指掌。 今日请他们吃一顿,其实就是提前给大家伙吃了年夜饭。 …… 茅四叔这两日都没有出去做工,躲在门后面,听着许源在巷子里走来走去,连那四个死鬼都去告别了,偏就是过自己家门而不入,记得抓耳挠腮,又不好意思出来直接问。 终于许源拎着空木桶,最后从周姨家里出来,茅四叔硬着头皮开门:“阿源。” “四叔。”许源笑着招呼一声,转身就要走。 “诶诶诶!”茅四叔恼羞成怒:“你这小兔崽子,叔白疼你了!” 许源嬉皮笑脸的转过身来:“四叔啊,人家过得好不好,你自己去看看呀,庙坡村又不远。 我说个‘好’,你就真能放心了? 再说了,她新房里那些家具,不都是你做的?” 茅四叔涨红了脸:“我都是做好了背过去,放到不远的地方,她看到了就会自己捡回去。” 许源恨铁不成钢:“她都捡回去了,还不能说明态度?四叔啊,你这么大岁数,可真是太不争气了!” 茅四叔心里乱,都没意识到这小子话可真不中听! “你不懂,咱们这巷子……我不想连累她,唉!”他长叹一声。 许源正色道:“四叔,你信我不?我一定能让大家过上正经的日子!” 茅四叔张了张嘴,最后却还只是那三个字:“你不懂。” 茅四叔黯然的摆了下手,垂着头回去了。 许源也知道,现在不管怎么说,茅四叔也没信心自己真能改变巷子的状况,于是甩了下头,等我做到的那一天,给他俩盛大的操办一下。 到时候,就把陈叔、周姨他们都叫起来,听墙根、闹洞房! 大家一起好好热闹一下。 茅四叔一定会感激我的! 许源一边想着一边摇头晃脑,这么一通忙活,已经快到中午了。 回到小院,看到于云航正站在院子里等自己:“大人你可回来了,指挥大人说他们先行一步了,你安顿好家里再追上来。” 第一二二章 离家 南署不能长时间无人坐镇。 麻天寿也理解许源要离家上任,杂事会比较多,只派了于云航来等着他,却没有催促。 许源苦笑:“那咱们索性明日再走吧。” “好,卑职在客栈等着,大人若有什么吩咐,过来知会一声即可。” 于云航回去了,许源进屋看了看,林晚墨的门还关着,得,中午还得自己对付。 下午的时候,许源又去跟茅四叔和王婶说了一下,请他们日后关照下英太婆。 随后于云航又来了:“本县县尉想请大人吃个饭。” 县尉还战战兢兢的等着朝廷的发落,但是最近灾民安置的各项事务,一直都是他在做。 县尉想了好几天,终于想明白,朝廷对自己的定夺,其实全看麻天寿在奏折里怎么写。 但麻天寿老大人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县尉知道自己职务低微,够不上老大人,就又想走傅景瑜的门路。 但显然傅大公子也看不上他。 县尉正求告无门的时候,忽然听说河工巷的许源被老大人看重,提拔了祛秽司副巡检的官职。 于是立刻到客栈请托了于云航。 许源斜了于云航一眼:“他给了多少好处?” 于云航嘿嘿一笑,也不难为情,这种事儿在我皇明那不是惯例嘛。 “封了一百两银子,另外还有个翡翠雕件。” “他到真舍得。” “事关他身家性命啊。”于云航明说道:“他想让大人在指挥大人面前帮他说几句好话。” 许源想了想,这个县尉在县里名声马马虎虎,没听说有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当然好名声也别指望。 “这几日他做的怎么样?” 于云航道:“倒是尽心尽力,应该是在努力表现。” “这便行了。”许源道:“你告诉他,饭我不吃了,让他把灾民安置好,我会跟老大人美言几句。” “行。”于云航就去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安置好灾民。 许源也没指望这种地方官,真的能爱民如子、清廉如水。 许源晚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喂过了大福之后,林晚墨终于出来了,一脸的疲惫,脸色泛黑,看上去都没往日漂亮了。 “给你。” 林晚墨丢过来两件东西。 一个是原来的战车,修好了。 许源查看一下,大枪似乎比之前更具威力。原本射出大枪的机构,换成了类似神机弩的装置,车身下连续可以射出十二箭。 但比圣姑的神机弩威力强了好几倍。 而最大的变化却是车厢,将“鬼庙”的能力融了进去! 另外一件东西,是一张皮影。 用海口蟾肚子上的那块皮做的。 也正是海口蟾的模样,许源试了一下,居然保留了海口蟾的两种诡技: 一个是喷出五彩毒雾,另一个是睁开眼来,被看到就会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这两门诡技肯定不如海口蟾本身的威力,但也非同小可! 许源喜道:“林晚墨,你手艺见长啊。” 后娘瘫坐在桌子边:“给我弄点吃的。” “好咧。” 许源飞快做了一碗面条,打了四个荷包蛋。 林晚墨狼吞虎咽的吃光了,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丝毫不见淑女风度。 林晚墨把碗一推:“去洗碗。” “好咧。” 许源飞快洗了碗回来,林晚墨才说道:“添上这两件,你估计又压不住了,把匠物都拿出来,看看卸掉哪个。” 许源就把匠物都拿出来,试了试之后,发现卸掉抬枪正合适。 许源想要卸掉的是三眼火铳。 这匠物威力已经有些不足了。 林晚墨道:“你去了祛秽司,可以申请一杆新的火铳,换下这一支。” 旧匠对于新匠的厌恶溢于言表,林晚墨提到火铳的时候都皱着眉头,不肯多说一字。 祛秽司的仓库里,肯定有各种上好的火铳,以许源的功劳,去了可以随便挑。 “我累了,”林晚墨又回屋去了:“要好好睡一觉,明天你自己走,不用叫我起来。” “好。” 许源也回屋,先把两件匠物化为匠丹,而后把海口蟾那条舌筋炼化进了筋丹中,修炼了一会准备睡了,可是翻了几个身,却是睡不着。 索性便平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看着屋顶。 不是第一次离家了,但不知为何,这次却要多了几分离愁别绪。 或许是因为上次去七禾台镇,离家本就不远。 这次却要去到几百里之外了。 更因为……这次自己的心态完全不同,准备离家自立了。 又想到家里潜藏几代的危机;自己去了祛秽司,该如何和同僚相处,如何才能最快升到“都统”……各种事情似乎都是杂乱而没有头绪。 许源却并不觉得心烦,而是跃跃欲试! 大福在床边动了动身子,又缩成一团白雪,睡得更熟了。 许源又翻了个几个身,隐隐约约听到远处的条石街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经过,自己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 “喔喔喔!” 阿花一声啼鸣,提醒巷子周围居民,天亮了。 辛苦劳作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大福愤怒的跳起来,在屋子里吧嗒吧嗒的飞快转了两圈,很像是要出去找那只鸡再干一架。 许源睁开眼喊了一声“大福”,才安抚住它。 今日禁: 夜行、临河、安葬、行刑! 许源起来洗漱,故意弄得动静有点大,侧耳听听林晚墨屋里,还是没有一点动静,似乎睡得很沉。 许源叹了口气。 于云航过来跟许源回合,骑着一匹马牵着两匹。 许源把自己的东西都放在了其中一匹上,然后开院门悄悄出去了。 大福摇摇摆摆的跟着一起走。 仍旧拒绝被许源抱在怀里。 等许源走上了条石街,巷子口四人站在一起,远远地望着。 林晚墨眼圈红红的,紧抿着嘴唇。 王婶拍拍她的后背,说道:“走了也好,这巷子里的事情,或许就牵扯不到他了。” 林晚墨轻轻点了下头。 几个一大早来吃折箩饭的力夫催促道:“王婆子,咋还不开门呢。” 王婶怒声道:“聒噪个甚,今日不开门!” 力夫们怕官差,不敢惹衣锦人,却不怕一个开折箩店的老婆子。 几个力夫被呛了一句,瞪着眼就逼上来:“你这死老太婆,爷们是照顾你生意,竟还如此不知好歹!” 王婶平日里温吞和气,但今日面色阴森,想要再次化身“三火娘娘”! “干什么呢?!”一旁忽然传来声厉喝,本县县尉一身官服,带着六个新招募的衙役,龙行虎步而来。 力夫们吓得脸色苍白,双膝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大老爷!我们、我们不干什么,只想买、买点吃食……” 县尉声色俱厉:“你当本大人眼瞎吗?你们欺压良善长者,以为人家家中无人?我警告你们,这几位都是本大人至交好友的长辈!” “啊?!”几个力夫面如土色,不停地磕头:“小人实在不知啊,求大人饶、饶命!” 县尉毫不留情指挥衙役:“押回去……” “不必了。”王婶开口:“都是些苦命人,让他们走吧。” 县尉急忙躬身听命:“既然婶娘发话……”他转向几个力夫变得凶厉:“先饶了尔等狗命,还不快滚!” 力夫们连滚带爬的跑了,一路摔了好几个跟头。 王婶几人疑惑的看着县尉,后者满脸堆笑,拱手道:“小许大人于在下有大恩,他离家赴任,在下说什么也要照顾好他的家人。 几位长辈日后有什么事情,只消遣人来说一声,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四人了然了,互相看了一眼,心中暗道,刚进祛秽司就不一样了啊。 县尉又从身后衙役手中拿来一只红木匣子,毕恭毕敬交给了林晚墨:“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然后县尉告退,走的时候特意当着四人的面,吩咐手下衙役:“日后巡街,多往河工巷走一走,再发现有人闹事,直接锁拿了从重发落!” “小人遵命。” 林晚墨还没反应过来,等县尉走了,这才打开红木匣子,里面放着五张银票,每张二百两! “这?!”林晚墨吃惊。 本地父母官给我们家送大礼?! 今日三更,让我缓两天,每天爆实在撑不住。 我整理下思路,认真考虑后续的情节,月中再爆! 另,惯例求月票! 第一二三章 城中怪事 县尉知道河工巷罪民的身份,也没有太在意,人家现在有人发达了,不用多久这身份就会被赦免! 河工巷的事情过去百年了,便是县里还有些传言,说河工巷里有些“不同寻常”,绝大多数人也只当了个故事来听。 陈良轩一开始也同样没放在心上。 县尉也是如此。 麻天寿那个级别的人都不解详情,县尉就更不可能知道。 许源答应帮忙美言,却不肯赏脸吃饭,县尉都不敢有什么意见。 他已经知道许源是副巡检了,职位比他高,又是麻大人眼前红人,愿意帮忙已经是看在同乡的面子上了。 县尉便觉得,自己得有所“表示”。 许源离开巷子的时候他就到了,不敢出来,怕惹许源厌烦。 等许源走了,把功夫做在许源家人身上,日后许源总会知晓。 …… 许源和于云航骑着马,一开始速度不快,因为许源是一边走一边学骑马。 两人整整一天只走了六十多里……总算是赶天黑之前,进入了北边的山兆县县城。 于云航倒是贴心,给许源挑的马脾性温顺,可第一天许源还是被甩下来三次。 摔得尾巴骨都要折了。 半下午的时候,许源两胯都磨破了。 于云航牵着马,跟路人问了城中驿站的位置,然后找过去。 许源疼的龇牙咧嘴,这些琐碎的事情,就全交给于云航去做。 等到了地方,于云航没有直接进去,站在大门外看了看,又跟许源说道:“大人稍等片刻。” 他在墙外绕着驿站转了一圈,回来后道:“可以住。” 于是才上前拍开门,亮出腰牌,跟驿丞要了两间上房。 于云航扶着许源,在房间里躺下来,许源嘶嘶吸着凉气,一边暗中用药丹给自己治疗,一边问道:“这驿站有问题?” “这家没问题。”于云航笑了下,跟许源解释:“大人,山里有山里的邪祟,城中也有城中的怪事。 只不过像山合县、山兆县这样的小城,城内隐藏的怪异不多——不过你们山合县的驿站的确有些问题,否则指挥大人为什么要住在客栈,而不去驿站?” 许源:“指挥大人还会怕那些藏匿在驿站里的怪异?” “不是怕,”内情较为复杂,于云航斟酌着怎么能解释明白:“山合县的驿站如果要住,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是老大人那脾气你也知道,有些事情看在眼里就想管,管又管不了的话他就不痛快。” “索性不去住了,眼不见为净。” 许源来了兴趣:“怎么说呢?” “这天下有多少的驿站、急递铺?朝廷每年在这里边花的银子,要超过四千万两! 其实只是维系这些驿站和急递铺的人员、牲畜方面开支并不会很高,但是每年都会因为邪祟的缘故,毁了粮食、死了牲口、塌了房——这不就需要重建了吗,银子也就这么支出去了。 所以并不是随便一头怪异就能盘踞在驿站里,也不是诛杀了一只怪异,驿站的问题就能解决。” 许源听明白了,果然是很有我皇明特色啊。 心中苦涩无语,却也只能摇头叹息。 “那你方才说的,城中的怪事,都是这般缘故?” “当然不是。县城还是太小,等大人到了州府就明白,城大了就会藏污纳垢。 一些地方就算是咱们祛秽司也照顾不到。 贴了门神就能杜绝一般的邪祟穿堂过户,可城里还有很多荒废之处,自然就会藏污纳垢。 城墙又年久失修,多有裂痕、破损,甚至是垮塌。防不住那许多邪祟。 不过城内的怪异大都是机灵的,知道要守规矩,大部分时间能够相安无事。 另外就是……您知道所谓‘城狐社鼠’,为啥是城、社,背后也都有门道呢。” “就没有不守规矩的?” 于云航苦笑:“当然有啊,但不守规矩,只会有两个结果,要么这城绞杀了这怪,要么这怪毁了整座城。” 许源点点头,心中不免冷笑,竟是有些期待,尽快赶到府城,见识一下城中所谓的那些“怪事”! 皇明在交趾省设了五府,三南两北,祛秽司南署的实力自然也就强过北署。 省城在罗城府,南署驻地便在其中。 山合县隶属于占城府,位于罗城府的西南。从县城去罗城府路程约么六百里,中间正好经过占城。 第二天起来,胯间的皮肉都已经长好。 许源看了一下黄历,今日禁: 繁言、浓妆、作灶、夜行。 “禁繁言啊……”许源摸摸后脑勺,颇感遗憾。 如果是今天海口蟾大战,一定会轻松很多。 海口蟾“四口铄金”的诡技,根本发不出来。 禁繁言,就是你别反反复复的说,唠叨。海口蟾四张嘴说一句话,等于反复了四遍。 所以禁忌对于邪祟的影响也并不全是有利。 比如禁“丧葬”“祭祀”“翻尸”之类的时候,帽儿冢的尸婆子便大凶,各种诡异手段威力暴增。 但禁“繁言”的时候,便压制了海口蟾的最强诡技。 而对于老狐狸来说,今日怕是也会诡技大涨! 不过像海口蟾这种老诡异,必定有法子应对这种日子。 同样禁忌对于修炼者的影响,也不全都是不利的。 比如禁“寒食”的日子,腹中火的威力反而会暴增。 许源和于云航吃了驿站准备的简单食物,就又上路了。 今天许源已经熟练了,速度才提起来,一天跑了一百五十里,进了府城占城。 祛秽司在府城设有署衙,最高职务是一位掌律。 昨日在县上两人住的驿站,到了府城于云航就引着许源直奔祛秽司占城署去了。 “住咱们自己的地方,比驿站舒服多了,也没那许多脏心事儿。” 于云航如果是自己来,那必然规矩又谨慎,但现在身后站着指挥大人面前的红人,新提拔的副巡检,他腰杆子硬起来,大摇大摆到了占城署门外—— 结果在衙门口二十丈外,就被一柄佩刀啪的挡在身前,给拦住了。 “什么人?”对方一声喝问。 于云航瞪着眼看看对方身上的制服,再看看自己身上的,没错呀,是一样的。 对方仍旧不肯放行:“近几日城中有人冒充我祛秽司校尉,所以必须严明身份!” 于云航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低声问道:“兄弟,署里出事了?” 第一二四章 定了官身 交趾省就这么大地方,于云航也不是第一次来占城署,以前虽然也是守备森严,但绝无二十丈开外设置警戒,连双纹校尉都没有半点优待这种情况。 可对方仍旧十分警惕:“先出示腰牌!” 于云航嚣张但不胡闹,取了腰牌出来递过去,对方仔细看过之后,这才收了佩刀,拱手道:“上命所在,多有得罪!” 于云航回头招呼一声:“大人,咱们进去。” 许源刚要过去,那佩刀却又啪一下拦在了身前。 “这一位的腰牌也要查验!” 于云航忙解释道:“这位是指挥大人新提拔的巡检,许源许大人,入职的手续尚未办理。” 对方狐疑的打量许源,这么年轻就巡检了? 许源自己提了一句:“副的。” 副巡检也了不得啊,对方仍旧是一副不信的样子,横着刀不肯放行:“那就对不住了,没有腰牌一律不准进去!” “你这小子……”于云航急了,许源按住他:“你先进去吧,找能做主的把情况说明白,我在这里等你。” 负责检查的那校尉越发不信了:这么年轻的副巡检,能有这好脾气? 他把身边的一个弟兄一推:“你,跟着这位于校尉。” 于云航气笑了:“哟呵,连我也一起怀疑上了?” 许源主动后退一步,对于云航用力挥手:“快去吧,人家职责所在,咱们别闹事。” “那属下先进去,大人稍后。”于云航又一指那校尉:“你给我等着!” “哼!”校尉抱着佩刀冷哼,又给自己那弟兄使眼色:这俩人一定有问题,你可盯紧了! 于云航快步跑进衙门,许源和大福退后一些,别挡着路。 那校尉的两只眼睛就一直跟他们。 这人出门还带着一只鹅? 许源没等多久,衙门里响起一阵急乱的脚步声,一群人冲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身材瘦高,面容清癯。 他后面跟着傅景瑜大公子。 傅景瑜后面跟着宋芦。 于云航跟在最后面。 “许巡检!”老者露出笑容,越过了警戒线,客气拱手道:“本官林子晋。” 于云航路上跟许源提过,占城署的掌律大人,便是名叫林子晋。 许源躬身还礼:“晚辈见过林大人,劳动大人出衙迎接,实在惭愧。” “哈哈哈。”林子晋爽朗一笑:“指挥大人昨日临走,拉着我的手跟我说,留给我一位高才干将,我可是从那时起,就一直在盼着许巡检到来了。” 许源有些费解:这意思是,以后我就留在占城署? 林子晋没有马上解释,拉住许源的胳膊:“走,咱们进去说。” 一行人便一起走进衙门。 那校尉从林子晋带人冲出来迎接的时候,就被直接挤到了一边去。 先是目瞪口呆看了片刻,发现自己占城署的最高长官,和那个年轻的不像话的巡检大人把臂言欢,就低了头眼珠乱转的准备溜走。 于云航刚才受了气,哪能这么轻易放过他:“嘿!你怎地不再检查一下我们巡检的腰牌了?” 校尉羞赧,讷讷不能言。于云航还要继续挤兑,已经快要进了衙门口的许源,回头来喊了一句:“于云航,走了!” 于云航这才放过他,哼了一声快步追上去。 这校尉虽然态度生硬,但毕竟是公事公办,不能说人家是故意为难,至于态度不好……公门中人的态度本也不能太好。 许源对刚才的事并不放在心上。 进了衙门,林子晋把大家领到了专门用来议事的一座侧厅。 坐下来后,有校尉给许源添上一杯茶。 傅景瑜就坐在许源身边,低声跟他先通了个气:“占城署出了棘手的案子,几个月毫无进展。老师让咱们留下来帮帮忙。” 许源便想问案子的事情,林子晋却道:“许巡检的官服和腰牌,我已经命人去取了。” 看来麻天寿老大人已经给自己准备好,留在了这占城署。 很快就有校尉双手平举、脚下如轮,捧着黑底红纹的大漆托盘来了。 林子晋亲自交给许源:“许巡检,恭喜!” 许源接过来的时候,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恭贺之声,认识的言出由衷,不认识的也捧场给个面子。 许源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感慨。 “许巡检先去换上官服,然后咱们谈一谈案子?”林子晋很客气的用了商量的语气。 许源连忙答应:“好。” 傅景瑜道:“我带你去后面的寮房。” 许源换衣服的时候,顺嘴询问傅景瑜:“你也升了?” 刚见面的时候,就注意到傅大公子的官服也不一样了。 “检校。”傅景瑜言简意赅。 今日禁繁言,简直太适合傅大公子了。 许源换好衣服,低声又问:“林掌律是麻老大人的人?” 傅景瑜:“也不算,林掌律在交趾南署资历极老,性情宽和,喜欢提携后辈。” 似乎是怕许源听不明白,傅景瑜难得的又解释一句:“方才算是为你授职,故而林掌律给足面子。” 许源明白了,在林子晋看来,自己这般年轻,已经是副巡检了,今日授职必是此生至今最高光时刻,所以尽量不给自己这段“美好记忆”留下什么膈应的地方。 许源把腰牌挂上:“走吧。” 这一刻,许源忽然清晰地感到,自己的“百无禁忌”和“八方伤煞”命格一起动了下,有了明显的提升。 命修虽还未达到七流,但是自身“命重”增长不少,应该还能再拿起一两件匠物。 同时丹修的“腹中火”也更活泼了几分! 官服上身,才是“官身”。 麻天寿所说的,朝廷对于修炼的增益,才映照到了自己身上。 两人还未走到侧厅,便见一名校尉领着于云航急匆匆的迎面而来:“两位大人不好了,又发了一桩案子!” “诸位大人们都已经赶过去,让我来领几位随后过去。” 许源和傅景瑜相视一眼:好猖狂的邪祟! “带路!”许源道:“案发何处?” 那校尉咬牙切齿:“南城巡值房!被害的是我们副巡检何君安大人!” “什么?!”许源和傅景瑜同时惊呼。 第一二五章 法物 占城城内人口接近四十万,远非山合县城能比。 交趾这边又大多都是低矮平房,所以城内面积广大,占城署在城中央,紧邻着占城府衙。 周边还有其他的几处衙门。 为了办事方便,占城署在东西南北四面,各自设立了一处“巡值房”。 平日里至少有一位副巡检驻扎其中,手下校尉七八人到十数人不等。 今日南城巡值房便是何君安当值。 许源四人心中都很疑惑,寻常邪祟连贴了门神的屋子都进不得,这一头居然能在祛秽司的地盘上杀人?! 林子晋他们已经现先一步赶过去,那校尉领着许源三人,出了衙门便飞身上马,狂奔而去。 虽说皇明明令禁止,不得在城中驰马,但事急从权,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南城巡值房是个二进的院子,已经被近百名祛秽司校尉团团围住,每个校尉都是一脸悲愤,手按佩刀满身煞气! 可惜寻不到那邪祟厮杀,出这一口恶气。 许源三人亮了腰牌直接进去,身后不免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的议论: “这便是指挥大人悉心栽培的那两人?” “这邪祟狡诈狠辣,他们这么年轻,只怕经验不足啊……” “何大人是咱们占城署的人,怎地你们还指望外人帮咱们报仇?我一定要亲自查出究竟是什么东西,害了何大人!” “就你周雷子有骨气?谁不想帮何大人报报仇?可咱们查了三个多月了,什么线索都没有。” 那周雷子又赌气道:“反正我是不信着这俩外人!” 许源和傅景瑜没听到校尉们的议论,进了院子便有校尉迎上来:“二位大人,在这边。” 何君安死在后院的厢房里。 许源还没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林子晋等人脸色都很难看。 许源对众人微一颔首,便和傅景瑜一起进去。 屋子宽约十步,深四步。 离地一丈高的房梁上,软塌塌的挂着个人——不是上吊那般用绳子挂着,而是像山豹子捕到了猎物,一次又吃不完,拖到树枝上挂着。 鲜血顺着尸体留下来,肚子上一个长长的伤口,皮肉向外翻看,所有的内脏都被吃空了! 这就是祛秽司占城署副巡检何君安! 祛秽司堂堂“诡事三衙”之一,从八品的副巡检,却这么在自己的衙门里,被邪祟掏空内脏吃了! 何君安的脸朝下,许源和傅景瑜站在房梁下,抬头正对着他的脸。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光线阴暗,脸上满是惊恐,两眼瞪的极大,脸上的肌肉像麻绳一样拧着,皮肤已经变成了紫黑色,透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凉的阴森恐怖。 傅景瑜办案的经验更丰富一些,低声对许源说道:“邪祟吃掉他的内脏之前,他还活着。 邪祟是故意的!” 屋中到处都是鲜血,却奇怪的没有任何的战斗痕迹。 两个祛秽司的仵作就等在一边,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上前,拱手道:“两位大人,天快黑了。” 何君安这样子,天一黑必定诡变。 两人又仔细绕着尸体看了一番,退开道:“你们处置吧。” 仵作们把何君安的尸体放下来,许源却忽然看到尸体的嘴动了一下。 许源停住脚步:“等一下。”然后走上去,再仔细去看,感觉何君安的嘴,和刚才似乎有些不同。 这尸体还没有发生尸僵,搬运过程中发生变化似乎也是正常。 但许源却不肯放过这个细节,手中一动小刀出现。 许源轻轻用刀尖挑起何君安的嘴唇。 林子晋带着占城署众人就在门口,来的有两位巡检,一位副巡检,以及六七名检校。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愤懑又尴尬。 自己地盘上的案子办不下来,要跟南署求援,麻老大人派来支援的两人,年轻得不像话。 但没有哪个蠢货,跳出来质疑许源和傅景瑜有没有这个资格。 这两位要是也拿不下案子,正好多了两个一起背锅的。又都是麻天寿的嫡系,上头的惩处也会轻一些。 但此时许源用匠物挑开尸体的嘴唇,有几个人便暗暗摇头,看向了林子晋。 林大人不动声色,暗中五指一张,一只小巧的牛角蚊帐钩从衣袖中滑出,稳稳握在了手里——这是林子晋的“法物”。 法修到了七流以上,便可根据自身的“法”凝聚法物,但法物却比丹修的剑丸难成。 如果许源擅动尸体出了意外,林子晋会迅速出手。 并非他们小看许源,这种被邪祟啃吃过得尸体,就意味着凶险! 擅自翻动这些尸体,有极大的可能,提前引发诡变! 麻老大人说起过许源的出身,所以众人明白许源对祛秽司的很多“规矩”完全不了解。 比如林子晋这些同僚为何不亲自把何君安的尸体放下来?不是自重身份,而是这活儿只能有仵作来干。 仵作行的有他们自己的一套法子,可以保证尸体在搬运和验尸的时候不会诡变。 便是这法子也会出意外,皇明每年殉职的仵作,就没有下过五十。 傅景瑜和严老当然知道这些规矩,在鬼巫山里,他们是不忍心将同袍的尸体留在山中被邪祟吞吃,冒险带出来烧了。 小刀挑开尸体的嘴唇,舌头便自动伸了出来。 青黑厚重,前端却分叉成了四条手指粗的肉芽,上面长满了细密的刺牙! 林子晋瞬息间便出现在了许源身边,手中的蚊帐钩法物已经抬起,指向尸体。 可是尸体的舌头伸出来之后,却没有进一步的诡变。 那条诡异的舌头,便那么像一条死蛇一样,挂在了嘴边。 众人虚惊一场,林子晋有些诧异的看了身侧的许源一眼,暗道一声:运气好? 许源也没说话,刚才“百无禁忌”命格动了一下,来自于命格对于诡术的抗性。 命格的能力,打断了一次尸身诡变。 “这舌头……”许源皱着眉,推测道:“何巡检临死前犯禁了?” 今日禁“繁言”,何君安这舌头的变化,看起来像是犯禁后,诡变到了一半,却被另外一头邪祟打断了! 其他人也都冲了进来,围着尸体一片惊愕。 月票告急啊…… “百无禁忌”的命格作用,会随着许源水准的提升而慢慢增大,毕竟不是脑洞文,不能一上来就拉到顶,角色是慢慢成长的。 另:猜猜林子晋修的是什么法?这法物有什么能力? 第一二六章 甥舅 林子晋看了一眼天色,严肃询问仵作:“马上开始验尸,是否来得及?” 两个仵作知道事情非同小可,额头上冷汗渗出来,却只能扑通跪地求饶:“大人,距离天黑最多还有两刻钟,是真来不及了呀。 强令我等验尸,就是逼我等去死啊。” 林子晋叹息一声,摆手道:“把尸体烧了吧。” 两个仵作连连谢恩,抬着尸体到院子里,署里有四个丹修已做好了准备,一起喷出腹中火,不片刻就将尸体烧成了骨灰。 仵作仔细的扫进了一只陶罐中,随后交给何君安的家人。 “回衙吧。”林子晋萧索说道。 众人便又抓紧时间,在天黑前赶回了占城署。 南城巡值房这边,在许源到之前,林子晋已经做出了后续安排。 巡检朱思礼带着自己的副手,和二十名大小校尉留下,原本何君安的手下,都跟着回署里。 林子晋早就给许源在署里安排好了暂时的住处,但许源却没心思休息:“大人,我也睡不着,可否将这案子的卷宗先给我看看。” 林子晋略感欣慰:“指挥没看错人,许巡检是个能任事的。也不用看卷宗了,本官先给你介绍一下大致案情……” “我来吧。”旁边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林子晋有些担忧:“老吕你能行吗?” 巡检吕丘阳的年纪比林子晋还大,须发花白,此时显得憔悴沉痛。 “何君安便是老夫的副手。”吕丘阳苦涩对许源解释一下:“他还是老夫的外甥,今日本该轮到老夫巡值南城,但为了迎接许巡检,君安主动替了我……” 许源黯然颔首:“前辈请节哀。” 林子晋拍了怕老伙计的后背,实不知该说些什么什么安慰的话。 “我能撑得住。”吕丘阳心中有一股火:“把这头邪祟诛除之前,我一定撑得住。” 林子晋便点点头,让他来解说。 “这案子最早是发在三个半月前,今天君安是第三十一个被害之人!” “老夫自告奋勇,来解说这案子也不是逞能,是因为老夫的确最合适。 三个半月前第一次案发的地点就在老夫住的五柳巷,所以老夫是署里第一个赶过去的。 遇害的是个年轻后生,名叫孔阿福,是城外九街铺来城里做工的,自己租住在巷子头的一间房子里。 尸体被拖着挂在房梁上,五脏六腑都被邪祟吃空了,鲜血流的满屋都是。” “这之后,同样的案子便隔几天发生一起。间隔时间长则五天,短则两日。 这些人都是在屋中,或者是在院子里被害,门上的门神完好无损,其中有几个大户人家,家里还有钦天监的黄历,我等也是费解:邪祟是怎么进去的? 若是说邪祟强横到能无视门神和祥物,又似乎不像,那东西一次只害一人,若真是强得可怕,何必这样小打小闹?” “但今日……”吕丘阳咬牙切齿:“竟能直入祛秽司衙门杀人,难不成我们之前小瞧它了?” 宋芦开口猜道:“这邪祟莫不是……在准备什么诡仪?” 鬼巫山中头怪级别,都有能力施展“诡仪”。 这般连续血食,的确有些像是邪祟在为某个“诡仪”提前布置。 林子晋慢慢摇头:“我们考虑过这个可能。但是……三个半月的准备时间,是不是太长了?” 三十多人说起来挺多,但对于一场需要准备几个月的“诡仪”来说,就显得有些少了。 按照祛秽司以往处置类似事件的经验来看,需要几个月准备,血食数量至少也要数百。 林子晋又说道:“这三个多月里,占城署上下也曾屈辱难当,比如吕巡检,就曾亲自带着手下的校尉们冒险夜巡,一直坚持了五天。” 吕丘阳咬牙道:“我们巡城西,它便在城东吃人;我们寻城北,它便在城南为祸!五天害死了三个……” 许源问道:“这么多起凶案,没有一点痕迹?” “现场满地鲜血,却都没有留下邪祟的痕迹。而且我们不敢留尸体过夜,验尸能得到的线索也就十分有限。今日……”说到此处,吕丘阳对许源投去了感激的目光:“若不是许巡检,我们连君安被害前已经犯禁这些节,也会忽略过去。” 众人一起皱眉:“何巡检为何会犯禁?” 对于祛秽司任何一位成员来说,这都是不可能犯得低级错误。 如果是临河、夜行这一类,有时被邪祟逼迫,可能不得已犯禁。 但是“繁言”这种……莫不是邪祟有能操控身躯的诡技? 许源心中还有别的想法,但也只是一个模糊的猜测,现在不适合说出来。 这是侧厅的门被敲响,外面有人道:“大人,属下任宏。” 林子晋正要开口说进来,忽的旁边一名检校敏捷得到了门后,轻轻拉开一条门缝,朝外确认了一眼,转身对林子晋道:“大人,是他。” “进来吧。” 傅景瑜眉头深皱:何君安死在了南城巡值房里,让占城署上下成了惊弓之鸟。 往日像这种衙门,夜里都是随便行走。 邪祟绝不敢不长眼,钻到祛秽司署衙作乱。 任宏的职务也是检校,进来后手里拿着一叠供词:“大人,今日跟何君安一起在南城巡值房的九名校尉,都已经问过了。” 他将口供呈上,然后总结:“从有人最后一次见过何巡检,到发现他被害,只有两刻钟的时间。 没有人看到有什么东西进了何巡检的屋子,更诡异的是,也没有任何人听到,何巡检的屋子里有任何声音。” 林子晋道:“这邪祟有诡技隔绝内外!” 那一叠口供在众人之间传阅,不多时就到了许源和傅景瑜的手中。 许源仔细看了,可惜自己毕竟没什么经验,不曾看出问题。 傅景瑜则是翻看了好几遍,然后才传给宋芦。 林子晋摆手道:“罢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明日再去南城巡值房仔细看一看。” 散去的时候,林子晋特意交代:“大家结伴而行。” 第一二七章 鼠异 许源、傅景瑜、宋芦和于云航的房间连在一起,自然是一起回来。 路上宋芦小声地抱怨:“占城署的人也太没用了,查了几个月什么线索都没有。” 许源心中一动:是啊,三个半月了,占城署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回到住处,许源简单一看周围:这是一个独立的跨院,就只有他们四个住在这里。 若是出了什么意外…… 大家各自开门准备进屋,宋芦脆生生的说了声:“师兄明天见。” 至于许源和于云航,见不见无所谓了。 两人便憋笑看着傅景瑜,傅大公子有些受不住,也赶紧进屋去了。 许源对于云航挥了下手,刚跨过门槛,就听见宋芦的屋里传来“啊”的一声尖叫! 三个男人飞也似的冲出来,傅景瑜踹门便闯了进去:“师妹、师妹!” 宋芦躲在屋子一角,指着房间里的床上,哆哆嗦嗦说:“老鼠、好大一只老鼠!” “就一只老鼠?” 三人一阵无语,但许源还是谨慎的过去,将床周围仔细检查了一番。 床底下的墙角,有个老鼠洞。 看痕迹,鼠兄应该经常由此进出。 傅景瑜道:“我跟你换一间。” “万一师兄你那房间也有呢……” 于云航这个小机灵鬼立刻便说道:“我们一起帮你检查清楚。” 最后就真的仔细检查了一下傅景瑜那个房间,确保没有鼠洞,而且门窗严实,老鼠不能钻进来。 但宋芦看起来,好像还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那师妹你就住这间,我们走了,你早点休息。” 三人出来各自回房,许源洗漱睡下,大福卧在床边,却是扭来拧去,一直不得安生。 许源正要睡着,这家伙忽然一身脖子,把许源身上盖的被子咬住扯下去,往自己身下一裹。 许源起身看着它,大福便用蹼掌拍拍地面,示意这青砖铺的地面太凉太硬。 许源无奈:“在家的时候,你也没这么多讲究。” 大福不管,身子钻进被子,脑袋也跟着缩进去。 许源又去旁边的柜子里找出一床被子盖上,吹灭蜡烛休息。 睡到了半夜,许源忽然被一阵吱吱声吵醒,喷出一股腹中火,借着光亮一看,大福撅着屁股从床下叼出来一只大老鼠。 这老鼠足有兔子大小!尾巴又粗又硬,像一根铁签子。 它还想跟大福走几个回合,大福把它叼出来,大蹼掌pa一下甩过去,登时就把它打得头昏眼花,大福又用板夹一样的扁嘴,重重的在老鼠头上一凿。 老鼠蹬着后腿,抽搐几下不动了。 许源摸摸大福的头,以示嘉奖,顺便把腹中火在地上一扫,将那只大老鼠烧成了灰烬。 虽说是在屋子里、虽说鼠尸没有接触诡异,但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然后缩回床上继续睡了。 隔天清早起来,屋里的黄历就挂在床边的墙上。 今日禁: 街驰、醉酒、放炮、结亲。 许源洗漱穿衣正要出门,眼神却忽然扫到地上有些异常。 就在床边,离大福不远,有一摊灰。 这灰是一口腹中火烧了昨夜那只大老鼠留下的。 当中有个小凸起。 许源用脚尖拨了一下,里面露出个蚕豆形状的种子。 表面烧得焦黑。 兔子大的老鼠都烧没了,怎么会留下一颗种子? 许源皱眉起疑:“老鼠肚子里的?” 许源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从状态上看这种子似乎已经发芽了。 但冒出来的芽也被烧化了,只剩下一点根部还嵌在种子里。 种子上也不见什么灵性、阴气之类,便是有也被腹中火给化了。 许源想了想,把这东西踢进了床下,当做什么都没发现,然后整理好官服,开门出去了。 出门正遇到于云航,后者笑着招呼:“大人早。” 傅景瑜也跟着出来,道:“今日不可骑马、乘车。” 你是可以控着速度,让马慢行。 但如果出了意外,马受惊了呢? 于云航:“还禁醉酒,怕是城里又要出几个枉死鬼。” 这禁“醉酒”和禁“饮酒”不同,禁醉酒就很坑。 每到这样的日子,总有人心怀侥幸:我就喝一口、我能控制住自己。 三人又等了一会儿,宋芦才出来,显然是精心化了妆。傅景瑜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再看一眼。 “走吧,先去吃早饭。” 四人走出跨院,院门外有个校尉等着,四人一瞧还是熟人:昨日拦着许源,没有腰牌不准进的那位。 于云航嘴上不饶人,高声叫起来:“咱们快些将腰牌拿出来给这位校尉大人查验。” 那校尉一张脸腾一下子红了,按着佩刀欠了欠身,不情不愿道:“属下郎小八,奉上官命,来听候诸位大人差遣。” 郎小八也不知今日怎就倒了霉了,早上刚上值,就被检校点了名。 南署的四位大人在咱们占城署,人生地不熟的,总得有个人跟在身边差遣,就你了。 郎小八扭扭捏捏的想跟检校推了这差事,可这几天占城署上下,人人心里都很憋闷,检校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一顿,郎小八只能乖乖来了。 于云航说完就扯下自己腰牌要递过去,被许源拦住了。 “别胡闹了。” 郎小八沉着脸,感觉这将会是漫长的一天。 “林大人今日有什么安排?”许源问。 郎小八道:“掌律大人今日有别的公务,嘱咐了吕巡检和几位一起查案。吕巡检不住在署里,这会儿应该已经去南城巡值房那边了。” 许源点头:“那咱们也过去吧。” 占城署大门外,还和昨日一样,岗哨放到了二十丈外,不准闲杂人等靠近。 许源忽想起来:“你昨日说城里有人冒充祛秽司校尉,是怎么回事?” 郎小八还是板着脸:“有一伙人用假的制服和腰牌,借着追查邪祟的名头,混进了城中几个大户的宅院偷盗财物。” 于云航瞪大眼,似乎十分诧异:“你们抓不到吃人的邪祟也就罢了,这种冒牌货也抓不到?” 郎小八的脸更黑了。 他袖子上只有一道云纹,这四人包括于云航,对他而言都是上官,被阴阳了也只能忍着。 但心里好气呀。 第一二八章 真没见过(求月票) 大门对面的街口有个早点铺子,许源坐下来要了碗河粉,又问郎小八:“一起吃点?” “不必,属下吃过了。”郎小八生硬拒绝,按着刀站在四人旁边,吓得周围食客都不敢靠近坐。 三两口解决了早饭,郎小八带路,大家赶往南城巡值房。 这一路上,感觉整个占城都比昨日缓慢。 货郎挑着担子,沿街叫卖但是走得一步一个脚印。 一个老汉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蔬菜,下坡的时候努力拖住车把,脖子上的青筋都崩了出来。 街边向阳的一片空地上,十几个车夫凑在一起,晒着太阳埋怨着,今日绝无一文钱收入,往后半个月得更辛苦赚补回来。 贼老天真是不给穷人活路。 从占城署到南城巡值房,走了大半个时辰。 昨天来去匆忙,许源等人没来得及仔细看清整个巡值房。 今日一瞧,这二进的院子面积倒是真不小,前院宽约四十步,深二十步。东南角有一口水井,西北角上种着一片紫竹,中央是一颗大榕树,将整个院子分成两半。 西边这一半上,摆着些用来打熬身体的石锁、铁刀等。 榕树枝繁叶茂,主干粗壮,树冠盖住了半个院子,几十只鸟儿在枝叶间钻来进去,清脆嘹亮地叫着。 后院小了不少,大约只有前院三分之一的样子。 布置也简单很多,不过后院北墙下,横放着一尊厚重条石。 长有丈许,厚五尺,宽七尺,怕不得有几千斤重。 中央位置上有个五尺长的凹槽,却并不深,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条石表面上斑驳粗糙,仍旧清晰地看到当年开凿这石头,石匠们一钎一钎留下的痕迹。 整个石头清扫的很干净,不见积尘、鸟粪之类。 古怪的是,石头下散落着些碎瓷片,还有三根断香,几个被踩扁了的桔子、芭蕉等。 许源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郎小八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这块桥石是巡值房的祥物。平日里大家伙儿都会用蔬果香烛供奉。 但昨日何大人就死在它眼前,弟兄们心中有怨气,便捣了这些供奉。日后怕是……还要将这东西挪出去。” 许源不禁上前仔细端详这石头,祥物并不多见。 比如阿花就是祥物,甚至大福应该也算。 从本质上来说,门神也是祥物,只不过和一般的祥物发挥作用的方式不同罢了。 所有祥物的功用便是:祛退邪祟。 除开门神不算,真正的祥物其实很少见。否则那些显贵人家早就人手一件了,也不必每年花那么多银子去买钦天监的大历。 但是许源围着这块“桥石”正转三圈、又反转三圈,也没发现有什么奇异之处。 一般来说祥物总会显出一些不凡。 比如阿花和大福,只看体型就比同类胖大。 没错,是胖大、不是庞大。 “你们可曾亲眼见过,这石头祛退邪祟?” 郎小八想了想,摇头:“我是没见过。” “当初署里买下这院子,这东西就摆在这里。原本的主人家就说,这是百十年前,从城外浑渎河上拆掉的石桥中的一块桥石,颇有神异,必定是一件祥物,故而这宅院他本是不情愿卖的。 他这么说了,弟兄们又整日和邪祟打交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却没想到敬奉了好几年,什么事也不顶。” 占城外的浑渎河是条大河,从交趾一直流到相邻的真腊境内。 不过现在也是皇明大运河的一部分了。 皇明修运河的时候,拆除过不计其数的各种桥梁。 为何?运河龙王不喜欢。 据说那一位觉得,每一座桥都是箍在身上的一道圈子。 不过浑渎河上建造石桥?浑渎河宽三十丈,许源不大相信百年前交趾人有这个水平。 “这宅院买的价格不便宜吧?”许源问道。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 许源便不再看了,多半就是一块普通的大石头,原主编个由头,多要点银钱罢了。 许源往昨日案发的厢房走去:“屋子里清理过了?” “清理了,否则夜晚怕是也要撞邪。” 屋子里的血迹都不见了,许源一看痕迹就知道是丹修的腹中火烧的。 不这么处理,夜晚说不准就从这些血痕里冒出来什么东西! 许源进了屋子,就在那屋梁下站定。 宋芦大白天的胆子就大起来,在屋子各处仔仔细细的翻看检查。 傅景瑜走过来和许源并肩站在一起:“看出什么来?” 许源脑中闪过一些画面,最近的一次是几日前买黑驴心的时候,屠户老板一刀进去,拔出来驴血喷溅。 “你看这些鲜血的痕迹。”许源说道:“那邪祟为何要故意把鲜血弄得到处都是?” 傅景瑜疑惑:“故意弄得?” 许源便换了一种说法:“你见过人杀鸡吗?” 许源见过,后娘年节的时候,会做熏腊鸡。 拔干净鸡脖子上的毛,然后横着一刀划开血管,先把鸡血接在碗里,差不多流尽之后,再把鸡丢到一旁。 鸡还会垂死挣扎一会儿,伤口的血珠飞溅的到处都是。 但这种血痕都是有迹可循的。 那黑驴被杀的时候,喷溅出来的血痕也一样有迹可循。 这屋子里的这些痕迹却不是。 许源在脑海中幻想了何君安和邪祟搏斗,被咬伤、抓伤,鲜血可能喷溅的形态。 甚至是何君安肚子被剖开,邪祟如果拖着他的尸体,在屋子里四处走动,会导致鲜血抹的到处都是。 但哪怕是各种可能性都叠加在一起,跟这些血痕还是对不上。 屋子里的血迹非常多,但是这一块那一块,像是很随意的这里抹一下,那边撒一点。 但许源这句话问出来,傅大公子茫然:“没见过。” 其实在见到阿花之前,傅大公子连不是装在盘子里的鸡,都没怎么见过。 许源有点被打击,简单解释了几句,说了自己的疑惑后,道:“得找占城署的人问一问,所有的案发现场是否都是如此。” 说到这里许源忽然想起来:“吕巡检怎么还没来?” 求个月票哇~ 第一二九章 血迹藏痕 于云航就朝门口站着的郎小八一招手:“你进来。” 郎小八进来叉手:“大人。” 许源问道:“我刚才说的你都听见了?” “大人怀疑的没错,署里的仵作和老校尉们也有同样的看法。” “那对这一点他们有什么看法?” “没有,大家只是疑惑不解。” 这回答让许源皱起了眉头,又往外面看了看:“吕巡检没到,署里其他人也不来再看看现场吗?都跟着林大人走了?” 郎小八摇头:“这个属下实在不知。” 于云航不满冷哼:“这是彻底把案子甩给我们了?” 郎小八抗辩道:“占城里几十万人,还有城外的州县、村镇一应邪祟事件,都由我们占城署处置,人手本就严重不足……” 还没说完,有个矮个子校尉飞快跑进来,找到几人痛苦道:“吕巡检昨夜被害了!” “什么?!” 屋子里众人大惊失声。 昨日死了何君安,夜里又死了吕丘阳!祛秽司的八品官身啊,不是普通的阿猫阿狗,就被邪祟这么屠杀了? 今日禁“街驰”,各种消息传递的极慢,比如这矮个子校尉,在占城署中得到了消息后,只能耐着性子快步走到南城巡值房,进了大门才一路狂奔而来。 吕家的人也是一样,一路走一路哭,却不敢走得太快。 所以到了占城署的时候,许源几人早已经离开。 许源一行又赶紧往吕家去,飞奔到巡值房院门口,虽然心急如焚却也只能耐着性子把速度放慢,往吕家走去。 匠修的确能做出来可以远距离传递消息的匠物,但数量稀少价格昂贵,根本不可能大规模使用。 又用了半个时辰,众人终于到了吕丘阳位于城东的家。 宅院里哭声一片,吕丘阳是一家之主,祛秽司巡检,正八品的官身,在占城府都算得上颇有权势的人物。 他一死家里真是天都塌了。 另外一位占城署的巡检朱思礼已经到了,已经命手下人将现场围起来,林子晋却还不见人。 “朱巡检,”许源跟朱思礼一拱手:“我先进去看看。” 朱思礼神情沉痛,只是摆了下手,让手下的校尉让开路。 吕丘阳死在书房里,他的书房比乔子昂的大了几倍,外间是看书和会客之处,里间摆着一张床也可以休息。 尸体挂在房梁上,胸腹内空空如也,鲜血到处都是。 那两个仵作已经到了,见许源进来便躬身退到了一边。 两个仵作战战兢兢,觉得这邪祟不是在跟祛秽司过不去,是想要自己的小命啊。 这么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只要有一次意外,验尸的时候忽然诡变,起来扑了两人,这条命就交代了。 许源只是大致看过了尸体后,便在屋子里检查各处的血迹。 约么一刻钟之后,许源走出来询问朱思礼:“林大人呢?” “林大人自有公干。”朱思礼生硬道:“我等下属无权过问上官的行踪。” 似乎是提醒许源要注意“本分”。 许源又四处看了一眼,才道:“既然如此……先验尸吧。” 这会时间还早,来得及验尸。 朱思礼却有些犹豫:“这是老吕啊,还是等林大人亲自下令吧。” “可是林大人一直不回来,万一错过了时辰,怕是又会错失某些线索。” 朱思礼犹豫再三,一咬牙道:“你先等一会,我去跟亲眷商量一下。” 吕丘阳毕竟是祛秽司的人,要照顾一下亲眷家属的情绪。若是普通人,顶多派个校尉过去知会一声,这边就已经开始验尸了。 朱思礼去了没一会儿,却听后院里炸了锅一样乱起来,丫鬟婆子们哭喊着:“姑妈寻短见了!” 郎小八只好硬着头皮再去问情况。 不多时回来报告:是何君安的母亲何吕氏投井了。 何吕氏刚生下何君安夫君就亡故了,孤儿寡母的被夫族排挤,好在何吕氏还有兄长可以投奔。 几十年何吕氏一直住在吕丘阳家里,辛辛苦苦把儿子抚养长大,好在何君安也很争气,进了祛秽司虽然受到舅舅的关照,但也的确是颇有几件能拿得出手功劳,一路升到了副巡检。 何吕氏正张罗着给儿子说一门好亲事,两家都已经谈妥了,结果儿子忽然死了。 何吕氏听到消息当场就昏了过去。 结果还没从丧子的悲伤中走出来,不到半天时间,一直照顾她的兄长也被害了。 本来何吕氏身边有不少人陪着,但吕丘阳一死,府里就顾不上她了。 何吕氏趁着下人不注意,奔出门去一头扎到了院中的水井里。 这会儿人是救上来了,但何吕氏全身僵硬两眼发直,免不了要发一场大病,怕是也熬不过去了。 众人沉默不语,太惨了。 宋芦眼圈发红,这邪祟是生生害的吕家就要家破人亡了啊。 许源胸口有些发堵,走到院子里吐口气。 朱思礼快步而来,满身愤怒像火一样往外冒,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验尸!”他沉声吩咐两个仵作。 仵作赶紧把尸体放下来,就在旁边的厢房里,做好了布置开始验尸。 许源则走进了书房,傅景瑜立刻跟进去。 许源在血迹之间穿行,然后在一滩血迹前停下来,张开口将腹中火拧成了一条火线,开始清理血迹。 傅景瑜:“你……” 许源抬手示意他别出声。 傅景瑜撇了外面一眼,把嘴闭上了。 一滩血迹烧干,许源拧着眉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随后又选了一处血迹继续烧。 许源的丹修层次已经达到了七流,对于腹中火的操控已经十分精妙。 他慢慢灼烧,这一滩烧完了又去下一滩。 傅景瑜站在一旁,一声不吭也不再问。 尽管傅景瑜明白,已经七流的许源,可以一口腹中火填满整个书房,然后精妙控制到只烧掉这些血迹,却不点燃任何的家具、书籍。 许源烧到了第五滩血迹的时候,忽然对傅景瑜招了下手,傅景瑜立刻走过,血迹下面是一个淡淡的鞋印! 许源指了一下傅景瑜脚上的官靴,傅景瑜抬起鞋底,鞋印的形制和官靴一样! 第一三零章 验尸 “是占城署的人?”傅景瑜眼中闪过一抹惊疑:“也未必,可能是吕丘阳自己的。” 许源无声冷笑,往里间指了一下,傅景瑜进去一看,床边摆着吕丘阳的官靴。 那双官靴明显比那个鞋印小。 吕丘阳个子不高,脚也不大。 傅景瑜出来,双眉深深拧在一起:“这些血迹都是为了掩盖鞋印?可为什么不直接把鞋印擦掉?” 许源摇头:“我也不知道,这得问占城署的人了。” 傅景瑜还没反应过来,许源已经到了门口喊道:“朱巡检,您来看一下。” 朱思礼沉着脸走进来,看到地上的鞋印,愣了一下之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连变了几下,最后仍旧是阴沉道:“是个线索,我这就安排校尉们把官靴都交上来。” 许源不动声色问道:“吕巡检是什么水准?” “七流法修,修的乃是戏法。” “血迹下藏着脚印,之前死了几十个人,占城署都没发现?” 朱思礼瞪了许源一眼:“许巡检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占城署包庇邪祟?” 许源手指向下指着鞋印:“是不是邪祟,两说呢。” 朱思礼怒道:“你本事大水准高,腹中火控制的巧妙!你有指挥大人当靠山前途无量!我们占城署的丹修都不如你,你率先发现了线索,案子破了你是首功,行了吧?你还想说什么?” 于云航和宋芦听到吵起来,急忙进来,于云航问道:“怎么回事?” 宋芦看到地上的鞋印,却不给朱思礼面子:“我们尽心办案还错了?朱思礼你听听外面吕家人震天的哭声!吕丘阳和何君安也都是你多年的同僚!” 朱思礼用力咬着牙,憋着什么话却没说出来,猛一转身大步夺门而出。 就在他冲出房门的那一瞬间,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之色…… 房中四人神色凝重,看着地上的鞋印,宋芦咬着牙低声道:“我就不信这案子占城署真的没有一点线索!” 于云航不安道:“要不……先跟指挥大人通个气?这要是个窝案,咱们可就……” 傅景瑜一摆手不让他再说了。 许源慢慢说道:“占城署说不定真没有发现。血迹掩盖了鞋印,如果有人故意只安排八流、九流的丹修,负责最后的清理,一把火烧过去,什么痕迹都不剩下。” 即便不是故意安排,这种“杂活”本也就是普通的校尉来做,甚至都不敢劳动到检校。 许源还有一个疑问:“为何昨日连杀两人?还都是祛秽司的人?” 许源又蹲下来,仔细观察着其余的血迹。 有了第一个鞋印的经验,许源便有了心得,大致可以判断出哪些血迹下面藏着鞋印。 而后操着腹中火,用了小半个时辰,就将书房中所有的鞋印都找了出来。 看着这些鞋印,四人都沉默了。 鞋印显示,凶手是从书房正门走进来的。 就算是宋芦也能分析出来,凶手和吕丘阳应该认识,是敲门进来的。 但许源仍旧觉得奇怪:吕丘阳半夜被杀——大家昨夜一起在占城署分析案情,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而且昨日禁夜行。 吕丘阳实力不俗,而且又是在城内,违禁夜行归家可以理解。 但是回家之后,有人深夜敲门,吕丘阳不怀疑对方是邪祟骗门,不但开门还让对方进来了…… 吕大人不只是认识,而是很熟悉并且很信任对方。 可害死吕大人的凶手应该就是邪祟,现场这浓重的阴气无法作假。 许源心中想着这些,顺带着将其余的血迹清理干净,干活就干彻底。 郎小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探头朝里面张望了一下,才禀告道:“验尸结果出来了。” …… 旁边的屋子里,两个仵作面色苍白,手脚颤抖,每次验尸都累得不轻。 吕丘阳的尸体便摆在旁边的长桌上,用一块厚重的白色棉布盖住。 棉布上面,在大约是面部、肚脐、脚踝三个位置处,分别压着一块老砚台、旧秤砣和铁镣铐。 这是仵作行当里,验尸后的必要处理,同样是为了防止尸体诡变。 仵作这一行其实也是法修。 修的乃是“安息法”。 安息法入门不难,修炼起来也相对简单。 但修了安息法的人,就没有活过四十岁的。 通常都是三十七八的样子,就寿终正寝了。 死时极为痛苦。 皇明有几个行当都是如此,只有那些实在没有出路、活不下去的人才会去做。 比如仵作,比如刽子手。 仵作入门的“药引”,普通人就能获取。 找一处义庄守着,有那无名尸体,若是一夜没有诡变,便去尸体上找一种灰白色的虫子,找到后带回家中,用自己的鲜血饲养,待到七日后,虫子化为灰蛾,便将之吃了。 这法门便成了。 吃下去的灰蛾没有死,而是一直寄生在仵作胸口处,验尸的时候,灰蛾会发出一种活人听不见的声音,安抚尸体不会暴起。 这便是“安息法”。 但这只是保证了验尸不会尸变,其他的诸如如何搬运尸体,验尸的各种细致手法等,都得前辈们传授。 所以便是修成了安息法,入了衙门后还得讨好前辈,若是遇上一个喜欢刁难人的,那日子可就艰难了。 虽然朝廷给的俸禄不错,若是亡故还有一笔不菲的抚恤银,但这一行当绝不兴旺。 占城署这两位仵作,便是“老带新”,一位算师父,另一位是徒弟。 朱思礼还是铁青着一张脸,负手站在屋子中央,给许源四人一个大大的后背。 “可有发现?” 朱思礼程式化的发问,以往也曾数次验尸,但是从未有何发现。 “确有发现。”站在左侧的仵作拱手作答。 朱思礼意外,暗道南署的这几个人运道这么好? “讲!” 两个仵作互相看了一眼,咬牙道:“吕巡检可能事先便中了暗算!” 朱思礼脸色一变:“什么暗算?” “诸位大人请看。” 仵作撤去了东西,卷起白布。 吕丘阳的尸体已经如庖丁解牛一般被切开了,皮肤、肌肉、骨骼各自分离。 只是还摆成了人的样子。 宋芦只看了一眼,便捂着嘴跑出去了。 大家本也不在意,可于云航忍了几次,居然也没忍住跟着跑出去,朱思礼便侧首斜瞥一眼,鼻孔中轻轻一声冷哼。 许源和傅景瑜上前,最先注意到的乃是吕丘阳的骨骼。 骨骼的筋膜上,除了血丝之外,还爬满了一种深黑色的丝状网格。 第一三一章 火融球(求月票) 仵作指着大腿的一个位置:“诸位大人请看这里,我们专门处理过。” 这个位置上,深黑的丝状网格包裹着腿骨,然后凝聚成了麻绳粗的一股,伸进了肌肉中,又散开来在肌肉和血管中蔓延生长,最后又穿过了肌肉,一直渗透到了皮肤下面。 傅景瑜吃惊:“吕巡检身体内,都生长这东西?” 仵作点点头:“正是。诸位大人再请看。” 仵作指向吕丘阳的胸腹:“我们判断,所有的这些东西,都是从这里生长出来的。” 内脏已经没有了,能够直接看到,那些深黑色的丝状网格,从后背的肌肉之中,呈漫射状,散向全身各处! 许源皱起眉头,在记忆中搜索,这等手段老爹当年是否曾跟自己讲述过。 傅景瑜家学渊源,道:“似乎是某种傀儡法?” 朱思礼没说话,也俯身仔细端详一番。 仵作卷起白布后,已计有许源、傅景瑜和朱思礼三个人靠近观察。 朱思礼这一靠近便见到那些深黑色的丝状网格,忽然微不可查的颤抖了一下。 接着,被切断的部分,开始向外生长出了一点,互相寻找,竟似要自己接续上! 若是成功,即便是现在的吕丘阳已经被拆分成这许多块,也能再次变成一头“完整”的活尸! 仵作大惊失色,扯住朱思礼猛地拉开:“不好,要诡变了……” 另外一个仵作急忙抖起白布——旁边却忽然一道火龙卷来。 火焰滚滚,瞬间覆盖了整个尸体。 火焰中,只见许多黑色细丝,不停地扭动伸张,像是一道道细锐的鬼爪,就要从火焰炼狱中逃出来! 但是火焰却跟着上涨,黑色细丝最终徒劳无功的化为了灰烬。 吕丘阳尸体中,这样的细丝太多了,烧了一把还有另一把,源源不断的钻出来。 足足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吕丘阳的尸体被烧光,这些细丝才随之耗尽。 但是许源的腹中火却并没有收回,而是在长桌上方三尺,凌空拧成了一颗橘子大小的火球。 火球溜圆,朱思礼仔细一瞅发现:这火球竟然只是薄薄的一层,好像薄纱一般,模模糊糊的能瞧见,里面还困着最后一团黑色细丝! 就像是被丢到了烧红铁板上的猴子,被烫的到处乱缩。 朱思礼脸色变了下,刚才那句“本事大水准高,腹中火控制的巧妙”,当然是在讥讽许源。 现在才真的亲眼见识了,忍不住心中赞了一声:确实巧妙! 这不是七流丹修的正常水准,这是王婶《五鼎烹》修炼法的效果。 两个仵作疑惑地看着,还不快些把这最后一团烧化了? 许源跟傅大公子一伸手:“给个腥裹子。” 傅景瑜就给了,许源接过来打开,火焰一收,那一团细丝便掉进了腥裹子里。 许源扎紧袋口,腥裹子便慢慢收缩绷紧。 两个仵作瞪大了眼睛,这细丝并非什么好料子。 许大人这是要保留下一些证据啊。 这种作法两个仵作是想都不敢想,一只腥裹子七十两!若是按照许大人这操作,一场邪祟伤人的凶案下来,少说也得三十个腥裹子! 这钱谁出? 他们两个是出不起。 朱思礼又看了许源一眼,这法子倒真是……别出心裁!同时又疑惑:留着这邪物,有什么用呢? 许源看到这些网格细丝的时候,就想到了草木的根须,进而联想到了今早看到的,老鼠体内留下的那颗种子。 但意外的是,吕丘阳的尸体烧尽,却没有重新凝聚出种子。 但许源还是决定,留下一小团这黑色细丝。 许源装好腥裹子,对傅景瑜招了下手,出来找到宋芦和于云航:“这就回去吧。” 宋芦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于云航却是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尸体我见得多了,但是这样把人像猪羊一样,骨头和肉切开分别摆放……一时间有些不能接受。” 许源笑了笑,就当是自己信了。 于云航这家伙,有点怕死、有点喜欢吹牛。这都不算大毛病。 而且显然这家伙的胆量,没有他自认的那么大。 无论如何,已经做到祛秽司双纹校尉,不应如此。 郎小八从后面追上来,许源抬手挡住他:“路我们都熟了,就不麻烦你了。” 郎小八一愣,然后气恼的转身就走。 回到朱思礼身边,抱怨道:“人家信不过咱们占城署的人了,不让我跟着。” 朱思礼只是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其他的表示。 …… 四人走上街道,傅景瑜回头看了一眼吕府,然后说道:“老师走之前,曾暗中交代我,若是遇到为难的事情,可以去城北的寒水街上,‘义利和’典当行,找朝奉张老押。” 许源眼神一动,难道麻天寿临走前,也瞧出占城署有问题?所以才给傅景瑜留下一招后手? “走,去寒水街。” 于云航急忙去问路打听,四人一路往北,花了一个时辰,才走到了寒水街口。 这是个冷清的小街道,只有百来丈长,连在两条主街道之间。 街上大都是一些卖文房四宝的店铺。 “义利和”不难找,门前挂着一个“福鼠金钱”的招牌。 于云航推门进去,叫了一声:“有人吗?” 高高的柜台后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来了。” 一个年轻店伙计,从后面探出头来:“要当的东西放柜上……”紧跟着看到几人身上穿的祛秽司官服,立刻收住了声:“几位爷这是……” “不当东西,找人,张老押。” 店伙计便道了一声:“几位爷稍候。” 四人便耐心地等了一会儿,但柜台后面始终没有动静,于云航有些不耐烦了:“这小伙计真是不晓事,怎的如此拖拖拉拉?” 但毕竟是麻天寿介绍的人,大家也不好发作。又等了一会儿,四个人都觉得不对劲了:“太久了。” 于云航用力敲着柜台上的木板:“伙计!人呢?” 许源出门来,和傅景瑜两人分开从两侧绕过去,很快就在街后面的小巷子里找到了店铺后门。 一扇小门刷着黑漆,已经脱落了大半。 门半开着,里面却不见任何动静! 快过年喽! 年前再爆发一波! 求个月票。 第一三二章 另一个衙门(求月票!) 穿过半开的小门,两人先后进去,许源手中握着三眼火铳。 傅景瑜也拿着一杆三角小旗。 当铺其实并不大,门脸后面只有三间房,一个五六步宽窄的小院子。 不管是屋子还是院子,没有一个人! 而且除了前面铺子里摆着些东西,其他的屋子都是空空如也只有最简单的木床、柜子等。 “这……”傅景瑜迷惑不解,老师给专门交代自己的“义利和”,看起来不像是做正经生意的啊。 许源道:“这里的人好像随时准备逃跑?” 这些布置随时可以舍弃,说走就走。 两人到了前面的铺面,许源把柜台下的小门打开,让宋芦和于云航进来。 傅景瑜则打量着铺面里摆放的这些东西。 “都是不值钱的,有几样看着还不错,其实是假的。” 傅大公子家学渊源,刚才在柜台外离得远,也没有起疑心,所以就没仔细看。 宋芦很快就找到了柜台后面钱柜,拉开来里面只有百十个铜板。 “这当铺……处处透着古怪啊。”于云航疑惑不解,所有人都不好背后质疑麻天寿,但心里的确想不明白其中的缘故。 许源观察着那只钱柜。 这东西用精铁打造,高三尺,宽一尺半。 整个嵌在了柜台一侧的墙壁中。 两扇铁柜门没有锁,里面有三个抽屉,抽屉和里面的隔断,都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 那百十个铜板就在第一个抽屉中。 下面两个抽屉也拉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许源将三只抽屉都卸下来,后面就是钱柜的铁板。 许源敲了敲,声音沉闷,不像是有夹层的样子。 于云航道:“这帮人随时准备跑路,不会真在店里留下什么贵重的东西。” 但许源还是有些奇怪:“随时准备跑路,那为何不直接就走呢?留在这里岂不是冒险?一定有什么原因让他们不得不守在这里。” 在铺面里实在找不到什么线索,四人又到了后面去。 于云航便将另外两间屋子里,柜子箱子全都打开,甚至两张木床的床板都给掀了。 许源和傅景瑜刚才都大致检查过了。 “诶!大人们快来看!”于云航忽然在一间房子里大声惊呼,许源急忙进去,床板下面藏着一个箱子,打开来里面是几套衣服。 在场四人都很熟悉:祛秽司的制服! 于云航锵啷一声抽出佩刀,慢慢把这些衣服挑出来,一共四件,一件巡检、一件检校、两件双纹校尉! 还都有对应的腰牌。 四件衣服摆开放在地上,腰牌也放在一边。 四人相视一眼,都觉得心底有一股寒气冒出来。 “这些人在冒充我们?!” “是不是郎小八说的那一批人?” 许源当机立断:“东西带走,先回占城署。” “还回去吗?”于云航道:“这占城署摆明了有问题啊。” 许源想了想:“得回去一趟。” 此时时间尚早,四人回到占城署衙也才到中午。 署中无人坐镇。 林子晋和朱思礼都不在。 许源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俯身往床下一看,床下空空如也,那颗种子已经不见了! 床下的墙角里,也有一个和宋芦房间一样的老鼠洞。 许源想了想,将筋丹放了出来,凝成了细细的一根,正要顺着老鼠洞探进去,忽然心念一动,起身出来,转到了原本宋芦的房间。 这里也有个老鼠洞,许源从这里把兽筋绳伸了进去。 许源已经可以把兽筋绳收的极细,比蚕丝粗不了许多,一颗筋丹能延伸的极长。 融合了海口蟾的舌筋后,筋丹差不多也有了七流的水准。 虽然看不见,但是靠着对于外丹的控制,许源慢慢的将兽筋绳延伸,感觉老鼠洞里弯弯曲曲,时而向下时而转上。 花了小半个时辰,兽筋绳才找到老鼠洞另外一头的出口。 许源操控着兽筋绳,飞快的笔直向上。 同时,许源冲到了院子里,跳上屋顶向四周望去。 很快就看到,跨院的西北方向上,约么百丈之外,细细的兽筋绳直指天空,正迎风摇摆着。 那边隐隐传来了一些叫喊声。 许源记下了位置,跳下来心念一动,兽筋绳飞速缩回来,重新化作了筋丹。 “走!”许源简单说了一个字,就当先往署衙外冲去。 傅景瑜三人一直在旁边看着许源施为,满脸茫然不知道许巡检究竟在干什么。 但三人现在对许源都极为信任,许源说走,三人就马上跟上。 署衙门口值守的占城校尉,奇怪的看着四人。 为首的正是那个“周雷子”。 等四人走远,他们又嘀嘀咕咕起来:“这一整天进进出出的,好像很忙似得,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找到线索。” “咱们占城署的案子,还得咱们自己人来办,不能指望外人。” 许源一直防备着,署里会有人拦阻自己一行。 等出了大门走了很远,署衙内却还是没有动静,许源心中疑惑:刚才应该有人看到了兽筋绳呀…… 许源在附近故意绕了几圈,然后才到了刚才兽筋绳的大致方位附近。 许源又迷惑了:那地方,和占城署隔着两堵围墙,中间还有一条小巷子! 也就是说跟占城署根本不是一个衙门! 许源快走了几步,准备绕到那院子正面看一眼牌匾,却耳朵一动,听到院子里已经骚动起来。 许源停了下来:不行,这个时候去大门口伸着脖子张望,容易引人注意。 许源便闲逛一般,随意找了个摊位,花了十文钱买了两个蕉叶粑,而后拱手跟摊主打听:“老丈,我们今天刚到贵地,对这城里不熟。看这附近的院子都十分气派,是不是什么衙门?” 大福在许源脚边,使劲伸长脖子够他手。 你这买了难道不是给我吃的? 许源顺手塞了一个进大福嘴,大福美滋滋的吞下去。 一旁的宋芦眼神很馋,也想尝尝啥滋味。傅景瑜不动声色的从许源手里把剩下的接过来,悄悄塞给师妹。 老人看的有趣,哈哈笑:“客官这鹅养的都通人性了。”然后才指点方位说道:“那边是祛秽司,这边是山河司。在这附近的几条街,可要规矩一点,一不留神冲撞了那些差爷们,可不是说笑的。” 许源拱手:“多谢老丈指点。” 第一三三章 城里的邪祟(求月票) 四人离开摊位,许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鼠洞的出口在山河司衙门里!” 傅景瑜三个等着充满了求知欲的双眼,等着许源呢。许源便详细的情况说了。 宋芦呀了一声:“你是说……昨夜那老鼠,可能是被人施了手段来监视咱们的? 而且很可能是山河司派出来的?” 傅景瑜猜测:“你去找那颗种子……是怀疑老鼠身上的手段,和吕丘阳身上的同源?” 于云航隐隐松口气:“这么说城里出了问题的,不是咱们祛秽司,而是山河司?” 许源没有给出任何肯定的回答,摸着下巴道:“今晚在寒水街附近找个客栈住下。” “大人还想盯着义利和当铺?” 许源点了点头:“那些人说不定还会回来。” 然后许源的眼神在三人脸上扫过:“占城署里得留下一个人,稳住他们。” 于云航脸色有些发白,留下来的这个人比较危险,如果有问题的不是山河司而是占城署,发现许源三个不见了,怕是会狗急跳墙先杀了眼前这个。 但四个人里面谁应该留下来显而易见。 于云航只能硬着头皮,畏畏缩缩道:“那、那属下我留下来吧。” 于云航无比期待许巡检说一声“不用你”,但许源点头了:“好。” 于云航眉眼肩膀一起耷拉下来,认命了喽。 “你告诉占城署的人,我们还在查案,让他们不用担心,也不用找咱们,我们自有安出了事情我们自己负责排。” “属下遵命。” 许源扫了几眼街面,确定没有人盯梢,于是一招手三人带着大福,折返北城寒水街。 …… 浑渎河从南边绕城而过,这河已经是皇明大运河的一部分。 河上的桥梁都被拆了,然后在南城外修建了一座大码头。 所以占城的货场、客栈、车马行,大都集中在南城。 寒水街在城北,货商比较少,反倒是有几家高端的客栈。那些游学的文修,旅行的权贵,不喜欢嘈杂的环境,便都往北城来。 寒水街附近就有这么一家,普通房间五钱银子一晚,上房一两二钱一晚。 傅大公子脑子里没有“普通”这个概念,很自然的要了间上房。 上房自然在最高的三楼,进去一看三间房中,许愿的那间正好能斜着看到三百丈外的“义利和”后院。 “挺好。”傅大公子评价这房间。 他觉得这个评价比较中肯,不管是从房屋的条件还是视野来说,距离“顶好”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的。 客栈提供饭食,三人便让店家送上来,吃了晚饭后,就轮流在窗后盯着义利和。 天快黑的时候,店小二来敲门,送来了洗漱用的热水,又好心提醒:“客官,今日虽不禁夜行,但最近城里不大太平,晚上尽量别出门。” 许源心中一动,打听道:“我们今日才到,不了解情况,这城里出了什么事?” 许源塞过去十几枚铜钱。 店小二忙推脱:“东家不让收,小人拿了可就要丢了这份差事。至于说城内的事情……”他把声音放低:“小人听说是城西老爷坟开了墓门,收人呢!城里这几个月,不明白的已经死了上百人了!” 店小二说完便赶紧转身走了:“客官,小人也只是道听途说,旁人问起,您可别说是小人说的。” 许源谢过了小二关上门,宋芦皱着眉头:“老爷坟又是什么怪异?也牵扯进来,这城里乱成了一锅粥了呀。” 傅景瑜道:“市井传言多有夸大,不足为信。” 许源感慨的却是,店小二专门提醒晚上“尽量”别出门。 也就是说若不是最近城内出了事,只要不禁夜行,晚上城内的百姓也是敢出门。 这和县城、镇上大不相同,府城中果然是更加安全。 宋芦又想起一事来:“林子晋一整天都没出现,吕丘阳死了这么大的事都不管,他究竟做什么去了?我觉得他们就是心虚了!” 许源和傅景瑜都不置可否。 “林子晋不见了,张老押为何也不见了?”许源更奇怪:“张老押被指挥大人看重,白天那几个人见了咱们都要跑……不大像是张老押的手下。” 傅景瑜也摇头想不明白。 “本是想请张老押帮忙看一看,那网格状的细丝究竟是什么手段……还有别的高人,能帮忙吗?” 傅景瑜仔细想了想,摇头:“我在城中不认识别人了。” 宋芦却眼珠转动,道:“我家有一位长辈,最近游历到了交趾,前些天遣人送了书信来,说是明日会路过占城。” 许源不大明白这里面的门道,但傅景瑜知道:“这位长辈要在占城陪你多久?” 宋芦:“她老人家来看我一眼,若是有事便多留日,无事的话,她就在交趾省内访友了。” 许源这才恍然,什么游历啊,就是家里牌个长辈暗中护持。 大姓子弟就是好呀。 “那明日便请这位长辈帮咱们看看。” “好。” 三人聊着天就黑了,许源道:“你俩先休息,我先值两个时辰,然后换傅景瑜。” 宋芦点点头:“那我先回去睡了,到我了你敲敲墙壁我就过来。” 她的房间在许源右边。 傅景瑜就在这屋的床上合衣躺下。 许源吹熄灯,从窗缝里望着外面。 半个时辰后,阴气越发郁盛,城中各处的邪祟已经按捺不住,从四面八方传来隐隐约约的诡异声音。 许源看到,客栈门口的街头上,一棵老槐树上,悉悉索索的爬下来几只怪虫,落地后叠在一起,竟有半人高! 大福本来是卧在地上的,猛地就站了起来——被许源一把按了回去:“别惹事。” 那虫叠子邪祟走到一户人家门口想要敲门,却见门上的门神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惶然的后退两步,却不甘心就此离去。 最上面的那只虫子,铁钩一样的颚口张开,竟是发出了人声,娇滴滴的:“公子,可否允许奴家借宿一晚?” 屋子里的人压根不搭理。 这些虫子又娇弱的哀求了几声,里面仍旧毫无动静,虫子似乎暗骂了几句,又走远了些,到了另外一户人家门口再次开口,这次却是个莽汉的声音,大叫道:“哎呀,这是谁的金子掉了?” “金闪闪发光呢!” 周围街上静悄悄的,都没人好奇开窗看一眼。 虫子们使了几种手段一无所获,失望的从一个树洞里,拖出来一只野猫撕吃了。 野猫的惨叫声在夜色下格外凄厉,闻之令人毛骨悚然! 那几只虫子回去后,又过了一会儿,许源忽然听到一阵风声,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血红的蝙蝠,砰的一声撞在了许源的窗户上! “噗”的碎成了一大蓬血颗粒子,哗啦啦的从窗户上滑落下去,掉到了青砖路面上,噼里啪啦的满地乱跳,随后又沙沙沙的聚作了一只兔子大小的老鼠。 老鼠也是全身血红,两眼泛着绿光,四处搜寻着可以血食的目标。 忽然街道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血鼠大喜一纵,化作了一道红色的闪电,直往那个方向射去。 街道上转出来一队祛秽司校尉! 第一三四章 血盐祟(求月票) 为首的身穿检校官服,他身后一名校尉抢先一步跨了出来,手中洒出一把东西,哗啦一声打中了血鼠。 这些东西竟然是几十颗黄豆。 血鼠被这一打,哗的一声散了,又变成了那种血粒子,噼里啪啦的在地上蹦跳着四散逃走。 检校手按腰刀,冷哼一声道:“又是那些私盐贩子搞出来的‘血盐祟’!” 这次许源也看清了,那些血粒子,竟然是一颗颗吸饱了鲜血的粗盐粒! 盐枭们有一种法子:抓来一个苦命人,用刀在其身上割出许多伤口,然后往伤口里抹满了粗盐! 其人痛苦惨叫,一时间却又无法死去。 待盐化了,便重新抹一次。 如此残忍的反复折磨,这人死得无比痛苦,满是怨气。 死后伤口的盐粒析出来,再将这盐粒喂给老鼠。 老鼠吃了这盐,就会发生诡变,其形态可以在老鼠和蝙蝠之间随意变换。 变成蝙蝠,可以为盐枭探路;变成老鼠,可以为盐枭盗窃官库。 但是盐枭的这种“法”并不完善,更像是白老眼的土方子,因而时常失了控制,要扑吃了主人,然后彻底化为邪祟! 满地的血粒子要逃走,那些黄豆却认准了,一颗追着一粒,迅速地生根发芽,将所有的血粒子困住。 这些血粒子便被逼得,又不得不聚在一起,重变成了一只血鼠。 黄豆苗迅速成长,根须扎进血鼠体内,将其吸干,结出了新的豆荚。 啪啪啪! 豆荚炸开,那校尉将新的黄豆收回来,种豆得豆,收了上百颗黄豆。 检校看了他一眼,道:“周雷子,你又抢先!每次还都让老子给你擦屁股。” 周雷子嘿嘿一笑看,开心的捧着一小兜儿黄豆,丢了一颗在口中,嚼的咔咔作响。 “头儿,您也吃点,十分香脆” 检校摇着头:“我不吃,血盐祟长出来的齁咸。”说罢喷了一口腹中火,将血鼠残留的干瘪尸体,和黄豆的蔓子一起烧成了灰。 周雷子就跟其他的同僚分了。 “这‘农耕法’结出来的粮食是好东西,吃了增益修行。” 检校提醒:“不可多吃!当心邪祟在你们体内复生!周雷子,你今夜已经用了两次农耕法了,不准再出手了!” “属下明白。”周雷子道:“我这不是心急吗,吕大人也被害了,南署派来的那几个年轻娃,直接被吓得躲了起来,只把手下一个跑腿儿的货丢在了衙门里……” 检校低喝道:“周雷子你再整日满口胡言,老子拔了你的口条!” “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周雷子哼哼着,最后还是叨叨一句:“我早就说了,我是信不过那些外人的。” “闭嘴!” 周雷子脑袋上挨了一下,彻底老实了。 然后这一队祛秽司校尉沿着街道,继续巡查下去。 许源皱了下眉头,我们三人今夜不在占城署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开了? 但我们发现了血迹下掩盖的鞋印,和验尸吕丘阳的消息,似乎并没有一起传开? “占城署里,有人在故意散播不利于我们的消息?” 许源摸着下巴,目光忽然又落到了窗外“义利和”的后院。 那里发现了四身祛秽司的官服,正对应着我们四人——难道是有人想要把这个黑锅扣在我们身上? 许源面色凝重起来。 对于周雷子这种普通校尉的口出不逊,许源反倒没什么记恨。 他们多半也只是不自觉间,被人操弄罢了。 但许源对周雷子和对郎小八又不相同。 周雷子若是巧合撞到了自己手里,就顺便教一教他:人是需要积口德的。 专门去教训一顿实无必要。 从这一队人身上,许源也看出来占城署的祛秽司上下,显然是还有几分血性的,吕丘阳被害,这些人直接开始夜巡了。 这是赌上自己的命,也要把那作恶的邪祟揪出来啊。 许源守了两个时辰,见识了占城中的各种邪祟。 的确大部分都懂的“规矩”,比如一只黄鼠狼,从街道的另一头,沿路每隔一家就抬起后腿来,在门口尿一滴。 没有惊动任何人,也不会每家都尿。 但这些邪祟遵守这些规矩,只是迫不得已罢了。 等到了时间,许源把傅景瑜拍起来:“到你了。我睡一会儿,你就别喊宋芦了,到时间我来换你。” 傅景瑜便点点头,以为许源是在照顾师妹。 实际上许源就是不放心宋芦,这女孩一个人盯着,许源和傅景瑜去隔壁休息,她迷迷糊糊的,万一漏了线索……索性我们两个轮流,让她好好休息吧。 傅景瑜后来也没喊许源,许源在床上、大福在床下,踏实的睡到了天亮。 “那些人没来?” “没来。”傅景瑜答了一声,也没抱怨说白守了一夜。 办案本就是这个样子,可能做了很多的努力,都是白费精力,但很多案子就是用这种类似于“结硬寨、打呆仗”的手段啃下来的。 神探灵机一动,便在纷杂的线索中,找到了最关键的部分,然后巧妙破案——那是大茶楼里,说书人嘴里的话本。 傅景瑜掏出自己的袖珍本黄历,翻看今日禁忌: 算账、女红、浓妆、唱戏。 许源一瞧这禁忌,便暗道:修商法的今日废了。 像商法、违法这种偏门的,看似总能出其不意坑人一手,就会遇到这种情况。 毕竟不是正经的道法。 在这样的日子里,他们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若是被仇家找到了,死的真叫一个憋屈。 宋芦敲门进来:“你们怎么不喊我……” 许源两人笑了笑没说话。 宋芦睡了一夜,但精神看起来还不太好,又因为今日禁“浓妆”,她脸上清汤寡水的,觉得自己今日不美丽,有些躲着师兄。 “那我请你俩吃早饭。”宋芦打着哈欠说。 许源还算个有点良心的上官,提醒:“给于云航带一份。” 北城这边虽然不如南边人气旺,但各种消费都要更上档次一些。 早饭花了宋芦一两银子。 许源挺肉疼的,又想起来一件事情:我这副巡检,每月薪俸几何? 忘记跟麻天寿问了。 三人回占城署,刚到大门口,就见郎小八紧紧跟在于云航身边,寸步不离! 见到三人,郎小八沉着一张脸,把佩刀摘下来,双手呈到了许源面前:“几位大人今日若是还想把属下甩开,就直接砍了属下的头吧。 你们不杀我,朱大人也饶不得我。” 这两天就能把这个案子写完了,然后许巡检就可以拉班底正式上任了! 后空翻求月票! 第一三五章 两衙相争(求月票) 许源讪讪一笑:“怎么是故意甩开你呢。” 郎小八只是表明一个态度,昨日一赌气没跟着,结果许源三个一夜没回来! 郎小八被朱思礼好一顿臭骂。 其实昨日郎小八回去,朱思礼是知情的,也没有勒令郎小八再跟上四人。 严格来说责任郎小八和朱思礼一人占一半。 但郎小八哪敢跟巡检大人掰扯责任划分? 所以今日便使了这一手,你们再不让我跟着,就是逼死我啊。 许源把佩刀推回去,顺带把给早点递过去:“吃了吗,你跟于云航一起吃点。” 郎小八没吃,接过来正要打开呢,许源忽然转头跟傅景瑜说道:“你听说过丹修有个方子,一粒药丹就能把人变成药畜吗?” 傅景瑜是敦厚君子,认真点头讨论起来:“知道,这方子实在有违天和,最初钻研出这方子的丹修,实在丧心病狂。” 郎小八无语。 你到底是让我吃、还是不让我吃啊? 郎小八一赌气,把早点全塞给了于云航。 “属下不饿!” 于云航窃笑,接过来独享:“这包子不错,肉馅半肥半瘦,切得细碎,混合了葱白,香的流油啊……” 气得郎小八鼻孔直喷热气。 “好了,咱们先进去。”许源:“不知昨日占城署可查到了什么有用的线索?” 今日署里还是只有朱思礼,林子晋仍旧不见人。 朱思礼今日对许源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昨夜全署上下义愤填膺,校尉们自发夜巡,共计诛灭邪祟三十一头……” 朱思礼总结了一番数字,许源还是问:“案子可有线索?” “尚无进一步发现。” “林大人呢?他还在忙别的公务?” “本巡检不知!” “此前的那些案子,现场还有保留的吗,我们去看一看。” “天黑之前都清理干净了。” 许源一摆手:“罢了,我们自去寻找线索。” 朱思礼也不阻拦。 许源几人出来,刚出了占城署的大门,在街上没走多远,便见到前面十字街口上,有两伙人对峙吵闹起来。 人多的一方,是祛秽司的校尉。 许源一看还是“熟人”,昨夜周雷子他们那一队。 人少的一方只有两人,身上也穿着制服,却不是祛秽司的,而是山河司的。 两人骑着马,神情冷傲,正用着马鞭对祛秽司的校尉们指指点点。 周雷子脾气火爆忍不得,挣开检校的手,冲上去就要扯住那马鞭将人拽下来:“烂怂玩意,欺负到我们祛秽司头上了?” 马鞭灵巧一转,鞭稍甩在了周雷子的手腕上。 啪! 周雷子抱着手腕嗷的一声惨叫,手腕肉眼可见的迅速肿了起来! 检校脸色大变,上前一步怒道:“都是给朝廷办差的,你们出口不逊在前,现在下手还这么凶狠,真当我祛秽司无人?” 那伤人者身躯胖大,一看就是个武修。 傅景瑜在许源耳边说道:“从官服上看,这两个是山河司的检校。” 山河司的编制和祛秽司大致相同。 “你们祛秽司有人,那倒是把城中那头邪祟揪出来啊。若是做不到,我们山河司就要插手了!” “你们敢!”检校勃然大怒。 诡事三衙间本就互相不待见,明争暗斗不在少数。 如果占城署抓不住邪祟,被山河司插手,就真的是颜面扫地。 以后占城署不但在城里面对山河司抬不起头,便是在祛秽司内部,也要被其他署吐沫星子淹死。 山河司的胖大检校一拨马,冷笑道:“这可由不得你们!几个月了,你们还抓不到那东西,哼哼,是真的抓不到,还是不想抓到?” “你放屁!”检校怒极,一口金丸吐出去,打的却是对方的马腿,而不敢直接伤人。 打了马腿,事后还可以辩说,是看不惯山河司的人在马上趾高气昂。 尚可转圜。 真的打了人,那便是山河司祛秽司当街械斗,影响极坏,至少要免了他检校之职。 那山河司的胖大检校却是呵呵一声冷笑。 金丸嗖一声射去,马身上亮起了一层白光,噗的一声将金丸弹了回去! 马鞍上,有文修字帖飘荡而起,写着三个魏碑体的端重大字:不破衣。 检校乃是八流丹修,金丸竟然破不开这帖子! 帖子至少也是八流文修书写。 许源之前见到祛秽司的校尉们,马腿上贴着九流的“腾云”“乘风”字帖,便觉得祛秽司财大气粗,现在跟山河司一比……乡下土财主遇到府城的老贵人了。 运河衙门果然是整个皇明最有钱的! 许源身边,傅景瑜已经大步走了上去:这种事情既然遇到了,岂能不管? “山海司的职司只是保证运河流转,除此之外的一切邪祟事务都无权插手。 而今城中的案子,只要我祛秽司没有正式往山海司行公文求助,尔等便无权过问!” 傅景瑜插手的办法就是:认认真真的跟对方辩清双方的职权范围。 胖大检校已经注意到许源一行人了,当然也看到了许源身上副巡检的官服。 “只要有碍运河的事务,我山海司都能管一管!”胖大校尉仍旧倨傲的端坐马上,手里马鞭轻点,颇显出几分居高临下的姿态。 “这案子哪里碍着运河运转了?”傅景瑜认真询问。 胖大检校却不回答,用马鞭指向许源和傅景瑜:“你们就是南署来的那几个吧?再给你们三天时间,若还是抓不到那东西,我山河司就要接手了! 老爷我说到做到! 你们若是不信,便懈怠这三日,看看到时候,老爷我能不能把这案子从你们手中抢夺过来!” 他说完,再次冷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驾!” 那马匹刚一动,耳边便“砰”的一声炸响,惊得两匹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原地慌张的乱蹦几下,险些将山河司的两个检校给甩下去,然后不顾一切的狂奔而去! 这一声炸响,当然是许源用炮药内丹搞出来的。 许源临时用腹中火,分出了米粒大小的一点药丹。 向其中稍稍灌注了一些内丹特性,悄悄地操控着从地面上过去,然后升起潜伏在马的耳边。 跟放了一只大炮仗一样,其实没什么杀伤。 第一三六章 我祛秽司都是老实人 这马一狂奔起来,许源立刻喝道:“不可城内驰马!快快将他们拦住!” 胖大检校乃是武修,力气比他胯下的马还大,正在努力控制,怒吼道:“都不得插手……” 许源看着祛秽司那群检校、校尉们手忙脚乱的,一时间竟真的有几个人,咬牙冲上去,要冒着被马踢伤的风险,去拉缰绳! “我祛秽司中,怎的尽是傅大公子这般的实诚人!” 许源暗骂了一句,只好自己出手了。 筋丹嗖一声射出去,贴着地面好似灵蛇一般,从两匹马中间钻过去,领先了几步之后忽的横拉起来! 绊马索! 马鞍上的字帖白光再次亮起,护住了两匹马全身,但并不阻止这两匹马被绊倒,轰隆一声摔在地上。 马上两个检校一声惊呼,跟着一起结结实实的砸向了地面。 胖大检校是武修,身手颇为了得,竟然是把腰身一挺就要稳稳落地。 周雷子阴险的丢出了两颗黄豆。 黄豆落地变飞快生长。 蔓子缠住了胖大检校的脚。 胖大检校顿时失去了平衡,一头撞在地上,咚的一声,把路面青砖砸出了一个大坑! 另外那个检校更惨,直接从马上摔下来,滑出去几丈远,脸上身上磨出来一片血痕! 周雷子的另外一颗黄豆,落在了他的马上,立刻生长将那马吸成了干尸! 许源和周雷子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不管周雷子之前多么不信任这些“外人”,也不管许源昨夜心中已经给周雷子挂上了号……现在这两个阴货互相升起了惺惺相惜之感! 这一眼之后,周雷子脸上立刻浮起一片慌张之色,连连摆手解释道:“我、我是想阻止疯马……” 山河司的两个检校伤的都不重,但是当街摔了这一个跟头,面子也跟着掉地上摔个粉碎。 胖大检校一跃而起,缠在脚上的蔓子被挣得粉碎。 两人若是真的一战,周雷子水准太低,农耕法根本困不住胖大检校。 但就是刚才那种特殊情况,周雷子一个暗算,胖大检校结结实实吃了个亏。 “你们——”他狂怒,却又一再克制。 同样的他也不敢真的和祛秽司当街械斗。 而且对面有个副巡检,这是以下犯上! 就算是打起来,副巡检的水准多半碾压自己,还要吃亏的。 许源皮笑肉不笑的背着手走上:“两位伤的重不重?本官这里有一枚药丹,可以为两位治疗一下。 祛秽司、山河司都是兄弟衙门嘛,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比如刚才你们的马惊了,我祛秽司上下便仗义出手!” 许源一边说一边把手举起来,掌心托起一枚冒着黑气的“药丹”。 胖大检校气的满脸通红,给人感觉鼻孔和耳朵里,都要一起喷出白气来。 “看来两位已经重伤说不出话了。 来来来,本官这就为你们治疗!” 许源热情说道着就要上前。 胖大检校猛退一步:“不必了,我们只是些皮外伤。” 你那是药丹吗?分明就是一枚毒丹! 妈的祛秽司的人心真黑! 要是不承认对方刚才是帮忙拦惊马,这家伙就要强行给自己治疗。 虽然胖大检校非常肯定,这家伙绝不敢当街毒死两位山河司检校——但这家伙要使用毒丹在自己体内做些手脚,也受不了啊。 好汉不吃眼前亏! 吾等武修绝非无脑莽夫!本官能屈能伸。 “哦,伤势不重啊。”许源施施然收了毒丹,一挥手:“那就没事了,该上值的上值,该换岗的换岗。” 许源收了丹,又背起手,明晃晃的从山河司两个检校中间穿过。 挤得两人不得不后退让路。 傅景瑜等立刻跟上。 周雷子一队,绷着脸站在路边目送许巡检大人离开后,才转回占城署衙门。 路程不长,一直没人说话。 每个人都觉得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不知该咋说。 等到了衙门口,大家互相瞅了瞅,突然憋不住噗嗤一声都笑了出来。 这位许大人,你说霸气吧……并没有。 但刚才的所作所为,真是非常的解气。 又不是大吐一口恶气的舒爽,而是那种不能宣之于口,但是在肚子里弯弯绕绕,越绕越爽的感觉。 “周雷子,你跟那位南署来的大人,很默契嘛。” 周雷子被踩了尾巴一样叫道:“胡说!我周雷子铁骨铮铮,怎么会跟外人有默契?” 大家哄堂大笑,周雷子更急了,又说着一些什么“全都是巧合”,“我不曾理解他的用意”,“绝没有惺惺相惜”这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 山河司两个校尉也迅速转回自己衙门,那两匹马已经废了,他俩在门口吩咐一声,便有山河司的校尉,拉了板车去街上把两匹马运回来,弄到后院宰杀吃肉。 可其中一匹中了周雷子的农耕法,被吸干了。 山河司上下便又是大骂祛秽司不当人子! 两个校尉快步进了衙门中,一处幽静雅致的跨院。 “大人,我们回来了。” 两人站在门外,抱拳躬身。 门里传来一个温柔中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这么快?看来是吃亏了。” 两人汗颜,半跪下来:“属下无能。” “进来说吧。”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琴桌,西侧是书桌和博古架,东侧是一条高窄的侧桌,上面有两只花瓶,里面插着两枝红梅。 一位身穿宝蓝锦缎曳撒的女子,正慵懒的坐在桌后,手里翻着一本琴谱,袖长葱白的手指,轻轻拈着琴弦拨弄。 琴声悠扬,颇有古意。 一条淡青色的蛇尾从,曳撒下伸出来,却不见玉足。 见两人进来,女子把目光从琴谱上抬起望向他们,却是一双灰蓝色的竖瞳! 两人不敢多看,低头又见那条蛇尾。 心中无比羡慕:运河衙门中,有一门特殊的法修传承——化龙法! 乃是运河龙王赐下。 但只有立下大功、或是长辈恩荫才能获赐。 据说修到上三流,便真的能够“化龙”! 而且只要此法修炼有成,便能婚配王子郡主,甚至是皇子皇女! 据说如今天子最喜欢的景王殿下,王妃便是运河衙门中,一位修炼“化龙法”有成的贵女! 又有小道消息在衙门中流传,当年太子殿下,便是因为太子妃并非化龙法的修炼者,所以才…… 而两人眼前的掌律大人,修炼“化龙法”已经小成,现在已是“半化小龙”的状态。 第一三七章 鬼纱帐(求月票) 交趾这地方,气候湿热,很适合“小龙”生活。所以这些年来,衙门中“化龙法”修到了这一层次的上官们,便都会想方设法调到这边来待上一段时间。 “说说经过。”女子淡淡吩咐。 两人便小心的说了,女子合上琴谱,英秀的双眉微微一蹙,枣核型的眸子中,灰蓝色泽如云雾般变幻:“那位许巡检就这么轻轻松松,把你们两个蠢货拿捏了?” 两人低着头:“属下惭愧。” “哼。”女子不满哼了一声:“真是废物!你们两个若是真能豁出去,让他打一顿,本官也有了直接插手的借口! 现在,就真的只能再等三天了。” 两人错愕:“大人,当街跟祛秽司的人斗一场,是不是过于……” “所以说你们蠢啊。”女子以手扶额,不住摇头。 让你们去挑衅啊,祛秽司那边束手缚脚是正常的,你们顾忌这个、担心那个,做什么呢?! “滚下去吧。”女子瞅着这俩人心烦,两人赶忙告退。 女子无奈叹了口气,重又展开琴谱,铮铮的拨弄了两下。 “有些小聪明,不过占城署的水深啊,三天时间……他破不了局。” “到时候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插手了。” “三年了,终于可以独霸占城了!” 龙性霸道,领地中绝容不下别的强者。 …… 许源拐过一个路口,侧首问郎小八:“山河司是怎么回事?” “啊?”郎小八正走神呢。 “本官问你山河司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故意挑衅咱们?” 郎小八刚才走神,是很意外许源会帮周雷子他们出头。 可以说从昨天开始,占城署上下对许源四人的态度,就转为排斥了。 郎小八扪心自问,换了自己是没有这番格局的。 一定会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笑话。 高下立判啊。 郎小八心里有些惭愧,人家年纪轻轻能做到副巡检,被指挥大人看重,果然不是自己能相比的。 许源又问了一遍,郎小八哼哼着答道:“山河司那帮人,忒是霸道了。 这几年他们一直排挤咱们占城署,总是借着各种由头,想要把手伸进咱们的职司范围内。 他们在本地的那个女掌律,当真是贪心不足啊,有她在背后撑腰,往日里山河司就没少和咱们冲突。” 郎小八停了一下,往四周看看,又低声说:“属下听说,昨夜祛秽司那边也死了个人!虽然他们极力隐瞒,但还是有一些情形流传出来,我看啊,多半就是那邪祟做的!” 许源心里却是咯噔一下:杀了山河司的人?这岂不是正给了山海司插手此案的借口? 郎小八不知为何自己说了这“好消息”后,巡检大人的脸色忽然难看起来——本来告知这消息,是想跟巡检大人缓和一下关系,现在却尬住了,却又想不明白自己那里做得不对…… 许源点了下头,说道:“以后若是有类似的消息,第一时间报于我知道。” 郎小八松了口气:“遵命。” 这次出来是宋芦在前面带路,她那位家中长辈,在信中便对她说了,会住在“月满楼”客栈。 也在城北。 众人找到客栈,询问了一下店小二,对方便笑道:“几位随我来,那位客官早有交代,贵客来了直接带过去。” 这家“月满楼”比许源他们昨夜住的那家,还要更上一个档次。 前面是三层楼,后面有一大片院子,隔出了七个风格各不相同的跨院,每个院子里也有一座小木楼。 进了小院子,宋芦便欢快地喊道:“五姑,我来找你啦。” 楼里闻声走出一个四十上下的妇人,看到宋芦便慈祥的笑了:“快进来,让我瞧瞧我们家的小芦花又长漂亮了吗。” 宋芦许久不见家人,抱着姑姑的胳膊,亲昵的说着自己在祛秽司多么辛苦。 五姑只是微笑听着。 等她们叙了一会旧,许源咳嗽一声,宋芦一拍脑门:“光顾着跟五姑说话了,忘记给您介绍。” 宋芦给双方引荐。 五姑姑便笑眯眯的一视同仁。 许源虽然很受麻天寿看重,也称得上一句“年少有为”,但显然还不够分量,让大姓的实权人物另眼相看。 宋芦介绍完,又道:“五姑,我们有事要你帮忙。” 五姑笑吟吟问道:“什么事啊?” 许源便将腥裹子拿出来:“请前辈帮忙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五姑打开来,里面的黑色网格状细丝,便嗖的一声窜了出来! 仍旧是充满了邪性,好像怪虫一样,飞爬着要扑上五姑的手。 五姑冷哼一声,手指飞快的在空中虚写一个“牢”字。 那勾勒的笔画,引动了莫名的力量,轻松便将网格细丝困在了一片只有拳头大小的空间中。 那细丝暴躁凶狠,不停的冲撞,却总在一层无形的屏障前被弹回去。 五姑凝眸观察,疑惑道:“这是……鬼纱帐!” 宋芦一脸茫然:什么东西? 于云航只听说过“青纱帐”,据北方的同僚说,那是个很方便的好地方。 傅景瑜记得自己在某本前辈的笔记上好像看到过这个名字,但是细节已经记不清了。 许源已经想起来,老爹曾经跟自己说过:“这东西能够不知不觉,把人控制住?” 五姑凝重点头:“被这东西罩住了,就成了‘帐中人’。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来,这东西悄无声息的潜入体内,将血肉、内脏、骨骼全都罩住了,一切行动便只能听命于人! 甚至到了最后,整个脑子都被罩住,便是连自己的意念都会被控制,就会完全忘记,自己是个傀儡,还以为行事全凭自己意愿! 连某些专门针对谎言的手段,都测不出来。” 宋芦咋舌:“这种邪祟如此厉害!” 五姑却是摇头:“这东西不是邪祟。” “不是邪祟?!” “这东西是法修的一种手段。”五姑道:“这种法修,修的是‘女织法’。以鬼魂为材料,织出各种东西来,鬼纱帐便是其中,难度极高的一种。” 水准低的,也就能织些“鬼索”“鬼褂”之类。 法修不但内部混乱,而且不受其他六大门待见。 便是因为里面有很多“捞过界”的修炼者。 修了女织法的法修,就会跟神修抢阴魂。 类似的情况还有不少。 傅景瑜沉声道:“占城内的邪祟事件,乃是人祸!” 每条线索都是有用的,除了案子的,还有为后面情节铺垫的。 第一三八章 元凶乍现() 到了此时,大家心里一直压着的有些话,终于毫无顾忌的说出来了。 占城署和山河司的嫌疑越来越大! 三个多月了,隔几天死一个人,到现在没有一点线索? 邪祟不但入室食人,还变本加厉闯入祛秽司和山河司作案? 过于匪夷所思了吧? 有本事做到这些的邪祟,已经能够一口吞了山合县城了。 跑到占城来,一个一个吃,跟祛秽司逗着玩呢?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不是查不出来,是有人不想让查出来! 比如许源之前说的,故意安排普通校尉,以腹中火清理现场。 可许源心中还有疑惑:这“鬼纱帐”是在吕丘阳体内发现的,之前的遇害者,也有一部分验尸了,却没有发现这东西,为什么? 吕丘阳和其他受害者,最大的区别是,吕丘阳乃是七流修炼者。 难道是因为难以拿下,所以才留下来这个破绽? “前辈,”许源问道:“这鬼纱帐,放出之后还能收回吗?” 五姑笑着说道:“你们都是小芦花的朋友,不须这么客气,跟她一起喊我五姑就好。” “是,五姑。” “鬼纱帐不能收回,但每一次放出鬼纱帐,都得裁下来一片,有了这一小片,后面接着织就会更容易。” 许源明白点点头:“多谢五姑解惑,我没什么问的了。” 郎小八在旁边一脸的不安。 本来死皮赖脸的跟着许巡检,是因为被朱巡检骂了个狗血淋头。 结果没想到,这么莫名其妙的好像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人祸! 说谁呢? 许巡检会不会认为我是署里派来监视他们的? 接下来……按照常规套路我该被“闭嘴”了呀! “啪!”正自己走神的郎小八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吓得一下子窜起来:“啊——” 于云航奇怪问道:“你怎么了?” 郎小八左右看看,大家都看着自己。 “我们要走了,你还呆这儿吗?”于云航问道。 刚才喊了这家伙一声,他跟没听见一样,过去拍一下就跳起来,这是怎么了? 郎小八忙点头:“哦,走。” 许源带着郎小八来见五姑,一是因为这家伙已经强烈的表明态度,今天不好甩掉他。 二来那网格细丝很多人都看见了,也不用保密。 三则……这家伙多半不是被派来盯着自己的,否则昨日不会一句话就把他撵走了。 他的层次太低了,占城署中便是真有的什么隐秘……他也接触不到。 如果让他来盯梢,就他这个水准,真发现了什么,想要回去通风报信都跑不掉…… 出了客栈后,许源便问他:“占城署里,有谁修的是‘女织法’?” 郎小八想都不想摇头:“根本没人修这个。大人,必是山河司的人在搞鬼,借此把爪子伸过来。” 许源不置可否。 “先回署里。” 五姑来了之后,许源心里就踏实了。 即便是占城署真有问题,一旦撕破脸,己方也不弱势。 一行人赶回衙门,还没到呢就看到有个校尉,站在街口伸着脖子张望。 看到几人回来飞奔上前来,焦急不已叫道:“几位大人可算是回来了!” “又出了什么事?”许源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又有祛秽司的人被害了? 那校尉兴奋道:“掌律大人已经困住了那邪祟,署里的诸位大人都已经赶过去,这次决不能让它走脱了!” “困住了什么?”许源几人难以置信。 “便是造成那凶案的邪祟!找不到几位大人,朱巡检便让我在署里等着,咱们快些去,晚了那边就结束了。” 结束了也就没功劳了。 那校尉转身就走,许源几人相视一眼,惊疑不定:“林大人怎么忽然就找到了凶手?” 那校尉很着急:“几位莫不是真以为,我们占城署这几个月什么也没查吧?掌律大人这两日便是在暗中布局,但那东西十分狡诈,不能让它跑了,所以才秘而不宣!” 许源皱了下眉头,还是问道:“那东西被困在哪里?” “在城西的老爷坟里!” 许源便对宋芦使了个眼色。 宋芦茫然,看我做什么? 傅景瑜只好低着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通知五姑。” 宋芦这才恍然。 许源猜测五姑和宋芦之间,一定有紧急联络的手段。 那校尉在前面快步而行,许源等人跟上,很快便出了西城门。 许源问道:“郎校尉,这老爷坟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昨夜那店小二便提到了“老爷坟墓门开了”,但他不敢多言,许源也没问到细致情况。 郎小八就解释:“据说是几百年前,咱们老祖宗还没把交趾纳入版图,这边还有自己的小朝廷,有一年派人进贡,带队的官员能说会道,哄得陛下开心,赐了他个什么名头。 回来后这人在交趾就颇受重用,后来告老还乡,不几年死了便埋在这里。 慢慢的交趾本地人也不记得那官叫什么名字了,只知道是个受过我皇明册封的大老爷,就把他这墓叫做老爷坟。 我们也跟着这么叫了。” 本地人觉得是“大老爷”,皇明那边当年多半觉得就是个奴才。 所谓:写作“能说会道”,读作“马屁精通”。 写作“皇明器重”,读作“是条好狗”。 郎小八继续道:“大约是百多年前,皇明大军和运河一起开到了交趾,某天占城中有个家族西迁,全家上下三百多人,走到了西城外,忽然看到路边的荒地中,有一座气派的大院子。 他们好奇张望的时候,院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位穿着奇特官服的老者。 老者背着双手走到了他们之中,抬起手来在三百人中挑选:你、你、你、你……跟本老爷走。 这般挑了一百人,都是队伍中的青壮。 然后这一百人便跟着老者进了那气派的大院子,他们进去后院门就关上了。 整个过程中,这三百人没有一点反抗,也不知为何,就觉得是理所当然。 等院门关上,剩下的两百人才忽然回了魂,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想不明白那位老爷把人招进院子做什么。 但那老爷气度非凡,他们一时也不敢造次,就在院子外面等候着。 结果一直等到了快天黑,也不见家人出来,大家这才慌了,冲向那院子,拍门喊叫着自己的亲人快些出来。 结果这一拍门却坏了事,那院子一变,竟然就是那座老爷坟! 刚才的院门,分明就是老爷坟的墓门!” 第一三九章 四律(求月票) “这之后,每隔一段时间,从老爷坟经过的人,就会有一部分被挑中。 可占城中,对于老爷坟开墓门收人,却并不恐惧。那些被收走的人,有许多托梦给亲属,说是被老爷选中乃是天大的福运,下辈子必能投个好人家。” “结果本地人也不知怎么传的,说是老爷死后,因在黄泉路上被小鬼儿索贿,老爷铮铮铁骨不肯屈从,便被那小鬼儿鞭打。 同行的还有许多老弱孤魂,因给不出钱来,被打的无比凄惨。 老爷愤然,便打杀了那小鬼儿扯旗造反了! 说是已经带兵打下了‘往生崖’,还跟什么阎王打的有来有回。 他当年陪葬的那些家奴、侍妾,都成幽冥大将,在下边厮杀起来能以一当百。 但就是手下将广兵不多,因而老爷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开墓门收人,那是大老爷在收募鬼兵呢,若是被大老爷选中,戮力奋战,便是战死了也能来世投生好人家,享一世富贵……” 许源听得直皱眉头:“他们真信?” 郎小八:“皇明人自然是不信的,但是本地人不知为何深信不疑。” 宋芦便道:“愚昧!” 离着“老爷坟”还有三四里的时候,忽然前方“腾”的一声巨响,大地震颤,路旁的树木瑟瑟震抖。 由山林中冲起一根浓粗的黑烟,在数百丈的高空轰然炸开,散做了一尊数百丈范围的狰狞魔形! 四头八臂,满身黑磷,蛇尾鹰足。 每个头上生着三眼,猩红冒火,俯瞰周围的大地,散发出无穷的阴祟和惧怖。 带路的那校尉狂奔起来:“已经动上手了!” 老爷坟离大路不远,远远望去是一片不高的土丘,周围林木茂盛。 此刻土丘已经整个被掀开,黑黄的污浊泥浆滚滚涌出,浓重的阴气充斥四周。 那巨大魔形凌空笼罩,催动了滚滚的阴风四处席卷,吹得飞沙走石,让人睁不开眼来。 阴风中更是时不时地响起凄厉的鬼哭声,一片幽冥倒卷人世的末日景象。 成百上千的鬼兵从泥浆中爬出来,形形色色,有的人身狼头、有的是几十个人头被肠子、血管如同蜈蚣一般,缠连在一起,有的手脚已经变成了生锈的刀剑,有的嘴巴裂开喉咙中长出几十根十丈长的肉须…… 上百名祛秽司校尉列开了阵势,各自施展手段,绞杀这些鬼兵。 林子晋手中握着法物牛角蚊帐钩,凌空一勾一扯,大声喝道:“皇明律:窝藏案犯者,同罪!” 那已经整个翻开的土丘,就又被无形的力量勾扯的,从地面下翻出来无数腐烂的木头棺材! 每一具棺材里,都养着几十、上百的鬼兵,被这力量一扯便惨叫着撕裂,烟消云散了。 林子晋是法修,修的乃是“律法”。 忽然他勾扯坟丘的力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黑黄色的泥浆,更加汹涌的翻滚上来,很快便形成了一股泥浆喷泉,将一位身穿怪异官袍的老者托举升起。 老者面目阴森,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虚抬,似乎于虚空中握住了什么东西。 林子晋手中的法物勾扯不动,便又是一声大喝:“皇明律:抗法者罪加一等!” 忽然有一股力量,凌空将天空中那魔形逼退了几十丈。 那老者手一晃,似是有些握不住林子晋的法物了。 但老者阴森的面目上,闪过一丝嘲讽之色,另外一只手从身后伸出,这只手格外粗大,长满鳞片,已经是鹰爪的样子。 凌空只是一抓! 林子晋身上炸开了一片黄光,面前五尺的位置上,凭空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鹰爪虚影。 同时林子晋身上,一道字帖燃烧起来。 这幅珍贵的字帖为他挡下了“老爷”一抓,却也耗尽了力量。 林子晋纵声大笑:“邪祟!你终于现身了,今日便别想再逃!” 他喊出这一声,便似乎是一个讯号。 在老爷坟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上,忽然响起了匠物发动的轧轧声。 有四辆“井阑”升起,每一辆都有五丈高,最上端却不是弓兵,而是各自安置着一部皇明的律书! 分别为:礼律、户律、兵律和刑律。 朱思礼一直没有出现,便是带着剩余的人手,等着林子晋的号令升起井阑。 四部律书每翻开一部,便有一股庞大的律法之力,压制到了“老爷”身上! 一连四道之后,哗啦!老爷脚下的泥浆涌泉溃散,老爷当场被镇压的摔在地上。 便是那些精锐鬼兵,在皇明律法的压制下,也如同被带上了镣铐一般。 校尉们士气大振,高喊着杀上去,顷刻间便诛杀了数百鬼兵。 但是泥浆漫灌,更多的鬼兵钻出来。 又有三五丈高的大鬼,各自纠集了数百鬼兵,分别往井阑杀去,哪怕是自身被律法惩治,也要先毁了这四部律书。 林子晋手中的法物举起,喝道:“皇明律:罪大恶极者,定斩不恕!” 话音一落,便有光芒从四面八方凝聚而来,飞快的结成了一柄砍头刀。 刀身越长越长,力量激荡,罡风大起,吹得林子晋须发飘飞,官袍如旌旗般猎猎作响。 许源前方不远,那领路的校尉一看此情形,便大叫了一声以壮胆气,然后从怀里摸出来一张木质面具带上,抽出佩刀杀向那些鬼兵。 面具和佩刀都是匠物,面具造型夸张,对阴鬼有着强烈的“震慑”,佩刀上不知炼入了什么料子,一刀下去便劈开了两个鬼兵。 不管后边南署来的大人们有什么心思,对于这校尉来说,这场功劳定然不能错过! 林子晋也看到了许源:“许巡检,快来助我一臂之力!” 那柄律法之力凝聚的“砍头刀”还未完全成型,泥浆中翻涌而出的鬼兵们,已经组成了四队,分别正在围攻四辆“井阑”。 这种本是攻城的器械,由匠修打造,更加牢固而且能够折叠。 之前叠起来隐蔽,“老爷”出现后,才升起来,一举将其困住。 林子晋这两日在准备的,便是此物。 朱思礼正组织了校尉,在井阑下防御,但显然有些人手不足。 朱思礼和一位副巡检镇守的两辆安全无虞,但另外两辆带队的只是检校,在大量鬼兵悍不畏死的冲击下,显得岌岌可危。 第一四零章 知法犯法、徇私舞弊 许源稍作犹豫,便和傅景瑜道:“你我分头行动!” 傅景瑜一点头,探手取出两只三角小旗,宋芦紧跟着师兄,奔着一辆井阑冲去支援。 许源和于云航冲向另外一辆,大福跟在许源屁股后面,一边跑一边拍着翅膀。 郎小八就为难了,不知该跟哪一队走。 最后一咬牙还是跟在了大福后面。 这一辆井阑下,有二十名校尉围成了方阵镇守,为首的正是周雷子那一队的检校。 周雷子就跟在检校大人身边,一张大脸上黄豆大的汗珠子不停地滚落下来,他的“农耕法”已经施展了两次,今日便只剩下一次了! 可是周围的鬼兵仍旧一片片的涌上来。 他们面前的那只大鬼高达五丈,下半身像是将六双人腿拼接在一起,上半身则是如同龙虾一般,一节节的长满了硬壳,刀枪不入。 两条粗壮的手臂,一条握着生锈的大锤,一条抓着一柄断刀。 大鬼的后背上,还长出了四条长长的肉须,在半空中飘荡蠕动,看准了机会就会突然伸下来,卷走一名校尉! 但鬼兵中,最让他们头疼的是那种幽魂,明明就在眼前,却忽然一晃便不见了——就已经到了你的身后。 还有那种迷魂,贴着地面冲上来,忽的朝你喷出一口晦气,便让你晕头转向,连敌人朋友都分不清,挥起了佩刀一顿乱砍。 大鬼背后的肉须嗖的一声垂落下来,周雷子一个不留神,被卷住了脖子,飞快的从阵列中拎出去…… 检校怒喝一声:“雷子!” 金丸凌空飞来,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肉须上。 啪的一声肉须被砸断,周雷子扑通一声掉在了大鬼的脚下。 周雷子也是发了狠,趁着接近大鬼,便用力将剩余的所有黄豆种子扔到了大鬼身上。 哗啦—— 黄豆落上去就生根。 大鬼身躯由实转虚,可那些黄豆却没有穿过虚影掉在地上,而是黏在了影子上,根须飞快蔓延,往影子里扎去。 大鬼感觉到一阵阵钻心的痛,而且自身阴气正在飞快流失,勃然大怒之下,抬起了六条腿,一起朝周雷子狠狠踩来。 检校急忙操纵了金丸射向大鬼的脖子,却被大鬼一锤砸飞了出去,检校咬牙冲出阵来,一口腹中火喷向大鬼,同时伸手去拉周雷子。 他的腹中火最多只能喷到两丈外。 大鬼被腹中火逼退,却是悄无声息的将两根肉须缠住了检校和周雷子的脚踝,这一退便将两人扯着拉远,和阵列完全脱离! “不好!”检校暗道一声,便看到几十只鬼兵围了上来,剩余的全部扑向了井阑! 检校一刀砍断肉须,和周雷子背靠背站着,互相掩护对抗周围的鬼兵。 但是周雷子的农耕法每天只能用三次,再多了以他现在的水准,诡变的风险便会大大增加。 而大鬼虽然在奋力撕扯身上的黄豆蔓子,但是没有了检校和周雷子,井阑那边防线已经岌岌可危! 周雷子沉着一张大脸,将几颗蚕豆种子捏在了手里:“检校,我为你杀来一条路,你回去……” “你不要命了!” “再拖下去,咱们两个都得死!” 周雷子不再跟他商量,手里的蚕豆正要扔出去,忽然有一根韧性极佳的绳子,灵蛇一般从鬼兵们脚下穿绕进来,缠住了两人的腰,嗖的一声将他们凌空扯走! 大鬼看到两人被拉出去,勃然大怒,大锤和断刀挥出连劈带砸,直奔空中的两人而来,两人根本无处着力,检校正要喷出腹中火,却见一柄短剑凌空飞来,轻而易举的将大锤和断刀斩断,然后又是一转,便将大鬼的两条房梁一般粗细的手臂切下来,最后一闪,射穿了大鬼的脑袋。 检校带着一队人马,都只能勉强抗衡的大鬼,便这么轰然倒地。 检校和周雷子目瞪口呆,保持着这个姿势,被兽筋绳拉回了阵营中。 落地时两人甚至忘了缓冲,摔了个结结实实。 这一摔两人回过神来,发现腰上的绳子缩回去,钻进了前面一人手中。 那人穿着副巡检的官服,独自一人站在阵列前,几百鬼兵冲上来,他张开口:呼—— 腹中火滚滚而出,形成了一道宽达五丈的火墙。 火墙朝前推移,速度极快。 淹没过了那些鬼兵,当中升腾起一缕缕的黑烟,鬼兵竟然全都烟消云散了! 不是那位南署来的许巡检,还能是谁? 检校倒吸一口凉气:好生霸道! 周雷子揉着自己的被摔疼的屁股,没心没肺的笑了:“大人,都是丹修,你那腹中火跟人家一比,就像是火德星君放了个屁啊,嘿嘿嘿……” 检校斜眼瞅他,道:“你一直说信不过这些外人,怎的现在吹捧起来了?” 周雷子一张大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于云航忠诚的站在巡检大人身后……五步! 他的左右,便是占城署校尉们的阵列。 于云航偷偷打量四周,松了口气:还好,没人注意到我,大家都在看巡检大人大发神威呢。 我也不是不上去帮忙,是巡检大人根本不用帮手,我上去了在他身边碍事。 大福吧嗒吧嗒的第二个跟上来,瞪着一双眼睛,左右转动鹅头,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该站在哪里。 忽然,看到地上有许多生长出来的黄豆,转瞬间已成熟了,啪的一声豆荚炸开,许多黄豆崩飞出来,大福欢喜的啄吃起来。 郎小八第三个跟上来,跑不过一只鹅,这让郎小八垂头丧气。 然后发现自己来的时机可谓“恰到好处”,许巡检已经把那些鬼兵清理干净了! 就想好……我是故意等一切结束才赶到! 但我真的不是啊…… 泥浆中还有鬼兵翻涌而出,许源便后撤一步,示意检校:“严守阵列。” 许源飞身登上井阑,朝林子晋那边望去。 林子晋手中的“砍头刀”马上就要成型了,刀身上光芒雪亮,刀柄便是他的法物。 林子晋举刀前行,一步步走向被律法镇压的“老爷”,老爷被压在地上挣脱不得,脖子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上高高扬起,在林子晋即将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说道:“你执掌皇明律法,却徇私舞弊!” “你扪心自问,自己还有资格,修这律法吗?!” 求月票~ 第一四一章 点名(求月票) 这一声如同惊雷在林子晋耳边炸开,林子晋脚步一顿,怒目圆睁死死盯着老爷。 后者昂着头,眼中是一片洞穿一切的戏谑之色! 眼神一碰,林子晋内心大慌,手不由得抖了起来…… 四面八方正在朝“砍头刀”上凝聚的光芒,忽然混乱了起来。 …… 朱思礼身躯早已膨胀到了一丈高,金盔金甲,手中一根两丈长的狼牙棒,被他耍弄的好似麻杆一样轻松。 他刚刚砸碎了面前那只大鬼的全身,武修强悍的气血之力,散溢出去,惊得原本围在他周围的几十只鬼兵仓皇逃散,甚至互相推搡踩踏。 朱思礼忽的把狼牙棒往地上一竖,朝林子晋的方向张望,不解的喃喃自语:“怎么回事……” 许源站在井阑上,眼看着律法将成,却在最后关头,这“法”忽然乱了起来。 本已经凝聚到了最后一步的“砍头刀”,光芒开始向四周溃散! 老爷诡异的昂着头,再次说道:“你自己尚且不守法,又有何资格,用这皇明的律法来惩处我?” 林子晋手一抖,砍头刀彻底溃散,他连退了两步,面上神情一片痛苦挣扎:“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许源站在井阑上,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只能遗憾长叹:“林大人的法被破了!” 许源所在的井阑上,安放的乃是一部《礼律》。 法一破,这部《礼律》中,便钻出一股黑焰,呼的一声将律书瞬间烧成了灰烬! 同时,另外三辆井阑上,《户律》、《兵律》和《刑律》也都被烧成了灰烬! 没了“律法”压制,鬼兵们阴气大盛,狰狞疯狂的向校尉们发起了反扑。 老爷从地上站起来。 他被镇压的地方,满地都是黑黄的泥浆,可他那一身怪异的官袍上,却没有沾染半点污渍,仍旧是光亮鲜艳,就像是一身……寿衣! 而他的周围,忽然出现了一片宅院! 宅院乃是坟丘所化。 坟丘已经被彻底捣毁,这院子便也不再气派,如同被北都神机大营的青铜匠造大炮轰了一遍,院墙、屋舍等等全部倒塌。 但是院门仍旧矗立着。 嘎吱一声,院门打开,老爷由门中走出来,众人忽的惊觉:这院门乃是上下反倒的。 户对在脚下、门槛在头上。 与阳世间正好相反! 老爷阴冷狞笑,对林子晋说道:“不如带着整个占城署,投入老爷我的麾下,以后这些鬼,便还由你来统领。” 林子晋呆呆的看着手中已经褪去了全部光芒的法物,老爷这一句话让他回过神来,咬牙切齿回道:“绝不可能!” 老爷纵声大笑:“你自己心里有鬼,破了自己的法,你还拿什么来压制本老爷?!” “没了你,这占城署谁是本老爷的对手?” 他撇开林子晋不管:“老爷我点了你手下这些人的名,你又那什么来阻止?” 他背着双手,快步走到了林子晋身后那百余名校尉面前,伸出手指来:“你、你、你、你……” 这次却是没有挑选,从头到尾一个不漏的点过去! 被手指点中的校尉,顿时眼神呆滞,定住不动。 过不多时,两只眼珠子就全变成了惨白! 老爷点齐了人后,转身朝院子走去:“跟老爷我来。” 那百余名校尉,就一起跟着老爷走了。 林子晋眼看着老爷就要走进院门,手下的校尉也要跟着进去。 只要跨过那道门,便是阴阳两隔! 林子晋怒吼一声:“律法破了,本官还有别的法!” 他猛地挥落手中的法物,大片的丝状网格从其中飞射出来,朝着老爷头顶罩去。 就好像是林子晋撒出了一张渔网。 许源站在井阑上,又是一声长叹:女织法、鬼纱帐! 竟然真是他呀…… 但许源心中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老爷吃了一惊,却也并不慌张,身子忽然一蜕,那一层怪异的官袍就从身上脱离下来,吹气一般鼓胀到了三丈大小,顶住了林子晋的鬼纱帐。 老爷却是滑不留手的窜到了一边去。 鬼纱帐猛地一捞,只捕到了那一身官袍。 鬼纱帐飞快收缩,官袍在鬼纱帐中却是变成了一张蛇皮! 老爷身子在黄黑色的泥浆中扭动,仍旧顶着一颗人头,身子却已经现出原形,乃是一条十多丈长的漆黑毒蟒! 林子晋一抖法物,鬼纱帐散开,将蛇皮甩了出去,随后手再一拧,鬼纱帐束成了一条,长鞭一般朝老爷抽来。 老爷低头闪过,头上的发髻被打散,满头银发落下来,却能看见原本发髻盖住的,脑袋顶上一个尖尖的凸起。 老爷勃然大怒:“知法犯法的狗官,真当本老爷怕了你不成?” 他忽然从泥浆中伸出一爪! 这爪子和方才一样乃是长满了鳞片的鹰爪。 分明是当面抓来,可是刹那间林子晋的身边,同时闪现出八道一人高的爪影,从不同的方向先后抓来! 林子晋却是把鬼纱帐一散,将自己笼罩在其中。 八道爪影有六道被鬼纱帐缠住,却有两道闯了进来。 这两道不抓人,一道抓魂一道抓魄。 各自扯住了林子晋三魂七魄中的一道,猛地向外一拽! 林子晋痛苦一声,却也在紧要关头,分出两根鬼丝,分别缠住了自己的这一魂一魄,没有让老爷直接抓走。 老爷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你的律法乃是六流,我还有些忌惮,这女织法不过七流,绝不是老爷我的对手!” 他在泥浆中翻滚,忽又变成了人形,抬起手指来便要点名林子晋:“乖乖跟老爷我迈过这道阴阳槛……” 一柄短剑在手指前一闪而过,快的让老爷怔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半截手指掉落,黑黄色的污血嗤的一下喷射七尺远。 疼得老爷哇一声惨叫,腔调怪异好似婴儿啼哭,一颗头在人头和蛇头之间不停地变换,急切间竟是稳定不住! 老爷怒骂:“给老爷滚出来!本老爷一定生吃了你!将你的三魂七魄一道道剥了!将你一家都生吃了!” 这只手是老爷身上,最先化蛟之处。 这根手指又是老爷“点名”诡技所在。 这一下子被切掉了,老爷真是又气又急又痛!语无伦次的叫骂起来。 第一四二章 黑黄泥河 许源这“剑丸”,近几日来已经将王婶箱子中的那些剑丸,炼化进去两只。 自觉威力猛增。 刚才斩了那只大鬼,却不曾试出究竟强了多少。 这一根手指试出来了。 这老爷坟中的邪祟应当是个六流的水准。 这一剑出其不意,但能斩断手指,也证明如今这剑丸,乃是自己除了“十丈人皮”之外,唯一能够伤到六流的手段。 林子晋趁着老爷气急败坏,把手中的法物悄悄一抖,鬼纱帐散开来,一丝丝的朝着手指伤口钻了进去! 老爷怒骂一声:“你找死!” 伤口中的黑黄色污血,更加汹涌的喷出来,很快那根手指便因为污血涌出得过于凶猛,从伤口处开始碎烂! 然后这种碎烂,便不可遏制的从伤口一直向上蔓延。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掌,一直到老爷的全身! 污血、皮肉、筋骨……全都粉碎四散,和地上的黑黄色泥浆彻底混合在一起。 直到最后,老爷只剩下一个脑袋,漂浮在泥浆上。 这头在人头和蛇头之间又是切换了几次,最后稳定成了蛇头。 脑门顶上那个尖尖的凸起,忽然顶破了蛇皮生长出来,赫然是一根白骨尖角! 泥浆翻滚,阴气冲天! 老爷的双眼冰冷阴森,慢慢的望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许源在内。 那眼神中充满了厌憎、怨毒。 将每一个人都牢记住了。 然后脑袋一沉,彻底淹没进了泥浆中。 哗啦—— 泥浆猛地涌起,将破烂的院子吞没。 院门中的那道门槛,忽然升高起来,眨眼百丈,已变成了一座高高的黑崖! 浑浊的泥浆在山崖下,化作了一条大河。 黑黄泥河流淌,势不可挡! 扫过之处便将一切淹没、侵蚀。 一群守着井阑的校尉们,惊叫着狂奔逃去,黑黄泥河一扫,五丈高的井阑落入河中,顷刻间就被溶化,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河不停地扫荡,很快四辆井阑都跌落河中。 祛秽司所有人,都被逼到了一处,黑黄泥河奔腾而来轰隆不绝。 许源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外一喷:轰—— 腹中火排出了一道十丈宽的火墙! 这已经是许源现在的极限。 黑黄泥河一头撞在火墙上,嗤嗤嗤的被蒸干烧硬,但是这一撞却让许源连连后退,火墙原本在身前两丈外,也被压的距离自身只剩下一丈的距离。 占城署的所有人,都在许源身后,惊呼着慌张后退。 朱思礼挥舞狼牙棒大步上前,朝着那大片烧硬的泥陶用力轰去。 咚! 泥陶破碎,泥浆再次渗透过来,又被许源的腹中火烧硬。 朱思礼便再次一棒将之打碎。 朱思礼七流武修,面对黑黄泥河能够发挥的作用实在有限。 但他看得出来,这泥陶一层层堆积,隔绝了腹中火,许源就烧不到后面的泥河。 一棒下去,便要受那邪祟的一次反震。 四棒之后,朱思礼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面上一片蜡黄,却是擦去了嘴角的鲜血,挥着狼牙棒大吼一声:“再来!” 许源手中捏着两贴膏药,实在撑不住的话只能用了。 “怎么还不来?”许源心中焦急,五姑该到了啊。 朱思礼再次一棒打碎了泥陶,全身发软踉踉跄跄的退了几步,身后的校尉扶住他。 朱思礼抹了一把汗,险些丢人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只木盒,打开来里面装满了冰块!这木盒也是件匠物,可保冰块不化。 他往冰块里一摸,拿出来一只龙眼大小的蜡丸。 然后又摸了摸,只剩这一颗了。他将冰块全倒了出来,最后确认:没错,只剩一颗了。 朱思礼满脸肉痛却还是毅然捏碎了蜡丸。 蜡丸中有一颗暗红色的丹丸,到了朱思礼的手掌上,被热力蒸腾,竟然一动伸展开来! 原来是一只暗红色的怪虫,如同鼠妇一般,方才团缩起来,看着就像是一枚丹药。 朱思礼一口吞了下去,全身气力瞬间重回巅峰,甚至比平常还要更胜一筹! 服了虫药后,他双眼中浮起大片血丝,望了远处的那百丈黑崖一眼,对身后众人喝道:“合力将我投过去!” “老子去砸碎了那黑崖!”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黑黄泥河的源头,应当便是那百丈黑崖。 可许源要牵制泥河,许源敢把火一松,占城署的这些校尉都会被泥河卷走溶化! 部下们大吃一惊:“大人,不可啊!” 扔你过去你就能砸碎那山崖?! “休要啰嗦!”朱思礼瞪着牛眼,紧握着狼牙棒,满眼血丝,就如同杀神临世一般! 许源维持着腹中火,瞥了朱思礼一眼:朱巡检怕是已有死志! 验尸吕秋阳的时候,许源就看出来朱思礼有些不大对劲。 同自己争吵显得心虚。 看似凶神恶煞,但丝毫没有阻止自己继续调查。 反倒有意无意的,在推波助澜。 他似乎知道些什么,但碍于某种原因,他没有自己追查,也没有捅破某些秘密。 现在闹到了这般田地,朱思礼唯有拼死一搏! 可惜啊,正如占城署的这些校尉所认为的那样,百丈黑崖,你一个七流武修,把你扔过去,你也砸不碎的。 许源五指一张,兽筋绳从衣袖中溜出去,缠住了朱思礼的一条腿。 朱思礼怒瞪,本要破口大骂,但顺着兽筋绳看去,发现是许源。 他便心虚,不但骂不出口了,甚至一双牛眼都不敢去看许源。 “哼!”他轻哼了一声,表示我已经想好了,你不必拦我。 一时犹豫绥靖,酿成了大祸,现在也只能……不识许巡检这好人心了啊。 他反手拔出佩剑,一剑斩断兽筋绳! 诶?怎么斩不断? 朱思礼挥起宝剑再斩—— 还是没斩断! 这绳子看起来普普通通,怎的如此坚韧? 朱思礼又瞪大了眼,这次却是惊异。 本官乃是七流武修,便是胳膊粗的铁链也一剑砍断了。 许源若是没有将海口蟾的那根舌筋熔炼进去,朱思礼一剑就真把兽筋绳砍断了。 朱思礼使劲瞪许源:“你,你放开本巡检!” 许源口中还在喷火,只好用眼神示意朱思礼,你稍安勿躁,咱们还有强援即将赶到。 但是两人显然还没有那种一个眼神就明白的默契。 朱思礼一咬牙,又举起宝剑来:“对不住了!” 对着兽筋绳连连砍剁。 第一四三章 定河神针(求月票) 许源把剑丸一放,咻的一声寒光射出百丈之外,一剑斩在了黑崖上,却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缺口。 对于百丈黑崖来说,这缺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剑丸收回后,只一会功夫,黑黄泥河层层上涌,就将这一点伤痕修补了。 许源收了剑丸回来,小剑半空悬停,一寸一寸向朱思礼逼去。 朱思礼不解其意,但还是把狼牙棒舞起,横栏在自己胸前。 叮! 小剑刺在了狼牙棒鸡蛋粗的长杆上,将精铁炼造的长杆切断了一半! 小剑停了下来。 不是不能彻底切断,而是许源手下留情了。 许源要做的,是让朱思礼认清自身实力,和黑崖之间的差距,不是真要毁了朱巡检的兵刃。 朱思礼老脸涨得通红,明白了许大人的意思:我这一剑,你根本挡不住,可对于黑崖来说,只是些许皮毛之伤。 你要舍命一搏,勇武可嘉。 可是把你扔过去,你白丢一条性命,也伤不到那黑崖啊。 两人彼此之间明白了,占城署的校尉们,看出来的却是另外的门道。 一名检校一拍脑门:“快快快,鸟铳队,上!” 占城署的校尉在本次行动中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份护卫井阑,另一部分跟着林子晋。这部分校尉中,有一队十二人,扛着鸟铳。 这种最新的新匠造物,打得又远又准。 许大人可以用剑丸伤了那黑崖,咱们也可以用鸟铳轰它! 别管能造成多大的伤害,先让朱大人看看,咱们有能力伤到黑崖,没必要拿命去搏。 于是十二名校尉上前,瞄准了那黑崖轰轰轰的放铳,“腾腾腾”的一道道炮药黑烟升腾而起。 铳子飞过百丈距离,乱七八糟的崩在黑崖上,也看不出究竟是否造成了伤害。 距离远、铳子又太小。 那检校便又吼叫了一声:“周雷子!骑快马回西城巡值房,取子母铁炮来,轰它!” 周雷子的农耕法,一天三次已经耗空了,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帮助。 “遵命!” 周雷飞身上了一匹马,鞭子猛抽马屁股,哗啦啦的去了。 检校也不管别的,反正两只手就是死死拽住朱思礼。 周雷子去后时间不长,许源已经有些撑不住了,正要把狗皮膏药贴上,忽然远处飞来一根卷轴,嗖的到了黑黄泥河上空,自动展开来乃是一张字帖,上书三个大字: 破邪气! 这字帖一出现,便卷起了一股猛烈罡风,呼呼呼吹得周围阴气四散。 又吹过了那黑黄泥河,河中不知有多少隐藏的阴鬼,被直接吹散,只留下一声声凄厉惨叫。 黑黄泥河和那百丈黑崖,气焰为之一挫,泥河第一次主动退却,收缩避开了许源的火墙。 许源换了口气,闭上嘴收回了腹中火。 “五姑!”宋芦一声欢呼,只见五姑脚上踩着一副字帖凌空渡来。 那字贴上,用飘逸的字体,书写着一句诗:朝游北海暮苍梧。 五姑到了近前,对宋芦微笑一下,然后转脸来便深色凝重询问许源:“怎会搞成这个样子?” 许源摇头,没法解释。 “前辈可有破解之法?” 五姑仔细观察邪祟泥河,抿着嘴没有回答。 百丈黑崖上,涌动出一张脸。 是老爷那张脸,但此时却分不清是人脸还是蛇头! “来多少、死多少!” “老爷这河中,可化去肉骨凡胎、忘却生世烦恼,活着有什么意思?都来洗一遭吧,哈哈哈!” 那黑黄泥河再次涨起,这次却是直接托了百丈黑崖一道,滚滚朝着祛秽司众人逼来! 五姑把手一抓,握住了一支精致毛笔,另一只手摊开宣纸,飞快的写下了一张字帖:河堤。 字帖飞出去,落在地上便凭空化作了一道虚幻河堤。 黑黄泥河滚滚而来,被河堤拦住。 泥河不停上涨,“河堤”也跟着升高。 泥河又朝两侧蔓延,“河堤”也跟着向两侧延伸。 但泥河卷起了一道浊浪,拍打在“河堤”上,浪花中钻出来无数的鬼兵,爬上“河堤”要翻过去,找出字帖撕毁。 占城署的众人立刻跟着杀上“河堤”,双方又在堤上厮杀起来。 “你们拦不住我!” “今日不禁‘临河’,却是让尔等占了便宜!” 黑崖上,老爷那张丑恶的面孔不停蠕动。 泥河推着黑崖滚滚而来,便如同一艘巨大的战舰,直朝河堤撞了过来。 “快退!”许源大喝一声,校尉们惊恐从“河堤”上退下来。 百丈黑崖“轰”的一声沉重撞击在“河堤”上,河堤摇晃不停。 若是还站在上面,必定会被撞得掉入下方泥河中! 五姑身形猛地颤抖起来,就仿佛百丈黑崖,是撞在了她身上一般。 “五姑!”宋芦惊呼。 五姑摆了下手:“我撑得住。” 只要五姑能撑住,那“河堤”字帖便不会破碎。 许源登上河堤,思忖之后取出人皮来吹起来。 这老邪祟说得对,今日不禁临河,否则所有人加一起也挡不住它! 但今日不禁临河,明日呢、后日呢? 对付这东西不能堵疏,只能趁着今日的机会诛灭了它! 百丈黑崖上的老爷看到了他,对这家伙老爷恨之入骨! 若不是这小子搞偷袭,斩断自己的手指,一次同时破了自己的诡技和蛟身,自己何须同阴阳槛融为一体? 这以后,自己便是阴阳槛,阴阳槛便是自己。 失去了身躯,无法化蛟,自己以后就变成彻底的邪祟了! “吼——” 老爷咆哮,黑黄泥河中,浊浪一层层的涌起,成百上千的鬼兵,从浪花中钻了出来,翻上河堤朝许源扑去。 “保护许大人!”朱思礼大喝一声,挥着狼牙棒带领占城署众人杀了上去。 他猛挥了狼牙棒几下,砸碎了七八头鬼兵,狼牙棒嘎吱一声从刚才剑丸的切口处折断了! 朱思礼也不管那许多,长兵器变成双持,舞起来仍旧是虎虎生风,砸的周围的鬼兵哭爹喊娘狼奔豕突。 老爷狞笑,笑声如同万千钢针,刺的河堤上众人双耳剧痛。 但校尉们死战不退。 傅景瑜和宋芦就守在许源身边。宋芦小脸发白,娇躯微微颤抖,却同样不肯后退半步! 五姑站在字帖上,很想把宋芦喊回来。 有这一道五流文修赠与的“朝游北海暮苍梧”字帖,自己可以安全带走至少四人。 但看宋芦的神态,便知道她定然是不肯走的。 五姑神色连变了几次,最后一咬牙,再次摊开了宣纸,写下: 定河神针! 本来计划一波爆发把这段写完,无奈昨天胃老病犯了…… 第一四四章 身殉(求月票) 字帖一成,五姑便如同生了一场大病一般,整个人都虚弱下来。 字帖凌空飞起,到了黑黄泥河上方,忽的卷成了一根卷轴,“夺”的落下去,深深地插在了泥河中。 轰隆隆…… 澎湃的浩然正气凝聚成了一尊百丈高的巨型石柱,稳稳地定在了河心中! 澎湃汹涌的浊浪顿时平息下去。 河中蠢蠢欲动的无数鬼兵,也都嘶吼一声,被某种力量硬生生的按进了泥浆中,再也不得冒头。 百丈黑崖上,老爷嘶吼一声,漆黑的蛇信飞快吞吐:“老爷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多久!” 百丈黑崖缓缓移动,朝着石柱撞去。 没有黑黄泥河的推动,黑崖的速度缓慢,但无人能够阻止! 五姑无奈叹息一声,我是尽力了。 真要挡不住这邪祟,我带上几个小的,尽快逃走便是。 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周雷子在马上大叫:“子母铁炮来了!” 他骑着马,后面是两辆马车,一路狂奔。 一辆马车上用铁链锁着一门子母铁炮。 另一辆上面装着几箱子炮。 这种子母铁炮并不大,母炮重约百斤,子炮八斤。乃是北都匠造坊学了红毛番的快炮,以新匠的手段加以改进后炼造的。 河堤上的鬼兵已经被杀的差不多了,校尉便带人下去,接应了周雷子,一个武修校尉扛起母炮,另几个一起拖着装着子炮的车子,拉上了河堤。 “架炮架炮!轰它!” 一名匠修校尉,满脸都是嫌弃,但没有别人了,只能亲自上前操弄,调准了角度,装入子炮点火—— 轰! 一炮命中。 百丈黑崖那么大的目标,想打不中都难。 黑崖上炸开了一片,硝烟散去,黑崖上一个浅坑。 老爷“嗬嗬嗬”地笑了:“有点痒,再来几下。” 众校尉愕然。 子母铁炮的威力还是弱了,若是换成了青铜匠造大炮,或许真能对黑崖造成威胁。 许源却是看着那几箱子子炮眼睛一亮。悄悄地拉过来两箱子。 十张人皮已经吹起来,许源准备动手了,但看到子炮,便更有把握了。 朱思礼亲自站在子母铁炮旁,狼牙棒当指挥棒,吼叫道:“只管轰!” 校尉们重整信心,再次装入子炮。 轰! 轰! 轰! 接连几炮后,有校尉解开了腰上的水囊,浇在铁炮上,嗤的冒起来一片白烟。 这样冷却伤炮,但此时已经顾不得了。 “我来吧。”忽然一个声音从众人背后响起,林子晋走了上来。 包括朱思礼在内,占城署所有人全都沉默。 自从林子晋的“律法”被破之后,没有人再跟这位掌律大人说过一句话。 “律法”本可以稳稳压制老爷。 乃是对付这种邪祟最合适的法子。 但律法一破,占城署便立刻陷入极度的被动中。 对于邪祟的围捕,甚至变成了力抗邪祟以求保命。 一位修“律法”的六流法修,为什么会被邪祟破了法?原因大家心知肚明。 所以战斗至此时,没有人去跟林子晋说一句,大人请出手。 占城署的每一个人,心中都失望至极。 林子晋走到了许源身边,却愕然发现,许源躲在傅景瑜和宋芦的身后,正在饵食子炮! “许巡……” 林子晋刚一开口,许源便直接挥手,示意他走开。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别在我面前做出一副“懊悔救赎”的姿态,早知如何何必当初?你这一把年纪,难道还需要我一个少年人教你这些道理? 也别指望说两所谓的肺腑之言,做一些“挽回”的事情,我就能原谅你,我的谅解没有那么廉价! 林子晋面容苦涩,却没资格责怪人家什么。 他走到了黑黄泥河边,深吸一口气,把手中的法物一挥,无数的黑色细丝蔓延而出,仿佛无穷无尽,将泥河上方的天空整个遮住,然后往下一落,沉入了泥河中。 百丈黑崖上,老爷的一张脸顿时扭曲了:“简直浅薄狂妄!” “只凭七流的‘女织法’,居然想操控本老爷?” 黑黄泥河中,泥浆和黑色细丝不停地互相溶解、缠绕。 老爷虽然自信十足,但主要精力的确是放在了和林子晋的斗法上,百丈黑崖停了下来。 “先溶了林子晋!” “毕竟是曾经的六流,而且是占城署的最高长官!” “这是一味大药,送上门来给本老爷进补。” 林子晋忽然从一旁的车厢中,取了一枚子炮塞进怀里,然后纵身跳进了泥河中! “大人!”朱思礼终于忍不住喊出了一声,林子晋在泥浆中惊喜回头,望了朱思礼一眼,微微颔首,说道:“老吕不是我杀的。” 这是专门解释给朱思礼的,七流武修险些落泪。 他年轻时便是受了林子晋的提携,才能有今天。 林子晋的知遇之恩此生难报,所以当他觉察到了某些隐秘的时候,内心几番挣扎……终究还是选择装聋作哑。 林子晋平静下来,不再强求其他,半沉在泥浆中,把手中的牛角蚊帐钩法物一挥,从泥浆中勾出一只鬼兵来。 左手一撮,鬼兵化作了一团鬼丝。 林子晋用“女织法”开始继续织起了鬼纱帐。 黑黄泥河不停地融化鬼纱帐,但是泥河中的鬼兵多如牛毛,林子晋随便捉来都是“料子”。 就看是你融化得快,还是我纺织得快。 许源一边饵食子炮,一边将新增的内丹特性全部注入了剑丸中。 整个过程须得十分小心! 许源已经是七流丹修,腹中火强悍,稍有不慎自己先炸了。 也幸好刚才腹中火大大消耗了一番。 之所以直接用剑丸,是因为随身携带的其他金丸,品质较差,无法容纳如此之多的内丹特性。 一刻钟之后,林子晋的纺织速度明显慢了三分。 两刻钟之后,林子晋的下半身已经被泥河彻底融化,他的身躯在下沉,沉一寸、泥河便溶了他一寸。 但是林子晋脸上不见丝毫痛苦,仍旧在全力纺织,能多拖一会是一会儿。 终于他的身躯沉到了胸口位置,林子晋用嘴咬着那枚子炮,当双臂也要沉入泥浆中的时候,他忽然双手搓出一道火焰点燃了子炮! 轰! 林子晋的脑袋被炸粉碎! 第一四五章 炸崖 “混蛋!” 老爷暴跳如雷,林子晋最后时刻自尽,魂魄便飘荡而去,而泥河中的阴兵,还被五姑镇压,不能立时扑出去将魂魄抓回来。 最补的那一口,大老爷没吃上! 泥河咕咕冒出许多气泡,终于是将所有的鬼纱帐全都融化了。 隆隆隆…… 百丈黑崖再次移动起来,距离“定河神针”越来越近,老爷自信:只要一撞,这石柱必被折断。 五姑明显已经没有能力再次书写这个级别的字帖了。 老爷却忽然看到,“河堤”上有个挺大的东西,轻飘飘的丢下来。 老爷也不怎么在意,管你什么,只要落入河中,就给你融了。 林子晋虽然律法被破了,但好歹是六流法修的底子,不也一样被本老爷融了! 可是那东西掉下来,却是轻飘飘的浮在水面上! 老爷发现自己的黑黄泥河竟然无法融化! 这黑黄泥浆大有来头!乃是老爷花了极大的代价,偷出来一瓢奈河水,与老爷坟下养尸地的黄泥混合而成。 理论上阳世间的一切,只要落入其中就会沉没、溶化。 老爷仔细看去……结果看到了一个十丈高的“许源”! 而真正的许源,从河堤上一跃而下,落在了十张人皮上,向后喷出腹中火,便催动着这只“人皮筏子”快速朝百丈黑崖冲来。 老爷眉头一拧,记起自己当年偷到奈河水的时候,曾在下面听过一个说法:人皮作筏、可渡黄泉! 老爷冷哼一声,便是一时半刻不能溶了他,但他又能如何? 那小子犀利的不过是那枚剑丸。 但自己现在根本不惧剑丸。 便是站在这里让你劈上百剑,也只算是皮外伤罢了。 老爷不理会许源,催动着百丈黑崖继续朝石柱撞去——先毁了这字帖紧要。 许源向后喷火,人皮筏子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到了百丈黑崖的二十步之外。 到了这里许源催起了剑丸,嗖一声朝百丈黑崖射去。 短剑嗤一声刺进了黑崖——被卡在了崖上,只刺进去一半。 若是站在河堤上,这么远的距离,许源便也只能将剑丸收回,无力做出其他举措。 但距离近了,许源便能操纵短剑,飞快的旋转起来,继续朝着黑崖中钻去。 老爷勃然大怒,一个跳梁小丑,本老爷不想搭理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黑崖忽然变得坚硬,将剑丸卡住。 许源把手向后一挥,剑丸嗖一声退回来。 在空中绕了一个大圈,速度变得更快了,老爷的脸在黑崖的一面,别的地方瞧不大清楚,正转着眼珠找那小剑飞到哪里了…… 剑丸忽的闪电一般射到了老爷面前,没等老爷有所反应,就嗖的一声从老爷的鼻孔里钻了进去! 老爷火冒三丈,这是真蹬鼻子上脸了啊! 剑丸钻进鼻孔,继续向里刺去。 一直钻了几丈深,又被黑崖卡住了。 但许源觉得已经足够了。 老爷面孔扭曲,也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鼻孔里痒痒,它咬牙咆哮:“小东西真让本老爷厌烦,待会抓了你,定要细细嚼碎了吃……” 轰! 百丈黑崖忽然炸了! 老爷正在咆哮德那张脸,正在爆炸的中心位置。 整个面孔瞬间裂碎,化作了千万颗碎块向外射去。 百丈黑崖剧烈摇晃,被炸得从中间裂开了一条岩缝! 许源从十丈人皮上一跃而起,车轮出现在脚下,腹中火一催,呼呼转动,在泥浆表面畅行无阻! 十张人皮则翻身而起,踩着泥浆冲到了百丈黑崖上。 一拳一拳砸在了石缝上。 轰! 轰! 轰! 百丈黑崖上,漆黑的岩石大片大片的崩落,老爷努力想要在黑崖上重新凝出面孔,但是面孔出现在哪里,十丈人皮就扑过去,一拳把那处的岩石砸碎。 十丈人皮凶猛,但是许源却发现,人皮上的伤痕越来越大了。 上次一战后,人皮就带着许多伤痕。 这东西毕竟不是活物,不能自动复原。 连续不断的砸击,自身也要被撕破了。 但这个时候,许源绝不能让人皮停下来,就要赌一把谁能坚持到最后。 许源大喝一声:“五姑!” 五姑不为所动,宋芦撒娇呼喊一声:“五姑——” 五姑无奈的看了小芦花一眼:“这可是你五姑保命的东西。” 宋芦可怜兮兮的看着她,五姑苦笑:“罢了罢了!” 她重新取出一张宣纸。 这纸极大,中央位置上,用红色朱砂印着一个丈许长的老虎印记。 这是用六流武修的鲜血,混合了朱砂,在正午时分,从虎头铡上拓印下来的! 五姑抓出一只大笔,饱蘸了朱砂,在纸上写下: 虎头铡! 字帖一成,便呼的一声腾空飞出,在百丈黑崖上空,无火自燃烧个干净,而后一尊虎头铡虚影浮现! 嚓! 铡刀打开,朝着百丈黑崖咔的一声铡了下去! 百丈黑崖受了这一击,再次崩碎。 先被炸、后被铡,百丈黑崖已经开始整体垮塌,再也维持不住! 但若没有许源之前内部炸开,只有虎头铡这一下,未必能斩开黑崖。 “多谢五姑!”许源振奋大喝。 一道“河堤”、一道“定河神针”字帖,要说五姑尽力了,许源信。 要说五姑没有别的手段了,许源不信。 许源催着火轮儿冲了上去,一口腹中火朝着最大的那条石缝猛喷进去。 腹中火顺着石缝蔓延。 同时,腹中火中暗藏着两枚丹,皮丹和筋丹。 这法子在对付扶董天王邪祟的时候便用过。 十丈人皮还在一拳一拳的轰砸黑崖,石缝越来越多,腹中火蔓延到了每一条石缝中。 “找到了!”许源心中大喜,催着皮丹包裹上去。 阴阳槛深藏在黑崖中。 皮丹裹住了阴阳槛,筋丹捆住皮丹。 许源直接把兽筋绳甩给了十丈人皮。 靠自己肯定拉不出来,我又不是七流武修。 十丈人皮抓住了兽筋绳,全力一扯…… 哗啦…… 黑崖崩碎,阴阳槛直接被拽了出来。 许源催着火轮儿,和十丈人皮一起飞快的冲向了“河堤”。 黑崖上滚落无数的巨石,轰然砸落进黑黄泥河中,每一块巨石上,都浮现出老爷的脸! 几百张像人又像蛇的怪脸,同时狰狞怒吼,吐出分叉的蛇信:“尔等都该死——” 第一四六章 真凶(求月票) 黑黄泥河剧烈动荡,浊浪上百道浊浪猛地掀起十丈高,就连那一道“定河神针”的字帖都镇不住了。 石柱剧烈摇晃,浮现出大片蛛网一般的裂痕! 许源的火轮下,一道道浊浪喷出成片的鬼兵。 鬼兵不顾一切的扑上来,许源早就做好了准备,腹中火四处扫荡。 鬼兵沾到就着,烧灼不灭,一只只鬼兵惨叫着灰飞烟灭。 黑黄泥河也只是最后的疯狂,这一波暴起反扑,只维持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便重新被镇压回去。 泥河流淌缓慢,已经开始慢慢凝固。 许源和十丈人皮上了“河堤”,皮丹中的阴阳槛却开始作怪。 许源忽然感觉到,从皮丹上传来一阵阴冷之感,眼前忽然现出了一尊巨大的门户! 门槛在上、户对在下。 门户的那一边,阴气迷茫,一片片的灰暗蓝影下,也不知藏着多少对阳世充满了觊觎的邪祟之物。 那些东西或是探头探脑贪婪窥探,或是试探着,在门户后躁动窜过。 许源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来吧——” 便如同当初老狐狸开口,让人听了便忍不住顺从。 许源却岿然不动。 于是耳边又响起了更多的声音,一起杂乱纷繁的劝说:“来吧、过来呀、我在这边等你……” “此间乐!” “有极乐!” 许源猛地闭上眼、捂住耳朵,但是所看到的、听到的无一消失! 那可怕的门户仍旧矗立在眼前,耳中的声音更多了。 许源便不由得骂了一句:“贱!” 许源闭着眼,放出了车厢,然后将皮丹一松,阴阳槛被丢进了车厢中,许源连喷了五口腹中火进去,关上车门闷烧! 眼前那些作妖的异相,便随之消失了。 那些不停在耳边响起的声音,也变成了一片惨叫,并且渐渐远离。 许源重新睁开眼来,只见河堤下那黑黄泥河,宛如一条重伤垂死的肉虫,只是无意的缓慢蠕动着。 五姑乘着“朝游北海暮苍梧”的字帖,在周遭飞行一圈,掀起了罡风,将已经稀薄的阴气彻底吹散,阳光照下来,泥河干涸的速度再次加快。 在泥河的中央,慢慢的浮现出老爷的那张丑陋面孔。 半人半蛇。 双眼中充满了怨毒。 可是眼珠只转了两下,就彻底干涸,不能动了。 一张脸整个都被晒干,眼睛中所能流露出的一切情绪、思想都随之消失。 大地上留下了一片巨大的“泥塑”。 占城署所有人终于松了口气。 周雷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可累死我了……” 许源将十丈人皮收了起来,过程中发现这东西上伤痕深刻,估计最多还能再用一次,不免暗暗心痛。 之后许源看向朱思礼,说道:“请朱大人安排人手,尽快将此地清理了。” 怎么清理? 按照祛秽司的做法,基本就还是让丹修用腹中火,把干涸的泥河再烧一遍。 七大门中,丹修和法修的数量最多,祛秽司中也是如此。 朱思礼现在是占城署的最高长官。 他低下头,叹息一声道:“我……没这个资格。许巡检来指挥吧,我要向指挥大人请罪。” 他终究是心中有愧。 许源皱眉,虽然自己没什么做官的经验,可也明白这个时候,占城署需要一位老人来稳定人心,自己接手绝不明智。 “戴罪立功。”许源说道。 朱思礼想了想,勉强答应:“好。” 许源便带着自己的人准备先回城。 这次的善后工作十分庞杂。 且不说这条巨大的泥河,想要彻底清理完,把占城署所有的丹修都抽调出来,怕是也需要大干苦干十多天。 还有接下来彻查占城署内部;以及这次占城署几乎是倾巢而出围剿老爷坟,每个人都近距离接触了邪祟,自身侵染也是个大问题。 许源拱手对五姑说道:“多谢五姑仗义出手。您这次的损失,祛秽司方面必有补偿。” 最后是许源请求、宋芦撒娇,五姑才把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 所以许源已经想好了,便是这次自己什么奖励都不要,也得说服麻天寿老大人,给五姑足够的补偿。 五姑笑了笑,道:“许源,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她记住了许源的名字,许源不再只是“宋芦的一个朋友”。 未来五姑和朋友们聊天,总会提起许源来。 皇明的大姓之间也是盘根错节,许源的名声便会慢慢的响亮起来。 “走吧,咱们先回城。” 五姑一招手:“上来。” 傅景瑜和宋芦很自然的就上了“朝游北海暮苍梧”的字帖,于云航臊眉耷眼的,立刻跟了上去。 这等宝物我还没坐过呢。 五姑没有赶人,于云航便眉开眼笑了。 许源四处寻找:“大福?” 大福哪儿去了? “昂昂昂……” 忽然一阵鹅叫从一个土堆后面传来,许源正要过去把大福拎过来,忽然土堆后面又传来一阵叫喊声:“莫啄、莫啄!” 却是林子晋的声音! 众人望着那土堆,大福昂首挺胸,甩着两只大蹼掌,pa、pa、pa的跑出来。 大板夹一样的扁嘴里,叼着一道魂魄,正是满脸无奈的林子晋。 “林大人……” 林子晋讪笑:“能不能让你的祥物,先把我放下来?” 许源一巴掌拍在大福头上,林子晋的魂魄掉了下来。 “老夫……只是有些不放心。”林子晋难为情,却还是说道:“诛灭老爷坟邪祟,我也出了一份力,可否看在这点功劳的份上,给我林家留个后?” 许源看向朱思礼,猜测:“那案子真正的凶手,是林大人的家人?” 朱思礼看向林子晋的魂魄:“是林书宇吧?” 林子晋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哀求:“思礼,你知道这孩子可怜啊……” 朱思礼抱拳对林子晋深深一拜,摇头说道:“大人,我已错过一次了,岂可一错再错?” 林子晋绝望痛苦,老泪纵横:“那孩子本性是好的,都是我害了他啊……” 许源看向郎小八,后者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发现许巡检正在看自己,郎小八急忙上前,在许源耳边说道:“十五年前林大人还是占城署的一名巡检,处理一桩诡案的时候,查到了一窝黄仙,法不容情的斩了对方满门。 却不料其中水准最高的那一只在外游历,半年后回来发现全家被杀,勃然大怒报复林大人。 那东西一直潜伏在林家附近,趁着林大人某次公干外出,一口气杀死了林大人一妻三妾、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家里只有大儿媳带着五岁的小孙子回了娘家,躲过了这一劫!” 许源皱眉:“这个小孙子,就是林书宇?” 郎小八点头:“正是。大儿媳没几年便抑郁而终,本来人丁兴旺其乐融融的一家,便只剩下爷孙俩相依为命,实在凄惨。 但林大人不久之后升了掌律,公务愈加繁忙,陪伴孙子的时间也不多。 好在林书宇很争气,二十岁就已经是八流神修了。 但听说半年前,修炼出了问题,一直在林府中修养,再也没见过外人……” 许源一挥手:“去林府!” 求个月票~ 第一四七章 人脏家饭(求月票) 林子晋扑上来要抓许源的胳膊,但他现在只是执念不散的一道魂魄,一抓之下从许源身上划了过去。 “许大人!”林子晋哀求:“给他留一条命、只求你给他留一条命……” 许源冷冷道:“你去向被他害死的那三十多个可怜人求情!去向吕丘阳、何君安、和何君安的寡母求情! 看他们愿不愿意留他一命!” 许源一甩袖子,跳上“朝游北海暮苍梧”的字帖:“五姑,请行!” 字帖破空而去。 林子晋颓然瘫倒,朱思礼站在一旁,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大人,这便去了吧。” “再执迷不悟,流连此间,便要诡变了,弟兄们只能……” 林子晋慢慢抬起头来,凄然道:“罢了……事已至此,本官岂能再让弟兄们为难!” 他的魂魄慢慢淡化,悠悠荡荡往黄泉路而去。 …… 林府这三进的院子显得很朴素、冷清,门前一排拴马桩上空空荡荡。 占城署上下都知道林大人喜欢提携后辈,但十五年前那惨案之后,林大人便谢绝了各种人情往来,故而门前冷落。 此时快到晚饭时间,城内还十分热闹。 西城外祛秽司捕杀邪祟,动静很大,但已有消息传来:祛秽司胜了。 其实便是没有这消息,城内也不大会受影响。 城内的百姓们对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对祛秽司很有信心,并不知其中险象环生。 但是林府内一片寂静。 前后院子里,竟然不见一个仆妇、下人,便是侧院的马厩中,也没有一头牲口。 整个林府安静的不可思议。 是一片死气沉沉。 便连那些蛇鼠也不见踪影。 前院的几间厢房,门窗都没有关紧,一阵冷风吹来,窗扇摆动啪啪作响,也无人打理。 后院的正屋却是门窗紧闭,里面用厚厚的黑布挡住,甚至一些缝隙处,也用碎布死死地塞住。 屋子中一片黑暗,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灯火惨绿。 灯油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香味。 若是有祛秽司的老校尉在此,鼻子一动便能闻出来,这是人油! 一个年轻人端着一只大托盘,从漆黑的侧门进来,托盘上摆着碗碟,是精心烹制的食物。 但若仔细去看,这些菜肴不管用的什么烹饪手法,材料却都是些内脏、血凝。 年轻人脸色惨白,眼角、唇角布满了不正常的皱纹,头发一片花白。 他将碗碟在桌子上一一摆好,细心的调整好位置,又对应着座位,摆上了筷子和两个酒杯。 然后才开心一笑,朝着周围的黑暗中喊道:“奶,爹、娘,二叔,二婶,小姑……吃饭了。” 屋中平地卷起一股阴风! 桌子上的那盏油灯,不但没有被吹熄,反而是火苗旺盛高涨! 旁边的椅子被拉动,发出声响,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落座了。 年轻人面带微笑耐心等着,大家都左侧好后,他却没有位置。 但他一点也不介意,拍拍手说道:“大家快吃吧。” 桌上的筷子飘起来,飞快的夹向盘子里的“菜肴”,随后咀嚼撕咬声响起。 吃的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年轻人面带着幸福的笑容看着这一切,忽然一拍脑门:“你瞧我这记性,爹、二叔,今天是个好日子,你俩喝一杯。 我给你们倒酒。” 他伸出食指来,指甲早已变成了紫黑锋利的爪子! 爪子在自己的另外一只手腕上一划,腥臭的黑血流淌下来,滴满了两只酒杯。 年轻人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但他毫不介意。 酒杯飘起来,咕咚、咕咚被什么东西喝了下去。 年轻人连倒了三杯,黑暗中响起了一声酒嗝。 年轻人就像是得到了夸奖的小孩子,更开心了:“爹,这酒好吧,我专门给你们准备的。 一家人就该这样,每天团团圆圆的在一起吃个饭。” 他顿了一下,惨白的脸忽然变得狰狞:“可是爷爷他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把你们都送回去!? 咱们家闹成这个样子,都是他的错!他不帮我照顾你们,还要把你们送走,他的心肠好硬,他怎么做得出来!?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们都找回来,我是绝不会让爷爷把你们再送回去的!” 他看向了桌边的一张椅子,双眼中又满是孺慕之色:“娘……” “我还想像以前那样,六月天午睡,您给我铺上凉席,用外衫盖着我的小肚子,一边讲着故事,一边轻挥着扇子给我赶蚊子,您走了后我再也没睡得那么香过了……” 桌子边的那些东西,没有一个回应他,只看得见碗碟中的“美食”飞快的减少。 他用力握紧双手,喃喃自语:“我不让你们走,一家人就是要团聚在一起,不论生死!” 他尖锐的指甲后方,那种紫黑色的侵沁,又向上蔓延了一些。 双眼下也变成了青黑色。 两只眼珠怪异的慢慢外凸,浮现出清晰的紫红色的血丝!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开门声。 林书宇耳朵一动。 他的双耳已经变尖,耳孔里有长硬的黑毛生长出来。 他记得自己已经锁上了后院的门。 他冷哼一声,悄悄将房门打开一条缝闪了出去。 光线从门缝里落进来一窄道,桌边的那些东西,顿时被惊得四处乱窜,椅子被撞乱了,还有什么东西跳上了桌子,踩得碗盘破碎,那一盏人油灯也被撞翻,灯油流出来,惨绿的火焰慢慢的顺着灯油开始蔓延。 林书宇到了院子里,外面的天光让他不舒服的皱了下眉头。 他用手挡在眉毛上,往院子里四处看去。 院门还挂着那把大铜锁。 这是林书宇亲手锁的。 昨夜爷爷苦苦哀求他,让他把这些“家人”都送回去,瞒不住了! 林书宇根本不听。 跟爷爷大吵一架,爷爷最后给他一天时间,如果林书宇不肯把它们送走,林子晋就要自己动手! 林书宇立刻把院门用大锁从里面锁住,爷爷要是用强,他就准备以死相逼:你要送走他们,就把我也送走吧,我到下面去跟他们团聚! 但现在这锁还好好地挂在门上,难道自己听错了? 第一四八章 “戏法” 林书宇正疑惑,忽然看到地上,有一排脚印,正在一步一步的向自己靠近! 林书宇冷笑一声:抓到你了! “啊!”他一声嚎叫扑了上去,双手狠狠刺出—— 却扑了个空,重重的摔在了院子的青砖地面上。 “嗯?”他猛地爬起来,双手按在地上匍匐着身子,已经是一副野兽的姿态! 那脚印又出现在了他的左侧,一步一步地朝着正屋去了。 “不准去!”林书宇咆哮一声,喊出口的却不是人言,已经变成了半鬼半兽的嘶嚎! 他后腿一蹬,挥起双爪扑向了那影子。 然后再次扑了个空,撞在了屋门前的台阶上。 他猛地转身,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眼中凶光四射,眼珠上布满了紫红的血丝。 “你是什么邪祟!”林书宇滴着口水,嘶吼质问。 院子里却忽然响起了一个妇人的声音:“宇儿。” 林书宇全身一震,眼中绽出惊喜的光芒:“娘——” “宇儿,娘好想你。” 林书宇大哭起来:“娘,我也想你!” “但我儿永远也见不到为娘了。”那个声音忽然转为冰冷。 林书宇慌了:“不不不,娘,你别走、你别走……” 林书宇四处寻找,却忽然看到,身旁不远出,出现了一双脚印,而后从这脚印向上,显出一个妇人来。 妇人开口,声音仍旧是林书宇他娘:“你想为娘,为娘也想你……”接着声音忽然转为怨愤:“我也想我儿君安,可我再也见不到我儿了!” “戏法”——口技。 林书宇踉跄后退:“你、你是谁?!” 何吕氏忽然张开手,指尖拈着一张红布,正反展示后,忽然把红布往后一抖,面前凭空出现一张小桌。 桌上扣着三只瓷碗。 何吕氏两指捏着一只小球,放入了一只瓷碗中。然后两手飞快将三只碗搅乱。 “猜猜看,那只球在哪个碗里?” 林书宇面上青黑色的戾气升腾:“你这该死的妇人捉弄我……” 何吕氏道:“猜中了,我把你娘变出来!” 林书宇眼中露出希冀之色:“真的?” “当然!” 林书宇立刻指向其中一只碗:“这个!” 他早就看出来了,小球便藏在这只碗里。 何吕氏两根手指拈住碗底猛地提起:“猜错了!” 碗中的确扣着东西,却不是那小球,而是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小碗打开的瞬间,心脏还跳动了两下。 林书宇捂着胸口惨叫一声! 他的心脏被“戏法”给变走了! “再猜猜看?还有两个碗,猜中了,我还兑现诺言。” 林书宇仍旧满怀期冀,犹豫了两下后,指向了其中一只碗。 何吕氏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猛地提起瓷碗:“可惜啊,又猜错了。” 瓷碗中,扣着一双血淋淋的眼珠! 林书宇又是一声惨叫,捂住了双眼,眼珠也被变走了。 何吕氏不再故弄玄虚了,抬手提起第三只碗,里面扣着一颗灰白色的脑子。 “碗下面根本没有小球! 所以你永远也见不到你娘了,就像我永远也见不到吾儿一样!” 何吕氏的声音无比怨毒! 林书宇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彻底死去。 何吕氏却已经满脸泪痕,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片刻后,她的口中忽然响起了一个男性的声音:“仇已报了,我这就走了。” “兄长但请先行。”声音又变成了何吕氏的。 “你想开些……” “小妹想不开!” “唉……”吕丘阳一声长叹。 …… 半刻钟之后,郎小八将佩刀从门缝中插进来,用力向下一压,切断了门闩和铜锁,院子里一片腥臭,静静地躺着两具尸体,林书宇和何吕氏的。 “这……”郎小八惊愕,不知发生了什么。 许源大步到了正屋门前,一脚踹开门,里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怪异声音,似乎有无数长足的爬虫,正在拼命地找地方藏起来! 许源一口火喷进去,瞬间填满了整个正屋,又从侧门向两侧的厢房冲去。 一切邪祟灰飞烟灭! 五姑随后走了进来,检查了一下正屋中的一些诡异布置,忍不住摇头道:“区区八流神修,就敢往幽冥中去牵魂!” “看这情况,只怕是还未走完黄泉路,便被阴气迷了窍眼,不知把什么邪祟鬼怪错认成了自己的亲人,带回了阳世间!” 神修修的乃是一点“本我真灵”。 树有根、而人身无根,生死不常,全凭一点真灵之气运动,真灵旺则身存而生,真灵败则身亡而死。 林书宇只怕是一踏上黄泉路,那一点本我真灵就已经浑浊,不分对错、不辨真伪、不知好坏。 回了阳世后,整日和这些邪物待在一起,更深受侵蚀,心性随之剧烈变化。 他为了这些邪物去杀人,掏了内脏来喂养它们。 林子晋最初肯定是不知情的,等到发现的时候,林书宇已经铸成了大错。 他本就觉得亏欠孙子,孙子从小缺乏家人的亲情,而他陪伴孙子的时间也太少了,才会导致孙子一门心思的想要把家人找回来。 所以他终究是没能狠下心来,大义灭亲,反而想方设法在祛秽司中,为林书宇遮掩。 于是,一步错步步错! 除开林书宇的事情,林子晋无可指摘:公正廉明,身先士卒,爱护下属,提携晚辈。 郎小八看着院中林书宇的尸体,说道:“何巡检曾说过,他发现了一些线索,准备继续追查下去。 或许便是因此,才会被林书宇杀害。” 林书宇虽然被阴气侵染,但是他乃是神修,始终没有彻底诡变,因而不管是门神,还是南城巡值房的祥物,都没有阻拦他。 然后他猜测:“吕丘阳大人……可能是林书宇担心何君安大人将这线索告知了吕大人,所以杀了何君安后,再杀吕丘阳灭口!” 许源回忆了一下:“吕丘阳大人在向我们讲述案情的时候,表现出了极为强烈的破案意志。 当时林子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恐怕就是那个时候,将鬼纱帐送入了他体内。 林子晋应该只是想要控制住吕丘阳,不让他继续查下去。 可没想到当夜林书宇就敲门,杀了吕丘阳。 吕丘阳乃是七流法修,若没有鬼纱帐,林书宇杀不了他。” 第一四九章 知好歹(求月票) 于云航:“林子晋知道咱们发现了鞋印和鬼纱帐,知道不能再等了,所以临时找了个替罪羊! 他做好了布置,本应该不怎么费力,便诛灭老爷坟——他特意让人来通知咱们,把这功劳分给咱们一份。 之后对林书宇估计另有安排。 按照惯例咱们分了功劳,有些事情也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把这件案子糊弄过去。” 于云航又是一笑,就算不出意外,遇到许源和傅景瑜这两位,林子晋的如意算盘也必定落空。 宋芦问道:“林书宇为何要把受害者的鲜血抹的到处都是,盖住自己的脚印?” 傅景瑜走到了林书宇的尸体边,认真观察了一下:“他的情况特殊,和一般的邪祟又不相同。 身体被阴气严重侵蚀,却不能控制身上的阴气外泄,在现场留下的脚印能擦掉,但他……可能抹不去阴气痕迹。 用鲜血盖住,然后腹中火一烧,才能彻底消除。” 林书宇这状况十分少见,祛秽司以前办的案子中也不曾出现过,所以大家也只是有个大致准确的猜测。 宋芦心中还有更大的疑问,指着何吕氏的尸体:“何君安的母亲怎么会死在这里?看起来是她杀了林书宇?” “难道何吕氏也是修炼者?”郎小八猜道:“之前根本没看出来啊……” 众人慢慢摇头。 天马上要黑了,许源亲自处置,以腹中火将两具尸体都烧了,郎小八去前院找了两个罐子分别装了。 本来他不想收拾林书宇的骨灰,但把这件事情前后串联又想了下,这林书宇的所作所为是真可恨,但他这么做的缘由,也实在是可怜。 “唉,看在林大人过去的份上吧……” 收拾完现场,一行人快速回到占城署。 许源四个又住回了那个独立的跨院中,躺在床上的时候,许源心中仍存着一个疑问: “老爷”怎么会知道,林子晋知法犯法、徇私舞弊? 许源始终分出一成心神,暗暗留意床下的鼠洞。 鼠洞通往隔壁的山河司。 …… 山河司衙门中,女掌律正写好了一份表功的奏章。 经查:占城外,古坟中的邪祟“过阴虺”,百年前曾广募鬼兵,阻拦运河通衢。 属下有心带兵捕杀,怎奈山河司占城署实力薄弱,实非其对手。 但属下殚精竭虑,巧妙布置,使了“驱虎吞狼”之计,诱使祛秽司倾巢而出,将“过阴虺”斩杀。 此役之后,祛秽司占城署掌律林子晋战死,检校、校尉死伤无算…… 后面则是一些请求增强山河司占城署实力的话。 有些话没说,但上边应该很清楚,这是独霸占城的大好时机。 对自身的赏赐也必不会少。 女掌律吹干了墨迹,灰蓝色的竖瞳中尽是得意之色。 自己欣赏了片刻,略带了几分遗憾自言自语:“可惜那只过阴虺自化身躯,和阴阳槛融合了。 本是想让林子晋把过阴虺逼出来,过阴虺破了林子晋的律法便能逃脱——本官藏在暗处,寻个机会将那过阴虺吃了,增补本官的‘化龙法’……不过能有这样的结果也不错了。 咯咯咯,今后这占城,便是本官独占的领地了!” …… 这一晚,祛秽司占城署上下,包括朱思礼在内,几个月来第一次睡了一个踏实觉。 朱思礼知道自己离开祛秽司已成定局。 武修大都直爽痛快,头上悬着的那把剑终于落下来了,朱思礼反倒坦然了,也懒得去想往后如何,回家后痛饮一场,便抱着小妾呼呼大睡。 隔天醒来,更觉得搬开心头大石后,这城中的空气似乎都澄明了几分。 朱思礼瞥了一眼墙上的黄历,今日禁: 暴食、争辩、临河、敦伦。 朱思礼赶紧把怀里的小妾丢开。 起身来洗漱了,忽然意识到:“幸好昨日解决了老爷坟,否则今日那黑黄泥河,无论如何也制不住了,怕是一卷就能吞没了半个占城……” 朱思礼用过早饭,穿戴了内甲,外面罩着官服,出门前跟夫人交代一句:“先行收拾一下,过几日便回乡。” 夫人惶然:“老爷这是因何呀?” 小妾时常打听一些市井间的消息,急道:“可是南署来的人排挤老爷?后生晚辈岂能如此悖狂……” 朱思礼呵斥道:“休得胡言!” 顿了顿,他才悠悠说道:“是那几位……将老爷我和占城署,从万劫不复之处拉回来的,人——不能不知好歹啊。” 夫人和小妾茫然,那为何还要罢官回乡呢? 朱思礼已经大步出门去了,两女无人可询问,但也晓得不能再说那几位的坏话了。 …… 周雷子打着哈欠,吊儿郎当的将佩刀扛在肩膀上,晃晃悠悠的进了衙门。 “周雷子!”忽然一声呵斥传来,把他吓了一跳,待看清了来人,才忍不住笑道:“狄头儿,这大清早的你吓唬我做什么?” 来的正是周雷子的顶头上司,检校狄有志。 但是狄有志沉着脸,一把将他拽到了角落里:“休得嬉皮笑脸!” 周雷子紧张起来:“出事了?” “你小子跟我老实交代,有什么事瞒着我?” 周雷子心虚:“没、没有啊……” “你要是不说,老子可帮不了你!”狄有志瞪着他。 “真没有。”周雷子硬着头皮,决定死扛到底:“狄头儿,到底什么事啊?” “今日一早,许大人就指名道姓点了你,让你一道衙门里立刻去见他!” 周雷子傻眼:“啊?这这……这许巡检也太小心眼了吧?我不就是背后编排了他们几句……” 狄有志用力做了个闭紧嘴的手势。 “跟我来吧,”狄有志前面带路:“乖乖跟许大人认个错!” 周雷子不服气,嘀咕着:“还不让人说话了……” 狄有志转身扬手要抽他,周雷子举手告饶:“好好好,我认怂!” 狄有志骂了一句:“老子怎么摊上你这么个玩意儿!”但末了还是道:“老子在门外等你。” 周雷子大喜:“我就知道头儿你不能不管我。” “老子上辈子欠了你的。” 许源已经吃过了早饭,正在屋里打开车厢,检查里面的阴阳槛。 郎小八在门外禀报:“大人,狄有志带着周雷子来了。” “让他们都进来。”许源收起车厢。 狄有志没想到自己也被叫进去,倒是不用在外面等着了,但更不安了:怕不是周雷子那张臭嘴的事情啊。 两人进去,狄有志在前、周雷子在后,一起抱拳躬身:“许大人。” 许源朝周雷子一伸手:“你的蚕豆,给本官看看。” 我承认,到年跟前了,人真是有些懒,能不能来几张月票刺激我一下? 第一五零章 三火老姆会(求月票!) “这……” 周雷子心里咯噔一下,抵赖道:“属下的农耕法目前只培育了黄豆,还不曾有别的种子。” 许源看向狄有志:“果真如此?” 狄有志不用去看周雷子,也知道这货必定是两眼像狗一样的哀求自己。 “的确如此,”狄有志道:“属下每日和周雷子一起上值,从不曾见他使用过蚕豆。” 许源点了点头,走到了桌子边,拿起笔来:“那好。本官正在给指挥大人写信,汇报昨日的事件。 本官听说‘农耕法’又称为‘男耕法’,和林子晋的‘女织法’似有特殊关联,想要建议指挥大人深查一下……” 周雷子扑过去跪下了:“别——” “大人饶命!小的招了、全都招了……” 许源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周雷子垂头丧气的把几颗蚕豆放在手指点的地方。 许源拈起一枚来看了看。 和老鼠体内烧出来的一模一样。 “呵呵,”许源冷笑:“暗中窥探上官,这上官中,还有一位大姓贵女,周雷子你胆子可真不小啊,本巡检能饶你,但宋校尉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情,怕是饶不过你啊。” 狄有志全身冰冷,果然不是周雷子嘴臭的事儿——比那个严重多了! 狄有志犹豫了几下,一咬牙冲过去抬脚就把周雷子踹翻在地上:“你个蠢货,老子扒了你的皮!” “行了!”许源皱眉喝止:“别演了!” 狄有志讪讪退到了一边去。 徐源仍旧握着笔:“周雷子,老实交代。” “是、是小子狂妄,那时觉得大人们是南署派来、派来我们占城署挑刺的……所以、所以就像暗中刺探一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哼。”许源瞥了他一眼,问道:“没有别的用心?” “绝没有!”周雷子举手发誓:“属下就是嘴臭、心眼小,但别的事情,属下也不敢啊。” 许源放下笔,又拈起蚕豆看了看,问道:“这种豆子,能控制傀儡?” “属下没那么大的本事,这豆子威力比黄豆大一些而已,目前只能控制老鼠野猫,再大的生灵就不成了。” 许源冷哼:“你说你胆子小,不对吧,你不但敢暗中窥探本官,还敢监视山河司。” 周雷子目瞪口呆:“大、大人,您、您连这都知道?” 狄有志鼻子都快气歪了:“周雷子!老子平日里还真是小觑你了!” 周雷子怏怏道:“我就是看山河司总找咱们麻烦,所以想着能不能抓住他们的把柄。 但也就是放只耗子过去,根本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许源忽然心中一动,祛秽司这边有人想要揪山河司的小辫子,山河司那边未必没有人暗中监视祛秽司啊。 想到此,许源便又问道:“你用老鼠暗中窥探本官,背后可有人怂恿?” “怂恿?没……”周雷子忽然意识到什么,说到一半顿住了。 狄有志也意识到不对了:“周雷子,老实说!” “那天……”周雷子咬了咬牙,如实道:“我说信不过外人,路翔曾多次拿话挤兑我。” 狄有志按着刀大步朝外去:“我这就将人拿来……” 许源淡淡道:“你这么做,就打草惊蛇了。” 狄有志一惊,回身也单膝下了:“属下绝无此意!” 许源看着下面跪着的两人,手指慢慢敲着桌面,笃、笃、笃…… 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仿佛有一柄重锤敲在了两人的心头上。 两个祛秽司老油子,脑门上冷汗不受控制的滑落下去。 这位年轻的巡检大人,据说出身微末,被指挥大人看重,立了功劳才被捡拔进了祛秽司。 按说不应该有这么纯熟而严苛的驭下之术啊!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就让狄有志和周雷子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他们的生死、前程,都在这年轻巡检的一念之间! 周雷子胆敢以诡秘手段,暗中窥探上官,许源报上去就是一个斩立决! 狄有志管束不力,乃是失职;刚才又要去抓路翔,有通风报信之嫌! 随便一条,都能直接免了他兢兢业业五年时间,才得到的检校之位! 两人心中对这位年轻的巡检,再不敢有半点轻慢之意。 尤其是周雷子。 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当时若不乱说,可能就没有后面这些事情了。 但其实许源只是在想怎么处置周雷子。 想了一会儿后,还是决定遵循自己的本心:周雷子是个混蛋,但身上有血性。 许源欣赏这一点。 “前天晚上,你们夜巡了?”许源忽然开口。 狄有志连忙点头:“是,夜巡回来,跟山河司的两个……检校起了冲突,还多亏了大人出手解围。” “别拍马屁。”许源没好气,然后分别指着两人:“你狄有志能继续留在祛秽司,你周雷子能活着,都是因为那一次夜巡!” 两人一脸的莫名其妙,但也知道自己过关了,暗中长松一口气。 许源沉吟下,道:“回去就说是因为周雷子多次编排本巡检,故而本巡检寻了他的晦气。 然后暗中观察那个路翔,明白吗?” “明白!”两人一起沉声答道。 许源又皱眉:“别把路翔直接当成内鬼!他现在是有嫌疑,也可能跟周雷子一样,就是嘴贱。” 周雷子老脸一红,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啪! 清脆响亮,打的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许源哈哈大笑起来:“这样也好,就说是本巡检打的。” 周雷子陪着讪讪笑了两声。 许源一挥手:“行了,去吧。” 两人出门来,低着头飞快走出许源的跨院,这才直起身子来,各自擦了一把汗。 狄有志气不打一处来,又狠狠给了周雷子一脚:“狗东西差点害死老子!” 周雷子没躲,生生受了:“嘿嘿,我就知道没跟错人,狄头儿你就是讲义气!” …… 两人走后,傅景瑜走进来,沉着脸道:“占城署上下,好大的胆子!” 上到林子晋,下到周雷子,中间的狄有志,都是严重的违规! 傅景瑜最见不得的,就是不守规矩。 许源摆手揭过了此事,问道:“给指挥大人的报告发出去了?” “刚发走。”文书是傅景瑜写的。 让许源写的话也不是不行,许源也是认字的,但只能写些大白话,怕麻老大人看了后,回信来教训他多读书,所以许源把这事甩给了傅大公子。 于云航也从外面进来:“朱思礼来了,没在衙门里多留,带上署里的丹修去了老爷坟继续善后。 隔了一夜,那泥河中怕是要养出些不成器的邪祟,朱思礼得去坐镇。” 许源便点头,现在占城署内实在尴尬,职务最高的朱思礼,自认是带罪之身,只想着站好最后一班岗。 许源若是发号施令……名不正言不顺。 只能等指挥大人回信来,看如何安排。 “那今日咱们做些什么?”于云航问道。 傅景瑜建议:“再去寻找一下张老押。” 其实就是去追查那四个冒充祛秽司的人。 郎小八在门口伸出来一个头:“大人……” 三人一起看向他,许源皱眉喝道:“进来。” 郎小八乖乖进来,说道:“门外来了几个人,自称是平天会的。” “平天会?”许源心里咯噔一下:“来做什么?” “说是……来跟林大人讨要那四辆井阑的钱。” …… 平天会的确以匠造著称,比如他们经常跟人吹嘘,北都神机大营跟雪刹鬼打仗,用的便是他们出产的青铜匠造大炮。 林子晋找他们加急定做了四辆可以折叠隐藏的井阑。 这事儿是真的,林子晋有几个心腹,都证实了这件事情。 平天会的人来讨债——为首的那个人,脖子挂着一个红木黄铜做的筒子。 开口一说话,声音极大。 路口已经有山河司的人探头探脑,衙门口的校尉就赶紧把人领进来,免得被山河司看了笑话。 他脖子上这匠物,就是平天会专门为了讨债准备的。 闹起来你面子上不好看,所以大都能顺利把钱要回来。 朱思礼不在,衙门里现在的最高长官就是许源。 于是这件事就报到了许源这里,许源也只好硬着头皮出来,第一眼看到那脖子上的匠物,就觉得应该跟自己那只耳廓是一套的。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那人一看到许源身上只是副巡检的官服,就又开了嗓子,声音洪亮远远传开去:“只派个副巡检来应付我们?林子晋呢,让他出来! 当初可是说好的,诛灭邪祟立刻结账! 你们祛秽司也做得出赖账这种事?” 许源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并无异常,这才放下了心。 “还欠着多少钱?” “四辆井阑,每辆一千两,共计四千两。林大人是一文钱都没付!” 倒不算贵,毕竟这匠物的要求其实不高。 占城署的匠修也能造,但速度上赶不及,所以林子晋才去找平天会。 许源沉吟道:“今日署里实在不方便,你们宽限个一二日。” 那人不依,扯开嗓门道:“林大人!林大人!你出来,当初是你给我们平天会的承诺……” 他喊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地就要传出占城署的范围了。 郎小八看着生气,一把按住他:“闭嘴!我们堂堂祛秽司,还能赖了你们这区区四千两不成?” 那人一把甩开郎小八:“让林子晋出来,你们做不了主,我跟你们说不着!” 郎小八指着许源道:“林大人以后不再负责占城署了,你眼前这位大人就能做主!” “他一个副巡检……” 郎小八骂道:“狗眼看人低!” 那人疑惑看着许源:“你真能做主?” 许源当然不愿意接这个锅,郎小八这蠢货其实是无意中把自己“卖了”,但也的确不能让这人继续闹下去了,衙门里总得有个人出来拿事。 “这两日署里都在处理老爷坟的事情,你晚上一二日再过来,银子不会少你的。” 那人却忽然将脖子上的匠物摘了,对许源一拱手,自我介绍道:“在下平天会占城分舵长老武靖汉,敢问大人尊姓大名?” “许源。” “许巡检见谅,我们会里面对衙门口的,之前便有许多账目收不回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许源摆摆手:“我们祛秽司,和别的衙门不同。” 武靖汉道:“许大人,能不能进去谈?” 许源就一抬手,把人让进了房中。 “其实别说宽限一二日,只要占城署答应我们一个要求,这四千两银子,我们平天会可以不要了。” “哦?”许源眉毛一扬,不动声色问道:“什么条件?” “我们平天会想在南城新立一个庙口,地皮我们已经买好了,只要大人一纸公文准了此事,这四千两银子,我们平天会送给诸位大人喝茶听曲。” 许源看向傅景瑜——这类事情,祛秽司内部惯常是如何处置,许源的确不清楚。 傅景瑜脸色阴沉,从怀里找了找,发现只有三千两的银票,又跟宋芦说道:“师妹借一些。” 宋芦抿嘴一笑把自己的荷包直接给了:“师兄拿去用便是。” 傅景瑜打开荷包,从里面拿了一千两,凑足了数额交给于云航:“你该知道怎么做。” 于云航点头接了银票,来到武靖汉面前,忽然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他把银票甩在了武靖汉的脸上,然后一个耳光抽过去,啪的一声打的武靖汉牙根松动,满嘴是血! “拿上钱给我滚!” “你们平天会算什么玩意儿?也敢跟我们祛秽司谈条件?” 武靖汉捂着脸,却不敢还手,委委屈屈的说道:“你你你,你怎么还打人呢?我们平天会也是给北都神机大营供应青铜匠造大炮的……” 傅景瑜冷冷道:“你是想让我们祛秽司,真的去查一查,神机大营里究竟是哪个把头或是书簿,收了你们平添会的银子,把你们大炮加到了名录里面吗?” 武靖汉把地上的银票捡起来揣进怀里,再也不敢多说一言,低头快步逃了。 许源眉毛扬了好几下,祛秽司这么霸道吗?! 从扶董天王邪祟,到昨日的老爷坟,祛秽司好像都不大给力。 许源心中对于祛秽司的评估……还真的不是很高。 但没想到当初在七禾台镇上,不可一世的平天会,在祛秽司面前,挨了打也不敢放个屁! 傅景瑜便道:“以后对平天会这种江湖会党,不需太客气。” 许源又好气:“神机大营那个什么名录,是什么门道?” 傅景瑜不想说这些烂事儿,宋芦便抿嘴一笑,替师兄解释:“北都神机大营五年前某次操演中,有一门匠造大炮炸膛了。 当场死了三个人。 不巧的是,当时正是陛下驾临检阅,龙颜大怒,这事情就闹得很大。 神机大营用的武器,一直都是工部的匠造坊供应。但是借着这个由头,神机大营就要自行采购军械。 但工部也不是吃素的,几番拉扯下来,反倒是神机营指挥使,首先因为惊驾之罪,被降了职。 但神机营也不能就这么认怂了,到最后便搞出这么一个《神机营军械外采名录册》。只要上了册子,按说神机大营都可以采买,但新的指挥使也很识趣,只上名册但从不真的从外面采买,一切用的都还是匠造坊的军械。” 接下来说到了平天会,宋芦的语气变转为不屑:“于是像平天会这些,便花了银子,买通神机大营中的一些小官,悄悄把他们的名字,也登录在那名册上。” 许源就明白了:“这样卖给别人的时候,就能吹嘘,我们平天会的大炮,可是神机营在用。” 宋芦就点头。 许源举一反三:“这么看起来,那一次陛下检阅的时候炸膛,未必是炮有问题吧?” 事涉天子,傅景瑜三缄其口。 宋芦却笑嘻嘻的:“大家都是这么猜的,否则当年的指挥使怎会被免职?但大家都不敢说,嘻嘻嘻。” 许源摇摇头,又问道:“平天会为什么忽然想要立庙?供奉谁,他们的平天大圣吗?” 傅景瑜便冷哼一声:“必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从许源在鬼巫山里被圣姑追杀,到现在平天会想要立庙,求到了许源门下,相差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 但现在双方的强弱高下之势,已经完全逆转。 许源此时也不怎将平天会放在心上,转而询问郎小八:“城里有人冒充祛秽司行窃,这案子详细跟我们说说。” 询问郎小八,是因为许源发现,这家伙简直是个占城署的“百事通”,你让他分析案情、搜寻线索,他可能做不来。 但是相关的案情、掌故,他记得一清二楚。 郎小八上次只是说了个大概,这次便侃侃而谈,这帮人一共作案五起,受害者是谁,什么时间做的案子,受害人的口供等等,郎小八记得一清二楚! 傅景瑜也惊讶了,于云航刮目相看:“你修的什么法?能把所有事情记得这么清楚?” 郎小八瞪了他一眼,挺起胸膛:“属下乃是堂堂武修!” 不知为何,武修多多少少总有些自傲。 “武修?”于云航看着他,并不能瞧出来,他比正常人体型大一号。 郎小八讪讪道:“属下刚入门,还不入流。” “嗐。”于云航不屑。 “属下从小记性就好,看过一遍、听过一遍的事情,都能牢牢记在心里。” “你这是入错了门啊,你应该入文修的门。” 郎小八没说话。 普通人家的孩子哪有选择的余地? 许源道:“这案子还有什么线索?” 郎小八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几个人跑不掉,以前咱们是被那个案子拖着,顾不上他们——这种鸡鸣狗盗之辈,咱们有专门的路子对付他们。” 许源来了兴趣,问道:“什么路子?” “找三火娘娘的那些子孙们,他们是占城街面上最大的帮会……” “找谁?”许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火老姆会,他们是这么自称的,不过我们都叫他们三娘会,让他们暗中盯着:那些人偷骗来的珠玉金器,总要销赃换成银子,用这路子破案,一抓一个准。” 许源摸摸下巴,王婶只跟我说,在外面可莫要承认认识三火娘娘。 这“三火娘娘”显然就是王婶。 她老人家那一铁箱的剑丸,证明她当年树敌极多。 但您老人家可没告诉我,您还留下了这么一个“三火老姆会”啊! “这个……三娘会,到底是什么来头?” 郎小八有些奇怪许巡检为什么会对一个街面上的帮会如此感兴趣,但还是一五一十的说道:“三娘会的历史不长,出现在大约三十多年前,祖师是一位报号‘三火娘娘’的丹修。 但三火娘娘这个人是否真是存在,很值得怀疑。她的所有事迹都集中在三到五年的时间中,随后便销声匿迹了。 有不少人怀疑,她就是三娘会自己编出来的一个人物。 因为三火娘娘的各种传说,实在是太匪夷所思。 据说她当年几乎把交趾省有名有姓的丹修,都挑战了一遍,无一败绩。 而且她性情偏激狭隘,赢了别人就将人家的剑丸直接夺走。 还不知托了哪个匠修,专门给她打造了一口箱子,取了个名字叫做‘十盒’。 意思是能挡住她十个回合的剑丸,才有资格装进这个盒子里。 挡不住十合的剑丸,都是被她点评一句‘无用之物’然后毁了。 三火娘娘在会中留下了一门传承,和别的丹修不同,这一门传承能修出三种腹中火。 但这门传承似乎有些问题,三娘会从未出过六流以上的修炼者。 所以三娘会始终便只能在街面上混,显得有些不上台面。 但他们在交趾省门众极多,似乎是因为这一门修炼法入门简单,而三娘会收人也不挑出身……” 许源便明白了,为啥不能承认自己认识“三火娘娘”。 “十盒”…… 王婶啊,你是会起名字的。 你让那些被你打败的人,还以自己的剑丸能收入“十盒”而自豪吗? “待会回去,就把那箱子藏好。”许源暗暗道。 又忽的想到:这箱子,该不会是我爹给王婶造的吧? 以当年“三火娘娘”的人缘……怕是也找不到别的匠修。 今天三更合成一大章。 字数不变哈。 第一五一章 量心称、百病柜(求月票) 郎小八犹豫了下,才有说道:“其实平天会想立庙口,咱们就算不管,他们也难立起来。 三娘会首先就不答应。 三娘会的人一直坚定地认为三火娘娘还活着,活着就不能立庙,所以他们就见不得别的会党在城里立庙。 只要有人放出这个风来,三娘会都会去‘掂量’一下你们有没有这个资格。 就算是过了三娘会这一关,城里的那些诡异也会不服。 在城里立庙口和立堂口其实是一样的,不光得让活人服气,也得让诡异答应。” 宋芦对这种“江湖趣闻”兴致勃勃,道:“走,去找三娘会!” 傅景瑜道:“顺便让他们帮忙找一下张老押。” 许源便起身:“那就就一起去吧,郎校尉带路。” …… 占城中的各个堂口,大都设在南城。 大量的船工、力工、马车夫、脚夫等,都依托城外的运河码头讨生活,他们是帮众的主要来源。 郎小八带着大家到了城南,路过占城署南城巡值房,再往东一拐,上了一条热闹的大街。 “这是广澜街,几位大人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对于那些市井中讨生活的会党来说,能在这条街上立下堂口,才能算是在占城称得上一声字号!” 宋芦就格外好奇的看着,然后指向一家酒楼:“这是哪个帮会的堂口?” “这是我们南城巡值房经常吃饭的‘五味楼’,正经的生意人家。” 宋芦眨眼:“你刚才不是说……” “这条街上也不能全都是堂口啊,”郎小八苦笑:“这么好的地段,全拿来立堂口岂不浪费?大部分还是正经的生意人。 不仅如此,在这里的堂口,还会努力维持秩序,不准别的帮会来闹事捣乱。 毕竟……这里的东家们,每个月交的例钱,比别处多了不少。” 又走了一会儿,郎小八指着前面一家青楼说道:“那个就是平天会占城分舵。” 许源看了一眼,记了下来。 郎小八一路上指了四处堂口:“加上三娘会,占城里有资格进广澜街的,一共只有五家。别家想进来,得真刀真枪杀走一家。” 宋芦已经有了经验,一路上这些堂口,不是青楼就是赌场,她就在街两边找类似的场所,想必就是三娘会的堂口。 “宋校尉。”郎小八忽然喊住她:“走过了,就是这里。” 宋芦回头一看:火德济世堂。 “这是个药铺啊?” “就是这里。”郎小八笑道。 三娘会的堂口,跟别家的不同。 药铺门口,停着几辆颇为气派的马车,但也有衣着破旧的普通百姓进进出出。 不管富贵贫穷,每一个进去的人,在门口的时候,神情都是分外纠结犹豫。 而出来的人,脸上则是交织着希望和痛苦。 店铺里的伙计看见有人堵着自家门口,黑着脸跳出来就要呵斥,结果看到郎小八,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哎哟,这不是郎大人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郎小八没给他好脸色,指着周围进出的人:“你们又坑了多少人?” “怎么能叫坑呢?您是知道的,我们三火老姆会身上都背着一把‘道德火’,真干了丧天良的事儿,先烧的就是我们自己。 我们开门卖的是救命药,价钱也不是我们定的。 他们来买药,就是在别处已经无法可想了,我们卖给他们,真真是在积德行善啊!” 郎小八懒得跟他说这些了:“今日堂口主事的,有谁在?” “葛火头在。” “他不够资格,哪个火师在?” 店伙计看了一眼许源身上的官服,立刻道:“您几位先里边请,我这就去后堂问问。” 店伙计当先带路,许源一进门,便看到正堂上,供奉着一幅一丈高的画像,搞得许源差点自己把自己给绊倒了。 画像的女子,不是年轻时候的王婶,还能是谁? 画像下方,靠着墙放着一只巨大的药柜,中间空地上摆着一杆大称。 秤杆粗如儿臂,长达七尺,上面却没有刻星。 秤砣却很怪异的只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竹笼。 前来求药的人,都在一旁排队。 轮到了一个头戴四方平定巾,穿着葛衣的富家老者,对着药柜一拱手:“为老朽的幼子求药。” 过得片刻,药柜便咣啷一声打开一只药屉。 一旁的坐堂药师将里面的药丹取出来,装进了秤砣竹笼内,对老者说道:“给钱吧。” 老者咬咬牙,从怀里掏出四张银票放在秤盘上。 每张银票一百两! 可是秤砣那边一动不动,沉甸甸的压着。 坐堂药师便笑道:“看来这幼子在老爷心中分量不重啊。” 老爷又咬牙,拿出了四百两银票放上去,秤砣被稍微翘起来了一点。 老爷不得不再次加价,最终放上去整整一千六百两的银票,秤杆才堪堪挑平了。 药师收了银票,将药丹交给老爷:“行了,拿回去给公子服下,必定药到病除。” 老者哭丧着脸走了。 下一个是个穷书生,要为一名清倌人红颜知己求药。 最终书生哭丧着脸,写下了“为三火老姆会记账五年”的字据,放在了秤盘里,才买走了那一粒药丹。 这便要耽搁五年,不能去考功名了。 但也有人对着药柜说出求药后,药柜始终没有动静。 这便是救不了了,那人便整个瘫在地上大哭起来。 宋芦看的瞪大了眼睛,郎小八道:“那称量的,是他们要救的人,在他们心中的分量。 需要在秤盘中放上,他们能为病人付出的最高价格,才能拿走救命的药丹。” “这匠物好神奇。”宋芦称赞着。 店伙计面上浮起一层骄傲之色:“这样的‘百病柜’和‘量心称’,我们三火老姆会一共有三套,都是当年三火娘娘留下来的。” 这边一说话,那秤杆忽然平转了一下。 如果这杆秤是一个人的话,那就像是……正聚精会神的在做某件事情,忽然旁边有人说了句话,才引起它的注意。 傅景瑜也点头称赞了一声:“巧妙!” 店伙计微笑抬手,将几人引向旁边的一道门:“几位大人这边请。” 许源等人就跟着走了。 在场没有人注意到,秤杆一只跟着许源的行动,缓慢的平转。 就在许源的身影消失在那扇门后,“秤砣”忽然咚的一声沉重砸在了地上。 本来是轻飘飘的一只竹笼,竟然直接在正堂的青砖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坑! 第一五二章 背命人 坐堂药师并不意外,挥手跟还在排队的人说道:“对不住了各位,今日量心称和百病柜疲乏了,请诸位明日再来吧。” “这怎么行,我们家中病人还等着药救命呢!” 坐堂药师把两手一摊:“这两件匠物不肯干活,我也没办法呀。你们都是城里的人,应该知道我们火德济世堂的规矩。” 坐堂药师连连告罪,将求药人都送了出去,心里也有些奇怪:今日怎的这么早就不肯干活了? 关上门,挂上歇业的牌子,坐堂药师回来仔细一看,竹笼已经嵌进了青砖里,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这当然是不正常的,否则这药堂地面上的青砖,早就换过几十次了。 …… 许源他们被请到了一间雅室,没等多久,便有一位中年妇人进来,店伙计介绍道:“这位是魏云华魏火师。” 郎小八也介绍许源:“这位是许巡检,有个案子要三娘会帮忙。” 魏火师瞥了郎小八一眼,不软不硬的更正道:“三火老姆会。” 郎小八撇嘴,又把案子说了,然后道:“把你们的人都散出去,发现可疑的人立刻报告。” 魏火师皱了下眉,说道:“许巡检这是要收编我们三火老姆会吗?这么大的事情,本火师一个人做不得主,得……” 郎小八火了:“魏云华!你什么意思?” 魏火师冷笑道:“把我们的人都撒出去,我们三火老姆会不做买卖了?只给你们祛秽司做事?” 许源抬手拦住郎小八,这家伙当初直接把自己和于云航拦下来,就是这般的脾气。 “我们是来找三火老姆会帮忙的,”许源客客气气的,一来确实有求于人,二来看着王婶的面子:“若是能找到那些嫌犯,本巡检欠你们一个人情。” 魏火师的脸色才好转一些:“帮忙的事好说,我们自会尽力。” 许源问道:“多久能有消息?” “这个我们无法保证。” 许源点点头,也确实不好给人家限个期限。 便有问起另外一件事情:“另外还得请你们帮忙找个人,城北义利和的朝奉,张老押。” 魏火师眼神古怪的看着许源:“许巡检找他做什么?” “自然是有事。” “好吧,我们找到张老押,会告诉他许巡检要见他,他愿不愿意出现,我们也无法保证。” 许源皱眉,又道:“可否请魏火师告知,这位张老押有什么玄虚?” “这个……我不方便说,他若是愿意见你,你当面问他便是。” 许源看了一眼郎小八,郎小八惭然脸红。 “那好吧,便不打扰了。”许源转身就走。 “许巡检慢走。”魏火师坐着不动,只让店伙计送出来。 出了大门,许源便吩咐郎小八:“除了三娘会,还有哪家听话?” 郎小八涨红了脸,告罪道:“属下惭愧。以往三娘会是最配合的一家,今日这……” 许源摆手:“另找一家。” “是,属下想想。”郎小八权衡了一下,道:“那就去铁船帮。” …… 后堂东北墙角下,呈梅花状排列着六个圈坑。 每个圈坑都是用类似金銮殿的“金砖”砌成! 里面干净清爽,有专人定时打扫。 食槽乃是官窑烧制的,青花釉里红!并且随时保证,里面有各种的美食。 六个圈坑外,胳膊粗的铁栏杆封成了一只大笼子,每一根铁栏杆都镀金描银花。 圈坑里,养着六个肥胖如土猪的人。 他们大多数时间,都蜷缩着四肢,躺在圈坑里呼呼大睡,醒来的时候,就把头伸进食槽里大吃。 就在许源迈过火德济世堂大门门槛的那一瞬间,六个圈坑里的六个人,忽然嘴巴都被看不见的利刃刺穿了嘴唇。 他们疼的大叫,但那无形的利刃似乎还在,便张不开嘴,发不出太大声音,只能像猪一样哼哼着。 过了一会儿,他们身上的肥膘忽然消失了一大块。 穿过嘴唇的那无形利刃随之消失,六人杀猪般的惨叫起来。 外面守着的人慌忙冲进来,看到六人的模样,大惊失色:“出大事了,快去报与大火师知道!” …… 魏火师送走了许源,转回了后堂去见大火师。 “打发走了。” 大火师点头:“占城署的事情,已经有消息传出来了,林子晋倒了,将来谁执掌占城署还不好说,这小子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咱们别跟他牵扯太深。 若是新来的掌律打压他,会牵连到咱们。” 魏火师问道:“那他让办的事情……” “拖着吧。” “好。” 两人刚商议完,坐堂药师敲门进来禀报:“两位大人,今日量心称有些奇怪。” 两人立刻起身:“去看看。” 量心称和百病柜是如今三火老姆会的核心匠物。 三火娘娘当年留下了三套,三火老姆会才能在在三个府城中立下堂口。 万万不能出什么问题,否则三娘会必定被从占城赶出去。 坐堂药师陪着魏火师和大火师往正堂去,查看量心称的异常状况,走到一半,后院狂奔追来一个会徒,上气不接下气:“大火师、不、不好了!六个‘背命人’都被咬了一大口!” “什么?!”大火师三人脸色大变,量心称出了异常,背命人那边也出事了,这是两件匠物要造反啊! “快快快,马上把新的背命人换上去。” “我去给量心称、百病柜敬香,问一问它们究竟是有什么不满意的……” “唉,今日跟往常也没什么不同呀,怎么这两个祖宗就忽然闹起来?”大火师连连顿足。 …… 许源跟铁船帮谈的很顺利,副帮主承诺,能不能找到人,三天内一定给个准信儿。 许源一行回到占城署,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狄有志就悄悄找来:“大人,抓到路翔那龟孙的马脚了!” 许源意外:“这么快?” “周雷子在盯着他,我来跟大人报告。”狄有志说道:“这小子下值后,总喜欢去赌两把。 我让人去查了,这小子最近在城里几家赌坊里,输的银子加起来有五百多两了。 咱们祛秽司的俸禄不错,加上平日里的一些孝敬,普通校尉每个月能有二十七八两。 他无论如何不可能有这么多钱!” 许源点了点头,道:“不要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第一五三章 变法(求月票) 下值后,路翔照例招呼几个同僚:“去玩两把。” “媳妇不让啊。” “我也想像你这么痛快,可是家里三个娃儿要养活呢。” 同僚纷纷拒绝,路翔摆摆手就自己去了。 周雷子悄悄跟在后面,看他进了城南的“长红赌坊”。 周雷子在赌坊外的摊子上吃了饭,就坐着盯着门口。 半个时辰,路翔就出来了。 周雷子藏在了几个食客身后。 路翔警惕的四处张望一番,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这才拦了一辆马车,说了个地方。 周雷子也拦了辆马车跟在后面。 路翔在城北的一座宅子后门,下了车,敲门进去。 周雷子记下了地址,悄悄回去了。 他一个九流的法修,没本事潜入进去进一步刺探情报。 明天查一下这宅子的主人,想必一切就清楚了。 周雷子刚走不久,武靖汉就从那个小门里出来了。 武靖汉的马车停在半条街外,走过去上车后,难掩兴奋:“回去。” 青楼已经开始上客了,前院莺莺燕燕十分热闹。 武靖汉从后门进来,听着前面那些声音,心中不由得暗笑,平天会的窑姐儿们,都生的花容月貌,身子窈窕。 但都是用“倾城法”掩去了真面目。 若是散了这法,现在搂着怀中人,一口一个“宝贝、心肝”叫着的这些嫖客们,只怕会当场把人推飞,大叫一声“有鬼啊”。 武靖汉暗笑一声,从后院一条小径走到了花园里。 忽然,武靖汉停下了脚步。 他面前横悬着一根极细的丝线,若不是提前有所准备,武靖汉也会一头撞上去。 “舵主。”他躬身喊了一声。 花园的树木瑟瑟抖动起来。 隐约可见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挂在后花园的树木之间,还有十几根蛛丝,一直延伸到前院去。 一只巨大的黑腹蜘蛛从树林中爬了出来,锋利的蛛口张开,发出一阵咯咯的娇笑:“老武啊,你真应该听一听前院那些人说的话,怀里搂着小美人的时候,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可真是太有趣了,咯咯咯……” 她垂了一根丝,从网上落到地面,身体一转变回了人形。 是个比圣姑还要美了三分的绝色佳人。 只是不知有几分真实。 舵主修的是“变法”,可以千变万化。 她这变法还未修到上三流,因而只能变自身,不能把别人也变了。 武靖汉不由腹诽:变什么不好,这女人偏就喜欢变成个大肚子蜘蛛,整天趴在网上,偷听东西南北,弄得大家伙在舵里都不敢随便说话。 “舵主,属下见到山河司那位掌律大人了!”武靖汉还有些激动。 “当真是她?” “蛟睛、蛇尾——这城里修化龙法的只有她一位,绝不会错的。”武靖汉十分肯定。 “哦?那你看我想不想那位女掌律大人?” 舵主身子一扭,双腿变成了蛇尾,眼睛一眨,就变成了灰蓝色的竖瞳。 武靖汉倍感无语,还能不能好好谈正事了? “舵主,”武靖汉劝道:“这不是好耍的,那些修化龙法的,一个比一个高傲,最见不得别人冒充他们的样子。” “哼。”舵主冷哼一声,恢复了刚才的模样:“说吧,山河司愿不愿意支持咱们为平天大圣立庙。” “她答应了!”武靖汉道:“但她有个条件。” “不出所料。”舵主同样兴奋:“什么条件?” “她要咱们杀了许源。” “那个新来的副巡检?”舵主皱眉:“为什么是这个条件?” “属下不知。但……今日从祛秽司传出消息,林子晋可能已经死了。这个许源,是麻天寿亲自派来的,恐怕是想打击麻天寿的势力。” 舵主冷哼嘀咕一声“狗咬狗”,但美目转动,说道:“许源无端辱你,便是辱我平天会,当杀之!” 武靖汉反倒有几分顾忌:“他乃是祛秽司副巡检,从八品的官身呀,弄死他容易,可就彻底得罪了祛秽司……” 舵主反问道:“祛秽司和山河司之间,你选哪个?” “岂由得我们来选?不管哪一家,只要愿意……合作,我们都得全力满足人家的要求。” 直白的说,便是只要人家看得起咱们…… “所以你还想着跟山河司合作,而不得罪祛秽司?” 武靖汉哑口无言。 舵主用手指抚着自己的眉梢,思忖着道:“话虽如此,也不可做的过于张扬。嗯,不能在城里动手……有了!” 舵主一招手,武靖汉急忙把耳朵凑上去。 “双将关最近正出了些事情,你带着庙子过去,就在那边动手!把许源喂给了庙子,正好省下一批血食!” “属下遵命!” …… 一夜悄然过去,宋芦香甜的睡了一觉起来,一看黄历便哭丧了脸。 “怎的今日又禁浓妆!” “女子不做装饰,是对自己和情郎哥的不尊重。” 除了“浓妆”今日还禁: 唱戏、祭庙、登高。 于是哭丧着脸的便不只是宋芦一人了。 唱戏、祭庙倒也罢了。 戏子们今日不开唱了、庙祝们逃出庙门便是了。 但是禁“登高”,却让城内城外,官宦百姓都是战战兢兢。 “登高”怎么界定呢? 许多大户人家门口,都有三五道台阶,上台阶算不算登高? 好在这许多年来,人们也已经摸清楚了,禁“登高”的这个高,大致的标准是:于自己身高之上的位置。 别爬到比自己头还高的地方,爬上去了一定会见到这辈子最可怕的东西! 这就限定了许多营生。 盖房的不敢动工了,墙砌得高了容易出事。 上山砍柴的不敢去了。 很多和“楼”有关的买卖都停了…… 谨慎一些的,马也不敢骑、车也不敢坐。 许源起来后洗漱了一番,和大家碰了个头:“宋校尉呢?” 傅景瑜闷声道:“她说今日不舒服,卧床休息呢,要是没什么公务,就别喊她了。” “哦。”许源答应一声,又问道:“指挥大人今日应该有消息返来了吧?” 占城距离罗城不算远,几百里的距离,校尉们快马一天可达。 正说着呢,郎小八进来了:“许大人,铁船帮那边有消息了,找到张老押了。” 大意了,昨晚跟几个小兄弟喝酒,尔等不讲武德,一不留神我给喝多了…… 今天状态好差…… 第一五四章 斜柳巷(求月票) “在哪?” “在……城西的斜柳巷。”郎小八知道几位大人都是外来户,很贴心的小声解释了一下这斜柳巷是个什么地方。 斜柳巷只有七八十丈长,幽静清雅,里面有十几个院子,一位姑娘租着一座院子。 这些女子年轻美丽,而且知书达理。 单论学问的话,一般的秀才也要甘拜下风。 只是造化弄人,沦落到了这般处境。 她们和一般的青楼女子不同,院子里养着自己的乐师、侍女、厨子等人。 进了院子便会想要多住几日。 姑娘这几日便贴心陪着你,绝不会再接别的客人。 这里卖的是一个“雅”字。 郎小八在衙门口会合了一个铁船帮的档头,领着许源等人去了斜柳巷。 到了其中一座小院门口,铁船帮的人便停下来,抱拳道:“许巡检,小人的差事便到这里了。” 随后想了想,又低声道:“大人,这巷子里有几家是不同的,这家便是其中之一。” 提醒一句结下一个人情,那档主便快步离去。 郎小八不悦:“话也不说清楚,装神弄鬼的。” 许源却摆手道:“能提醒一句就不错了,去叫门吧,礼数要周全。” “是。”郎小八就上前扣门。 …… 院子深处,绿柳轻垂,随轻风斜摆。 西南角上有一座荷花池,池中造着假山。一道回廊半绕着荷花池,前接小径后通竹舍。 竹舍里,一只雪白的狐狸正慵懒的缩在锦衾中香睡,尖嘴里露出一小点粉嫩的舌头。 口水不知不觉中流出来,随着呼吸吹出了一个气泡,有节奏的变大、缩小。 忽然炸开来,便有无数美梦幻境散落四周。 这些美梦碎片迅速幻灭,却在那一刹那可以看到,里面有着才子佳人、公主驸马、皇子民女、人鬼殊途等等,桥段俗套,却颇吸引人的情爱故事。 随着这气泡破灭,白狐也随之醒来,打了个哈欠不满的嘀咕一句:“老张头,你住在我这里不但不给钱,还总给我招来麻烦。” 话音刚落,小径上便有侍女快步而来,穿过了回廊,在竹舍外禀报:“姑娘,门外有祛秽司的差官拜访,一位副巡检、一位检校和两位校尉。” “知道了,就说我正在梳洗,马上见客。” “是。”侍女万福去了。 竹舍后面当然是一片竹林。 竹林的地下传来一个不满的声音:“你就让老夫住在这里,还想要钱?” 竹林的地上,挖着一个地洞。 若是有家人来探望,白狐就将它们安顿在这里,免得它们的气味泄露出去。 因而洞内实在是不大好闻,白狐自己都懒得下去。 屋中,白狐已经轻盈的跳下了床,然后吹出口阴气,气息中落出来四个鬼侍女,战战兢兢、速度飞快,将整个竹舍整理一番。 床上的锦衾也叠好了收进了箱笼里。 这院子里只有白狐一只诡异。 其他的都是活人。 白狐姑娘招她们来的时候便告诫过:不得暗中窥探本姑娘。 前面四个侍女就是忍不住好奇心,白狐姑娘便只好将她们都吃了,留下鬼魂继续伺候自己,还省了一份工钱。 鬼侍女收拾完,白狐便是张口一吸,又将她们吞入了腹中,然后笑道:“按照你老张头的说法,这世间的一切,都标明了价格。 别管是我这竹舍,还是林里的地洞,给了你一个容身之处,便该有相应的价格。” “当年你从祖地来,初到占城,是老夫指了斜柳巷这个地方,最适合你修行,这份人情的价格,难道只值地洞一夜?” 白狐已经化作了人形,开始对镜梳妆:“咯咯咯,我给你半张床,是你自己不敢上来。” “睡你一夜价钱太贵,老夫肉痛。”地洞里的张老押钻了出来,满脸不满的哼哼着回答。 “老东西有色心没色胆。” “说谁是老东西呢,我年纪还不到你的零头……” “张老押!”狐狸炸毛了。 “好好好,你年方二八行了吧?”张老押没有进一步触怒她,哄了一句后道:“你把人喊进来,我瞧瞧是不是我要见的人。” 白狐姑娘疑惑:“你到底在躲着谁?该不会真的是什么大对头,我警告你,真有强敌找来,我是绝对会立刻把你卖了。” “你别问那么多,我也没指望你,我今天就走。” …… 许源四人被请进了前院的一处偏厅。 这里不是姑娘招待客人的地方,是姑娘会见“朋友”之处。 但布置一样是素雅中透着一种高端的奢华。 郎小八和于云航是开了眼界了,屋子里挂着的字画,尺幅不大、寥寥几笔,却是前朝名家的作品。 桌上摆的几件瓷器,也是前宋官窑出来的。 至于桌椅这些就更不用说了,款式并不复杂,但都是名贵木料,散发着淡雅的香气。 两人啧啧称奇。 许源根本不认识。 傅景瑜本来饶有兴趣,背着手站在字画下,准备欣赏品评一番,却是一皱眉头,又坐了回去。 许源悄悄问道:“假的?” “不是正主的作品,但也是前朝高人仿的,到如今也算是古物,而且仿的确有七八分的神韵。” 许源点点头,暗中对他竖起大拇指。 这就是大姓子弟的底蕴,你再看看郎小八和于云航两个土锤,被震撼了都找不出一句风雅的文字来形容,只怕此时心中只有“牛笔”两个字。 一阵环佩声响起,守在门口的侍女进来道:“我们家白姑娘到了。” 许源抬眼一望,看的却不是女子,而是“命”。 居然不是人! 也幸得那档头提醒了一句。 许源不动声色,白姑娘进门便露出一个淡如幽兰的微笑,正待开口说话,许源却冲着门外道:“前辈让我们找的好苦!” 还有一道“命”跟在不远处,却不现身,除了张老押还能是谁? 白姑娘一愣,掩口葫芦,然后不动声色的退到一边坐下,示意侍女给自己上茶点。 张老押你一向自诩老谋深算,没想到一个照面就被后生晚辈叫破了行藏吧? 张老押还不大肯信,觉得这年轻的巡检在诈自己。 他连换了几个方位,可是不管换到哪里,许源的眼睛都跟着他。 张老押只好显了身形,气哼哼的进来:“当真是不公平!” 他已经猜到许源是命修,许源也知道他猜到了。 第一五五章 南署来人(求月票) 傅景瑜起身来,拱手拜见:“晚辈傅景瑜,家师是麻天寿老大人,问前辈好。” 张老押嗯了一声,大剌剌的坐下来,道:“你们初到占城,不好打开局面吧?老夫早年欠了麻天寿一个人情,麻天寿专门跟老夫说过了。 放心吧,老夫会出手,你们有什么事情需要老夫帮忙?” 本来是有的,许源暗道,现在不需要了。 张老押又看到白狐吃着点心喝着茶,一副瞧热闹的样子,心里便有些不爽,敲着桌道:“白姑娘,你这里的‘上八件’点心,还有最好的狮峰龙井茶,都给老夫上一份。这几位祛秽司的大人付账。” 张老押对白狐挤眉弄眼,这几个是来找老夫帮忙的晚辈,给老夫挑贵的上。 白狐撇撇嘴,正要吩咐侍女——傅景瑜也坐下来,抬手拦住道:“且慢。” 张老押脸色不好看了:“这点钱都不肯掏?老夫也得重新考虑考虑,要不要帮你们的忙了。” 傅景瑜摇头,绝不马虎的将道理说清楚:“前辈是老师故友,若是需要晚辈代为会账,当然绝无问题。 晚辈薄有家资,这些银子还出得起。 但前辈刚才说的是祛秽司,这便不成了。我们几人代表祛秽司来找前辈,是为了问一桩案子。” 张老押有些懵:“问案?老夫成了嫌犯?” “非也。”傅景瑜道:“有一伙冒充祛秽司官差的嫌犯,出现在了前辈的当铺内。” 傅景瑜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然后道:“前辈是牵扯其中,若是调查清楚和前辈无关,自不会有什么问题。” 张老押听明白了:要是调查结果跟自己有关……那就有大问题了! 原来这帮小子不是来找自己帮忙,而是来……审犯人的?! “噗嗤——”一旁的白狐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几片瓜子壳被喷飞出去,这很不淑女。 张老押老脸挂不住了,紫涨泛红。 傅景瑜最后询问了一声:“老前辈是否需要晚辈代为会账?只消吩咐晚辈,不要提及祛秽司即可。” “噗嗤——” 这次许源三个也没忍住。 “不需要!”三个字从张老押的牙缝里挤出来。 “那么……”傅景瑜就如第一次见许源时那样,取了笔,和小本子出来:“晚辈便要开始问了。” “问吧……”张老押全身泛起一种无力感,麻天寿怎么收了这么一个学生? 但其实问来问去就是那么几个问题,张老押跟那些人不是一伙。 许源他们去“义利和”当铺的前一晚,也就是麻天寿去找他的当天,张老押就觉查到了某些事情,收拾了细软,丢下铺子藏了起来。 并且为了彻底“消失”,他并没有在铺子里留下监视的后手。 后来当铺被一群蟊贼给占了,张老押完全不知情。 但傅景瑜十分严谨,就一些细节问题不断地询问、记录。 到了最后,张老押被搞的不耐烦,拍着桌子叫嚷道:“我在占城隐姓埋名这么多年,藏得好好地,结果你老师非要来找我——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用东躲西藏! 这笔账我回头跟麻天寿细算! 至于你说那四个小贼为什么会在我的当铺里,你们猜有没有可能是,这几个家伙人生地不熟的,偷了东西没处销赃,就想找家当铺典当了,结果正好走进了我的铺子? 他们发现里面没人,觉得是个不错的落脚地,而且有人当东西,他们还能直接抢了?” 傅景瑜张着嘴,卡了片刻后道:“这是一种合理的猜测,但没有证据支持,待我先记下来……” 张老押彻底没脾气了,摆手道:“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要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傅景瑜回头看看许源,许源摇头表示没有要问的了。 傅景瑜收拾好东西,起身道:“那晚辈就告辞了。不过这案子既然牵扯到前辈,还请前辈不要再躲藏了,固定住在某处,须得让我们祛秽司,随时能够找到前辈了解情况。 若是前辈再次失踪……我们会怀疑前辈畏罪潜逃的。” “你——”张老押气的说不出话来。 许源忽插了一句:“我看就住这里吧,毕竟暂时也不方便回当铺住了。” 白狐今天就想赶老张头走,没想到祛秽司要安排他住自己这里。 “呵呵,”白姑娘轻笑,白皙修长的玉指,拈起茶碗盖,轻轻转动两下:“奴家这里可不便宜呢。” 傅景瑜淡淡道:“墙上挂着‘点墨山人’仿的大师张选端画的地方,能贵到哪儿去?前辈的账,都挂在在下名下。” 傅景瑜又对张老押抱拳一礼:“公命在身,方才多有得罪,前辈见谅。” 然后就跟着许源一起出了这院子。 白姑娘粉白的小脸唰一下变得铁青。 这大姓公子当真是让人生厌! 偏生还说的极准,让白姑娘反驳不得。 这次,轮到张老押嘎嘎嘎的笑了起来。 看到有人跟我一起倒霉,虽然对我的处境并没有什么帮助,但心情就是好了不少。 “笑、笑、笑!笑什么笑?若真有大敌找来,我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卖了你!”白姑娘紧紧皱着眉,心里嘀咕:“那个年轻的巡检,为何会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该不会是看出来些什么吧?老娘的道行比他高很多,不应该吧……” …… 许源四人出了斜柳巷,于云航轻声问道:“大人,这女人有问题?” 许源低声道:“狐狸。” 于云航恍然大悟:大人跟狐狸熟啊,想必一进那院子,大人就闻到味儿了。 这些话可万万不能说出口! 许源对郎小八一招手:“于云航之前曾跟我说过,山里有山里的邪祟,城里有城里的怪事。 你对占城很熟悉,跟我说说这城里究竟有那些‘怪事’。” 郎小八回忆整理了一下,开口侃侃而谈:“那属下就从城北开始说起……” 回到衙门里,城北还没说完呢。 狄有志正在门口等着,焦急不安的来回踱步。 远远看到许源,狄有志飞奔迎出来:“大人,南署来人了!” 第一五六章 班底(求月票) 狄有志甚至比许源和傅景瑜还关心,南署那边对占城署的安排。 他算是投靠许源了,如果接下来许巡检不能再占城署拿到一个有分量的职务,狄有志和他手下的弟兄都不好过。 虽说许源和傅景瑜都是指挥大人的亲信,但公文一日没有公布,狄有志终究是不踏实。 “沉住气。”许源说了一声,迈步走进衙门。 衙门正堂内,许源一眼就看到了老熟人,不由拱手笑了:“老前辈。” 严老也是大笑:“小许。” 他迎出来,拉着许源进去:“你们都还没见过,这位就是指挥大人一直夸赞的许源许巡检! 这次占城署的案子,也多亏了他力挽狂澜!” 跟着严老一起来的,一共有八人。 正中央的是一位四十出头的男子,体态微胖,目蕴精光,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另外的人分别坐在他的左右,年纪都不大,当中只有一位老者。 严老话音一落,大家都对着许源夸赞了几句。 严老指着中间的中年人,说道:“许源,这位是贺佑行贺大人,接下来他就是占城署的掌律大人。” 许源连忙抱拳:“见过掌律大人。” 贺佑行扶住他:“许巡检于占城署有大功,不必如此谦逊。” 严老又介绍了其他人:“这位是谢青蔓谢大人,她辅佐贺大人,任占城署副掌律。” 另外几人都是巡检、副巡检。 严老专门介绍了那位老者:“这是我师弟,屈晋鹏。指挥大人本来想让老夫来带你两年,可老夫实在有心无力了,就推荐了师弟。” 许源明白了,忙以晚辈之礼相见:“前辈。” 屈晋鹏人很好相处,笑着道:“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占城署的各项职务,便也这么定下来。 屈晋鹏任巡检,许源给他当副手,还是副巡检。 晚上按说要给诸位新到任的大人接风洗尘,但占城署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实在不合适大摆宴席。 最后是严老授意,许源出面只是请几位大人吃了个饭。 这又看出占城署的尴尬,已经找不出一位分量足够的人,尽一尽地主之谊。 朱思礼不出意外的被革职查办。 应该不会治罪,但必定会离开祛秽司了。 麻天寿的交趾南署,容不下这种知情不报、坐视惨案发生的人。 林子晋、吕丘阳都死了,占城署原本又没有副掌律。 现在除了许源外,占城署能出面的只有朱思礼的副巡检。 还不如许源呢。 有些话当着太多人不好说,晚上结束后,严老给许源带了麻天寿的口信:这次功劳先记下来,升的太快了不是好事。 严老还怕许源有想法,特意说了一句:“指挥大人正在想别的办法嘉奖你:他给你申请了一件正适合丹修的匠物,那东西非同小可,得等上边批复。” 许源笑道:“前辈放心,小子并非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严老笑了,又指点道:“贺大人志存高远,有意重整占城署。明日一早,你便抢先将最近用的顺手的人,都拉到你的班底中。” 许源点了点头。 吃饭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贺掌律是得到了指挥大人的支持,才能拿到这个职位。 但贺掌律和麻天寿之间,更像是一种盟友关系,而非从属。 副掌律谢青蔓跟许源说话的时候,总是软中带硬,对严老也只是表面客气。 其余的三位巡检,许源自己观察,加上傅景瑜和于云航在一旁帮忙分析,已经猜出来,两个是贺佑行的人,一个是谢青蔓的。 严老继续透露关键消息:“占城署原本只有两位巡检,但贺掌律来之前,专门跟指挥大人多要了两个巡检之位。” 许源拧眉思索,这两个名额……贺佑行只是为了带来两个亲信吗? 这样一来,占城署便有了四位巡检……许源心中有了些猜测。 “多谢前辈指点!”许源抱拳。 严老呵呵笑了,知道许源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心中对这小子是越发欣赏了,聪明、一点就透。 于是不免又想到了自己当年……心中便是一片遗憾的唏嘘。 严老在祛秽司混了一辈子。 资质出众,却又达不到绝顶拔尖的水准。 背景也有,但又不够保他一路平步青云。 年少轻狂,错过了那么两三次的机会后,机缘也就尽了,此生便只能当个副职,最后在一个闲职上终老。 他现在提醒许源的一切,都是当年自己吃过的亏。 严老这样的人,祛秽司中有许多。 或者说整个皇明各个衙门口里,都有许多。 他们有着丰富的经验,对衙门里的各种掌故心如明镜。他们如果愿意出谋划策,绝对是极好的师爷。 但即便是让他们重活一世,多半还是会重蹈覆辙,混到最后仍是个不上不下的局面。 此乃性格使然。 严老让许源明天赶早去“抓人”,就是因为祛秽司这种衙门,不需要那么多的勾心斗角,或者说勾心斗角只是次要的,大家终究是要靠着最终的“考成”定高下。 手下有精兵强劲,就是自身成果的保证。 至于说究竟要把哪些人拉到自己麾下,许源也做好了盘算。 …… 次日,禁:观星、盘库、昼梦、啸街。 对于祛秽司和山河司来说,这种日子比禁夜行的时候更好。 便是禁夜行的时候,也总有几个胆大包天的非要去喝酒、会美人。 反倒是禁“望月”“观星”,城里人晚上绝不敢出门。 许源起床后先去找了郎小八。 面对许巡检的邀请,郎小八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 郎小八是占城署的“百事通”。 然后许源就吩咐郎小八:“你去衙门口等着,狄有志和周雷子他们一到,就给我叫过来。” “大人,您不亲自去门口等着,做一做礼贤下士、求贤若渴的姿态?” 郎小八有些飘了。 巡检大人第一个来找自己,可见自己最受重视!郎小八不自觉的就当起了狗头军师。 许源瞪了他一眼:“让你去你就去!” 还礼贤下士呢,狄有志和周雷子需要吗?他们还能有别的选择? 求个月票~ 第一五七章 起个大早、赶个晚集 郎小八耷拉着脑袋去了。 军师梦出师不利,为巡检大人献上的第一计就被否了。 许源坐在屋里喝茶想事情,傅景瑜、宋芦、于云航、狄有志、周雷子、郎小八…… 这班底在占城署绝对称得上兵强马壮了。 外面现在合作顺利的有铁船帮,还得把三娘会收服了。 上一次沟通不大愉快,但许源不能放着三娘会不管,毕竟是王婶的派系。 但这事不能自己亲自出面,先暗示郎小八一下,让他去跟三娘会继续沟通。 过了小半个时辰,狄有志和周雷子便一起到了。 许源也是开门见山:“以后你们这一队人,就归本巡检指挥。” 周雷子一愣,还不明白其中的关窍。狄有志已经扑通一声跪下来:“卑职谢大人提携!从今往后唯大人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雷子这莽货其实还没明白过来,但看自己头儿这么的郑重其事,也急忙跟着跪倒,抱拳喊道:“俺也一样!” 许源便一摆手:“行了,先回去当差,记着本巡检之前叮嘱你们的事情。” “遵命。” 这一出来,狄有志就拉着周雷子,去查那幢宅子的主人究竟是谁。 差事要办的漂亮,只跟巡检大人禀报发现路翔和人在北城接头有什么意义?得查个大差不差,然后留下最后一步,给巡检大人亲自指挥收网! 这样最大的功劳便是巡检大人的,巡检大人升的快了,下边的弟兄们才能跟着鸡犬升天。 …… 许源这几天得空就往车厢里喷几口腹中火。 那阴阳槛很难炼化。 此时打开看了一下,居然还在车厢里面挣扎,许源一着恼,当即猛喷了七八口火焰。 合上车厢继续焖烧。 而后宋芦进来,喊许源一起去给五姑送行。 严老也给五姑捎来了一封麻天寿的亲笔信,指挥大人邀请五姑往罗城一游。 对于五姑的补偿,显然需要指挥大人亲自跟五姑商议。 五姑欣然前往。 于云航也凑上去,四人在北城门外,送别五姑后折返占城署衙门。 郎小八迎出来道:“大人,您的值房安排好了。” 每一位巡检在衙门里都有单独的值房,而且在皇明任何一个衙门里,值房的好坏,都直接体现官员在衙门中的地位和权势。 许源的就在屈晋鹏隔壁。 屋子不比屈晋鹏小多少,而且向阳温暖,窗明几亮。 家居摆设都是八成新以上的。 还有一点很重要,值房距离衙门正门不远不近正合适。 许源和大家都很满意。 还有些洒扫的活计,自有郎小八去张罗,他喊来几个校尉,打了井水忙活起来。 许源忽的有所感应,在值房中将车厢取出来,里面的阴阳槛终于被炼化了。 这东西可以说是老爷坟一战中,许源实质性战果的最大收获了。 祛秽司的奖励还没消息呢。 许源一伸手将阴阳槛捞了出来,这东西没有被炼成一件好料子,烧去了外表的一切遮掩,露出本来面目。 竟然是一柄铡刀! 像是皇明乡间,铡草喂牛的那种刀,但没了底槽,只有上面的刀片。 宽大厚重,手柄结实牢固。 大片的暗红色沁入刀刃之中。 也不知这东西杀了多少生灵。 这刀怎么变成了阴阳槛,又怎么落到了老爷的手里,许源无从得知。 端详了一番之后,许源试探着伸手,握住了刀柄。 刹那间,许源忽然发现,自己整个人仿佛是从正中间的位置,被分成了两部分。 左边的一侧仍旧位于阳世间。 右边的一侧,却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阴冷、凄惨、死气沉沉。 右眼可以看到死者的世界,手中大刀沉重。 若是向右一摆,这刀便可以斩灭阴灵、僵尸、邪诡等等。 向左一拨,这刀便能铡断阳世一切生灵的脖子。 许源试着施展了几个招式——这招式当然是凭着记忆,模仿自己见过的那几个武修。 自觉像模像样,而且若是自己成了武修,身高长丈二,手持这等大板刀也会十分协调。 许源便更加心动,想要再兼修一门武修。 而自己也的确一直没有件趁手的兵器。 圣姑的小刀威力已经有些不足,后娘车子里藏的大枪,又似乎和自己一直不搭,也说不上为什么。 许源就很喜欢这柄大刀。 于是满意的炼成了一枚外丹,吞入了腹中。 刚处理完,就听外面小院子里,有人高声询问:“许巡检在吗?” 正在擦着一张桌子的郎小八出来一看,意外道:“贾检校,你怎么来了?” 贾熠对郎小八微一拱手:“小八兄弟,许大人在吗?” 许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请贾检校进来。” 郎小八就把人带了进去,贾熠进来后对许源抱拳拜见:“许大人,方才南署来的石巡检和万巡检都来给弟兄们训话……” 石拔鼎是贺掌律的人,万允是谢掌律的人。 许源只嗯了一声,不动声色的自己喝茶,然后示意郎小八给贾熠也倒一杯。 贾熠咬牙道:“许大人,我手下的这一队弟兄,以前是跟朱巡检的,都是入流的修炼者,在整个占城署,我们队的整体实力也是数一数二的。” 许源笑赞道:“这是贾检校带队有方。” 贾熠接着道:“我们可以投效大人麾下,但贾某有个要求。” 许源抬手:“但说无妨。” 贾熠跪下去:“求许大人保朱巡检安然无恙。” 昨日,贺佑行一到,朱思礼就被收押了。 许源颇为欣赏,点头道:“贾检校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朱大人的事情,我说了不算。不过……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贾检校回去耐心等待便是。” 贾熠再次恳求:“许大人……” 许源摆摆手:“我是真的无能为力,贾检校请回吧。” 贾熠起身来,摇头无奈而去。 他刚到院子里,迎面便遇上了另外一位巡检秦泽。 贾熠正要打个招呼,秦泽看到贾熠却是脸色一变,等不及郎小八通禀,便大步冲了进去。 贾熠在外面听到这厮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去,八流武修直接把地上的青砖都跪碎了,声音如洪雷:“大人,我老秦跟手下的弟兄,想把这条命卖给大人!我们信不过新来的那些人,我们只信大人! 求大人收留!” 咚! 一个头磕下去,砖又碎了一块。 院子里的贾熠瞠目结舌:好你个秦泽!武修的气节呢! 值房里,许源笑骂道:“秦检校这是来拆我的房子吗?” 贾熠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正琢磨呢,身旁忽然传来郎小八一阵刻意地咳嗽声。 “惭愧。”贾熠告了声罪赶紧走了。 他不是有意偷听,但的确是偷听到了。 郎小八也没多送他,到了院门口就赶紧回去了,巡检那里还需要我伺候呢。 贾熠独自回去,一路上心不在焉、患得患失,差点迎头跟另外一位检校毛大斌撞上。 “老贾你这是怎么了?” 贾熠连忙赔罪:“对不住,想事情呢有些走神……” 毛大斌忽然看了一眼他的来处:“你去见许巡检了?” “嗯啊。”贾熠下意识回答,毛大斌再也不说一句,拔腿就走,直往许源的值房去了。 “诶?”贾熠眉头深深皱起来。 原本以为自己手下兵强马壮,以投效为条件,请许巡检在指挥大人面前说个情,保下朱大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啊。 老秦那个莽夫,手下也是一群散兵游勇,不足为虑。 但是毛大斌手下的实力,跟自己不相上下啊。 “他也要主动投靠许大人?而且看起来很着急……” 贾熠回到了原本朱思礼的值房。 这也是一处跨院,以前朱思礼在正房办公,手下的副巡检、检校、校尉们就待在旁边的几间厢房内。 他一进门,手下校尉就围上来:“头儿,怎么样?” 贾熠如实说了。 手下弟兄们一阵失望:“许大人不肯帮忙?” “说不定许大人说的是实话,不用他出手,朱大人本就会安然无恙。” 校尉们七嘴八舌,也商量不出什么来。 大家看贾熠愁眉不展,疑惑:“头儿,还有别的事?” 贾熠就把秦泽和毛大斌的事情说了。 大家有些傻眼:“都去投靠许大人?” 于是都沉默不语了。 慢慢的大家都想明白了:以许大人在老爷庙一战中的表现,手下不会缺人。 许源要是躲在后面,只把剑丸放出去,偷袭老爷几剑,然后喊几声:弟兄们给我上! 那便绝没有这般效果。 然后再往层次想一想,这次许大人虽然没升,但毕竟是指挥大人的嫡系。 连指挥大人的学生傅景瑜,都留下来跟着许大人。 将来的前途能小了? 那就更值得大家争相投效了。 越想越失落——要说后悔肯定是有一点的,但没人埋怨贾熠,毕竟这个条件是大家一起商量的。 朱巡检待大家不薄,大家也想回报一二。 屋子里寂静了足有一刻钟,不知道是谁有些自暴自弃道:“大不了在石巡检和万巡检中选一个,反正是当差,跟谁不是跟啊。” 没人接话。 天知道那两位会不会喊一句:弟兄们给我上? …… 许源接待了整整九位检校。 大福就很惶恐:为什么今日有这许多人,来给自己投喂?! 我最近不曾做什么呀……怎会突然多了这么些人,想把我养肥,杀了吃掉?! 是谁走漏了“鹅肉很好吃”的消息?! 大福决定,这几日要跟紧饭辙,寸步不离。 占城署原本是有十一位检校,每一位检校带大约十二名校尉。 朱思礼和吕丘阳手下各有四位检校,另外还有三位直属于林子晋。 再加上一些其他职务,占城署原本有两百多人。 看贺佑行的态度,肯定是要扩编了。 但一位巡检统帅四位检校应该是不变的。 许源还得给傅景瑜留一队人马,也就是说只能再收两人。 便是贺佑行看着麻天寿的面子,再给他一名检校,也只能再收三人。 此时值房内,郎小八眉飞色舞:“弟兄们眼都不瞎,都愿意跟着咱们巡检。” 于云航也笑道:“可这如何取舍?也是个烦恼呀。” 郎小八就凑上来:“大人,我以前跟的王检校能力足够,而且办差一向认真负责。 他是八流匠修,就快升七流了。” 许源沉吟着不置可否。 郎小八也不敢再多说了。 这事情本就是许大人一言而决,顶多傅景瑜有资格提点意见。 他郎小八还不够分量。 而且当初跟着王检校,也不曾受什么照顾,否则郎小八也不至于还不入流。 许源心中有数,如何挑选除了看对方的态度和能力之外,还有一点:命。 许源将这些检校都用“望命”看了,大致圈定了几个人。 其他人都兴奋,许源却苦笑:“得罪人啊……” 贺佑行和谢青蔓手下的巡检正在拉人,这些家伙却全都不理会,而是想跟着自己。 这就注定了,未来占城署内不会平静啊。 吃过中午饭,就有校尉来到值房里:“掌律大人请诸位巡检过去。” 许源就跟着屈晋鹏赶紧去了。 贺佑行就在原本林子晋的值房里办公,等手下的巡检和副巡检们都到齐了,他将案头的一份公文传下去:“城西的双将关出了诡案,据说是庙子吃人。诸位有谁主动请缨,去诛灭了这邪祟?” 他看着自己带来的两位巡检,石拔鼎和桑衣紫。 这是贺佑行到任来的第一个案子,需要手下能送上一个开门红。 石拔鼎和桑衣紫一起站起来,抱拳道:“属下愿往!” 万允也跟着站起来:“属下请命!” 屈晋鹏悄悄按了许源一下。 便是没有这一下,许源也不会去抢这个风头。 贺佑行便微笑在三人中看了一圈,最后道:“那就交给石巡检了。 尽可调拨需要的人手,马上出发!” “遵命!” 石拔鼎仔细看了公文,估算着这邪祟的实力,最后慎重的带上了整整两队人。 贾熠和毛大斌。 毛大斌就差把“我不愿意”写在脸上了,牵着马从衙门大门出来,一路上黑着一张脸。 贾熠和手下的校尉们则是较为配合。 他们觉得在许大人那里已经失了先机,石拔鼎是掌律大人的亲信,跟着他……也是个还不赖的选择。 许源给自己找了个事做,继续追查那些冒充祛秽司的人。 …… 天快黑的时候,舵主收到了消息,占城署有了新主官。 “不好!”舵主暗道一声。 没想到交趾南署那边动作这么快,原本整个占城署只有许源能带队处理诡案,现在怕是轮不到许源了。 舵主拨动一根蛛丝,很快便有一名侍女,战战兢兢地走进林子:“舵主有何吩咐?” “通知武靖汉,先回来一下。” 今天肯定来不及了。 武靖汉明天收到消息,再赶回来就到下午了。 侍女走后,舵主正皱眉思索,又有一人前来,跪在林子外禀报:“舵主,咱们在铁船帮的眼线报告:许源要找的那些人,铁船帮已经发现了行踪。” 舵主眼睛一亮,有主意了! …… 铁船帮给许巡检带来的不算好消息:两天前,那四人可能雇了马车,往青余乡去了。 青余乡在小余山脚下,小余山是鬼巫山支脉之一。 山中的邪祟,大都是从鬼巫山出来的。 鬼巫山面积极大,在交趾省南部,横跨了四府之地。 便是罗城府中,也有鬼巫山的一部分。 屈晋鹏正好也在,便道:“小许你既然追查这个案子,那就负责到底,明天一早就去吧。 衙门里自有老夫顶着。 查案子的时候不要着急,小余山中邪祟遍地,十分危险,切不可情敌冒进。” “小子明白了。” 等贺佑行跟谢青蔓斗过了一个回合,自己再回来。 第二日,黄历显示: 禁夜行、喊山、凿冰、掘井。 许源松了口气,要是再来个什么不能骑马、乘车的禁忌,今日便辛苦了。 至于“凿冰”,主要是皇明北边的问题。 交趾这边虽然冬季有些冷,但远不到结冰的程度。 许源这边准备出发:“小八,去通知狄有志……” 门外狄有志悄悄推门进来,低声禀告:“大人,我们抓到了路翔和山河司勾结的证据!” 许源呵的一下就笑了,但很快就想明白:现在不是时候。 “是什么证据?” 狄有志:“前日雷子跟踪他……” 北城那座院子,狄有志费了一番手脚才查清楚主人。 宅子在衙门中契书备案上,主人家的名字叫做“曹秋”。 他是城里一个富商,做货栈生意的,在城里城外,有十几处物产,包括房屋、仓库等。 这个院子只是其中之一。 曹秋表面上跟山河司没什么关联。 一般人并不知道,曹秋暗中收了七八个干女儿,全都嫁给了山河司的检校、校尉做小妾。 周雷子昨日又暗中盯着那院子,发现多个山河司的人进出。 最后,狄有志说道:“按照路翔的习惯,今日下值后,肯定还会去赌场,从赌场出来,他就会去那院子,咱们要不要……” 狄有志五指张开,做了个“抓”的手势。 许源摇摇头:“还不到时候。把路翔也带上,咱们出趟差事,去青余乡。” 狄有志点头:“好,那我去让弟兄们准备。” 狄有志出去后,许源重新吩咐郎小八:“去把秦检校喊来。” 秦泽是个大嗓门。 还在院门外,洪亮的声音就先进来了:“哈哈哈,许大人,您可算是想起我老秦了!” 郎小八跟秦泽并排进来,八流武修比他这个不入流的,大了整整两圈。 郎小八偷偷看着对方雄壮的身躯,眼中尽是羡慕。 对于武修来说,大,就是好、就是强! 许源隔着窗户招手,让他先进来:“跟本巡检去一趟青余乡。” 秦泽也不问去做什么,立即便道:“好呀,属下老家就是青余乡的,虽然我爹那一辈就搬进了占城,但还有好些老亲戚在乡里……” 许源眼睛一亮。 选秦泽,是因为秦泽的命是青色的。 虽然还没有达到凝聚命格的程度,但是青色十分浓郁,是前来投效的检校中最贵的一个。 果然便成了此次青余乡之行的一大助力。 “去让弟兄们准备,半个时辰后出发。” “好咧。”秦泽应了一声,架着膀子摇摇晃晃的就去了。 他这个姿势不是刻意做出来的,而是因为肩背太宽了。 郎小八目送秦检校,就像是书生望着自己的心上人逐渐走远。 “咳。”许源咳嗽一声,郎小八忙回神,脸上一红:“大人。” “好好做事。”许源画了个饼:“立了功劳,本巡检赏你一册修炼法。” “真的?”郎小八大喜。 许源当初在老八身上搜出来一部《通天砲》,也曾想着自己再兼修一门武修,但一直没能入门。 郎小八真的立下功劳,借给他看一看也无不可。 “真的。”许源点头,郎小八顿时干劲长满。 秦泽这个大嗓门,回去之后不到一刻钟,其他的检校就都知道,许巡检点了他一同去青余乡。 其余的检校们坐不住了,除了贾熠和毛大斌,其他几位赶紧又来了一趟。 大家都觉得,我比不过贾熠和毛大斌,还比不过秦泽那个莽夫吗? 许源一一好言安慰。 没有给出许诺,但也没有拒绝。 是许源渣,也是因为许源昨夜想明白了。 谁说一位巡检下面,只能带四队人了? 大家都想跟着我,我也不能让大家寒心对不对? 你们不服气,你们自己招人去呀。 祛秽司是个讲究实力的地方。 自己手下有上八九队人马,贺佑行有什么事情,也得跟自己好言商议。 当然现在不能露出这种野心,容易引起贺佑行和谢青蔓的警惕。 弄不好那两位要先联起手来,把自己收拾一顿。 总之,每一位检校都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觉得自己配得上一个美好的未来。 随后,许源去向贺佑行报备。贺佑行现在,上边需要麻天寿的支持,下边需要许源配合,当然不会有半点为难。 从贺佑行的值房出来,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狄有志和秦泽各自带着手下的兄弟,在许源值房所在的院子里列队等候。 第一五八章 升命(求月票) 狄有志这一队,实力比不上贾熠和毛大斌,但在署里也能排上前五。 秦泽这边就不堪了。 队伍站的歪歪扭扭,校尉们还有些吊儿郎当。 单拉出来看倒还罢了,跟狄有志他们站在一起,高下立判。 秦泽气不打一处来,冲到队伍里,朝着最没正形的那几个,连踹了几脚,怒骂道:“给老子站好!老子这张脸都被你们几个夯货给丢光了!” 那几个还嬉皮笑脸的躲闪着:“秦头儿,你是脸老人不老,我都听水玉姑娘说了,您那可是勇猛的狠呢。” “哈哈哈!”周围一片哄笑。 正好许源走进来。 所有人立刻收声,秦泽猜巡检大人多半是听到了,老脸涨得通红,赶紧请示:“大人,咱们这就出发?” “出发吧。”许源说道。 秦泽这帮手下,得好好调教啊。不过许源看他们这样子,查案可能不行,但用来对付街面上那些帮会……好像正合适啊。 队伍从西门出城,青余乡在城西六十里。 路上,狄有志找了个机会,悄悄向许大人禀报:“路翔偷偷溜出去了一趟。” 许源冷笑颔首。 …… 山河司的女掌律,派人去把平天会臭骂了一顿:“你们在双将关埋伏许源,可人家都跑去青余乡了,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这点小事都办的纰漏百出,要你们平天会有什么用处?” 不管舵主背地里怎么嫉妒编排女掌律,她还是很清楚自己和山河司之间的关系。 早上已经安排人去双将关通知武靖汉了,舵主咬着牙,伏低做小言说,请大人放心,我等既然投效,定会用心做事,不叫大人失望。 然后她将占城里的事情略作安排,亲自往青余乡追去。 走之前又再派了人,去寻武靖汉,通知他带着庙子,直接来青余乡跟自己会合。 …… 青余乡下边有五个村子,乡里每三个月,会有一次大集。 祛秽司上下全都骑马,不需要用字帖,半下午的时候也已经赶到了乡里。 乡长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名叫秦泰辰,若是论起来,秦泽得喊他一声“二叔”。 他早年读过书,可惜没考中功名。 青余乡距离府城不远,秦泰辰时常会接待一些占城来的官吏,因此应对有度。 得知了许源一行的来意后,便请来了乡中的几个大户,商议后将祛秽司一行人分别安顿在了三户人家中住下。 而后,又派脚程快的后生,立刻去将几个村子的保长都请来。 这些保长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都和许源等人,在乡里马大户宅中住下。 这些保长都是骑着马来的。 虽然都是老马、瘦马,但皇明强盛,虽然苛捐杂税也不少,但只要肯干总能活下去。 条件稍好一些的,还能给家里添几头牲口。 吃晚饭的时候,许源便将要找的人告诉了他们。 第二天天一亮,这些人便又急着赶回去,打听一下村里有没有谁见过这四人。 今日禁: 喊山、翻尸、望月、定聘。 秦泰辰一早也来了,带着几个乡勇,对许源说道:“老夫陪着巡检大人一起,在乡里查一查。” 乡里只有一条街,没有客栈。 秦泰辰带着人沿着街问了几户人家,很快就有一户卖豆腐的想起来:“前几日的确是有辆车从街上过去。车里好像是四个人,不过是算上车夫才四个人。” 许源暗叹一声,车夫怕是已经被害了。 “他们往哪儿去了?” 卖豆腐摇头:“不记得了。” 秦泰辰又问几句,可对方的确是不记得了。 没奈何只能继续去下一家询问,好在没多久,街尾又有一家的妇人记起来:“我多看了一眼,他们出了村子,好像是往黄崖村去了。” 黄崖村的保长昨天也来了。 许源便一挥手:“去黄崖村。” …… 卖豆腐的在自己铺子门前一直暗中张望,等许源一行往黄崖村去了,隔着长街和那妇人对视了一眼。 妇人进屋关好门。 卖豆腐的也不买了,收了摊子,迅速上好铺面的门板。 他回到后院里,静静的等着。 后院有个磨盘,靠墙搭了个棚子,一头黑驴正在棚下,无聊的甩着尾巴。 驴棚不远处的一片地面,明显被翻动过,不知下面埋着什么东西。 时间不长,妇人便从后门进来。 “祛秽司的人怎么会追到这里来?”妇人沉着脸,有些慌乱问道。 卖豆腐的眼神凶狠:“是谁做事不干净,被祛秽司的狗鼻子闻到了味?连累了老子,老子第一个剥了他的皮!” “慌什么?”这次说话的却是那头黑驴! 它甩着尾巴翻着白唇:“已经把他们引去黄崖村了。这两日,黄崖村那片天就要漏了,他们也是个有去无回罢了。” 妇人和卖豆腐的脸色这才好看些。 卖豆腐的感觉脸皮上有些痒,忍不住用手挠了一下。 这一挠就坏了事,整个脸皮移位了! 卖豆腐的赶忙双手要把脸皮扶正,黑驴不满喝道:“别再动了!” 卖豆腐的脸皮下,有细如发须的鲜红肉芽蠕动起来,慢慢将脸皮拉回原位。 “在外人面前,可莫要露了马脚!”黑驴又提醒一句:“别管祛秽司那些黑皮狗了,咱们专心做咱们的事情。 再说了,不是还有阿四吗,怕个什么?” 祛秽司的官服以黑色为主,所以常被江湖上那些歹人蔑称为“黑皮狗”。 …… 乡外的一片树林中,舵主用一根蛛丝,把自己倒掉在树梢下。 借着枝叶的掩护隐蔽,手里拿着一只拉长的黄铜圆筒,正在望着许源一行。 武靖汉站在树下,他的身后像赶考的书生一样,背着一个方形的书箱。 不过他这个“书箱”要大很多,整个用厚厚的黑布严密罩住。 舵主把蛛丝延长,滑落下来。 “他们往黄崖村去了。” 武靖汉便道:“咱们赶到前头去,放出庙子,弄死他们!” 舵主冷哼一声:“事急从权,就让你占个便宜,上来吧。” 舵主在地上一滚,蜘蛛形态飞快退去,变成了一只人头大鸟。 武靖汉骑到舵主的背上,心中却没有半点旖旎。谁敢打这老妖婆的注意,天知道交欢的时候,她会忽然变成什么东西…… 舵主驮着武靖汉,用爪子抓着树干攀到了高处,然后松开落下去,张开双翼借着滑翔的力量起飞。 …… 从青余乡往黄崖村只有十几里路,但是其中有一大半都是山路,并不好走。 走了三四里,就已经进山了。 许源便好奇,询问郎小八:“小余山里的村子,和鬼巫山中不同吗?” 昨日黄崖村的保长看起来和白老眼显然不同。 郎小八便道:“青余乡的这几个村子,其实不算是在山里的。小余山本来就是支脉,这附近又是小余山的外围。 待会到了村里大人就能看明白,黄崖村还要算是山外的村子。” 秦泰辰进一步解释:“巡检大人,这几个村子虽然道路难行,但邪祟们并没有彻底将他们和外界隔绝,因而环境远不如鬼巫山中那些村子险恶。” 许源点点头,老乡长又笑着说道:“但这些村子周围的邪祟,的确要更多一些。所以门神之类的,有时便会显得有些不足,因而这些个村子中,都会有自己的村庙。” 他说到这里便打住了,显然这些村庙并非衙门登记在册的正庙。 许源问:“庙里供奉是乱神、邪祟?” “绝不可能!”秦泰辰连忙摆手:“都是村子里的祖宗先灵,以求庇护后代。” “既然是祖宗先灵,为何不是祠堂,而是村庙?” 秦泰辰苦笑摇头:“这个老夫也说不清楚,可能是本地习俗和正州那边有所不同吧。” 许源也没再多问。 秦泽一直跟在二叔身边,弓箭就挂在马鞍边,这一路上两只铜铃大的眼睛,就不停的在山路周围扫来扫去,想要射上几只猎物,向巡检大人展示一下自己的勇武。 可是这条路来往的人多,本来野物就少。 他们这一队几十匹马,这么大动静,剩下的那些也都远远就听到了动静多藏起来。 秦泽感觉自己这一身武艺无处施展,憋得有些难受。 忽然,秦泽一抬头,眼睛亮了:机会这不就来了! 天空上,有一只大鹰,正张开翅膀向下滑翔。 秦泽双目一凝,就看出来这鸟的翼展少说一丈! 这是只雕啊! 秦泽更喜,他这弓本就是一件匠物,威力远超寻常弓箭。若是一般的猎物,还不能显出这弓的威力来。 秦泽从马鞍后面,解下了一只箭盒。 里面装着十二只铁杆箭。 更硬、更长、更重、箭头更大! 内藏机关。 才能完全发挥出本检校,和匠物的实力! 秦泽故意落后了十几步,然后拉弓开箭,全身肌肉发力,稳住后瞄准那只大雕。 这回瞧清楚了,怎么那大雕背上,好像还驮着什么东西? 武修秦泽懒得多想,扣着弓弦的手指一松: 铮! 弓弦震动声响如同金铁敲击。 那铁杆箭嗖一声流星一般追上了大雕,从腹下到后背,射了个对穿。 一声惨叫响彻晴空,舵主带着武靖汉翻滚着从天空中坠落下来。 武靖汉吓得脸色发白,双手死死的抓住舵主的两片肩胛骨……两人都是万万没想到,会被一箭射下来啊。 前面舵主一直飞得很高,不管是弓箭还是火铳,都够不着。 追上之后才俯冲降低高度,准备落在许源他们前方,没想到就这么短暂一会儿,就挨了一箭! 舵主没有能够飞行的匠物,事实上舵主一向自信于自身的变化,因而挑选的匠物,都是用来厮杀争斗的,毕竟命重有限。 而武靖汉是个丹修,也没有飞行的手段。 两人又都不是身躯强悍的修炼者,百多丈的高空摔下来,不死也要重伤啊。 眼看大地迅速接近,地上的石头树木等等飞快变大——舵主咒骂了一声,身子一扭变成了一只蛤蟆。 大口猛吸气,肚皮飞快膨胀,然后咚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身上被箭射出来的伤口,和她自己的大口一起泄气,总算是没有被直接摔死。 武靖汉还在舵主的背上。 但是变成了蛤蟆的舵主,后背上一片滑腻根本抓不住,武靖汉滑下去摔在地上,脸朝下磕在地上,顿时满嘴是血眼冒金星。 那只铁杆箭里藏着机关,命中后倒刺弹出来,现在还卡在舵主身体内。 “快些!”舵主粗重的喘气:“他们快过来了。” 武靖汉用力晃了晃脑袋,清醒一些后,将身后绑着的“书箱”解下来,也是满心恨意的一把扯开了黑布。 …… “秦泽,你干什么呢?”许源呵斥一句。 秦泽打马从后面飞快冲到最前方,往大雕坠地的方向疾驰而去:“哈哈哈,大人,属下给你打点野味,这么大的一只鸟可不多见,中午给您烤着吃。” 许源还没来得及再说,秦泽已经一溜烟跑的不见了踪影。 许源神色有些变化:怎么感觉,秦泽和以往有些不同了呢? “跟上去。”许源下令:“当心埋伏!” 刚才那只大雕落下去,背上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而且那一声响彻长空的惨叫……听着怎么不大像是鹰啼呢? 队伍轰隆隆上前,不多时便追上了秦泽。 秦泽拨着马,在一片红土空地上来回转着查看,嘀咕着:“奇了怪了,我那么大一只猎物呢……” “明明就是掉在了这里呀。” “地上还洒着这么多血呢,咋就不见了?” 许源打开望命,朝秦泽又看了一下。 命格:柳相生。 此生机缘,全在无心之举中。 秦泽“命”的颜色,已经由青色晋为橙色。 虽然还显得单薄,但货真价实的就是橙色,而且已经凝聚了命格! 许源两天前望命的时候,秦泽分明是浓郁的青色。 秦泽也没那个本事,在一位命修面前,隐藏自己的命格。 那就说明,在这短短的两天中,他的命变得更贵了。 这是为什么呢? 许源心中想了想,人的命虽然生下来的那一刻,便已经固定成型。 但后天的际遇也的确能够有所改变。 比如贵人提携,比如加官进爵,比如刻苦攻读考取功名,比如在乡间贤名远扬,比如舍命救人厚积了功德等等。 许源又想了一下“柳相生”命格的作用,心中又是一动,这一箭莫非是命格起了作用? 许源便一指狄有志:“去检查一下。” 狄有志心细,翻身下马,用手指在地上的血迹中沾了一下,在鼻子下一闻:“大人,是人血!” 秦泽:“人血?” 不等许源下令,狄有志麾下的校尉们,便哗啦一声散开,或是抽出佩刀,或是展开自己本门的能力,严密警戒四周。 秦泽手下那些……一个个东张西望,跟秦泽一样:“啊?是人血?” “刚才分明是一只鸟啊。” 许源游目四顾,四周山峦丘陵起伏,土壤贫瘠,树长得都不高,荒草杂乱而生。 许源正在用“望命”寻找,忽的就平地里卷起了一股阴风! 呼—— 阴风旋转扩散,中心位置上草木瞬间枯萎。 而后随着阴风的范围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草木被夺走了生机! 很快那阴风的范围就到了众人面前。 狄有志怒骂了一声,纵深上前,对着那阴风就喷了一口火。 轰! 腹中火和阴风一碰,阴风猛地炸开,狄有志一声闷哼飞了出去。 周雷子赶紧接住他:“头儿?” 狄有志甩了甩脑袋:“没事。” 阴风散去后,原本核心的位置上,忽然凭空出现了一座诡庙。 这庙子一扇门,门头两侧,斜上方各有一孔圆圆的小窗户。 两边的屋檐高高翘起,就像是两只牛角。 屋脊上参差不齐,好像一口乱牙。 庙墙刷着红漆,但怎么看都给人一种阴森诡异之感。 庙门上,只有一只孤零零的门环。 秦泽对那东西瞪眼,喝骂道:“什么怪异!?” 反手又抽出来一只铁杆箭,拉满了弓,管你什么东西,先射一箭再说。 嗖—— 铁杆箭准确的射中了一个窗户。 啪嗒…… 铁杆箭在窗前折断。 许源看得真切,这箭甚至都没有射中窗户,在前方约么三寸的地方,直接就断了。 “嗯?”秦泽奇怪一声,既然弓箭不行,那就换其他的兵刃。 秦泽一把抓起马鞍一侧的金瓜锤。 许源拉住了他,轻轻摇头:“不大对头。” 刚才那一箭已经试探过了,现在不能鲁莽了。 许源指向周围,只见数百丈范围内,阴森森灰蒙蒙的一片。 刚才那一股阴风其实并未真的散去。 在庙子出现的那一刻,已经把众人笼罩在了一个特定的范围内。 狄有志沉声道:“大人,咱们怕是被困住,出不去了。” 许源点了下头。 但是出不出得去,总要试一下。 许源做了个手势:“退!” 队伍整体后撤。 秦泽的手下这个时候也变得靠谱起来,队形整齐不显混乱。 秦泽和狄有志一起断后,亲自紧握着金瓜锤,狄有志口中含着火,手里控着金丸。 可是众人一撤,那庙子就跟着移动。 那阴森森灰蒙蒙的范围,始终将众人笼罩其中。 走了几百丈,许源再次抬手,队伍停下来。 然后大家眼前一花,发现又回到了原地! 仿佛根本不曾离开。 “哼!”许源一声冷笑,暗中探手握住了阴阳槛。 铡刀刀柄入手的刹那,许源两眼所看到的世界骤然离散。 许源捂住自己的左眼,只用右眼向那庙子看去。 那座小庙,已经变成了一尊如同山岳般巨大的惨白头骨! 庙门乃是布满了惨白利齿的大口,两孔窗户是两个深深地眼洞。 白骨头顶上,朝着斜上方伸出两根长达数十丈的扭曲黑角。 整个白骨上,缠绕着数不清的冤魂恶鬼! 这些东西的下半身已经彻底融入了白骨之中,上半身伸出来,也说不清是痛苦还是享受的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惨叫。 两个深深的眼洞中,虚空燃烧着惨绿的火焰。 许源又把目光顺着这巨大白骨向后方望去。 迷迷茫茫之中,可以看到一些飘飘荡荡的锁链,于虚无中散开,锁链的尽头勾着无数怪异的面具。 这些面具各自带在某些人的脸上。 不过面具虽然多,却只有三种样式。 一种是长眉细眼的白面鬼脸。 面目阴森却偏给人一种搔首弄姿的媚态。 一种是无数白骨拼凑起来的怪脸。 白骨本不规则,却又如同卯榫一般互相咬合,但……不显巧妙,只给人一种强烈的怪异感。 还有一种是没有五官的泥脸。 像是顽拙的孩童,随便用手捏出来的。 眼睛鼻子和嘴的位置上,只是一些凹陷。 被这些泥脸扣住的那些身影,都如同离了水的鱼,徒劳的一下一下抽搐着…… 最后,许源的注意力重新放到了这巨大的颅骨上。 颅骨的两根巨大牛角之间,似乎是有一片伤痕。 但阴气浓郁如雾,许源无法真正看清楚。 只觉得这颅骨上端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口! 许源又闭上了右眼,只睁开左眼…… 这次看到的,和之前却是完全不同。 绝非之前冷清阴森的小庙。 一片金碧辉煌! 前后三殿,每一殿都是雕梁画栋,金瓦铺顶。 门前香火旺盛,一尊一丈宽的香炉中,积满了香灰。 无数信徒进进出出。 甚至有几个,从很远的地方赶来,走一步磕一个头,一直磕进了庙里。 庙中传来悠扬的钟声,和祥和的诵经声。 只是当你仔细去听,却又分不出来,颂的到底是什么经。 许源把两只眼睛都睁开,眼前还是那个冰冷的小庙。 于是暗暗冷笑: 阴阳两面! 阳面骗人入庙。 阴面吞噬魂魄。 若不是秦泽这一箭,怕是我们到了此地,见到的便是那辉煌大庙,香火鼎盛的场面。 这样的庙子,不管往什么地方一立,不知有多少痴男信女,会进去拜一拜,奉上几文香火钱。 便也就将自己的魂魄交了出去,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秦泽看到巡检大人悄咪咪的抽出来一柄很合自己胃口的大板刀,顿时眼睛亮了! 我就知道我跟许大人能合得来! 他们都说许大人是个丹修——丹修有什么好的? 那一日我也在“河堤”上,我一看许大人那份拼劲,就知道他骨子里就是个武修! 秦泽凑上来,手里拎着金瓜锤,那锤头足有婴儿脑袋大小。 他粗声粗气道:“大人,让我上去,一锤子砸碎这劳什子驿站。” 第一五九章 捐身庙(三合一) “不可鲁……”许源刚说了几个字,忽然意识到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秦泽心说难道我的嗓门不够大? “大人,让我上去,一锤子砸碎这劳什子驿站!”秦泽趴在许源耳边吼叫。 许源推开他,掏了掏耳朵:“你说驿站?” “对啊,这驿站破破烂烂,内外长满了血肉,说实话我老秦这兵器不大合适,若是大人能把你的刀借给我,我一片一片给它削了!” 但秦泽刚才这一嗓子,所有人都听见了。 狄有志便疑惑道:“老秦你眼瞎了,这明明是一座鬼青楼!你看看,二楼上有个穿着粉红纱衣的骷髅,正挑开了窗户,对你搔首弄姿呢!” 秦泽大有兴趣,伸头去看:“哪儿呢、哪儿呢,我咋没瞧见……” 于云航站在许源身边,也说道:“这不是一座破烂茅草屋吗?屋顶上每一根茅草,其实都是一条细长的毒蛇,这可骗不过我这双招子! 这些蛇正扭动着想要滑下来,看花纹这些东西毒性猛烈!” 许源面色凝重,看向身边的傅景瑜:“你看到的是什么?” 傅景瑜:“我看到的是一家肉铺!里面的屠夫是一只肥头大耳的独眼老狼,正在用一把骨刀,将几个人的尸体,剁成几块,分别挂在门前的骨钩上!” 大家的脸色都变了,终于醒悟过来,原来每个人看到的景象都不一样。 许源也不由得怀疑起来:我刚才看到的阴阳两面,是否也是这邪祟想让我看到的? 不对!许源很快又反应过来,我是通过“阴阳铡”看到的。 我应该是所有人中,唯一能看到“真实”景象的。 许源拉住秦泽:“刚才你第一箭,在你眼中结果如何?” 秦泽道:“我瞄着这血肉驿屋顶上,一颗人头大的牛眼珠子射的。我这武艺当然是一箭命中。 不过这邪祟比刚才那只大鸟厉害,一箭射中了它居然涌处来一片血肉,把我的箭裹了进去。 所以我才想着换一件兵器,可惜啊,我没有大人手中这种大刀……” 啧啧,这大板刀可太合武修的胃口。 许源心里思索着: 秦泽看到的是血肉驿站,第一箭命中了,虽然没有造成巨大的伤害,但秦泽深信只要自己换了兵刃,就能打破了这驿站。 狄有志看到的是一座鬼青楼。 里面的红粉骷髅搔首弄姿。 那么从狄有志的角度去看,便会是其他人会被青楼中的那些鬼女迷了眼,但是自己能看穿它们,而且自己的腹中火一出,必定克制这种邪祟! 于云航看到的,是一座爬满了毒蛇的茅草屋。 于云航是九流丹修,而许源知道,于云航最擅长的恰恰是药丹。 傅景瑜见到的是,是一座妖魔肉铺,将人切了售卖。 傅景瑜修的是“茅山法”,最能降妖除魔! 可以想象,不仅是许源和傅景瑜这些人,队伍中的每一位,包括秦泰辰,看到的都是完全不同的局面。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能破了眼前的邪祟! 每一个人都会觉得,自己即将力挽狂澜! 若是没有秦泽“巧合”的那一句,大家没有这一番沟通……只怕都要各自为战,想要发挥自己的长处,将其他人“拯救”出去。 然后便是一起落入了这邪祟的陷阱中。 “轰隆隆……” 前面的庙子忽然动了起来。 秦泽大叫道:“不好,那血肉驿站站起来了,好家伙,好可怕的一头血肉怪物!” 狄有志却听到,一阵尖细阴冷的女鬼笑声,青楼每一扇门窗,啪啪啪的打开。 无数的冤魂厉鬼腾空飞出,在自己头顶上不停地飞舞,随时可能冲下来,扑抓自己的脑袋。 于云航看到的是,茅草屋上的那些毒蛇,哗啦一下,全都滑落下来,一起朝自己扑来,而茅草屋中,露出来堆积如山的惨白色蛇卵! 这些蛇卵正在飞快的孵化! 卵壳破裂,里面钻出一条条小蛇。 小蛇飞快长大。 而更多的蛇卵,像是喷泉一样,从下面涌上来! 傅景瑜看到的是,成百上千的妖魔鬼怪,从周围的山野中闯了出来,哇哇吼叫:“人肉呢,快些给爷爷切来,爷爷要吃人!” 许源也看到了,那阴森诡异的庙子,缓慢升起,到了几十丈的高空,一道道黑白两色的阴气扫荡下来,宛如无数飘带、又似根根触手! 秦泽“啊”的一声大叫,被黑白两气扫中,登时两眼一翻,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咚一声砸在地上。 傅景瑜被无数的毒蛇迎面扑来,挥舞着手中的两面杏黄色三角小旗,不断地降下各种茅山法,搬运、起风、御水等等,可是毒蛇如同洪水一般,汹涌的淹上来,很快傅景瑜就在其中沉没,不见了踪影。 狄有志一道腹中火喷上去,烧中的却不是头顶上飞舞的那些冤魂厉鬼,而是一堵血肉厚墙。 那血肉驿站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将他笼罩进去。 墙壁上的血肉被烧的嗤嗤作响,但是四周的墙壁却飞快靠近,将狄有志整个夹在了里面。 于云航手里的药丹炸开,化作了一团解毒的雾气,将自身笼罩住。 可是蛇潮消失不见,头顶上却伸来一只漆黑鬼手,抓住了于云航的发髻拎起来,将他丢进了鬼青楼中! 许源面对的,则是那一群凶神恶煞的妖魔! 肥头大耳的独眼老狼,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细骨,把沉重骨刀剁在了案板上,冷笑盯着许源。 妖魔们汹涌而出,数量很快多的数不胜数。 前仆后继的冲上来,很快就将许源淹没了。 大家看到的,和需要应对的,竟然不是同一个“对手”! 许源借助“阴阳铡”看到的乃是真实,而其他人看到的,竟然也不是虚假! 猝不及防之下,整个队伍几乎全军覆没! 阴气之外,舵主和武靖汉同时发出一声冷笑。 舵主牵扯到了伤口,疼的脸颊上一阵抽搐,心头恨意大起,骂道:“等捉住了那个武修,本舵主要变成蜘蛛,把他吸成一个空壳!” 那只铁杆箭,还插在她的肚子上,从背后刺出来。 武靖汉还记得第一次去见许源,挨了于云航一巴掌。 现在,羞辱自己的那几个人,都已经被庙子吞了下去,心中的舒爽快意难以用语言表达。 “这个许巡检,也不过如此。”武靖汉哼了一声说道。 “想个办法,给我把箭取出来。”舵主吩咐。 两人之前放出庙子,就紧张的在一旁看着。现在庙子大发凶威,已经祛秽司全都吞吃下去,也就不需要担心了。 山河司的任务已经完成。 接下来就是回到城中,请山河司出面,保我平天会,在占城中立庙! 立的便是这座庙子。 当然到了占城里,就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吃人了。 需要讲究一些技巧! 在这方面,平天会有丰富的经验,可以保证不管是山河司还是祛秽司都抓不住马脚。 武靖汉看了看那只铁杆箭,说道:“我用火烧断这箭,舵主您忍着点。” 舵主点头,脸色苍白,有些失血过多。 “给我一颗疗伤的药丹。” 武靖汉就给了她一颗药丹。 然后将腹中火凝成了鸡蛋粗细的火柱,小心操作着,落在了箭杆接近肚子伤口的位置上。 烧断了这里,便可以从后背将箭拔出去。 两人都没有再去操心庙子,庙子吞了人,还从来没吐出来过。 接下来就是把吞下去的那些人彻底溶化。 许源被那些妖魔淹没了。 但是许源并没有被吞下去,而是躲进了车厢里。 身上还覆盖着皮丹化成的软甲。 妖魔们淹没了车厢。 撕咬扑抓,却撕不开这件匠物。 过了一会儿车厢外渐渐的安静下来,许源透过缝隙一看,那些妖魔都已经不见了。 周围一片茫茫的黑灰昏暗。 一条阴气长河,正浮着车厢,不疾不徐的朝着茫茫中而去。 许源又朝周围一看,其他人比如傅景瑜等,都各自被一条阴气长河困住,去往同一个方向。 所有人都是双目紧闭,脸上笼罩着一层青气,全身僵硬紧绷。 许源想了想,仍旧按兵不动。 过了一会儿,阴气长河前方猛地向下陷落。 许源和大家一起,坠入了一处混沌虚空之中。 这里的阴气浓郁的真凝成了黑水! 黑水侵袭,许源感觉到对车厢的溶化效果忽然倍增。 大福缩在许源的脚边,原本是呆滞不动的,落入这一片混沌虚空后,它忽然伸了一下脖子,似乎是认出了什么。 而后许源看到,在自己的周围,又出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贾熠、毛大斌、石拔鼎…… 那两队祛秽司校尉,竟也一个不少的都沉没在这浓郁的阴气黑水中! 许源疑惑:怎么他们也被这庙子吞了? 他们明明去了双将关…… “这是有人在设局针对祛秽司啊。” 许源眉头一皱,下意识想到的第一个幕后黑手,就是山河司。 “可是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许源又观察了一番,车厢在阴气黑水中蠕动着。 这并非许源催动的,而是阴气黑水在动。 许源就又有了一个判断:“这里并非是无尽的虚空,有很大可能是有边界的。否则这些引起黑水应该不会有这样的波荡。” 真正的无尽虚空应该无处着力,便是阴气黑水,也只是平静悬浮。 许源悄悄将兽筋绳放出去,化作了一道细丝,慢慢缠住了傅景瑜、宋芦、于云航、郎小八、秦泽、狄有志……等等。 渐渐地将祛秽司所有人都串联在一起。 然后许源猛地一拉,所有人忽然到了车厢旁边。 车厢迅速变大,将所有人一口气装了进去。 这一下便惊动了这一片虚空,引起黑水剧烈动荡起来。 许源早就做好了准备,不管你有什么反应,我先开打了! 呼—— 汹涌的腹中火喷出去。 腹中火克制邪祟,阴气黑水和腹中火一碰,便嗤的一声被烧掉了一大片。 只是这周围的引起黑水实在太多。 许源一边喷着腹中火,一边将另外一道腹中火落在了车轮上。 战车便轰的一声疾驰起来,冲着一个方向猛地撞了过去。 战车的速度极快,瞬息之间就冲出去数千丈。 但是许源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又落入了这庙子的“诡技”中。便如之前大家一起后撤,结果跑了半天,却又回到了原地。 现在也是这个情况。 许源停下来,看来没有办法取巧,只能凭实力硬拼了。 许源再次握住了“阴阳铡”,分别朝外一望。 右眼看到的,是汹涌的阴气黑水中,溶化着大量的阴魂碎片。 这些碎片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溶解。 左眼再去看时,许源却是一愣。 这一片混沌虚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囊状物体,自己被困在其中。 那些浮沉在引起黑水中的阴魂碎片,每一块都关联着一块同样被溶解破碎的尸体! 于是许源从怀里一摸,丢出来一张皮影。 海口蟾。 皮影机械一动,喷出了五彩毒雾。 毒雾滚滚而出,和阴气黑水混合在一起。 阴气黑水和周围的混沌虚空一起抽动了几下。 这是中毒的迹象。 然后许源准备好一贴狗皮膏药,随时准备贴在肚脐眼上。 腹中火全力喷出,一点点的烧干外面的阴气黑水。 许源手一翻,两枚丹飞出来。 其中一枚是剑丸。 上一枚已经在百丈黑崖中炸了,但许源这几天又从“十盒”中饵食了几枚,凝聚了新的剑丸。 另外一枚则是普通的金丸。 剑丸嗖的一声钻出去,向着一个方向飞射而去。 阴气黑水一次次的拍打上来,想要侵染剑丸。 但是“十盒”中的那些剑丸品质极佳,许源融合了几枚而成的这剑丸,轻而易举的便抵挡住了阴气的侵蚀。 而阴气黑水的这种反应,让许源心中暗喜。 既然阻止那就说明,刚才那种“困于一地”的诡技,已经无法施展了。 可能是这诡技短时间内使用次数有限。 但更可能是,五彩毒雾起了作用,对方中毒施展不出来了。 剑丸飞射出去数千丈,许源就快失去对剑丸的控制了,忽然剑丸刺在了什么东西上。 却紧跟着被那东西黏住,然后就被裹住。 这么远的距离,许源对剑丸的控制力极弱,甚至无法将剑丸收回来。 但许源不慌反喜,催着战车便往剑丸的位置冲去。 阴气黑水一层层的拍打上来。 但是车厢上,被后娘融入了“鬼庙”的能力,已经是坚不可摧。 战车狂奔数千丈,但是车轮撑不住了。 大量的黑水不断侵蚀,车轮哗啦一声破碎,沉进了黑水中。 战车靠着惯性又冲出去几丈停了下来。 但是对于许源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里距离剑丸只有百多丈的距离了。 许源操控着剑丸,搅动起来。 同时,许源将近乎九成的内丹特性,全都注入了另外一枚金丸中。 嗖—— 金丸射出去,百丈之后又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许源同时催着剑丸和金丸,在那东西中不停搅动。 那东西一层层的将其裹住,渐渐限制的金丸不能动弹。 但是剑丸锋利,许源心念一动,剑丸便刺开层层阻隔飞了回来。 同时,金丸炸了! 轰! 许源感到整个混沌虚空猛地震动了一下。 内丹中,许源融入了二十枚子炮。 这是许源现在的极限。 但是这一次的爆炸,并没有如许源期待的那样,从爆炸处漏下来一道天光。 周围还是漆黑混沌。 上一次炸百丈黑崖的时候,许源饵食的子炮数量远超二十。 但那是一边吃一边直接注入剑丸。 现在二十枚子炮炸不开这混沌,许源暗叹一声,这次回去必须要解决内丹的问题了。 若是…… 丹修的路对自己已经是死胡同,那就必须再兼修一门,尽快提升起来。 这一炸也并非毫无用处,许源感觉周围的阴气明显稀薄了几分。 阴气黑水的量也少了约么三成。 怕是泄露出去了。 许源的腹中火也到了极限。 啪! 狗皮膏药贴在了肚脐上——那种感觉又来了! 轰—— 腹中火大涨。 两次使用申大爷的狗皮膏药,许源每一次都是提前体会到了“上一流”腹中火的神威! 这简直就是诱惑。 让许源对丹修这一门欲罢不能。 周围的混沌虚空反应迟缓,并没有针对许源忽然暴增的腹中火有什么举措。 仍旧是阴气黑水一浪一浪的拍上来。 甚至许源悄悄再放出剑丸,在刚才金丸爆炸的地方,一顿穿刺绞割,混沌虚空的应对也还是,那种柔韧粘滞的东西,再次裹了上来。 但这次,许源的状态超常,便连控制下的剑丸也无匹犀利。 在那东西中,刺出来不知多少伤口。 许源明显感觉到,周围阴气泄露的速度在增加! 这混沌虚空、甚至之前的庙子,给许源的感觉都是:反应迟缓。 完全依靠本能,但自身没有意志。 它向祛秽司每一个人展示的恐怖场景都不同,也是因为它本身就是如此狩猎的。 许源一边喷着腹中火,一边操控剑丸。 然后又悄悄地将兽筋绳放了出去。 兽筋绳一碰到那东西,也和剑丸一样被裹住。 许源拉着兽筋绳,就把自己和车厢一起带过去。 有狗皮膏药支撑的腹中火,越来越汹涌,双方的局势渐渐逆转了。 原本是阴气黑水一浪高过一浪,要将腹中火彻底扑灭。 但是现在变成了腹中火四处奔涌,将最后的阴气黑水彻底烧干! 许源和上次一样,身体渐渐感到十分的疲惫,身上汗出如浆,但汗水一冒出来就被蒸干了。 而精神则是无比兴奋,感觉自己可以这么一直喷射下去! 就这样忽然之间,许源发现周围的阴气消失的干干净净! 漏掉的、烧掉的,这一片混沌虚空中,再也没有一丝阴气! 这么说也不准确,因为这里还在不断产生阴气,但那一点量根本不经烧。 许源便把腹中火一转,喷向了困住剑丸的那东西。 直到此时许源才真正看清楚,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一片巨大的蜂窝形状的虚空褶皱。 层层叠叠、千疮百孔! 每一个孔洞、每一道褶皱里面,都藏着一张痛苦的面孔。 不知道有多少生命,曾淹没在这一片空间的阴气黑水中,给这头怪异提供了庞大的痛苦、怨恨、厌憎等等负面力量。 而许源照亮了这里后,腹中火紧跟着凝成了一道巨大的火龙烧上去。 那层层叠叠的虚空褶皱中,千百张痛苦的面孔一起发出了惨叫。 许源脑中顿时被刺进了千万只钢针! 眼冒金星,脑袋胀痛,一个摇晃重重的摔在了车厢上。 车厢打开将许源收了进去。 而后车厢关闭,便如同鬼庙一般:不允许进来的,就是进不来。 将一切的声音也挡在了外面。 许源缓了口气,又冲了出去腹中火喷涌继续灼烧。 在腹中火之前,许源已经把剑丸招了回来,先把那些痛苦的面孔一剑划破! 那种直刺魂魄的尖叫声顿时弱了很多。 而许源渐渐的发现,这些痛苦的面孔,竟然可以作为腹中火的燃料! 当它们被点燃后,便露出几分解脱的神态,然后腹中火便燃烧的越发猛烈。 许源眼睛一亮,开始四处点火。 时间不长,这一片混沌虚空就彻底崩溃了。 许源所期盼的天光,一束跟着一束照进来。 那是被腹中火烧出的窟窿。 许源看准了其中一个已经烧到了门洞大小的窟窿,一跃带着车厢跳了出去。 然后许源发现,自己是从一座着火的庙子里蹦出来。 庙子还是那庙子,仍旧阴森,但此时再看,这庙子就是纸扎的,跟烧给死人的那些,出自同一种手艺! 这显然并非是庙子的本体,难怪总感觉反应迟缓。 纸扎小庙越烧越快,眼见着已经只剩下竹条框架,许源终于放心下来,一转头便看到了远处的两人。 舵主腹部和背后的衣衫都撕开了,方便处理伤口。 武靖汉刚刚用腹中火烧断了铁杆箭,用力将箭从舵主的背后拔出去。 舵主疼的一声惨叫,前后伤口涌出大量的鲜血。 舵主刚才跟武靖汉讨了一枚药丹,是准备这个时候吃下去。 武靖汉另外准备了两贴止血的药膏,也准备这个时候贴上去。 然后忽然看到庙子起火了! 而且烧得飞快。 紧跟着许源从庙子里跳了出来。 两人一时间都呆住了,忘记了下一步的动作。 居然有人能从平天大圣的“捐身庙”中活着出来…… 不对,不是活着出来这么简单,这家伙毁了捐身庙! 每一座捐身庙对于平天大圣来说,都是无比重要的。 总坛将这一座秘密送来,命他们在占城立庙。 现在庙子毁了,他们就死定了! 第一六零章 泥面(求月票) 许源不认识舵主,但是认识武靖汉和那支箭。 “原来是你们搞的鬼。”许源冷哼一声,打开车厢将里面众人倒了出来。 在那混沌虚空中,许源能拉着车厢跑。 出来后这里面装着几十人,许源是搬不动的。 然后,许源扛着车厢,大步朝两人走了过去。 舵主已经默默地吃下了药丹,一张脸阴沉的可怕。 只有杀了许源,或许还可争得一线生机! 两人都不信许源闯出了庙子,会毫发无伤。 此子必定已是强弩之末。 绝不可错过了这个大好机会! 武靖汉将膏药给舵主贴上,起身来把五指张开,五颗小小的剑丸分别悬浮在指肚下。 虽然小,却格外凝练犀利。 而且武靖汉专门有一套剑丸的合击法门,自认精妙无双,比拼剑丸他不惧任何同流丹修。 “在占城署的时候,有祛秽司大势压我,我不敢还手。” “现在,你没有依仗了!” “平天大圣保佑,让我能把这奇耻大辱还报给你!” 舵主强忍着剧痛,扭动身躯向许源逼去。 途中她开始变得巨大,浓密的黑毛从皮肤下钻出来…… 许源把车厢放在地上,车厢上,海口蟾皮影忽然立了起来。 皮影上两颗眼珠朝他们一望。 舵主变身黑熊到了一半,硬生生被固定了! 武靖汉的手已经抬起来,五颗细小的金丸也开始化为细剑。 然后也定住了。 武靖汉的手还没有完全抬起来,呈一个角度斜指向地面。 五颗金丸倒是还在继续向细剑转化。 但许源不给他们机会。 车厢下神机弩连射! 嘣嘣嘣…… 武靖汉的胸口上、脸上,连中了三箭,当场死透了。 五颗剑丸吧嗒吧嗒掉在地上。 剩余的弩箭全射在了舵主身上。 她的水准更高,变法施展了一半,也有了几分黑熊那顽强的生命力,竟然还未死去。 而且眼中凶光大放,即将挣脱海口蟾的诡技。 许源冷哼了一声,大步上前双手高高举起阴阳铡,猛地斩落。 咔嚓! 一颗半人半熊的脑袋滚落地面,腔子里的鲜血噗一声喷出去九尺远,染红了大片黄土! 至此时,狗皮膏药的药效终于过去了。 许源全身虚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大福摇摇摆摆的走过来,高高昂着一颗头,站在自己饭辙身边。 一阵阵山风吹过,将舵主和武靖汉的血腥味,吹的远扬而去。 许源只歇息了片刻,周围的沟壑荒草中,便响起了各种压抑而诡异的声音。 光天化日之下,便有那些渴血的邪物鬼祟而来! 许源便将自己祛秽司副巡检的腰牌,啪一声拍在了车厢上。 邪祟顿作鸟兽散。 对这些低级别的邪祟来说,祛秽司的金字招牌很有威慑力。 那庙子已经彻底烧了个精光,只留下了一张泥塑面具。 就像是许源之前用阴阳铡看到的,那双角骸骨背后,锁链牵扯的其中之一。 同样是没有五官,只是在相应位置上有些凹陷。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大火烧过,这面具缩得只有铜钱大小。 而且也从泥塑变成了陶器。 许源也搞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但是许源胆大啊,“百无禁忌”命格做后盾,许源不惧侵染,伸手就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放进了车厢里。 回去问问屈老前辈。 他要是也不知道,就只能去问后娘了。 虽然离开河工巷也就十来天,许源已经有些想他们了。 一旁歪七扭八的躺着好几十人。 许源这会累的是真不想动弹。 狗皮膏药的那股劲头过去,许源感觉四肢发软。 可是看了看傅景瑜和宋芦,都被压在了人下面,苦笑着摇摇头,过去把两人拽出来。 然后许源忽又来了动起了歪心思: 把这两人交叠在一起。 倒也没有太过分,只是让宋芦的头,正好枕在傅景瑜的胸口上。 看上去就像是宋芦倒在了傅大公子的怀里一般。 “桀桀桀……” 既然动手了,许源又把石拔鼎也搬出来,其余人就真不想管了。 然后许源坐在一边,拿出干粮来猛吃一通,尽快补充体力。 等了大半个时辰,水准最高的石拔鼎先醒了。 他仍旧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性,睁开眼的瞬间,就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手往腰上一摸,一柄软剑从腰带里蹿出来,在他手中灵巧游动宛若怪蛇。 石拔鼎也是个武修。 “嗯?”他看到了许源。 许源坐在地上,实在不想动弹了,指着舵主和武靖汉的尸体说道:“没事了。都是平天会搞的鬼。” 石拔鼎大脸发烫,心说好在许巡检是麻老大人的嫡系。 若是被谢青蔓的人把自己救出来,真是逼得人当场抹脖子。 许源又吃了一块二两重的肉干,往嘴里灌了一口水:“你们是如何着了道的?” 石拔鼎恼恨不已:“这邪祟太难对付!” 昨日,石拔鼎雄心勃勃,带着两队精锐赶往双将关。 其实中午就到了。 石拔鼎也知道这次任务重要,因而多方询问,把情况打听清楚,估算了觉得有十足把握能够处置。 但这么一耽搁,天就要黑了。 石拔鼎便吩咐大家休息一夜,养精蓄锐明日一早去处置那邪祟。 下午的时候,舵主派出的第一个送消息的人就到了。 但是石拔鼎在双将关四处询问,反倒是把这人给堵在了双将关外。 等石拔鼎他们休息了,这人才赶快进来,去给武靖汉报信。 武靖汉也来不及走了,就又呆了一晚。 并且没有把庙子收起来。 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石拔鼎就带着人,直接杀奔过来。 石拔鼎也没想到,这庙子比他打听到的,厉害了数倍啊! 两队精锐连着石拔鼎,不片刻都被对方给吞了。 他们还算幸运,这庙子溶人,需要立在地上。 但庙子刚吞了他们,武靖汉便收了庙子准备返回占城。 捐身庙被他背在身后,便只能将人收了,而不能溶解消化。 半路上遇到舵主第二个送消息的人,就直接折来青余乡。 双将关河青余乡相距不远,因而他只比舵主晚到了一会儿。 这才让许源有机会救下他们。 若是石拔鼎不够谨慎,昨日便动手被庙子吞了,一夜时间早被化成魂魄碎渣了。 第一六一章 《五子鬼剑》 许源也把己方的遭遇说了,石拔鼎恼怒不已,过去对着舵主和武靖汉的尸体踹了两脚:“小小的平天会,也敢对咱们祛秽司递爪子,我看他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许源点头:“咱们回去就给指挥大人发公文报告此事,请上面取缔平天会!”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醒来。 毛大斌和贾熠差不多是同时醒来的,两人看到许源坐在石拔鼎身边,都猜到了是许巡检救了大家。 毛大斌抱拳,单膝跪下:“许大人,您可又救了我们一次。” 他把老爷坟那次也算在内了。 许源抬了下手:“不必这样客气,你自己起来,我现在是真没劲儿去扶你。” 毛大斌赶紧起来,不敢劳动许巡检。 心里又是一阵感激:许大人为了救大家,已经拼尽全力啊。 他对一旁的石拔鼎就没有半点好脸色。 老子不想跟你混啊——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你非要把我们带出来,弟兄们差点被你给了坑死。 贾熠和手下的校尉们则是神色复杂,心里更复杂。 本来他们是最早决定投靠许大人的,结果偏要加个条件。 加个条件吧也不是为了自己…… 后来随遇而安,觉得跟着石巡检也不错,谁想到第一次差事就全军覆没! 结果还是许巡检救了大家。 这事儿……让贾熠和手下的弟兄们臊得慌。 贾熠都没脸上来向许大人谢恩。 狄有志和于云航他们也醒了,先是七嘴八舌的互相议论了一番,连说“好险”,要不是巡检大人强悍,弟兄们这次可都交代了。 然后大家注意到一旁还躺着两个人,就忍不住开始偷笑。 大家也很奇怪:傅景瑜和宋芦的水准不低,为何还没醒过来? 许源绝不会承认,自己刚才用药丹动了一点小小的手脚。 等所有人都醒的差不多了,地上就躺着三个人:傅景瑜、宋芦和秦泰辰。 秦泰辰自有秦泽照顾,郎小八想要去照顾那两位,被于云航一把扯住:“你别去捣乱。” 郎小八莫名其妙:我怎么是捣乱呢? 这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傅景瑜身子一动醒了过来。 他这一动,宋芦也就醒了。 两人先后睁开眼来,都还有些迷茫。 然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各自向后一缩。 傅景瑜生硬道:“师妹,你无碍吗?” 宋芦小脸飞红,低着头正扭捏呢,周围哄堂大笑。 两人这才发现,四五十号人啊,都在不远处瞧着自己俩! 宋芦一跺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傅景瑜俊脸通红,怫然不悦却是因为觉得,这些家伙这样取笑师妹这样的女孩子,是不对的。 但这局面傅景瑜不知该如何去训斥大家。 许源拍了拍面前的石头,喝道:“行了,有什么好笑的?都给我互相检查一下,身上侵染严重不严重?” 许巡检发话,大家放过了可怜的二人,互相检查去了。 傅景瑜走过来,对许源微一颔首表示感谢。 许源大大咧咧的一摆手,表示这都不算什么! 而后许源、石拔鼎和傅景瑜三人便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 “许巡检,平天会为何会针对咱们?” “这个武靖汉,之前帮林子晋造了四辆井阑,而后想以此为条件,换取咱们支持他们在占城内立庙口……” 三人都想到了:“那庙子!” 傅景瑜神色严峻,道:“我记得平天会在交趾省的三个府城内,立有庙口! 倘若都是这种庙子,已经不知被它们暗中吃了多少人!” 皇明早有完备的户籍制度,按说一地失踪人口过多,必定会引起地方上的注意。 但是皇明本就有很多人口是被大姓隐匿了。 而像交趾这种新征之地,有许多本地土人并不在户籍上。 许源也凝重起来:“这事情非同小可。傅大公子你马上去南署,向指挥大人当面禀告这件事情!” 傅景瑜点头:“好。” 许源又喊道:“秦泽。” 武修屁颠屁颠跑过来:“大人!” “带着你的人,跟傅景瑜走。” “是!”秦泽也不问去哪,许大人让去就去。 许源又喊宋芦:“你也跟着一起去。” 这么一会,大家也互相检查完毕了。 其实祛秽司甚至是整个皇明,到现在没有找到一个准确的检验侵染程度的方法。 大家互相检查,也就是彼此看一看,身上有没有明显的诡变迹象。 比如皮肤上浮现出某些黑纹之类。 傅景瑜带人立刻上马,然后往北飞驰而去。 他们走后石拔鼎询问许源:“许巡检你们这是准备去哪儿?” 许源把原本的计划说了。 石拔鼎抱拳道:“我们助许巡检一臂之力。” 说的慷慨大气,好像是为了报答许巡检的救命之恩。 但是眼神中藏着几分恳求。 恩主贺佑行还在城里等着他打响上任后的第一炮呢,石拔鼎要是现在回去……双将关的诡案的确是解决了,但他这一炮却是哑了。 总得拿一点功劳回去,才好跟恩主交代。 许源点头:“秦泽跟着傅景瑜走了,我这边正有些人手不足,石巡检这是雪中送炭。” 石拔鼎长松一口气,心中对许巡检的好感大增。 你听人家这话说得,将来回城论功,便不是自己硬要跟着去黄崖村蹭功劳。 不至于让自己难堪。 原本因为衙门里的检校们,都想跟许源,而在他心中留下的那一点芥蒂也就消失了。 “狄有志。”许源喊了一声:“去搜一下平天会的尸体,然后一把火烧了。” “是,大人!” 舵主和武靖汉身上搜出来若干匠物、修炼法,还有他们的令牌。 这都是铁证。 狄有志自己用腹中火把两具尸体烧成了灰烬。 “走,天黑前赶到黄崖村。” 两方队伍会合,三四十人浩浩荡荡往黄崖村赶去。 许源骑在马上,一边把玩着武靖汉那五枚精巧剑丸,一边翻看着搜出来的两部修炼法。 这五枚剑丸是狄有志捡起来,呈给许大人的。 武靖汉已是七流丹修。 剑丸上坡有几分灵性,狄有志压不住,捡起来赶紧献给巡检大人。 险些就被剑丸刺伤了。 而这几部修炼法中,许源最看重的,恰恰是武靖汉身上的一部《野烧火》,里面有一部《五子鬼剑》。 第一六二章 黄崖村(求月票) 这一部《五子鬼剑》便是武靖汉的剑丸技法。 同时操控五枚剑丸,互相配合、精妙异常。 剑丸技法数量稀少,即便是王婶的《五鼎烹》里面,都没有相应的技法。 《五鼎烹》侧重的乃是腹中火。 所以许源的腹中火,不论是质量还是操控,都要远胜同流丹修。 不过许源把这技法认真研究了一遍,却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修炼这技法。 五枚剑丸配合,虽然精巧玄妙,但是剑丸分散,就显得强攻能力有些不足。 许源就先收起来,这次差事后,再仔细权衡决定。 秦泰辰在前面带路,又走了十多里,便指着前方说道:“那便是黄崖村了。” 四周丘陵起伏,更远处则是逐渐拔地而起的小余山。 中间有一片平缓的土地。 村民们开垦了田地。 两条小河从小余山中流出来,绕着村外流过。 几条水渠引了河水浇田。 只要不是禁临河、沐浴的日子,村民们都会在田里劳作。 村子北面,有一座黄褐色的土崖,约么三十丈高,便是黄崖村名字的由来。 许源他们抵达村口的时候,村里的保长慌慌张张的迎出来:“大人们怎么来我们村了?” 秦泰辰上前解释了,保长疑惑:“往我们村来了?” 他摇头:“我今日把村里所有人都问了,这几日不曾有外人来过,难道那些人进了小余山?” 许源看看天色:“今夜先住下吧。” 保长为难了:“村里实在没地方安置诸位大人啊……” 这村子只有二三十户,的确是住不下这么多人。 “要不……”保长建议:“诸位大人都有马,跑快点还能赶回青余乡。” 秦泰辰怒道:“胡说!还有半个时辰天就黑了,怎么赶得回去?” 保长两手一摊,哭丧着脸:“可我们村就这么大,您老也是知道的,没那么多房子给大人们住啊。” 秦泰辰道:“每家分一分,能过夜就行。” “这……”保长还是不情愿,又建议:“诸位大人都是有本事的,不如想个办法,在村外扎营,小人可以让大家伙都来帮忙……” “这里距离小余山这么近,万一晚上山里的邪祟下来,祛秽司的大人们有了损伤,你们担待得起吗?”秦泰辰怒喝质问。 许源等人心中已有了几分疑惑。 “村里可是有什么事情?”许源问道。 保长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唉,罢了,只要诸位大人不嫌弃,那就住村里吧。” 保长没法再推脱,去敲锣把所有的村民都召集起来,然后将校尉们往每家每户分下去。 保长对各家都很熟悉,房子大的招待两人,小的便只有一人。 许源使了个眼色,检校们就悄悄叮嘱手下的弟兄:晚上都机灵点! 保长家里的房子最大,接待了五名校尉。 秦泰辰也住在保长家。 可最后还是剩下了七八人。 秦泰辰便道:“剩下的……就安置在村庙里吧。” 保长被踩到了尾巴一样:“这怎么行,这会惊扰了祖辈的先灵……” 秦泰辰叱道:“不要推三阻四了!” 顿了下,秦泰辰又暗中看了许源一眼,才说道:“村庙有些不同寻常,祛秽司的大人们不会介意。” 许源不动声色。 狄有志出面说道:“你们在这里耕作生存,本就不易。私下里进行一些祭祀,我们也理解。” 这等于不明说的赦免了黄崖村,暗中那些不合朝廷规制的祭祀。 保长脸上却并仍旧不现轻松之色。 他无奈叹了口气,缩着脖子道:“既然这样……诸位大人跟我来吧。” 他领着大家,绕到了那座土崖后面。 所谓的村庙便出现在眼前。 五间高大气派的瓦房!墙皮刷着白灰,大门朱红,窗格崭新明亮。比村里任何一家的房子都要更好。 大门上贴着两张半人高的门神。 抛开诡异不谈,黄崖村的村民日子过得挺好。 村里的田地丰沃,每年的收成不错。 但是也盖不起这样的房子。 许源站在这里,便有一种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一开始感觉是,有东西在大门左侧的窗户后面悄悄打量自己。 许源朝窗户看去。 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但很快就感觉,那东西到了屋顶上,还在看着自己。 许源抬头又抬头朝屋顶看去。 那东西又消失了。 紧跟着,又感觉它从西边的山墙里伸出头来…… 许源便不再朝那边看了。 保长毕恭毕敬的开了锁,先进去上香,在祖宗牌位下连连的磕头,喃喃的说着子孙不孝,请祖宗原谅之类的话。 然后才把许源等人请了进去。 众人进去后看到,庙里和山外的宗族祠堂布置有些类似。 正堂中是一张大供桌。 上下一共有五层。 按照辈分排列,最古早的先祖牌位在最上一层。 这牌位却显得有些奇怪,便只写了个姓名。 许源数了一下,只有二十来个牌位。 黄崖村便只有这么点先祖? 供桌两侧,各自摆放着一只八仙桌,桌上扣着一些碗碟,还有一笼筷子。 许源看的直皱眉头。 保长解释道:“祭祀先灵的时候,大家伙都在这庙里吃饭。” 许源仍旧皱着眉头,这些碗碟都是细瓷,黄崖村这么富裕吗?专门置办了这些东西,放在村庙里,就为了祭祖的时候全村一起吃个饭? 桌子边摆着四条板凳,但这桌子和凳子都要比寻常的高出一尺。 正常身高的人坐上去,两脚一定是悬空的。 这样坐着吃饭,会很不舒服。 许源不动声色,又往两侧的屋子里去了。 狄有志和于云航按着刀快步跟上,一左一右护卫着大人。 这些屋子也不是空的,里面摆放着一应的家具。 木床、桌椅,还有梳妆台。 床上的铺盖都是新布新棉花缝制,屋子里没有半点霉味。 许源暗中留意,在几张床上,都发现了人的头发。 “这庙里常有人来住?”许源问。 保长连忙摇头:“没有,绝没有。准备的这些东西,都是给祖宗先灵享用的。 就跟烧的那些纸扎一样,不过我们村更虔诚一些,大伙凑钱准备的都是真东西。” 许源没有再问。 保长跟在许源身后,显得有些难以启齿。 一直等到许源查看了所有的房子后,才说道:“大人,你们能不能别碰这些东西,毕竟都是我们给祖宗先灵准备的……” 秦泰辰喝道:“你这是什么话?难道要让大人们睡地上不成?” 保长畏惧秦泰辰,但还是嘀咕道:“地上又不是不能睡人……” 许源拦住了秦泰辰,颔首道:“好,我们不动这些东西。” 保长悄悄松了口气。 许源变将这一切,都暗中看在了眼里。 第一六三章 庙中阴邪(求月票) 眼见着天就要黑了,保长便拱手道:“大人安歇,小的先告退了。” 他就准备和秦泰辰离开。 “且慢。” 许源淡淡一声,走到了一张八仙桌边,敲着桌子道:“我们今晚都住在正堂里,那几个屋子我们不动,但这里是你们村里人吃饭的地方,可以挪开吧?” 忽然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又来了——那东西从正堂房梁上,伸出了头来朝下张望。 “大人不可!”保长急忙阻止,于云航冷哼一声,佩刀一横拦住了保长。 许源不动声色的暗中握住了阴阳铡,然后猛地回身抬头! 屋梁上有一张阴森的脸,猛地缩了回去。 许源仍旧和刚才一样,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但已经闭上了左眼。 用右眼扫过整个村庙。 夜晚露宿在野外十分危险,而且此地距离小余山很近,晚上山里的邪祟下来,没有门神庇护几乎是死路一条。 但是村庙里显然也不太平。 庙里、庙外究竟哪里更危险?! 右眼扫过,村庙变成了另外一种景象。 供桌不是供桌,而是一座戏台。 那些牌位不是牌位,而是一张张的名帖牌子,飘荡着落在了戏楼四周。 八仙桌上,每一个位置,都有对应着一张牌子。 两侧的那四间屋子,变成了四个包厢。 门上各自挂着一只牌子。 每个名字都有自己的位置。 阴风阵阵,吹得戏台上帷幕飘起,竟然是挂起的一张张人皮! 而戏台的栏杆、柱子、台阶,都是用森森白骨造成。 戏台后,躲着一个面目阴森的老鬼。 它正努力缩着自己的身子,藏在了一张人皮大鼓里,自以为躲得很好。 许源暗中冷笑,闭了眼松开了阴阳铡,然后两眼重新睁开。 一切又变回了村庙的模样。 原本以为保长只是担心村庙被祛秽司追责,但是疑点一个接一个,许源就必须要用阴阳铡看一眼了。 “保长。” 许源招了下手,于云航把保长放了过去。 保长急切道:“大人,请莫要移动这庙里的任何东西,那是对先灵大不敬啊,他们会发怒的!” 许源呵呵地笑了:“发怒?” 许源随手翻开扣着的一只碗。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起。 “大人——” 保长扑上要阻拦,于云航一直盯着他呢,脚下一勾,保长摔在地上,于云航上去一脚踏住了,他便动弹不得,却声嘶力竭的喊道:“大人,千万不要啊!” “我们村子全指望先灵庇护,才能活下去啊——” 许源没理会他,又将桌子上的碗碟都翻开来,对狄有志一招手:“闻闻。” 狄有志闻了几只碗,低声道:“大人,有几只明显是装过人油的。” 许源点了下头。 石拔鼎怒瞪着眼,冲到保长身边,喝问道:“你们供奉的到底是什么?!” 保长咬死不说:“就是村中故去的先祖!” 许源吩咐郎小八:“去把其他人都找回来。” “是!” 许源又叮嘱一句:“将保长家里的门神揭下来,带过来。” 郎小八有些不明白,但还是应了一声飞快去了。 他拉开庙门,外面天色已经开始发暗。 郎小八一咬牙冲了出去。 秦泰辰一脸的茫然,小心翼翼的问道:“许、许大人,这村庙有什么不妥吗?” 许源淡淡道:“秦二叔莫慌,一会儿就明白了。” 郎小八跑得很快,不多时村子那边就传来了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还夹着几声惨叫。 又过了一会儿,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郎小八在外面高声喊道:“大人,我把咱们的人都找回来了!” “有几个家伙还想拦着不让咱们走,被我几刀劈了!” 保长目眦欲裂:“你们——欺人太甚!” 于云航脚上一用劲,他的肋骨便断了几根。 保长大声惨叫起来。 许源感觉到,躲在戏台后的那只老鬼,显得蠢蠢欲动,似乎是想从出来营救保长,却又没敢动手。 郎小八带着人已经冲进来,庙里地方大,几十人倒也站的下。 许源走到了庙门前,仔细观察上面的两幅门神。 一切都很正常。 门神也是每年由钦天监勘制,各地的书局、印坊翻印。 但从效果上来说大差不差。 效果差异比黄历还小。 这一对门神的确没有问题,左下角上还有着“继成堂”的印记。 但很快许源就发现了端倪,不由得心中暗骂一声:狡诈! 这两尊门神的双眼,都被人用针扎破了! 针孔很细小,若不是靠近了看,还真的无法发现。 扎破了双眼,这门神便“瞎”了。 看不到邪祟,自然也就不能提供任何庇护! 难怪这庙里成了邪祟的欢场! 许源刚才用阴阳铡看了之后,就怀疑这门神有问题,才让郎小八去揭了保长家的门神。 “嘶——” 许源将两张门神撕了,回头问郎小八:“让你带回来的呢?” 郎小八一招手,后面几个校尉抬着几张门板送上来。 郎小八:“揭下来就撕烂了,我直接把门拆了。” 不光有保长家的门,还有那几个胆敢阻拦的村民的门。 许源哑然,一挥手:“堵在门外吧。” 一共有四扇门,校尉们一起动手将门堵住了。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门板一堵住,四张门神朝外—— 门外的草丛里便是一阵乱动。 随即,又有几双闪着绿光的眼睛,在草丛里一闪而逝,窥探着庙中的情景! 山里的邪祟已经下来了。 许源转身走到了供桌边,心中仔细想来:是留在庙里,还是直接杀出去? 这村庙乃是黄崖村建来庇护村子的。 庙中供奉的这些牌位,都是有名有姓的,便应该都是大鬼,而非其他的邪祟。 当然是留在庙里! 对付阴鬼,自己的腹中火和阴阳铡都是利器! 还有石拔鼎这个七流武修,一身猛烈气血也能克制它们。 面对一群大鬼,比出去面对上小余山的邪祟,要轻松得多! 许源想好之后,便面色凝重的转身来,对所有人说道:“今晚只能在此地过夜,大家都不要睡了,今夜必定不太平。” 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保长:“将此人绑了。” 于云航立刻动手。 保长怒吼道:“祖宗先灵不会放过你们的!” “把他的嘴堵上。” 于云航撕了一块布就给保长塞上了。 第一六四章 老鬼奴才 石拔鼎手在背后,按住了剑柄。 “直接砍了这厮,丢出去喂邪祟!” 他这次出来,就一直不顺利。 在双将关被平天会坑了,到了黄崖村想蹭点功劳,险些又被一群奸愚的乡民给害了! 一肚子火憋得只想砍个人发泄。 保长这时却是丝毫不见恐惧,瞪着一双眼睛,毫不退让的和石拔鼎对视。 分明是在说:你有种就砍了我! 许源拉住了石拔鼎,冷笑道:“他还不服气呢。” 保长用舌头把堵在嘴里的破布挤出去,破口大骂道:“你们这群黑皮狗,冒犯了先灵必死无疑! 你有本事就砍了老子! 老子化成了厉鬼,正好跟着先灵一起,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石拔鼎怒不可遏,锵啷一声将背后的大剑拔了出来,朝着保长的脖子就劈了过去。 一颗剑丸飞来,架住了石拔鼎的大剑。 许源按了按石拔鼎的肩膀:“石巡检请信我。” 许源从供桌上拿起一只牌位。 保长怒骂道:“黑皮狗!你这是辱我先人!” 许源嗤笑,将牌位转过来,牌位背面却写着另外一个名字:“你先人?” 黄崖村都是姓黄的。 所以村庙里这些排位上,名字都是“黄某某”。 但是刚才许源用阴阳铡去看的时候,牌位所化的名牌上,却没有一个姓黄的。 许源拿起来一看,这牌位果然是有问题。 “你们才真是羞了你们先人!” 许源将牌位丢下,问秦泰辰:“这牌位中,哪个名字是此人的先祖?” 秦泰辰看了一下,道:“我记得保长黄成伟的父亲,名叫黄阿川。” 许源从那些牌位中,找出了“黄阿川”的牌位,翻过来一看,后面写着另外一个名字:周明彦。 “哈哈哈。”许源大笑起来:“黄成伟,你娘到底是跟黄阿川还是跟周明彦生的你啊?” 保长的脸通红,却没有半点心虚:“我们都是穷苦人,要在这里活下去,你们祛秽司却保护不了我们,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 谁能保护我们,我们就敬奉谁,有问题吗?” 许源:“哦,原来你认诡作父,却是我们的责任了?” “哼!”保长冷哼,别过头不想回答。 “谁能保护你们,你们就敬奉谁。说的好冠冕堂皇,若都像你们这般有奶便是娘,这天下大家都去敬奉邪祟好了。” 保长还是嘴硬:“那又有何不可?” 许源冷冷问道:“这些年,村里被阴气侵染,诡变成为邪祟的有多少人?” “没、没多少……不,是根本没有!” 许源失望摇头:“当真愚蠢!你是不是还以为,我们只要在这庙里,就一定会被你们敬奉的这些恶鬼扑杀?是不是以为你若是死了,反而能跟着那些恶鬼一起作威作福?” 保长真是这么想的。 许源忽然一张口,呼的一道火焰从口中喷出。 虚空处猛的想起一声鬼叫,那只老鬼被腹中火给逼了出来! 许源把车厢一张,将老鬼收了进去。 保长忍不住喊了一声:“爹……” 许源乐了:“你爹?是黄阿川这个爹呢,还是周明彦那个爹呢?” 保长再一次涨红了脸。 “你们敬奉的那些恶鬼都不在这里住,这里就是它们一个寻欢作乐的地方。 为什么你爹这个老鬼单独住在这里?” 保长紧闭着嘴不回答。 许源冷笑:“你以为不说,我们就没办法知道了?” 许源看向祛秽司众人:“神修都出来。” 哗啦一下子站出来五六个人。 这其中就有贾熠。 “大人。”贾熠主动上前,双手抱拳:“属下是八流神修,目前这里神修水准最高的。” 许源便指着车厢:“让这只老鬼知无不言。” 贾熠立刻道:“轻而易举。” 许源开了车厢,那老鬼黄阿川便瞪着一双阴森鬼眼,卷着一股阴风,呼的一声扑了出来。 它兀自有些不服气! 觉得自己伺候了各路鬼爷许多时日,从它们手里也学了不少本事。 会“唤名迷魂”,会“吹人三团火”,会“踩影害人”等等。 刚才那个年轻人忽然喷火,自己被吓了一跳,然后就被这笼子给装上了。 现在居然敢把自己放出来,那就要跟这些黑皮狗好生较量一番! 天已经黑了,鬼爷们想必已经下山。只要撑到鬼爷们到了,这些黑皮狗也不过是一顿美味罢了。 贾熠早就做好了准备。 老鬼黄阿川刚一扑出来,他喉中发出一声虎豹音: “哼!” 老鬼黄阿川顿时觉得鬼身僵硬,鬼爷们被伺候舒服后,传授的那些手段,便一招也施展不出来。 贾熠镇住了老鬼后,按住了一直鼻孔,用另外一只鼻孔对着老鬼猛地一吸。 老鬼黄阿川就化作了一道黑雾,钻进了鼻孔中。 神修也有不同的传承。 各自之间“捕兵”“炼兵”的法门也有所不同。 贾熠这一脉捕鬼用的是“虎豹雷音”。 但虎豹音是虎豹音,雷音是雷音。 贾熠现在的水准,还施展不得“雷音”。 贾熠以澄明凝萃的“本我真灵”压制,将老鬼黄阿川检查了一遍后,摇头说道:“素质太差。只会几手唬人的‘鬼玩意’,没有收为阴兵的价值。” 他又按住鼻孔一喷。 噗—— 老鬼黄阿川又被放了出来。 但是这次的黄阿川,已经被贾熠抹去了自我意志,但是记忆完整,便可以做到“有问必答”了。 “大人,可以问话了。这道魂魄还可以坚持大约半个时辰。” 之后便要彻底销散了。 许源颔首,询问老鬼黄阿川:“这村庙里,做的究竟是什么勾当?” 保长在一旁冷笑看着。 他和他爹都见识过鬼爷们的手段,匪夷所思!那绝不是人力所能抵挡的。 自己老爹的魂魄,跟着鬼爷们混了这么久,保长便始终不相信,祛秽司真有手段,能让老爹吐露什么实情。 但老鬼黄阿川一片呆滞,被询问就回答:“小的在这里满足鬼爷们的一切要求,将它们伺候好。 它们要吃人就给它们活人,要睡女人,就从村里的媳妇、闺女中挑一个让它们满意的。” 保长冷笑傲然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第一六五章 归位 黄崖村的村民们也不记得,村里的这座“村庙”是那一辈儿人留下的。 每个人记忆中,好像都是自从自己记事起,这庙子就在土崖下了。 只不过原本有些破旧,近几年在村庙的庇护下,村里的日子好过了些。 这才将村庙重修了,成了现在这个气派的样子。 保长的爹死了,村民们也不知道那些鬼爷们使了什么手段,黄阿川的鬼魂就一直在庙里,成了一只鬼庙祝。 做的就是伺候鬼爷们的活儿。 那戏台,其实不是用来唱戏的。 鬼爷们想吃人了,村民们就会想办法,迷昏了一些货商送到庙里。 这里距离小余山很近,时常有往小余山的货商从村里经过。 鬼爷中有喜欢看生解活人的,鬼庙祝黄阿川就在戏台上,把人活剥了,给鬼爷们欣赏。 然后将血肉分给众鬼爷。 这些年下来,被他们这么害死的货商,没有五百也有三百! 货商行走在外,客死异乡的太多了,也没有人来追查过。 后来鬼爷们没想吃人的时候,村民们也会挑拣一些看起来好对付的货商,迷翻了直接杀死。 货商身上带的钱财货物,就都归了下手的人! 鬼爷中也有喜欢女人的,这不大好从外面找,便是村里的媳妇闺女们,由黄阿川带着,从戏台上走过。 鬼爷看中谁,黄阿川便领着去旁边的包厢中。 许源在旁边屋子的床上,看到的那些头发,就是这些女人和鬼爷欢好时留下来的。 全村老少爷们都习惯了。 而且他们早已不觉得羞辱,反而很荣幸。 因为鬼爷看中你家的女人,日后必定会给你家一些好处。 没被选中的,说不定回去还要揍媳妇一顿: 谁让你长得这么丑?鬼爷看不上咱家? 谁让你平日吃的那么多?腰比水桶粗,鬼爷如何瞧得上你? 鬼庙祝黄阿川知无不言,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整个黄崖村的丑恶勾当说了干净! 直听得一种祛秽司差爷们摇头不止。 这些罪行,绝不是用“想要在此地活下去”的借口,就能掩盖过去的。 石拔鼎咆哮一声,拔出了背后的大剑来用力一击。 贵庙祝黄阿川瞬间便被强烈气血煞气,震得彻底烟消云散! 他本也没资格走上黄泉路。 这一下子是彻底的形神俱灭,在阴间阳世不曾留下半点痕迹。 保长黄成伟一直瞠目结舌的站在一边,可笑此人只见识过鬼爷们匪夷所思的手段,却不知七大门的修炼者,也有更胜一筹的法门! 鬼庙祝彻底的烟消云散,他才忽然全身一震,凄惨大叫一声:“爹——” 石拔鼎怒目而视黄成伟,若非许巡检似乎有意留下此人,他已经忍不住一剑将此人劈成两半! 许源冷笑一声,看向了庙门处,讥讽道:“别喊了,你这个爹形神俱灭了,但另外一个爹已经来了!” “来了?!”石拔鼎紧握大剑,战意熊熊:“那些恶鬼回来了?” 村庙外,一道道黑影突兀的出现。 看不清面孔,阴森森的矗立。 庙门上堵着的门神,让它们意识到庙里出了事情! 但它们本就不会从大门走进去。 …… 庙中,保长黄成伟眼中迸射出强烈的仇恨的光芒! “鬼爷们回来了!” “你们这群黑皮狗的死期,也就到了!” 这些鬼物在黄成伟眼中,就是不可战胜的,就是这世间最可怕的邪祟。 许源却懒得出手了。 白天跟平天会那庙子大战一场,搞得好生疲惫,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呢。 许源就扯了一条凳子坐下来,吩咐道:“狄有志,你来指挥。” “属下遵命。” “若是走脱了一只,就罚你衙门口值守三天,走脱两只六天,明白吗?” 堂堂检校,要是被罚去衙门口站着,那可是大丢面子的事情。 相识的同僚,每一次进出必定会调侃几句。 尤其是还会有秦泽这种“好兄弟”,必定没事也要在衙门大门多进出几次…… “大人放心,绝不叫它跑了一个!”狄有志拍着胸脯保证。 狄有志便开始调配人手。 刚安排完,庙中便“呼”地一声吹过一阵阴风。 灯烛全部熄灭,庙中陷入了一片黑暗。 紧跟着一朵朵鬼火灯笼凭空出现,慢慢升起。 白纸的灯笼罩,里面放出惨绿色的光芒! 庙中的布置也是一变,中间变成了一座白骨堆砌的戏台! 八仙桌摆开。 碗筷、茶壶各自落在位置上。 四个包厢的门“嘎吱吱……”的打开了一条缝。 二十个牌位被鬼火灯笼顶在上面,各自飘到了位置,一个翻转变成了名帖,落了下去。 保长黄成伟扯起嗓子,声嘶力竭的喊道:“老爷们回庙了——” “请诸位老爷归位!” “日后便由小人接我爹的班位,继续伺候各位老爷!” “还望老爷们提携!” 这些鬼物们也有大小强弱之分。 庙里供桌上,最上层的那几个牌位,位置是在包厢中。 其余的各自在八仙桌上。 随着保长黄成伟声嘶力竭的“鸣堂”结束,一道道阴风便循着名帖牌子的接引,各自落座。 四个包厢中,一阵阴风嗖的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八仙桌上四周,每条长凳上各有两只。 但是其中有两只老鬼坐了个空,一屁股墩在地上。 它们的那条凳子被许大人扯走了。 鬼物们不喜欢脚踏实地,所以这凳子桌子都比人用的高了一尺。 坐上去两条腿便悬在空中。 黄成伟的鬼爷们全部就位,狄有志便喝了一声:“动手!” 他亲自对付四个包厢中的一只老鬼。 就顺着那门缝,猛地“呸”啐了一口。 吐沫星子似雨点、雹子般的打进了屋子里,落地便轰的燃烧起来。 每一颗都是一团火球! 这是祛秽司传授的法门,对于水准不够高的丹修,可以将腹中火的波及范围扩展到最大。 狄有志也不知道那老鬼进了包厢,究竟躲藏在哪里,但百十颗吐沫星子飞进去,就是百十颗火球。 足以覆盖住整个屋子了。 同时金丸升起,若是火焰一烧,这老鬼逃出来,就再给它一下狠的。 “嗷——” 包厢中顿时响起了凄厉的鬼叫。 那老鬼被七八颗吐沫星子落在身上,顿时腹中火大起,烧的它痛苦不堪,却是拍不灭、压不熄。 眼见着就要被烧成了一缕青烟! 第一六六章 干净利落(求月票) 贾熠也分了一座包厢。 那阵阴风从他身边嗖的滑过去,钻进了门缝后,贾熠就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狄有志一声令下,贾熠便按住了一只鼻孔,另外一只对着门缝一喷。 三道细细的黑气从鼻孔中飞出来,钻进了门缝中。 落地一转,就化作了三只阴兵。 两只阴兵手持盾牌和黑叉,一只举着枷锁。 两只阴兵用盾牌抵住那老鬼一推,老鬼便抵挡不住摔倒在地上。 两兵上前,盾牌左右一夹,按住老鬼不得动弹,叉子再从盾牌下伸出,便将老鬼死死卡住了。 第三只阴兵把沉重的枷锁往老鬼身上一砸。 咔嚓! 老鬼就被彻底锁住。 贾熠摸了摸下巴:“有些过于慎重了,一只阴兵便足以对付。” 另外两个包厢,各有一位丹修负责。 而八仙桌上那些老鬼,则是两名校尉一组,各自使出手段。 有的能力克制阴魂,下手便干净利落。 有的不能克制,动起手来就周旋了几个回合,但最终的结果并不会改变。 从狄有志喊出那一声“动手”,到最后一只老鬼被擒下,大概只有……半刻钟的时间。 黄成伟第一个看到的,是被狄有志烧成一股青烟的那位“鬼爷”。 那一位是所谓的“大鬼爷”,所有鬼爷的头领。 说的不好听点,就是被人家一口吐沫给淹死了。 往日里在村庙中,施展了各种“神通”,让村民们无比敬畏的存在,原来在祛秽司面前如此的不堪一击…… 后面一位位“鬼爷”或是被杀或是被擒,黄成伟渐渐麻木了。 他的认知被彻底颠覆。 于是整个人呆呆怔怔,再也不见刚才的猖狂。 许源在那条凳子上坐得一点也不舒服,又跳下来道:“狄有志,贾熠,你们两个负责,讲这些鬼物细细审问了,本巡检要去歇息。” “大人放心,交给我们了。” 贾熠精神一振,不枉自己这一番表现,许巡检终于又提到自己的名字了! 这一场“大战”,许源根本就没觉得会有什么意外。 祛秽司二百年来,经验积累,应对鬼物的手段是最齐备、最完善的。 更何况还有自己坐镇。 许源进了刚才狄有志腹中火烧过的那间屋子,准备躺床上睡一会。 结果进去不一会儿就一脚踹开门出来,骂道:“狄有志,你个狗东西嘴里怎么那么臭?” 众校尉哄堂大笑,狄有志老脸一红,有些尴尬但是脸上洋溢着笑容:“属下回城就去买十斤青盐,以后每天都漱口三遍,嘿嘿。” 巡检大人这般痛骂自己,其实是告诉所有人,自己跟他的关系亲近! 许源又选了一个屋子,自己用腹中火烧了一遍,清理干净这才躺下来。 结果石拔鼎挤了进来,搓着手笑道:“许老弟,嘿嘿,审问这事情老哥我在行啊……” 他跟着来黄崖村就是来蹭功劳的。 结果许源从头到尾安排、调度井井有条。 石拔鼎除了瞪眼骂人,没有起到半点作用,这可不行啊。 对于石拔鼎的心思许源很理解,也从不吝惜于顺水人情。 所以白天才会允许石拔鼎跟着一起来黄崖村。 但石拔鼎没有蹭到功劳,现在等于是腆着一张脸,跟许源商量,能不能把功劳分给他一部分。 石拔鼎是真的没办法了…… 许源心思转了几转,很快就有了决定。 黄崖村的功劳不是不可以让出去。 剿了一群鬼物而已,相比于许源之前的那些大功,真不算什么。 但是不能就这么平白让出去。 石拔鼎想要可以,得拿其他好处来换。 许源笑道:“贾熠和毛大斌都想跟着愚弟我。” 石拔鼎一挥手:“回去后他们就是许大人的手下了!” 许源点了点头,只凭这个当然不可能换走黄崖村的功劳。 这是一个试探,石拔鼎痛快应下,许源才能跟他谈后面的事情。 “石兄在双将关终究是失利了,便是有了黄崖村的功绩,只怕谢掌律也不会同意功过相抵吧?” 石拔鼎回身关上门,屋中只剩下他两人,石拔鼎叹了口气坐下来:“我老石是个武修,许巡检有话就请明说吧。” 这话许源是不信的。 你三十多岁的人,我还不到二十,我什么意思你能不明白? 许源就闭口不说了,只是看着石拔鼎。 两人对视片刻,石拔鼎躲开了目光,无奈道:“谢掌律上边也是有人的,不好挤走。” 许源想了想,谢掌律的后台是谁,我回去问屈老前辈就是了。 于是另说道:“贺大人手下有四位巡检,可是有心固定四人分别掌管一处巡值房?” 贺佑行一来,增加了两位巡检,许源就有了这个猜测。 “这倒没有。”石拔鼎回答:“占城原本只有两位巡检,贺大人来之前看了些占城案卷的卷宗,觉得人手太单薄了,所以多增加了两位巡检。” 许源点头,那就是自己猜错了。 但是没关系。 许源:“我想要南城巡值房。” 贺大人原本没有这个想法……但这个想法可以有。 石拔鼎张了张嘴:“这……” 第一反应觉得许源有些狮子大张口,而且这事情也不是自己能做主的啊。 我便是答应了,不能说服贺大人也无意义。 但是紧跟着,石拔鼎忽然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主意! 双将关自己栽了。 也正如许源刚才所说,就算自己把黄崖村的功劳拿到手,到了谢青蔓那里,怕是连个“功过相抵”的说法都过不去。 贺大人期待的“一炮打响”已经哑了。 失了先机,接下来就轮到谢青蔓出招了。 如果万允第一个任务成功完成,局面对于贺佑行一方,无疑是会不利。 但如果……真的把“四个巡检各自分管一处巡值房”,当成制度定下来,贺大人一方便会毫无疑问的占据两处巡值房。 这便是占城的“半壁江山”。 不管以后形势如何发展,贺大人一方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至于能不能把此事定下来…… 一位掌律、三位巡检支持,谢青蔓和万允反对得了吗?! 石拔鼎越想眼睛越亮! 双将关失利,石拔鼎知道回去后自己必定被贺大人责骂。 但如果献上这个策略,自己在贺大人面前反而会更受器重! 第一六七章 天漏了 “好!”石拔鼎想明白了此中关窍,立刻点头道:“贺大人必定会赞同许兄弟的这个想法。” 许源却又强调了一遍:“我要南城巡值房。” 石拔鼎也不知道许源为什么一定要南城,如果是他的话,会选择北城。 北城住的大都是占城府的权贵、富户,深宅大院居多。 这些人家里本就有着很强护卫能力,所以北城的案子是最少的,这里当差清闲舒适。 “好。”石拔鼎答应:“我去贺大人面前,为许兄弟作保。” 想不明白,反正先答应了便是。 许源这才笑了,重新出来,吩咐狄有志和贾熠,审问那些老鬼,要多听从石巡检的指示。 石拔鼎便显得干劲十足,针对审问连下了四五个命令。 狠狠彰显了一把自己的存在感。 务必要在场的每一个校尉,都明白黄崖村这案子,他石巡检是真的参与了。 但实际上……这些命令丝毫不影响狄有志和贾熠怎么审讯。 突出一个指挥了,但又其实没指挥。 许源也不管那么多,回了屋子里上床休息。 一开始还想着,那些老鬼和村里不知几个小媳妇大闺女,曾经在这床上颠鸾倒凤,心里有些膈应。 但很快就释然了:祛秽司在外办案,若是这般矫情,以后怕是有诸多不便。 况且自己也用腹中火清理过了。 于是便不再多想踏实睡去。 白天苦战平天会的捐身庙,狗皮膏药的药效过去,许源其实十分疲惫。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日大天明。 天刚亮的时候,石拔鼎就把校尉们都撒出去,满村子抓人。 昨夜审讯那些老鬼和黄成伟,村里哪些人曾害过过路的货商,已经弄了个一清二楚。 村汉们几乎全都在列,便是女子也有一半曾经参与过。 真正无辜的,基本都是五六岁以下的孩童。 许源醒来后,石拔鼎将一本黄历递给他。 今日禁: 嚼舌、诵经、夜行、暗听。 郎小八去给巡检大人打水洗漱,石拔鼎在一边说了昨夜审讯的大致成果:“这些鬼物白日就藏在小余山中,到了夜晚就会下山来享用敬奉。 它们也不是每天都来,来得太勤快,村子也受不了。 大约是每个月两次。” 石巡检又叹息道:“村子里养着这么一大群恶鬼,这些年来已经有十几个人诡变了。” “村里那些顽童虽然无罪,只怕身子魂魄早也被阴气给染了。” “真是造孽啊……” 黄崖村也就百十口人,就算许源这次没有带人剿了这村庙,再过上十来年,村子里怕是也没有活人了。 到那个时候,它们怕是会流窜到周围的村子里去,那就真的流毒无穷啊。 许源洗完脸,净了口,便对秦泰辰说道:“其他几个村子的村庙,也是这般情形吗?” 秦泰辰身躯一抖,有些结巴的说道:“应、应当……不至于吧?” “哼!”许源冷哼一声:“接下来几日,便将其他几个村子全都彻查一遍!” 秦泰辰这个乡长,是做不成了。 黄崖村的收尾工作不需要许源多管。 皇明诡异二百年,相应的事情早有一套成熟的应对制度。 捉了人犯之后,就分出一队人马,先行将人犯和那些无辜的妇女、孩童,一并押送回城。 人犯自然是斩立决。 甚至如果这些人犯,已经流露出诡变的迹象,祛秽司可以当场斩杀焚烧。 女子和孩童送入专门的“孤养院”。 里面的人都曾和诡异接触。 身上侵染程度不明。 这种孤养院外部筑有高墙,内部有专人看守。 发现有人诡变后,会立刻处置。 一旦进去,大家其实就是处在一个“相互侵染”的状态中。 但祛秽司又的确给了里面这些无辜的人,一个走出来的机会。 孤养院会定期提供一些“药引”。 若是能入门,就能出来。 能走出来的人的确不多。 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据说钦天监有专人负责研究,如何准确的检查出侵染程度。 几十年了,始终没能拿出成果。 …… 巳时左右,祛秽司的大队离开了黄崖村。 许源吩咐秦泰辰:“尽快迁来新的居民,否则此地定会成为一处邪祟的巢穴。” 秦泰辰应了,但谁都能看出来,他面上的难色。 这里距离小余山较近,又闹了邪祟,哪会有人愿意迁过来? 许源也知道事情不好办,但必须得吩咐这么一句。 后面的事情,并不是他许巡检负责,许源也不会真的一直盯着、逼着秦泰辰必须做好这事。 队伍从村子的田中穿过,就要离开村子的时候,忽然天色迅速地暗下来。 就像是头顶上忽然飘来一团乌云,挡住了上面的阳光。 众人下意识的抬头去看,却发现头顶上的天空,出现了一个针眼大的黑点。 却在地面上投出了一大片黑影,遮住了整个黄崖村,以及周围几十里。 黑点没有扩大,但是颜色在不断的变深。 在大地上投射出这一片黑影的范围内,也迅速地陷入了一片漆黑! 秦泰辰吃惊道:“不好,天漏了!” 祛秽司上下面对惊变,显得训练有素。 狄有志喝道:“起火!” 所有的丹修抬头,喷出自己的腹中火。 以火光照亮四周。 他们正在黄崖村的田地中,周围纵横交错,都是用来浇地的水渠。 便是这么片刻的瞬间,那些水渠中,已经有邪祟掀起了渠水,粘稠漆黑、奇形怪状,就朝着所有的活物扑去。 火光一现,这些鬼东西“吱”的惊叫一声,慌忙缩回了水渠中潜藏起来,却又不甘心放弃这就要到口的血食,仍旧藏在水中,漏着口水贪婪窥探。 其余的校尉拿出火把点燃。 丹修们才各自收了腹中火。 许源皱着眉头:“天漏了?什么意思?” 秦泰辰连忙说道:“小余山附近偶有此等情况。也说不清楚为何会有这种现象,就好像是……这天空像是一面镜子,天光都从其中照下来。 忽然有什么东西在镜子上戳了一个孔,便会有一片大地上,暂时照不到天光了。” 没有亮光,便和黑夜一般,邪祟大起。 秦泰辰颤抖着道:“天漏了之后,黑暗范围内,可比寻常黑夜还要可怕……” 他话音未落,每个人忽然听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说话! 窃窃低语,飘入耳中,仿佛是在说着自己最想知道的消息。 第一六八章 禁暗听(求月票) 水准卡住升不上去的,便好像听到了本门修炼的关键内容,心中非常肯定,听清楚了就能再升个一流。 在双纹校尉上蹉跎了多年的,便感觉有人在背后议论,为什么自己还不是搬山校尉。若是能听清楚,就可以找到症结所在。 心中对发妻有所怀疑的,便好像听到一阵打情骂俏的声音,女人的声音像是妻子,男人的声音……反正不是自己。 年少慕艾的,便听到了自己心上人,似乎正在和旁人谈论起自己。 诸般种种。 但是偏偏都听得似是而非,不够清晰明确。 有人觉得耳朵孔里有些堵,所以听不清楚,就使劲用手指去掏。 掏着掏着,就挖穿了鼓膜,将白花花的脑子挖了出来! 还有人努力竖起耳朵,想要去听清楚一些。 耳朵中便飘出来一片漆黑鬼丝,蔓延生长,很快就有五尺长,缠住了身边一个同伴的脑袋,努力的要拽进耳孔中。 仿佛那耳孔是一张恐怖的怪口。 同伴凄厉惨叫,最后啪的一声脑袋被拽掉,钻进了耳孔中。 耳孔就被直接撑爆了。 啪! 他的脑袋一起炸开! 两具无头的尸体从马上跌落下去! “捂住耳朵!”许源一声大喝:“今日禁‘暗听’!” 许源刚才耳朵也很痒,但是“百无禁忌”命格微动,对诡技的抗性增强,这才猛地醒悟过来。 但是许源吼了这一声之后,发现所有人都毫无反应,就像是没听见一样! “坏了!”许源暗道一声,脑子飞转,纵身落到了贾熠身边。 贾熠也不知听到了什么,正歪着脑袋,竖起一只耳朵,认认真真的听着…… 耳朵里就有诡东西慢慢钻出来! 许源“呸”一声在掌心吐了口吐沫,腹中火呼的一声烧起来。 烧着火的巴掌,清脆的给了贾熠一个耳光。 啪! 那些诡东西灰飞烟灭。 贾熠猛地一个哆嗦清醒过来,但是眼中还有些清澈的愚蠢:“大人,干嘛打我……” “今日禁:暗听!”许源低喝:“虎豹音、雷音!随便哪一个,把大家叫醒!” 贾熠冷汗都下来了,毫不迟疑的催动本门能力: “哼!” 虎豹音一震,有一半的人醒了过来。 和刚才的贾熠一样,还有些茫然。 剩下一半还在竖着耳朵听。 越来越多的东西,已经从他们耳孔中钻出来…… 许源推了贾熠一把:“一个一个叫!” 贾熠不敢怠慢,飞快冲到了最近的一个校尉耳边,虎豹音发出:“哼!” 紧跟着虎豹音不停震响,贾熠很快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但终究……还是有有三个人没救回来。 两个掏耳朵,把脑子掏出来。 一个耳朵里爬出来一条三尺长的阴气蜈蚣,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 许源长叹一声,处理村庙的那群老鬼,没有牺牲一人。 现在却死了六个! 祛秽司当差便是如此,说不准什么时候,死劫便突如其来。 许源一把拉住秦泰辰:“能冲出去吗?” “能。” 许源迅速催马:“跟我冲!” 剑丸凌空升起,许源一手挽着马缰,一手拖着阴阳铡,率先朝着村外冲去。 若是有邪祟拦路,先劈了它再说! 石拔鼎呼喝一声:“许兄弟,老哥我来开路!” 一直蹭许源的功劳,石拔鼎早有心回报。 他是武修,骑术当然远胜许源。 很快就从许源旁边超过去,策马疾驰,手中将自己的大剑挽出了一朵朵巨大剑花。 原本虚无一片的黑暗高空,忽然垂下许多根晶莹的蛛丝,石拔鼎一头撞了进去。 蛛丝层层叠叠的缠粘上来,就要将石拔鼎裹住吊起来。 这时才看到,几十丈的高空上,有一只巨大的无头蜘蛛。 圆滚滚的肚子上,长着一张惨白人脸。 巨大的蛛足飞快的动着,将蛛丝缠住石拔鼎,然后拉上去。 石拔鼎一声长啸:“也太小看石某人了!” 他手臂用力一挥,手中大剑朝着天空一劈。 一道灰白色的三丈剑影,脱离剑身而去,嗤的一声将那无头蜘蛛劈成了两半! 武密:匣剑气! 石拔鼎把肩膀一抖,宛如霸王卸甲一般的,那些缠在他身上的蛛丝就被震得飞了出去。 石拔鼎片刻不停继续策马前驰。 无头蜘蛛两半尸体掉落下来,他已经跑出十来丈了。 许源在后面暗暗点头:这才是七流武修的实力。 若没有这样的本事,贺佑行岂会看重他? 队伍飞快驰过,前方后方都是一片漆黑。 许源又问秦泰辰:“一般天漏的范围有多大?” 秦泰辰整个人趴在马鞍上,颠的不轻:“一般就是几十里范围。” 回了一句后,秦泰辰忽然看到旁边一株大树闪过,急忙喊道:“跑错方向了!刚才那棵树,咱们应该左转!” 许源立刻喊道:“石巡检——” 队伍在前面兜了一个圈子,往左边转去。 此时已经跑出了村里的田地,离开了那一片水渠,大家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纵马狂奔的石拔鼎,忽然看到前方黑暗中,好像是拨开了一片迷雾,有一个杵着拐杖的驼背老妇人,正在蹒跚而行。 石拔鼎冷哼一声:“管你是什么鬼东西!” 他两腿猛的一夹马腹,胯下骏马速度再次提升,可是那老妇人明明走得很慢,却总是在队伍前方十来丈的距离。 石拔鼎身后已经有三五个武修校尉,骑术精湛紧跟着他形成了队伍的第一梯队。 这些人也看到了那老妇人。 “大人!”一名校尉喊道:“这邪祟怕是有些诡技,咱们不能在跟着,让属下射它一箭试探下。” 石拔鼎怒吼道:“试探个屁!管他什么邪祟,上去砍了便是!” 他喊出了这一句,便双脚在马镫上一踩,整个人如同大鹏鸟一般腾空而起。 越过了马头落在前面地上,然后大步朝着那老妇人追去。 咚!咚!咚! 七流武修每一步落下,都发出大鼓一般的重响。 地面似乎都在颤抖。 那老妇人忽然停下来,怪异的一扭头,将一张脸朝向后面,阴森森的笑道:“你们追着我老婆子做什么?” 那是一张涂满了黑白灰三色油彩的怪脸。 眼角、鼻翼、嘴角,都给人一种向下沉落的感觉。 那几个武修校尉看到这张脸,整个人的意识便跟着一起,无止尽的向着黑白灰三色的漩涡中,沉落下去…… 我们追着她做什么? 不知道啊! 不知道啊! 不知道啊…… 越来越多的迷茫,随着意识的沉落,也跟着融入了那种黑白灰三色油彩漩涡中! 他们忘记了为什么要追赶,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这世界上还有危险…… 几个校尉摇晃了一下,身躯直接从马上栽倒。 而他们身下的地面,已经变成了一片黑白灰三色的油腻! 三人栽倒进去,油腻转动,三人慢慢下沉。 ******* 第一六九章白事帮子 石拔鼎双手持剑,高高举在了自己头顶上。 两腿一跨就是两丈。 在他身后,那黑白灰三色的油腻正在飞快蔓延,眼看就要追上石拔鼎了。 可石拔鼎已经奔雷一般冲到了怪脸老妇人面前。 “呔!” 他大喝一声一剑劈落。 老妇人那张怪脸在剑下扭曲成了一团,显出无比惊恐。 它将拐杖举起来,似乎是要抵挡一下。 可是拐杖咔嚓一声就被劈成了两半。 大剑继续斩落,一剑就将那老妇人劈成了两半。 “啊——” 老妇人发出一声惨叫。 被劈成了两半的身体中,没有血液流出来。 两半的身体各自软化,变成了两团油泥,黑白灰三色。 直到这个时候,石拔鼎的坐骑才追了上来。 石拔鼎一个旱地拔葱,身躯在空中一个旋转,稳稳地落在了马鞍上,然后催马继续狂奔。 那两团油泥慢慢变得坚硬。 地上那一片黑白灰三色的油腻也随之消失。 已经在油腻中,沉下去一大半的那些校尉,猛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半截埋土里了! “啊!”他们惊呼一声,心中后怕,奋力把自己的身子从泥土中拔出来。 石拔鼎根本不管,只是往前冲。 就仿佛是……他这冲锋一旦发动起来,便一往无前不能回头。 许源带着人跟上来,有校尉从马背上一个俯身,抓住了地上的同僚,借着马的力量,直接把人带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石拔鼎这种气势,将黑暗中那些觊觎者吓住了,接下来狂奔十几里,再没有别的邪祟出来作怪。 武修便有这个好处,他们身上的血煞之气,在邪祟们的眼中,便是一种可怕的气势。 邪祟掂量一下自己,没有十足把握的话,就不敢出来搞鬼。 除非是那种非常癫狂的…… 许源正想着呢,忽然黑暗中响起了“嗯吱——”一声二胡响。 石拔鼎胯下的骏马,莫名其妙的两只前腿拌在了一起。 轰隆! 骏马栽倒,将石拔鼎甩了出去。 石拔鼎双臂张开,身形如鹰隼一般在低空一个滑行,双脚稳稳落地。 手里的大剑刚举起来。 “嗯吱——” 凭空又是一声二胡响,石拔鼎的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什么鬼东西!?”石拔鼎大怒,双腿发力猛地从地上腾空而起。 但是他落地的瞬间,那二胡又响了! “扑通!”石拔鼎又跪在了地上…… 这次十分沉重,双膝深陷地面足有三寸! 后面的队伍更是一片大乱。 在第二声二胡响起的时候,众人胯下的马,就全都不会走路了。 自己把自己绊倒。 轰隆隆的摔倒成一片。 石拔鼎在最前方跪着,愤怒的快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咆哮怒吼:“啊啊啊——” 他这样武修,最怕的就是这种不见踪影,以诡技伤人的邪祟。 石拔鼎飞快的搜寻周围,一片漆黑,火把的光芒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石拔鼎很想持剑杀进黑暗中,把那个暗箭伤人的邪祟给揪出来。 可是他不敢站起来。 站起来只怕就会迎来又一声二胡。 石拔鼎大眼珠子一转:这诡技,似乎是针对“腿”的。 他猛地把身子往上一拔,整个人唰一声腾起来,然后在空中一个翻转。 头上脚下,一只大手稳稳的按在了地面上,另外一只手持着剑。 倒立! 按着地面的那只手臂,一曲一伸,好像单腿跳一样朝着黑暗中冲去。 七流武修身躯极为强悍,以手代脚,居然也能一蹦两丈,速度十分迅疾。 那二胡声没有出现。 但是紧跟着“锵”的一声铙钹响。 石拔鼎顿时觉得眼前一黑,脑子里好像炸了一道雷,锵锵啷啷的响个不停。 他双手一软,重重的摔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模糊的视线终于慢慢恢复,却感觉鼻子下面有什么东西,用手一摸都是鲜血! 石拔鼎撑着身体坐起来,意识到身边站着一个人。 “许、许兄弟……” 许源屈膝,半跪着守在石拔鼎身边,沉声道:“石巡检歇一歇,接下来交给我了。” 许源的手,已经握住了阴阳铡。 闭上左眼。 四周无边无际的黑暗,在许源的眼中忽然染上了一片艳丽却呆板的色彩。 正中央起了一座灵堂。 白布、白花、白幡。 灵堂下摆着一具棺材,却是大红朱漆的。 私下里整齐安放着一应的:纸屋、纸人、纸马、纸车、纸牛、纸羊等等。 画的五颜六色。 所有的一切都是死物不动。 却唯有那棺材周围,锣鼓、唢呐、二胡、铙钹几件乐器凌空漂浮,似乎被什么东西操纵。 许源的身后,祛秽司众人也都爬了起来。 那二胡便似乎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颇有些拿腔作势的姿态,弓子忽的一拉,紧跟着便在弦上短促而飞快地往复: 嗯吱、吱、吱、吱…… 这一次所有人摔倒在地,半天都没能再爬起来。 而后二胡便悠然自得的交了班。 铙钹扬起来,重重的一合。 “锵!” 众人不但爬不起来,鼻孔中也和石拔鼎一样流出了鲜血。 这是个白事帮子。 铙钹欢快的“锵啷、锵啷、锵啷”的连响了四五次之后,也分开按了下来。 方才铙钹还在响呢,那锣鼓便已经一同接了上来。 “咚咚、咣咣——,咚咚、咣咣——” 祛秽司众人,包括许源身边的石拔鼎,全身跟着鼓胀浮肿起来! 眼珠里、皮肤下,细密的血管浮现出来。 许源猜测,那唢呐最后响起,就会彻底送走所有人! 嗖—— 剑丸飞射,直指大鼓。 锵啷! 那铙钹忽然张开一合,竟是将剑丸直接扣在其中! 许源也跟着失去了对剑丸的感知! 这么近的距离下,许源失去对剑丸的控制,这还是第一次! 许源有些震惊,但白事帮子更震惊! 铙钹虽然合住了剑丸,却也意识到了一点:这人能看到我们? 于是所有的乐器一起朝许源转了过来。 同时,所有的纸扎也一起朝许源转过来。 只有那朱漆大红的棺材,似乎是最迟钝的,最后一个转过来。 许源无比凝重,一抬手将车厢放出来,扣在了自己身上。 顶着车厢,拖着刀,一点一点的朝那白事帮子爬去。 这不是许源装的,那锣鼓一直在响,自己的“百无禁忌”不能完全豁免。 这个白事帮子非同小可! 第一七零章 哭七关(第二更) (万分抱歉!169章在上一章里,替换掉昨天重复的章节,可以直接看,不用再花钱订阅。) “百无禁忌”抵挡了一部分诡技的威力,但还有一部分作用在了许源身上。 许源看上去整个人胖了一圈,两条胳膊圆鼓鼓的。 锣鼓见对方还在逼近,敲得更急了一些。 许源心念一动,用皮丹全面裹住了自己的身体,以免鼓胀过分,把自己的皮撑裂了。 唢呐仍旧不为所动。 还不到吹响的时候。 二胡摆了个架势,忽的再次拉响。 和锣鼓配合,也是分外的急促。 许源爬也爬不动了,只觉得随着那二胡的吱吱声,不光自己的四肢、甚至是肠子头发等等,都要自动绞在一起! 许源一头栽倒…… 却是心念一动,车厢把自己整个封闭在里面。 顿时,外面的一切声音不得进来。 许源长出一口气,全身的诡异状态,在“百无禁忌”的抗性下迅速消褪。 许源若是扛着车厢行进,便不能封闭车厢。 车厢就只能算是一层铠甲。 白事帮子的乐声就能透进来。 恢复之后,许源忽然又从车厢里钻出来,猛地朝前一扑。 这一扑便是三丈! 二胡声和锣鼓声一同响起,许源又一次倒下了。 车厢将他收了进去。 但是这一次,白事帮子却不再给许源机会了。 锣鼓和二胡继续响着,目标是祛秽司众人! 惨叫声此起彼伏。 许源悄悄从车厢内,将海口蟾皮影丢了出去。 目光扫过、毒雾升起! “咚!” “锵!” “吱——” 乐器最后响了一声,忽的都定住了。 鼓槌扬起在半空中落不下去。 锣锤刚离开锣面还想再敲。 弓子拉到了一端尽头,正要推回去…… 许源赶紧趁着机会又朝前猛冲了三丈,已经到了白事帮子面前。 海口蟾皮影怕是只能定住它们短暂一瞬间。 许源扬起阴阳铡斩了下去。 几乎是同时,鼓槌、锣锤、弓子一起动了。 哀乐大起! 许源一刀劈开了铙钹。 剑丸嗖的一声射出来,横着割断了二胡的弦子,又一剑刺穿了鼓面,最后咣的一声撞在锣面上,却未能刺穿,但也留下了一个凹痕! 扑通! 许源栽在地上,肚子里的肠子,身体里血管全都拧成了一团! 铙钹变成了四片,明显呆滞了下,似乎是不敢相信,那一刀竟然将自己斩开了。 而后这四片,像是上岸的鱼一样蹦跶了起来。 动作和姿态中,透出震惊和恐惧。 二胡明知道自己已经拉不响了,弓子也还在飞快的往复,似乎是有些惊慌失措。 大鼓用鼓槌敲着鼓边,铜锣也急促敲出一连串破音。 都在冲着唢呐喊叫: 你还不出手? 这家伙能击破我们!他有本事“过阴”! 寻常的修炼者,别说伤到它们,根本看不见它们。 因为它们虽然能够影响阳世,但实际并不处在阳世中。 白事帮子有恃无恐,便是笃定自己是立于不败之地的。 但许源能够伤到它们,就让它们漏了底气。 唢呐终于抬了起来…… 却忽然从滚作一团的祛秽司校尉中,站起来一个人,拼着喉中喷血,发出了一声雷音: “哈!” 白事帮子齐齐一震! 已经破碎的铙钹,断了弦的二胡,破了皮的大鼓、凹了面的铜锣,便同时跌落下去,摔在了一片阴蓝色的尘埃之中,一时间再也不见动静。 贾熠突破自己的水准,拼尽全力发出了这一声“雷音”。 然后便直瞪着双眼,全身僵硬的倒了下去。 咚!重重摔在地上。 唢呐也呆滞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又自如起来。 它显然是恼怒的,因而高高扬起,就要嘹亮的吹响—— 旁边伸过来一只扁嘴,一下子夹住了唢呐嘴儿。 唢呐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从哪儿冒出来的? 是活的吗? 只要是活的,就会被我们支配啊。这东西是怎么溜到我身边,而我又没有察觉呢? 唢呐用力挣脱。 大福拍打着翅膀扑了上去,两只大脚蹼分别踩着唢呐的两头,一时间就打做了一团。 雪白的鹅毛乱飞…… 大福越大越心凉,好像搞不过啊…… 又强撑了一会,大福昂昂昂的张开翅膀,掉头就跑。 翅膀上的雪白长羽都被打掉了七八根。 唢呐怒极了,追上来朝着大福头上Dua的敲了一下。 大福“嘎”的一声惨叫,头顶上的白毛被鲜血染红了! 但是一柄宽阔雪亮的利刃,忽然横斩下来。 咔嚓! 唢呐断成了两半! 许源眼中饱含怒气。 在药丹的治疗下,终于恢复了过来。 就看到这阴祟玩意儿,在打我家鹅! 我家鹅也是你能欺负的吗? 它……是我茅四叔和王老实爱情的象征! 许源提着阴阳铡,跨步上去就把唢呐给斩了。 唢呐被大福搞得怒火大起,只顾着追打大福,却没想到遭此横祸! 白事帮子里,嗓门最大的唢呐断成了两截,吧嗒掉在地上。 许源喘了口气,正准备回去转身回去救治同伴。 忽然又皱起眉头,转身来看着灵堂。 灵堂没有消失。 地上破破烂烂的白事帮子,也还掉在那里。 但许源想起来了,这个白事帮子,还差了最重要的一员。 许源盯着那口朱漆大红的棺材,问道:“哭灵的?” 白事帮子里最重要的不是乐队,而是哭灵的。 许源小时候也吃过几次白事席。 白事帮子挣不挣钱,全看哭灵的本事。 哭的好了,主人家才有重赏。 若是主人家财大气粗,一次请了几个帮子来办事,那各帮子里哭灵的便要拿出真本事来。 赢了主家自有丰厚打赏,输了日后便没法在这一片地界混了。 那棺材便嘎嘎吱吱的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女旦的声音传出来,悲戚戚的唱道: “一呀啊一炷香、香烟升九天, 大门挂纸钱、二门挂白幡。 爹爹归天去呀啊、女儿跪下边, 为给您老免去灾难, 跪在灵前哭七关, 哭呀吗哭七关哪啊、哭到了一七关, 一七关是望乡关 …… 二七关是恶鬼关 …… 三七关是金鸡儿关 …… 四七关是恶狗的关 …… 五七关是阎王爷的关 …… 六七关衙差关 …… 七七关是黄全关 ……” 这声音一开口,所有的哭灵唱词便在漫天飞舞。 周围阴气炽盛,宛如涨潮一般! 仿佛这阴世“七关”真的降临到了阳世间! 第一七一章 老乡见老乡(第三更) 灵堂周围的那些纸人纸马僵硬的动了起来。 纸屋的门窗开开合合,里面似乎有不属于这世间的阴物,蠢蠢欲动的要扑出来。 许源回头一看,身后祛秽司众人,身上长出浓密的黑毛,手指乌青,指甲变成了爪子。 眼睛血红发紫,尖锐的獠牙刺穿的双唇! 已经渐渐地开始向活尸转变! 但是许源又感觉到……身旁一股猛烈的气血之力,在浩荡阴气中,好像一道火柱一般,熊熊升起! 石拔鼎站了起来,口鼻中几声闷哼,好似猛兽低吼。 他双手握住了大剑,扭动着脖子,粗壮的脊椎从下向上,响起了一串啪啪啪的声音,好似放了一挂鞭炮! “这等阴邪……便该我老石上场了!” 许源顿时笑了。 哭灵的把一切带到了阳世间! 刚才的乐队没搞死石拔鼎,面对这种单纯的鬼兵,七流武修正好克制! 石拔鼎大步杀出,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吼——” 大剑一挥,便有成片的纸人纸马被拦腰斩断! 那哭灵的声音越发悲切凄惨,纸屋门窗大开,成片的漆黑阴鬼从其中扑出来。 石拔鼎硬冲硬打,所有的阴鬼在大剑之下,坚持不到一个照面。 这个时候,乐团中任何一个还在,石拔鼎立刻就会陷入绝境。 但许源已经把乐团整个破了。 许源拖着刀,跟在了石拔鼎身后。 有个武修顶在前面,实在舒服! 哭灵的快把嗓子都唱破了,成百上千的阴鬼杀出来,但是石拔鼎简直是天兵下凡,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路来,冲到了灵堂前! 唰唰唰—— 灵堂上的布幡飞下来,四面八方一片雪白,缠缠绕绕的将石拔鼎困在了里面。 石拔鼎一声怒吼,一剑斩去,布幡断了却又接续。 许源一个闪身出来,抬起了阴阳铡就朝棺材砍了过去。 棺材板呜一声飞起,化作沉重的盾牌挡住了这一刀。 许源一刀劈上去,推着棺材板向后退去,到了棺材边,许源便一口腹中火喷了进去! 棺材中一片昏暗,也看不清里面躺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腹中火烧上去,里面涌出浓重的阴气,抵挡着腹中火。 许源也没指望一口腹中火就能把这邪祟烧了——许源把车厢往外一丢! 整个将棺材装了进去! 缠住石拔鼎的那些布幡慌张撤回来,七手八脚的扯住车厢,想要撕开了。 许源一声长啸,腹中火再次喷出。 烧不了棺材里的东西,还烧不了你们这些白布吗? 滚滚火焰中,那些布幡挣扎扭动着四散逃去。 就像是一条条被泼上火油,点着了的白蟒。 石拔鼎大笑:“跟许老弟并肩酣战,当真是痛快!” 许源笑了下,却紧跟着感觉到,那棺材里的东西,开始在车厢内闹腾起来! 竟然要撞破了车厢冲出来。 许源朝里面猛喷了几口腹中火,暂时压制住了那邪祟。 转头一看,祛秽司众人已经渐渐从活尸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许源便一边不停喷着腹中火,一边等候着。 毛大斌、狄有志几个猛然一个哆嗦,彻底恢复了。 狄有志打了个嗝,喷出一股黑烟来。 这是他用腹中火将侵入体内的阴气烧化了。 “丹修都过来帮忙!”许源喝了一声。 狄有志赶紧带着六七个丹修一起上来。 所有的丹修都朝车厢内喷火。 车厢里那东西终于被压了下去,渐渐地没了动静。 许源又喷了三口火,封闭车厢开始闷烧。 狄有志等人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许源将锣鼓唢呐等,也都收进了车厢,然后开始催促:“别歇着了,快走!” 这个白事帮子非同小可,它们既然出现了,附近的其他邪祟应该都会退避。 趁这个机会抓紧赶路,从这一片黑暗中冲出去。 众人挣扎着上马,石拔鼎仍旧在最前面,双腿猛的一夹马腹:“驾!” 队伍滚滚而去。 这次一口气又跑出去十几里,再也没有遇到一只邪祟。 前面忽然传来汩汩的水声,一条小河蜿蜒着流淌过来。 河水中,漂浮着一颗泡的发白的婴儿头! 头顶上还有一缕灰白色的胎毛。 祛秽司众人心中发苦:还有?! 大家现在的状态真的很差。 刚才那一场每个人身上的侵染,都十分严重,尚未恢复呢。 再厮杀一场……恐怕有一半人就要直接诡变了。 那颗婴儿头从上游飘荡下来,到了众人面前,忽然抬起头来,哇的一声啼哭,但那张泡的肿胀发白的小脸上,却浮现出一个残忍诡异的笑容! 石拔鼎也是硬撑着冲在最前面。 刚才那一阵,他首当其冲被白事帮子的乐队连伤了数次。 他又不是丹修,身上的伤势没那么快恢复。 最后猛冲猛打的击破大片阴兵,真的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但是,武修什么时候怂过? 可以死、但是气势不能输! 石拔鼎咬着牙,管你什么东西,先砍一剑再说! 但他刚冲上两步,便见那只鬼婴脸上残忍冷酷的笑容忽然消失了,变成了惊惧! 然后鬼婴飞快的往水里一沉。 小河咕噜咕噜的在众人面前绕了个弯,像是屁股后面有什么东西撵着一样,比来时快了好几倍,迅速地消失了! 石拔鼎剑都举起来了,然后鬼婴带着鬼溪跑了! 石拔鼎一脸的茫然:什么情况? 本武修身上的气血之力的确克制阴鬼……难道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强大到了这等程度? 直接把一头鬼婴都吓跑了? 石拔鼎哼了一声,收剑而立,感觉自己此时的气势,怕不是渊渟岳峙,一副大将风范? 许源认出来了:老乡啊。 鬼婴心里好委屈。 就因为在鬼巫山,把这人得罪狠了。 这人背后还有老狐狸当靠山。 我这才害怕了搬到了小余山来。 怎么这家伙还是阴魂不散啊,追到了小余山来! 真是个小心眼记仇的家伙! 快点跑! 鬼婴一边跑还一边朝后看:这家伙该不会追上来吧? 祛秽司众人继续赶路,骏马奔腾,就好像真的在追赶一样。 鬼婴吓得赶紧收了鬼溪,往地面下一沉,鬼溪变成了暗河,躲开那些人,从地下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许源带着人从地面上跑过去,鬼婴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小余山也不能待了,鬼巫山回去不去……天下之大,鬼婴竟然感觉无自己一个小婴孩的容身之地! 鬼婴真有点想哭了。 第一七二章 同类(过年好!) 最前面的石拔鼎疾驰中,忽然感觉眼睛一阵刺痛,顿时流下泪来。 “出来了!”石拔鼎一声大吼:“终于出来了!” 外面阳光明媚。 祛秽司众人一个接一个纵马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然后双手撒开缰绳,任凭马儿驰骋,高举双臂发出欢呼。 许源长松一口气,收了阴阳铡,胯下骏马又跑了一段,慢慢停下来,原地翻着蹄子,鼻孔里喷出几股热气。 “休息一下。”许源说了一声,众人一起下马,大多数就直接躺在了草地上。 许源心中还有些担心,之前押送犯人的小队……不知是否躲过了这次天漏? 许源的马就在身边,啃着地上的草根,啃着啃着就到了许源身边,口中不知何时长出了狰狞的獠牙。 歪头伸嘴——便要啃了许源的胳膊来吃! 许源毫不犹豫的一掌拍在马头上,剑丸随之嗤一声钻进去,将脑子里面彻底搅碎。 然后许源又喷了一口火,将尸体烧个干净! “阴气侵染,诡变了啊。” 人会被邪祟侵染,牲畜自然也会。 这些骏马从昨日开始,就一直和祛秽司上下一起,不停地接触邪祟。 诡变也不出意外。 狄有志和于云航急忙过来:“大人,没伤到您吧?” 许源摇头:“提醒大家,当心坐骑诡变。” “是!” 休息了约么一个时辰,除了许源的马之外,还有五匹诡变了,都被当场斩杀。 而后众人重新出发。 于云航把自己的马让给了许源,他和郎小八一骑。 “先回青余乡。” 这一路上终于不再波折,半下午的时候回到了乡中。 许源问了乡中的人,得知押送人犯的队伍,中午已由此地经过,回占城了,这才松了口气。 那只小队实力不算强,若是也遇上了“天漏”必定全军覆没。 “休息一晚,明天去另外四个村子!” 许源心中还悬着一个疑问:那四个人究竟去哪儿了? 真的进了小余山? 他们冒充祛秽司,盗窃了财物也不知是否顺利出手。 可一般这种贼人,得了钱财都会想着去花天酒地。 便是风声紧要蛰伏一段时间,也不该躲去小余山吧? 里面那么危险,万一人死了钱还没花,岂不亏了? 难道还在青余乡的这些村子里? “明日扫荡四村,暗中留意着。” …… 晚饭前,秦泰辰换了一身旧衣服,带上个毡帽遮住了半个脸。 原本挺直的身子佝偻下来。 乡中的士绅就变成了街边不起眼的一个孤老头。 他从后门出来,在巷子里左一拐右一钻。 仔细分辨后面没人跟着,然后才加快了速度。 不多时,他到了豆腐铺子中。 那黑驴对他大为不满:“祛秽司的那些人,怎么活着回来了?日子算错了?黄崖村的天没漏?” “漏了。”秦泰辰便将此行的经过说了:“那年轻的巡检了不得啊,平天会、黄崖村、天漏,硬是一关关的杀了过来!” 黑驴人性化的皱起了眉头:“不大对头啊……明天他们什么时候出发,我找个机会看看他。” “天一亮就走。”秦泰辰也忍不住想要挠脸,黑驴喝道:“别动!” “这玩意戴在脸上是真不舒服!”秦泰辰抱怨道:“我跟着他们两天,忍的好辛苦。你让我痛快一会儿……” 他不顾黑驴的喝止,用力在脸上挠了起来。 黑驴恼火的直刨蹄子:“一群没用的东西,成不得大事!这么一点苦都忍不了?” 秦泰辰越挠越痒,直挠的那张“脸”快要滑脱下来。 无数细细的猩红肉须连在后面,看上去十分恐怖。 秦泰辰索性一把将那张脸撕了下来:“我洗个脸,你待会再帮我种上。” “诶!”黑驴拦了一声,已经来不及了,不由得怒骂一句:“混账!你当这脸好种吗……” 那张脸撕下来之后,腥红的肉须全部断成了两截。 变迅速地干枯,失去了活性。 秦泰辰——老四先把那张脸皮挂在了黑驴前面的横杆上,然后用手在脸上一撮,那些干枯的肉须便全部脱落了。 他自己原本的脸上,则是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点。 老四打了一桶井水,直接在水桶里洗了起来。 把脸搓了七八遍,然后整个埋进了冰冷的井水里。 黑驴还在生气,卖豆腐的劝说道:“也不会有旁人看见,他忍了两天了,就让他痛快一下吧。 他明日还要跟着那群黑皮狗,又不知还要忍几天。” 黑驴叹气道:“这脸带的时间越长,契合度越好。重新戴上的话,若是遇到了命修,怕是藏不住啊。” 卖豆腐的便笑道:“哪能那么巧,就遇上一个命修?” 黑驴瞪了他一眼:“我不就是?” “大哥您这是抬杠嘛。”卖豆腐的说道:“咱们跟着小姐,到交趾这边几年了,一个命修都不曾见过。 便是以前在正州,只要不去招惹那些大姓权贵,也不会碰上另外一个命修。” 老四猛地把脸从水桶里扬起来。 哗啦…… 井水四溅。 “终于痛快了!” …… 豆腐铺子后面的巷子里,埋伏着十二个人。 都是精兵强将,行动之间悄无声息。 许源听到了这里,已经了然了。 原来是遇到了一个命修! 这是许源入门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同类”。 许源一开始对秦泰辰并无怀疑,毕竟这是秦泽的“二叔”。 但是秦泰辰在天漏的时候,指了一次路。 正是他指的路,让大家撞到了白事帮子手里。 但这也是起了那么一丝怀疑,却没有别的证据。 天漏还在继续,暂时没法回去查看,秦泰辰是不是故意指错了路。 原本许源需要在观察一下。 但许源身边有郎小八。 这家伙别的本事不咋地,记性却是出奇的好。 许源就暗中问了郎小八,郎小八果然清清楚楚的记得黄崖村附近的全部地形。 郎小八回忆一下,就肯定的回答许巡检:秦泰辰指的路不对! 秦泰辰回家后,贾熠的一只阴兵,就一直在暗中监视他。 许源带着红木黄铜耳廓戴,把院子里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耳孔里已经长出来一片细密的血丝。 血丝四处乱爬,将匠物耳廓和许源的耳朵黏连在了一起! 耳孔的位置上,还有一个鲜红的血泡正在飞快变大! 里面有东西在蠕动,即将破膜而出。 今日禁:暗听。 但是许源仗着“百无禁忌”的命格,硬抗了这次犯禁! 第一七三章 三大命格 天漏的时候,许源已经用这命格抗住了暗听犯禁,有把握才敢这么做。 许源将腹中火运到了耳朵上。 呼—— 火焰中,密密麻麻的血丝和那个血泡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许源一把扯下红木黄铜耳廓。 这件匠物中,钻出来几十道虫足一般的黑色钩子,撕扯着许源的耳朵不肯脱离! 这匠物有些不受控制了。 许源剑丸一转,将耳廓切成了七八块! 院子中,陡然传来了一声厉喝:“什么人?!” 这动静已经惊动了里面的人。 许源一挥手,石拔鼎第一个腾空而起,一个鹞子翻身过了院墙,咚的一声砸在院子里。 落地的瞬间,他便将大剑猛地一挥。 一道灰白色的三丈剑影,唰的一声飞出去,从卖豆腐的身体中穿过。 武密:匣剑气! 卖豆腐的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两半尸体各自倒去,内脏鲜血哗啦一下子掉了一地! 他带的那张脸剧烈的抽搐起来,后面的血丝飞快的钻进了皮肉中,瞬间就把两半尸体吸成了干尸! 连魂魄也不曾逃出去。 狄有志和毛大斌各自带人从两侧迂回,将整个院子围了起来。 于云航一脚踹开门,和郎小八一起跳将进去: “祛秽司办案!” 许源还有余闲,用药丹给自己治疗一下耳朵上的伤势,这才迈步最后一个走了进去。 许源再去看“秦泰辰”,便能看出他是个匠修了。 “这人脸还真神奇,不但能将容貌伪装成另外一个人,便连‘命’也能装成那个人的!” 许源点头赞许:“这是前辈的命术?” 黑驴死死的盯着许源:“八方伤煞?难怪老四会忍不住把脸扯下来,原来是你这命格起了作用! 但是你另外一道命格,百无禁忌是什么意思?老夫从未听说过。” 而且他看得明白“八方伤煞”,但看不明白这“百无禁忌”。 许源不会解释,只是观察黑驴的命格。 许源只找到了三种命格。 也就是说这黑驴只是七流命修,那么这脸皮便不是“命术”。 旁边的老四从袖子里摸出来一只圆筒,后面有一根绳子。他把圆筒对准了石拔鼎,一拉绳子: 呼—— 一道烈焰射出三丈! 老四把圆筒一丢,背后响起了一阵扎扎声,衣衫撕裂,从肩膀两侧伸出两个奇怪的装置。 嗖! 左边的装置里射出来一道细线,缠在了几十丈外的一棵大树上,然后飞快的将老四拉过去。 右边的装置中,也射出一道细线,缠住了黑驴,要将他一起带走。 石拔鼎身躯原地消失。 可怕的火焰落了个空。 七流武修的速度极快,横移半丈,让开了火焰后,便又挥出一剑。 “匣剑气”再次发出,飞斩向缠在大树上的那一根细线。 一只老鹰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好巧不巧的正好到了“匣剑气”的路线上。 一声惨叫,老鹰被劈成了两半。 但是匣剑气被挡了这一下,老四已经带着黑驴过去了,匣剑气没有斩断细线,从他们身后划过去,将磨豆腐的石磨斩成了两半。 其中一半高高崩飞而起。 许源的剑丸正好追来,正要刺向老四的后背,却嗤的一声戳在了半块磨盘上! 石拔鼎气的咆哮一声,双足顿地,留下了两个深坑,身形爆炸一般的射出。 大剑高高举过头顶,追到了老四身后便要一剑落下。 但这个时候,老四和黑驴已经腾空而起,到了院子围墙外。 在墙外负责围堵的毛大斌立刻举起了火铳,很自信的对着头顶上方的他们连轰三铳! 毛大斌也是匠修,但他是个“新匠”。 这只“三眼铳”是他亲手打造的,比许源之前的那只还要精妙。 但是这三铳却发生了偏移,全都朝着追来的石拔鼎去了! 石拔鼎一声怪叫,靠着七流武修的“铜皮铁骨”硬抗了三铳! “铜皮”被打破了,身上出现三个圆圆的血洞! 石拔鼎一用力,三颗铳子从血洞里被挤了出来,恼火的骂了一声:“毛大斌你在干什么?!” 毛大斌也有些懵:火铳的精度不够这是众所周知的。 但是自己亲手造的火铳,亲自打磨、淬毒的铳子,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偏差啊。 等等! 毛大斌忽然想起来:这铳子我淬毒了! 石拔鼎眼睁睁看着自己将铳子逼出来后,三个血窟窿里,流出来的鲜血变成了紫黑色,又忍不住骂了一句:“毛大斌你狗日的好狠!” 毛大斌把一只瓷瓶丢进来:“大人请解毒,属下追人犯去了。” 院子内外,祛秽司上下都是连连皱眉。 明明是围住了人贩,大占上风的情况下,怎么顷刻之间打成了这么一团混乱的状态? 许源深深皱着眉头,已经看清了那黑驴身上的三个命格: 第一个,鸡犬祭天。 身旁一切生灵,都可以化为祭品,向冥冥之中的存在换取福运。 关系越亲密,福运越强。 第二个,俗世千面。 扮谁像谁,继承扮演对象的一切。 只要在阳世间,便如一滴水藏入人海。 第三个,畜生为道。 如果不当人,便可以不择手段。 诸般能力大幅增强。 “难怪堂堂一个七流命修,没有在那些大姓世家中潜心修炼,而是沦落到亡命江湖的田地。” 许源自己也是命修,明白这个“鸡犬祭天”,很可能是黑驴命修入门后,自动觉醒的第一个命格。 这个命格就注定了,没有任何势力愿意培养他。 真到了危急关头,这家伙肯定会直接把自己身边的人全都祭天了! 而“鸡犬祭天”和“畜生为道”结合,让他的运气好到不可思议。 “这家伙对自己也是真的狠,为了这个命格,直接装成了一头驴!” “但是他这次的‘鸡犬祭天’,祭了谁?只是老四一个恐怕难以达到这样的程度。” 不仅是许源,祛秽司上下都已经看清楚了,老四的七窍都开始流血! 全身颤抖,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身的匠物了。 老四至今并未受伤。 当然是被黑驴祭天了。 眼看着老四已经撑不住了,黑驴忽然吐出舌头。 舌头上卷着一柄小刀,灵巧的在老四脸上一切! 老四的面皮就被剥了下来,罩在了黑驴的脸上。 无数猩红肉须将人脸和驴脸连在了一起。 老四身上所有的匠物,全都自动转移到了黑驴身上。 一具没了脸、被窃取了一切的尸体,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第一七四章 命格对命格 狄有志和毛大斌一起大叫:“追!” “不可让人犯走脱了!” 校尉们跟在他们身后,一起朝黑驴追去。 许源大喝了一声:“都停下!” 祛秽司上下一愣,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转头去看许大人。 许源面色凝重,追上去的人越多,越容易给对方的“福运”制造机会。 许源将大枪取了出来。 面对这样的对手,沉重的阴阳铡反而不合适。 黑驴没有操纵阴魂的能力。 许源已经看明白,黑驴除了命修之外,还兼修了法修。 那面皮不是命术,多半是他用自身的命格,和法修的能力结合的成果。 但许源还看不出对方修的是什么“法”。 “不要离我太近。” 许源吩咐了一句,便拎着大枪追了上去。 不知道“百无禁忌”命格,能不能克制对方“鸡犬祭天”的福运? 百无禁忌目前来看,主要针对的是邪祟。 但是对上别的命格……许源以前没有遭遇过命修,也不清楚结果会是如何。 但是一大群人乱哄哄的追上去,必然让对方借着福运,制造混乱逃掉。 黑驴已经到了那株大树下,落地后便朝着远处飞奔。 却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兽筋绳蔓延几十丈,缠住了他的一只蹄子。 黑驴便在老四的那些匠物中寻找。 果然被他找到了一把剪刀。 这便是福运! 我需要的时候,正好就有。 黑驴咧嘴一笑,老四的那张脸也跟着扯动一下,不远处有几个孩童正在玩耍,看到他这模样,被吓得大哭逃走。 黑驴便用舌头卷着剪刀,朝着兽筋绳一剪。 咔嚓! 可是兽筋绳没断。 “嗯?”黑驴有些意外,于是又连剪了几下。 兽筋绳还是完好无损。 “不应该啊……” 黑驴仔细分辨了一下:“这剪刀……原来是用来裁剪魂魄的,是我拿错了东西,应该还有别的克制之物。” 黑驴又继续在老四的匠物中寻找,很快便又露出了笑容,找到了一只猛火筒。 便是之前老四对着石拔鼎喷火的那个。 他对准了缠住自己的绳子正要放火,许源已经追到了近前,道:“你确定能烧断我的绳子?” “若是烧不断,这火可就会顺着绳子,烧到你的腿上。” 黑驴轻蔑的看了许源一眼:“后生晚辈,想要用言语乱我心神,你还嫩了点。” 黑驴毫不犹豫的拉动了绳子。 一股粘稠的火焰落在了兽筋绳上。 刚才老四用的时候,许源就大致看出来,这东西并不复杂。 圆筒里面装着一些类似火油的东西。 当然要比火油高级得多。 落在了兽筋绳上,果然便顺着绳子向两边流淌。 黑驴吓了一跳,猛地蹬腿,却是无论如何也挣不脱兽筋绳。 火焰很快便烧到了他的腿上! 许源快步接近,一枪刺了过去。 刚才那句话说完,黑驴却仍旧引燃了猛火筒,许源的“八方伤煞”就动了一下。 许源便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同时许源心中大定。 对方的“福运”没有起作用,反而因为“八方伤煞”而犯了错误。 毫无疑问是“百无禁忌”压制了对方的“鸡犬祭天”! 不但对邪祟无禁忌,对命格的效果也是无禁忌! “百无禁忌”在命格中,毫无疑问是最高层阶之一。 面对同层阶的命格是否还有这样的效果,目前还是未知数。 但“鸡犬祭天”显然不是最高层阶。 黑驴整条后退都被点燃了。 他惨叫一声,忽然就地一滚,黑驴皮脱落,从里面钻出一个赤条条的人来。 看上去大约五十来岁,皮肤显得苍白,双目狭长,鹰钩鼻,嘴角仿佛一直向下拉着。 他爬起来死死盯着许源:“你那‘百无禁忌’的命格,究竟是什么来历?‘八方伤煞’没有这个能力!” 他的福运乃是两道命格叠加。 按说应该稳稳压制“八方伤煞”。 许源当然不会回答他,快步而上将手中的大枪一挑,再次刺向他的面门。 “真以为我怕了你?”他在大腿边一摸,那里的皮肤蠕动,竟然现出一张人脸来! 他用手一揭,那人脸剥落下来扣在了自己脸上! 大腿上那一片就没了皮肤,血淋淋的一片。 “难道你不明白,命修彼此之间,若非生死大仇,或是背后的大姓家族相逼,是绝不会死斗的。 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那张面皮扣在他的脸上之后,他的身体极速膨胀起来,面皮的主人是一位武修。 他一把攥住了许源刺来的大枪。 许源便再也无法使动这枪。 “俗世千面”这命格的能力,的确也是逆天。 但许源本也没指望用这枪就解决了对方。 许源在大枪上的某处一按。 大枪内啪的一声弹出来一个小伞一样的机关。 每一根“伞骨”都是一柄利刃。 顺着枪杆飞快旋转,向那人的手绞去。 那人立刻松手。 虽然他现在有着七流武修的实力,但身躯毕竟比不得真正的“铜皮铁骨”。 他这一松手,许源又把大枪一转。 枪头砰一声射了出去,直奔他的面门! 他一歪头,险之又险的避过。 枪头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连这一侧的耳朵,都被划成了两半! 而且枪头后面还拖着一条锁链,顺势便缠绕在他的脖子上。 “嘿!”他一声大喝,脖颈发力,忽然变粗了三分。 许源拽着大枪,竟然有些勒不住他! 但是剑丸跟着来了! 他被锁链缠着身法不便,只能抬手朝剑丸抓去。 嗤—— 手掌被刺穿了,剑丸又奔着他的眼睛去了。 “啊——”他一声怒吼,另外一只手抓住锁链全力一扯,锁链哗啦一声绷断。 他低着头扑倒在地上,险之又险的躲开了剑丸。 然后便以这个姿势,在地上手脚并用,好似恶狼一般朝许源冲来。 他有七流武修的实力,这一扑速度惊人。 可是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笼子”。 张开了口就等着他冲进去! 他怒骂一声当然是不敢自投罗网,于是一个翻身闪向了一边,和车厢擦身而过。 结果一根绳子打了个活扣,就在旁边等着他钻进去! 第一七五章 三层脸(新年好) “我XXX!” 命修实在忍不住破口大骂。 跟这小子就打了这么一会儿,当真是憋屈! 他又是强行一拧身,再次避开了兽筋绳圈套,也就是七流武修才能做得到。 这便无法保持平衡了,落地的时候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一身泥土狼狈不堪。 他一把扯掉了脸上的那张皮,又在另外一条大腿上一拍,第二张人脸浮现出来。 武修不行,那就换一门! 他恶狠狠地咬着牙:“你根本不知道,一位强大命修的底蕴!” 这张面皮重新带在脸上,他的身躯飞快缩小,竟是变得文质彬彬起来。 没有笔墨,他便手指凌空勾勒: 不败之地! 指尖仿佛有流光跟随,这四个字便在空中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可是字帖方成,便随之炸碎,并未能形成一片真正的“不败之地”。 他错愕一下:“怎么会这样?” 许源摇头道:“你便是继承了这脸主人的一切,可惜你终究不是他,你没有他的经验阅历。” 文修的字帖也不是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比如五姑面对老爷坟的黑黄泥河,难道不想直接写一道“河枯水尽”的字帖吗? 她为什么只写了一张“河堤”,堵住那泥河? 因为写了也做不到,双方那个的实力差距摆在那里。 强行写出来也会当场消散,白白浪费力气。 命修的这个“不败之地”也是如此,双方的实力没有那么大的差距,先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命修手指飞快,又写出了一张帖子: 坚盾。 这次便成功了。 许源的剑丸射来,这帖子便随着命修的心意移动,每一次都能在关键时刻挡住了剑丸的袭击。 命修得意,便又写了第二张字帖: 凌空飞渡。 这字帖又成了,他跳到了这张虚幻的字帖上,对许源挥了挥手,便“嗖”的一声凌空逃窜而去! 自始至终,命修都没想过亲自跟许源分个胜负、生死。 还是那句话,若非死仇,命修不会以命相搏。 许源杀了他的几个“鸡犬”,坏了他一张皮,他也没必要死拼。 一般的修炼者看不清他的命格,所以有的是人想要追随他。 换几个鸡犬就是了。 只可惜这次来青余乡,想要找的东西还没找到,却不得不放弃了。 回去怕是不好交代。 车厢下面,神机弩连射! “嘣嘣嘣……” “坚盾”字帖还在和剑丸纠缠,弩箭快如闪电,命修只能飞快写出了自己最先想到的四个字: 铜皮铁骨! 这便又是武修的能力了。 好在字帖成的够快,弩箭及身的时候,总算是完成了。 噗噗噗…… 十二箭,只有三箭射空了,其余的全都命中。 这是后娘临行前为许源改进的神机弩,能破七流武修的铜皮铁骨! 命修惨叫一声从“凌空飞渡”的字帖上跌落下来。 鲜血洒满长空。 命修摔在地上,已经是重伤了。 他用中了一箭的手,撕去了脸皮,对于文修的领悟和运用,还不如武修呢。 他重又换上了一张。 这次的是个丹修。 药丹飞快疗伤。 “你是七流丹修,我现在也是了。” 他喷着腹中火,另外一只手操控着剑丸。 可许源一瞧他的腹中火,便知道了他的虚实。 这张脸的主人,在七流丹修中也属于……敬陪末座那种。 跟自己更是没法比。 许源扛着车厢冲了上去。 叮! 对方的剑丸刺在了车厢上,被弹飞了出去。 他还不死心,并且觉得自己很聪明。 剑丸反反复复的刺下来,而且每次都是落在同一个点上。 总能将其击穿! 第七次的时候,车厢忽然开了,剑丸猝不及防就落了进去。 许源又把车厢关上,命修的剑丸就跑不出来了。 双方之间已经接近到了两丈,命修猛喷火焰——许源也张开口,腹中火浓烈迅猛,两道火焰撞在了一起。 这便能够直观的感受到差距了。 命修的腹中火只有水桶粗,许源的水缸那么粗! 而且凝实程度上,命修也是远远不如。 他的腹中火被许源的一冲,就直接溃散到了四周。 眼看着汹涌火焰倒卷而来,命修怪叫一声飞快后退。 许源的剑丸紧随而来,命修咬了咬牙,将文修的那张脸,叠在了丹修脸上! “坚盾”字帖再次浮现。 “当”一声将剑丸挡了回去。 但许源注意到,命修身躯颤抖,脑袋沉重的垂下去,脖子弯曲仿佛已经承受不住三张脸的重量! “你若是再将武修那一张叠上去,我可能就不是对手了。” 命修双眼阴沉,却是一言不发。 抬起双手来,左手虚握,右手向前一抓——似乎隔空攫住了什么东西。 许源顿时感觉到,自己身上“丹修”的部分,好像要被从身体中抽离出去! 命修的整个右臂青筋血管一同鼓起,用力到了极限。 他的双臂刚才都被弩箭射穿,一条胳膊中了两箭,一条一箭。 用丹修的能力治疗后,尚未完全复原,这样发力之下伤口崩裂,血流如注。 “命修果然要难搞一些。”他说道。 右手用力拉拽,仿佛要把什么东西塞进自己的左手里。 左手的形态现在看起来,就更像是一只小罐子了。 许源感觉到“丹修”的部分,正在一点点的离自己远去,现在无法施展丹修的手段,剑丸便叮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兽筋绳嗖的一声缩回成了筋丹,也掉在了地上。 车厢、大枪这些都被许源用丹修的法门炼成了匠丹。 不能使用丹修的能力后,这些东西就全都缩变成丹,许源无匠物可用! 许源的命重主要来自于两道命格,尤其是“百无禁忌”。 丹修的实力对于命重增加的数量有限。 原本还能用匠物对敌,现在两手空空! 命修最想抓出来的,当然是许源的命格。 但他估计很困难,所以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抓取“丹修”,却没想到误打误撞之下,让许源大为被动。 但还有一件东西。 许源飞快将那张皮掏了出来——究竟是浇水缩成三岁孩童,还是吹气变成十丈人皮…… 其实不需要选择。 因为许源在看到命修连续叠加了丹修、文修两张面皮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要用这一招了。 许源飞快解下水囊,将里面的水都倒在了人皮上。 这水囊是许源特制的,所有的水倒出来,便足够让人皮缩到三岁孩童大小。 诡异而可怕的饥饿感突然袭来,命修现在有三张脸,就有着三张嘴! 第一七六章 命格余烬 命修本身还兼修了“法修”。 他的法很特殊,叫做“化蛹法”。 和“化蝶法”相对应。 能够将目标的一切能力,剥离出来封入一只“蛹”中。 需要使用某种能力的时候,就挑选一只蛹吃下去。 但命修结合自己的命格,进行了一些改进,将“蛹”改成了面皮。 原本的蛹只能用一次,但用原主的面皮当“蛹”,就可以反复使用。 只不过修这种法的人,格外遭人恨,已经被杀得快绝种了。 命修不想跟许源死拼,所以一直没有用“化蛹法”。 这一施展出来,就真的是不死不休了。 他修“化蛹法”的事情,绝不能泄露出去。 而这法一旦施展起来,命修自己便不能挪动。 就像是用手去捉水里的鱼儿,一定要万分的谨慎,稍有动静,鱼就不见踪影了。 而施法过程中只要一动,手里捉着的“东西”也就会溜走。 所以身边没有“鸡犬”保护,命修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才决定用这“本门法”的。 但是忽然之间,诡异而可怕的饥饿感袭来,命修便克制不住的轻声呢喃一句:“好饿啊……” 但是在他自己的耳中,却是听到有三个声音一同说出了这三个字。 “不好!” 命修猛然醒悟,双手一松顾不上继续施法了,先要把自己脸上那两层面皮揭下来! 但是那种饥饿感却在此时更加凶猛的袭来。 命修的双手摸到了脸上,便不受控制的直接塞进了嘴里! 咔嚓、咔嚓、咔嚓…… 飞快的被嚼碎吃了! 嘴巴开合的速度快的出现了残影。 然而命修越发饥饿起来,自己的两只手都被吃了,手臂还在被接着吃……可是自己什么都没有吃到。 是那两张面皮上的两张嘴,分别咬住了一条胳膊吃的飞快! 命修没有吃到所以更饿了,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 而他的身上,还有另外几张脸皮! 这些脸皮原本在他的化蛹法控制下,潜藏在皮肤上。 现在也诡异的浮现出来,然后掉头开始吃起了命修的身体! 在腿上的,撕下来一大块血肉痛快的嚼着。 在胸口的开始啃他的肋骨! 命修自己的那张嘴,忽然仰天一声长啸,尖利刺耳,道道裂痕从嘴角向全身蔓延,裂痕中涌出来大量紫黑色的血管、骨刺、畸瘤! 瞬息之间,命修就诡变成了一个肉山一般的怪物! 全身上下,几乎每一处地方都裂开了一张长满獠牙的大口。 命修自身、以及身上那些脸皮的意志,也同时分裂。 每一个都裂成十几个分意识。 上百个意识共用这一具身躯。 所有的饥饿大口同时在嘶吼叫喊:“我好饿!快给我吃!给我吃——” 许源亲眼看到,命修诡变的刹那,他的三道命格一起崩碎了。 化作了成千上万星光一般的亮点,慢慢的洒进了现世之中。 许源距离最近,约么有三分之一的这种命格“余烬”,被吸入了他的体内。 许源很意外。 难道这也是命修的一种修炼方式? 可若是如此的话……为何命修之间,会有“尽量避免死斗”的规矩? 这个疑惑刚冒出来,许源自己就想明白了: 命修数量太少。 如果大家都用猎杀同类的方式修炼…… 用不上几年,命修先绝种了。 但是许源对这三种命格,是真的一个都不想要。 不自觉的吸入了这些余烬后,又有些担心,我的下一道命格,该不会要从这三格中出一个吧? 许源正想着这些,那诡变的怪异已经朝自己滚动碾压过来。 这东西已经没有了手脚。 全身就是一颗巨大的肉球。 大口中射出来一条条生着倒刺的长舌,一根根带着吸盘的腔管! “给我吃——” 无数个声音杂乱的喊叫着。 也有着扰乱心神的作用。 许源默默地将人皮的水拧干。 如果是将人皮吹气,变成十丈大小,也能拳脚并用,把命修砸死了。 但是上一次用过之后,人皮上已经出现了大量裂痕。 估计只能再用一次——这次用了就会彻底破损。 但如果是用三岁孩童的形态,不但正好可以引发命修诡变,而且不需要剧烈动手,人皮就还可以再用一次。 许源将人皮收起来,然后朝身后一招手:“祛秽司办事!” 石拔鼎带着人,远远跟在后面约么百丈。 早就蠢蠢欲动。 听到许大人下令,便立刻一拥而上! 这怪异虽然也很可怕,但是大家杀起来反而得心应手。 刚才那种莫名其妙的互相误伤,伤士气又让人放不开手脚。 石拔鼎仍旧顶在前面,大剑连连挥动,每一剑都要从那怪物身上切下来一块。 后面的祛秽司众人分成若干组。 武修在一旁辅助石拔鼎。 丹修用腹中火将石拔鼎切下来的部分烧成灰烬。 神修、法修则用自己的手段牵制怪异。 这一次,毛大斌的火铳也打得准了,不再误伤他人。 上下齐心,磨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是彻底将这头怪异剿灭。 石拔鼎大汗淋淋,把大剑噌的一声插在身前的地面中,大笑着吼叫道:“痛快!痛快!” 这次功劳不小。 双将关的失利已不足挂齿! 待本巡检回城后,再向掌律大人献上分守巡值房的妙计,自己便是掌律大人座下,第一文武双全的大将! 许源微笑赞许了一句:“弟兄们辛苦了!” “不辛苦、哈哈,跟着两位大人弟兄们也痛快,这功劳一桩跟着一桩!” 祛秽司的这些校尉们,内心其实都是有些纠结的。 既然都有些本事在身,当然是不大愿意跟随一位整日躲事、缩头乌龟的上官。 大丈夫哪个没有点建功立业的雄心? 但若是上官过于鲁莽,手下动辄死伤惨重……那当然也是不成的。 这一趟跟许巡检出来,就感觉恰到好处。 许巡检能护得住大家,又不会说遇到事情就让弟兄们先顶上去。 比如这次,便是巡检大人先解决了最困难的部分。 后面磨杀怪异,并没有太大的风险,才让弟兄们一起出手。 从出城到现在,除了天漏了那次意外,弟兄们几乎没有损伤。 平天会、黄崖村、青余乡,这就是三桩到手的大功劳! 每个人身上都要记一笔的。 便是不能升官,赏银也不会少。 许源便对众人一招手:“回去搜一下那院子,莫要留下漏网之鱼。” 第一七七章 许大人旺我 卖豆腐的被石拔鼎一道“匣剑气”斩成了两半,他脸上的那张面皮诡变,吸干了尸体。 许源去追命修的时候,石拔鼎已经带人处理了这头怪异。 这会儿回来,院子里已经没有怪异了。 校尉们将整个院子重新搜查了一遍。 从驴棚旁边,挖出来三具尸体。 尸体的面皮都被剥掉了。 但是很容易就确定了,死者分别是这院子本来的主人,秦泰辰和一个中年女人。 其他的校尉也都赶来,挨家挨户的敲门搜查。 很快就发现,街尾的那个中年妇人死在了家中。 她和老四一样,被命修祭了天。 随后校尉们又在那妇人家中,找到了一辆马车。 足以证明铁船帮提供的消息没有问题,的确有四个人雇了马车,从占城来了青余乡。 可是这四人明显不是冒充祛秽司的那四个小贼。 许源嘀咕了一声:“那四个家伙,究竟藏到哪里去了?” 若是没有发现那四人冒充的,可能正是自己四个,许源也不会这样紧追不放。 “这几个人的魂魄可曾抓获?”许源询问贾熠。 后者摇头,无奈道:“卖豆腐的魂魄被那张面皮一起吃了。老四和那个妇人,被命修祭天,魂魄也跟着一起祭了。 至于那命修自己,诡变之后魂魄也被侵染,已经浑浊不堪,只能让狄检校一把火烧了。” 没办法审魂,这院子里也不曾留下别的痕迹,就没办法弄清楚这四人的来历,以及他们来青余乡的目的了。 石拔鼎看许源颇显遗憾,劝说道:“别想那么多。别说是诡案了,便是这世上许多普通案子,最后也都只能归类为无头公案。 咱们这次,能把这四个凶徒揪出来斩杀了,不让他们继续为害,已算是成功。” 许源点了点头,心中想的却是,回去让屈老前辈算一算,看能不能找出些新的线索。 秦家已经天塌了,秦泰辰居然在不知不觉间被歹人给害了。 一家老小哭声震天。 祛秽司本有一部分住在秦家,这下也不好再待了。 许源吩咐:“将两个现场清理一遍,今夜现住在这里吧。 明日一早找个向导来,咱们直接出发去搜查那四个村庙。” 手下的校尉们就立刻行动起来,将卖豆腐的和那妇人的院子用腹中火清理一遍,今晚分别在两个院子里休息。 屋子都不大,校尉们挤一挤,腾出一间房来给许源和石拔鼎。 两位巡检大人也没法一人一间,实在是住不下。 许源本也不在意这些,石拔鼎一个武修更是大大咧咧。 睡觉前,石拔鼎有些不好意思的对许源说道:“许兄弟你先睡。嘿嘿,老哥哥我鼾声有点大,我先睡了怕你就睡不着了。” 结果到了半夜,许源还是被石拔鼎的鼾声给吵醒了。 许源苦笑了一下,索性修炼起来。 运转了《五鼎烹》,修炼了一个多时辰。 许源又检查起自己命修的水准。 秦泽凝聚命格后,许源发现自己命修的水准提升了一点。 今天吸收了那命修的余烬,又有了明显的提升。 “就要晋升七流了!”许源暗暗振奋:“即将获得第三个命格!” “但又好像差了那么一点,而且是很关键的一点。” 因为命修的数量稀少,而且大都被大姓世家供养起来,江湖上流传的命修相关信息很少。 所以老爹当年告诉许源的七大门掌故中,关于命修的也不多。 如何修炼、如何晋升都只是只言片语。 许源还得自己摸索。 今日遇到的那个命修,从驴皮钻出来的时候,全身光溜溜的,显然也不会带着命修的修炼法之类的东西。 许源后来让人再搜院子,也是想找到命修笔记之类的东西。 可惜一无所获。 不知不觉的,天就亮了。 许源听到石拔鼎仍旧鼾声如雷,睡得很沉,心里不平衡,一把将他摇醒了:“石巡检,该起来了。” 石拔鼎是那种躺下就能睡着,睁眼就很精神的体质。 几乎所有的武修都是如此。 “哦,我看看今日禁忌。” 石拔鼎爬起来,揉掉眼角的眼屎,就掏出一本黄历来。 不是傅景瑜那种袖珍本,就是一般的黄历。 他身材高大,这黄历在他手里,就跟袖珍本在傅景瑜手里的比例差不多。 今日禁: 夜行、绕行、喊山、昼梦。 “哟呵,今日禁昼梦呢,幸亏许老弟早点把我喊起来了。”石拔鼎就挺感激的。 心里暗暗觉得,我跟许老弟一起诸事顺遂,他旺我啊,以后要多交往。 许源一本正经的:“愚弟的确是担心‘昼梦’一类的禁忌,特意唤醒了石兄。我等祛秽司公人,更要小心呀。” “老弟言之有理。” 许源开门出来,郎小八一直候在外面,飞快的上前,把早就打好的井水倒进木盆里。 “热水正在烧,大人要不要稍等一会?” “不必。”许源麻利的洗脸、净口。 郎小八又道:“街上有个早点铺子,我已让人去买了。” 乡里的饭店味道不会太好,但总比祛秽司这些校尉们做得好。 许源和石拔鼎吃过早饭,狄有志已经找好了向导。 “一两银子雇的。”狄有志觉得贵,但没有别人愿意去了。 许源便纵身上马:“出发!” …… 除了黄崖村外,青余乡还有另外四个村子。 只有一个村子是真正在祭祀祖宗先灵。 这个村子离小余山最远,村子外只有两座土丘,自然条件是最好的。 另外三个村子,一个村庙里的庙祝,是个身材肥胖、行动缓慢的老婆子。 常年在头上包着一个三角花头巾。 若是扯了这头巾去,它就当场现了原形,是一头鬼话蟾。 满嘴的鬼话,颇能哄骗来往的旅人、客商。 它背上有上百个恶心的疙瘩,每一个里面至少囚禁着三条冤魂。 第二个村子的村庙,地下藏着一条阴气蚯蚓。 十丈长,什么都吃。 庙子周围三里范围,已经变成了一片沼泽,不管什么东西踩上去,就别想再出来了。 最后一个庙里,养着一窝黄鼠狼。 第一七八章 加差 鬼话蟾和那条阴气蚯蚓的村子,村民们都是苦命人。 反抗不得这诡异,也不敢跟祛秽司报案。 担心祛秽司解决不了邪祟,反而引来邪祟的报复。 他们只是胆小怕事,并不曾助纣为虐。 但是黄鼠狼那个村子,就跟黄崖村类似了。 配合着黄鼠狼们坑了许多往来的货商,就连附近的那些乡村也没放过,甚至是将“业务”最远拓展到了占城里! 只不过黄鼠狼们要钱不要命。 坑的许多人倾家荡产,它们一窝子躺在庙底洞穴的金山银山上,整日的打滚数钱。 这其中一大半都只是铜钱,因而数一遍要三五天的时间。 但它们乐此不疲,数完一遍就接着数第二遍。 村民们早就有了经验,每当禁“算账”“计数”这类的日子,都别往村庙去。 黄大爷一家大凶。 敢靠近了动辄就把你的手指头咬掉。 黄大爷们数的开心了,就会命村民们拿一文钱去买来大群的鸡鸭,开上一席。 弄得整个村庙里一片血腥,臭气熏天。 许源和石拔鼎带队,花了四天功夫,才将这些村庙彻底清理干净。 鬼话蟾和阴气蚯蚓都斩杀了,黄鼠狼赶回了小余山里。 也不是许源和石拔鼎不想除恶务尽,而是这群东西有个诡技名叫“风沙聆”。 能听到几十里外风中送来的声音。 许源清剿黄崖村的时候,就被它们听到了。 这些家伙又格外胆小,那天晚上一家几十口,就开始往小余山里搬运财宝。 它们虽然家口多但身子小,花了四五天时间,才把堆积如山的财宝全都运回了山里。 许源和石拔鼎扫荡了两座村庙后,轮到了它们,已经贼去楼空了。 那就也只好作罢。 尽管石拔鼎和一群祛秽司的校尉们,眼珠子都红了,只恨晚来一步,没能抢下这一批财宝。 这几个村的村民,处理起来就格外麻烦。 全都送去孤养院当然不可能,便只能进行筛选。 可他们毕竟曾经和邪祟接触过,虽然不似黄崖村接触的密切,终究还是有诡变的风险。 狄有志出了个注意:“在每个村子设一个差事。就住在村里盯着这些人,若是有诡辩的迹象立刻处理,或是斩杀了或是上报占城署。” 许源瞥了他一眼:“这种地方让谁来常驻,都等同于流放。” 狄有志嘿的笑了:“大人,您以为我是趁这个机会,把署里不对付的人踢过来?” “难道不是?” “大人哪,您进祛秽司轻而易举,该不会真以为祛秽司门槛低吧?”狄有志道。 许源恍然:“你想要这四个名额?” “不光我想要。”狄有志道:“要不您现在就宣布这个消息,看看毛大斌他们几个想不想要。” 祛秽司门槛不但不低,反而很高。 乡野间、江湖上有很多水准不高的修炼者,削尖了脑袋也挤不进来。 甚至狄有志自己宗族里,就有许多入了门但是不入流的晚辈,同样没有那么多机会都安排进祛秽司。 只要进来了,俸禄高不说,若有机会立个功,还能得到赏赐,就有机会入流、或是升个水准。 在这种村子里熬个几年,就能调回占城。 许源看不上,但有无数人要抢破了头。 “好,那就这么安排。”许源点头,顺水人情的事情,许源不会卡着部下们。 “多谢大人!”狄有志大喜。 许源摆手:“先别谢我,回去禀明掌律大人,他准了才算数。” 狄有志笑嘻嘻的:“贺大人怎会为了这种小事驳您的面子?” 祛秽司众人出来了七八天,终于浩浩荡荡的回城了。 出来的时候屈晋鹏和许源本意是,躲开贺佑行和谢青蔓的第一轮“斗法”。 可半路上救了石拔鼎,就躲不开了。 总不能真的见死不救,况且一起的还有贾熠和毛大斌呢。 回去的路上许源就已经决定:若是谢青蔓只跟贺佑行争权,别来招惹自己,自己也不掺和他们的事情。 若是非要来惹自己…… 我上边有麻天寿罩着,中间有几桩大功在身,下边有一票弟兄撑着,还怕你不成? 惹到我,我就跟贺佑行一起,打得你连妈都不认识! …… 傅景瑜没有回占城,直接去了罗城。 许源他们还在青余乡的时候,祛秽司交趾南署就行动起来了。 两天内就扫了罗城和占城内的平天会分舵。 麻天寿还要对其他分舵动手的时候,上边有人说话了。 不外乎就是“占城的分舵自作主张”,“害群之马”一类的说辞。 麻天寿顶住了压力,还是将南署范围内的平天会庙子都查了一遍。 又找出了两个有问题的。 这两处分舵也被捣了。 但也到此为止了。 平天会能够把自己的大炮,添到神机大营的名录上,在北都毕竟还是有些门路的。 傅景瑜愤懑,从罗城回来,正好遇上许源带人回城。 “果然有些事情,便是老师也是有心无力呀。”他在值房里,关上门跟许源无奈感叹。 宋芦陪在一边,说道:“我这次回罗城,也听到了一些消息,平天会的青铜匠造大炮,上了名录后的确是销量大涨。 不过都是一些出海的私船买了用以防卫。 还听说有几个做匠造生意的大姓,已经放弃青铜大炮,新造了更轻、更好的铁炮。他们这门生意,怕是以后也不好做了。” 许源好奇:“私船?真的是防卫吗?” 宋芦就捂着嘴笑。 那些私船就往东瀛和南洋跑,有货就拉货,遇到没有“防卫”的船,也上去抢一波。 皇明的海禁并未解除。 但是这二百年来,已经是形同虚设。 据说是因为运河的那一位,对此等状况乐见其成。 东南民间私自出海之行,十分猖獗。都在暗中流传,说是那一位对于海洋颇有野望。 说不得再过上几十年,这海禁就会放开了。 三人正聊着,门口忽然响起了郎小八的声音:“许大人,屈大人请您去一下。” 许源就来到了隔壁屈晋鹏的值房:“您找我?” 屈晋鹏揉着自己的眉毛,面前的桌上的算盘珠子还没有归位。 “那命修四人,算出来了。”屈晋鹏说道:“却不知为何,竟然跟城里的山河司有关。” “老夫怕自己算错了,又算了两次,都是一个结果。” 第一七九章 头狗 女掌律的一条“狗链”空了。 也就意味着她的狗死了。 而且死的这一条,还是她最看重的那条狗,所以女掌律大人这几天脾气很暴躁。 修“化龙法”的脾气本来就不好。 衙门上下这几天都很安静,甚至不敢弄出大动静。 惹着她了少说一顿盐水鞭子,打的皮开肉绽。 女掌律觉得最近诸事不顺。 用老爷坟做个局,想打断祛秽司占城署的脊梁,自己独霸占城。 让那个叫许源的坏了事,没有成功。 然后让平天会想办法弄死许源,出一口恶气。 平天会办事倒是尽心,分舵的舵主和长老一起出动。 本想着他们挺懂事,等许源死了,就将他们也拴上链子,收作自己的狗。 结果没两天平天会占城分舵被捣了! 整个交趾南署都在查抄平天会各个分舵! 稍一打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女掌律也只是暗骂了一声“废物”,没能杀了许源出气,虽然有些不痛快,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惜。 愿意给她当狗的多了去,不缺平天会这两头。 可是命修死了,女掌律是真有些心疼。 这么能咬人的狗也不好找啊。 谁下的手,不言而喻。 他们是去小余山给自己找东西的。 别人怕命修的“鸡犬祭天”她不怕,他们家有祖传的“训狗”法门。 确保每一条狗不敢咬主人。 “自从那个小混蛋进了占城,老娘就一直霉运不断!” “这个人,我是一定要杀的!” 但平天会和命修都栽了,女掌律也不会再小看许源。 女掌律拨了一下另外一条狗链。 小半个时辰后,有手下在门外通禀:“大人,有个名叫包琳的女人想见您。” “领进来。” 不多时一个相貌和打扮都很普通的女人进来,跪在女掌律脚下:“大人,您有何吩咐?” “去一趟山合县,打听打听一个叫许源的底细。” “遵命。” 女掌律又随意道:“他要是还有什么家人,就都抓回来,本大人有用处。 注意,动静小点!” …… 包琳是个七流法修。 修的是“牵丝法”。 缠的是活人的魂魄。 她们这一门法修和命修有些类似,大都会投靠高门大姓,做的是培养死士的事情。 和命修的待遇那是天壤之别。 包琳跟着女掌律从家里出来,一并带出来的还有三名死士。 到了占城府后,女掌律给了包琳一个机会,让她去山河司的死水牢中挑人。 包琳从牢中挑选了五个死囚,用自己的手段控制起来。 牵丝法当然不只是在死后,将死士的魂魄钓回来这么简单。 死士如果关键时刻不肯死了……牵丝法还要负责让他们不得不死。 所以包琳其实是女掌律的一只“头狗”。 手下控制着女掌律的一批“斗狗”。 是女掌律除了明面上山河司的权利之外,手中最强的一支力量。 包琳的师祖、师父都在女掌律家中终老,她这一生多半也是如此。 因而为女掌律办事,向来尽心尽责。 她知道许源这个人究竟是谁——要对付祛秽司的一位副巡检,必须小心不能留下马脚。 她带着自己的人,分成了两组。 一名七流神修的死士,带着五个人装成了一只小商队,在明处。 她带着两名死士,伪装成回门省亲的样子,跟在暗处。 到了山合县后,先是详细的调查了一番,就听到了县中那些关于河工巷的流言。 这让她更加谨慎起来。 明暗两支队伍,在河工巷周围暗中观察了两天。 并未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王婶的折箩店仍旧是照常开门。 每天将从饭店收来的剩菜剩饭,一锅煮了之后,配上王婶自己烙的饼子,很便宜的卖给那些粗鄙的力工们。 而且王婶做生意的时候,也会很卖力的吆喝。 也会为了一文钱也要跟客人计较半天。 茅四叔每天扛着工具,早出晚归,给主家打家具。 木匠手艺精湛,做活的时候也懂得分寸。 主家一般会管一顿午饭,若是碗里有几片肥肉,茅四叔便会开心的笑出满口牙,下午干活的时候格外卖力。 结算工钱的时候,对主家是真的毕恭毕敬。 明显是真的靠这手艺过活的苦哈哈。 申大爷年纪大了,也做不了什么事情。 每天就是将狗皮膏药的招牌挂到门外,有人来买了,就挣上几十文,没人的话,就在他的后院伺候那一片烟田。 申大爷自己种烟叶,晒干了后陈上几年,用铡刀细细的切了丝,自己抽。 偶尔也有老主顾来买上一些烟丝。 林晚墨守着那座老戏台。 租戏台的话一晚上三两五钱银子,价格并不算贵,但是没什么人愿意来河工巷听戏,一年也租不出去三五次。 平常林晚墨就背着箱笼,到城里人多的街道上,支摊子演皮影戏。 收入也十分微薄。 若真有本事,哪个能受到了如此清苦的生活? 县里的人虽然有那个传说,但也的确没人亲眼见过河工巷里那些人,究竟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倒是许源在县里很有名。 人们都说他是在七禾台镇交了好运,成了修炼者,才会被祛秽司的大人物看中,便一飞冲天了。 到山合县的第四天,包琳把大家召集起来:“傍晚下手。” “老丁你们进去,把林晚墨抓了。” “还是要小心一点,尽量不要惊动巷子里的其他人。如果被人撞见了,那就一起带走。” “若是带不走……”包琳做了个切的手势:“绝不能留下活口!” “我带人暗中接应你。” “得手后去城西的四方客栈,我会在那里租个院子,明日一早咱们回占城。” 老丁就是那位七流神修。 “好。”计划简洁明了,老丁没什么多问的,带人就去准备了。 傍晚的时候,城里就渐渐安静下来。 人们都会赶在天黑前回家,街上变得冷清。 老丁和手下正好六个人,分成了两组分别守住河工巷的两个口。 条石街上已经没人了,老丁看着街上斜对面最后一家关上了门。 “动手!” 老丁从隐蔽处走出来,另外一巷子口的那组人也跟着出来,快步往巷子里走去。 他们刚进箱子,条石街的另外一头,刚跟一群老头打完叶子牌,赢了五文钱的英太婆,背着手笑眯眯的朝家走。 阿花昂着头,威风凛凛的跟在太婆身后。 第一八零章 淹死了 包琳和两个死士看到了英太婆。 有个死士就准备出去:“我去解决了这个老太婆。” 包琳摇头:“那婆子这个年纪,早就老眼昏花了,未必看清了老丁他们,先看看再说。” 英太婆慢慢吞吞的走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就很尴尬了,包琳他们就藏在隔壁的空院子里。 那一户房子有些漏雨,一直没租出去。 包琳摇摇头,低声道:“这是您老命不好,到了下面莫要怪我。” 她使了个眼神,一个死士便翻墙落到了英太婆的院子里。 包琳等了一会儿,那边院子里听不到一点动静,也没有血腥味传来。 包琳很满意。 自己亲手培养的人,办事就是稳妥,不会惊动周围的邻居。 老太婆这个年纪,几天不出门,邻居怕是也无人在意。 等她的尸体都臭了,邻居闻到味儿报官来搜查……人们也只会觉得,老太婆是自己活到头了。 可是过了足有一柱香的时间,死士还是没有回来。 河工巷里也没人出来。 包琳有些奇怪,不管是老丁还是死士,应该都完事了才对。 可是自己的牵丝法没有一点反应。 就说明他们都还好好的活着。 刚才还对死士十分满意的包琳,皱眉责备道:“在搞什么呢!” 身边另外一个死士道:“刚才那只大公鸡,看起来有些不同寻常。” “他还斗不过一只鸡?” 死士便起身:“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包琳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两人一起翻过院墙,如野兽一般四肢落地,遇到危险可以迅猛的扑杀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片。 两人警惕的四下观察,忽然就跟那只雄壮的大公鸡四目相对了。 然后两人的眼珠,便不受控制变成了斗鸡眼。 两只眼珠被某种不可抵抗的神秘力量控制,还在拼命地向中间转。 一直转到了黑眼仁全都不见,眼眶里只剩下充满了血丝的白眼仁……强烈晕眩感袭来,两人咚一声倒在地上。 阿花伸出爪子,将两人拖了进来。 屋子里还有之前翻墙过来的那个死士。 英太婆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这院里两间房子,太婆一间,阿花一间。 太婆回屋就睡觉,年纪大了,耳朵背,什么也听不见。 而老丁两组六个人,进了河工巷,就再也没出来。 这一夜巷子里如往常一般的静谧。 …… 包琳走后的第五天傍晚,女掌律回到房间里,发现又有一条“狗链”空了。 这次女掌律的脸色终于变了。 “连包琳都折了,小小的山合县,藏着什么人物?!” 包琳和手下死士的实力,女掌律非常清楚,也对他们非常有信心。 于是又等了一天。 八个人没有一个回来! 这样一支强悍的队伍,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女掌律又命手下一个巡检,借着公务的名义,跑了一趟山合县。 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那小小的山合县,区区百丈深的河工巷,却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 包琳八人像是丢进去了几颗小沙粒,没有留下半点水花…… 女掌律心头惊怒不已! 但是她最敬重的兄长,从小就教导她:如果你有碾压对手的实力,那么不要犹豫、不要轻敌,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对手。 但如果对手和你旗鼓相当,也不要急躁,不要畏惧。 准备周全、保持耐心,总会找到彻底击败对手的那一次,决战机会! 女掌律把许源当成了旗鼓相当的对手。 认真起来! …… 许源并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 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为后娘担心。 你想搞我的家人? 你可真是个足智多谋的小机灵鬼呢! 许源这几天一直在找那四个小贼,线索本来也断了,许源又请屈老前辈给算了一下。 但因为间隔时间太长,屈老前辈只算出来,这四人还在城内,但在哪里、是死是活完全不知。 这几天最大的进展便是,贺掌律跟谢青蔓争论了几天,终于将四大巡检分管四城定下来了。 正如石拔鼎所预料的,谢青蔓虽然反对,却根本无力对抗。 这天早上许源就和屈晋鹏一起,被叫到了掌律大人的值房。 贺佑行当众宣布了这个决定。 四位巡检自然是一片欢喜。 就连谢青蔓手下的万允,其实从内心来说,都是支持这个安排的。 待在占城署里,上面有两位大人压着。 去了巡值房,自己就是压着所有人的那一位。 整个上午,许源手下的校尉们,都在忙着“搬家”。 署里的值房当然还会保留,但绝大部分办公用的器物,都要搬到南城巡值房去了。 当初何君安被害的那个房间,到现在还挂着锁呢。 许源过来后,就跟郎小八说:“开锁,我就用这间。” “大人,晦气呀。” 许源呵呵笑了:“咱们祛秽司,还怕这个?开门。” “是。” 郎小八去找来钥匙,把锁打开,然后缩着脖子先进去把窗户也打开,散散里面的气味。 这本来就是整个南城巡值房,最大最好的一间房子。 许源在桌边坐下来,一抬头就能从窗户看到那块桥石。 “挺好的。” 刚说完,就见大福拍着翅膀蹦到了桥石上,在上面转了几圈,似乎是在找一个合适的位置。 从它的姿势上看,原本它是中意桥石最中间,有个深槽的地方。 最后不知怎的,还是选择了桥石西边那一头。 就卧下去,把脖子一卷,脑袋塞在脖子里,舒舒服服的开始晒太阳。 许源咦了一声。 大福总喜欢粘着自己。 尤其是被一群检校讨好后,这家伙极度担心,有许多人想要将它养肥了吃掉。 今天怎么转了性子,反而跑到桥石上去了? “难道这东西……还真是一件祥物?” 许源选择南城巡值房,最重要的原因是南城人口最多,城门外就是运河码头。 是整个占城最重要的片区。 在这里站住了脚,以后许源就是毫无争议的占城第一巡检。 次要原因是这里距离广澜街近。 也就离三娘会近。 现在这块桥石也引起了许源的兴趣。 许源出来正准备再去看看这块石头,一阵笑声传来:“许大人,我们来给您道喜了……” 几位检校进来,满脸堆笑,连连拱手。 身后都跟着两名校尉,负责拎礼物。 从青余乡回来,贾熠和毛大斌就整天跟着许源了。 其他的检校有些着急,往许大人的值房跑的也很勤。 贺佑行带来的另外一名巡检桑衣紫本来有些不快,后来不知石拔鼎私下里和她说了什么,桑衣紫就不再去招揽那些检校。 现在对此事意见最大的,就是万允。 第一八一章 匠物作妖(求月票!) 石拔鼎和桑衣紫这几天已经调来了几名老部下。 祛秽司想招人也不困难。 再花上几个月,手下少说也能拉起来两队人马。 万允也在这么做,但他就是表现得很不高兴。 谢青蔓如今在署里很被动,他又被检校们忽视,无论如何也要表现一下自己的态度。 就算没有这事,他也会主动和许源在别的事情上,制造一些摩擦。 压过石拔鼎和桑衣紫没有太大意义,现在只有压过了许源,才能给谢青蔓强力的支持。 检校们来恭贺,礼物许源没有收,但是中午请大家在广澜街上的“五味楼”吃了顿饭。 收买人心的时候,许大人一向不抠搜。 五味楼拿手的好菜流水似的上来,只是一顿席面就花了许大人整整十二两银子。 菜肴味道不错,但许源还是觉得不如后娘做的。 酒倒是没敢敞开喝,差不多半酣许源就不让上了:“下午还要上差呢,不可耽误了正事。” 热热闹闹的吃过饭,检校们心里也踏实了,许大人没有把大家撇开。 但现在其他三位巡检手下人手不足,许大人也不好直接把大家都收了。 秦泽和毛大斌就是两个大嘴巴。 从青余乡回去后,就跟同僚们一阵乱吹,自己跟着许大人,是如何出生入死,许大人是如何的身先士卒。 这么一说,其他的检校都听明白了:这真是打着人皮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上官啊! 那就更不想跟着其他巡检了。 从五味楼出来,许源准备走着回南城巡值房,郎小八忽然嘿嘿一笑:“大人,想不想去瞧个热闹?” “什么热闹?” “您跟我来。” 郎小八就带着众人,顺着广澜街往前走。 最先到的是平天会的堂口,还贴着封条呢。 但郎小八说的热闹不是这个。 继续往前到了“火德济世堂”。 大门紧闭。 许源奇怪:“上次来生意很好呀。” “三娘会不知怎么倒霉了。”郎小八幸灾乐祸:“他们的量心称和百病柜,不肯上工了,嘿嘿嘿!” 郎小八记着仇呢。 三娘会让他在巡检大人面前丢人了。 “不肯上工?”许源听得莫名其妙。 郎小八摇头:“他们会里门门道道也多,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好像就是从咱们上次来了之后,这两件匠物就不再给人瞧病,也不卖药了。 三娘会虽然有许多的丹修炼药,可他们不会诊病。 以往全是靠了百病柜对症出药。 现在两件匠物不肯上工,他们想尽了一切办法,也没能修好这两件匠物,已经关门歇业十多天了。” 要真是匠物出了问题,许源猜测后娘能修。 想了一下,许源道:“你去跟三娘会的人说一下,我有办法。” 郎小八没怀疑许源这话,但不情愿道:“他们都不给您面子,干嘛要帮他们?” 许源瞪眼:“让你去你就去!” 郎小八明白过来:“哦……好,我这就去。” 他上前就拍门,砰砰砰! 许源无奈摇头:这夯货,你私下里联系啊! 这么直接拍门进去,跟人说,嘿,你们家的匠物是不是坏了,我们老大能修——跟踢馆有什么区别? “今日不营业。”里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整个大堂内,就只留了一个店伙计看守。 店伙计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其实这几天三娘会上下每个人,都没什么事儿,也并不缺睡眠。 但是无聊的时候就是犯困。 他说了一句抬起头来,就看到了门外的郎小八。 赶紧站起来打开了门:“郎大人,原来是您啊,快请进……” 正是上次接待他们的那个伙计。 郎小八侧身,请许大人先进。 许源站在门外,便看到了正堂中的百病柜和量心称。 这两件匠物可不是“不肯上工”,而是要造反啊! 量心称有一半的秤杆戳进地面,秤盘像一件暗器,斜飞插在左侧的墙壁上。 百病柜平躺下来,那些小抽屉全部打开,各种药丹洒落满地。 看上去又有些像是……顽童在地上耍赖,不给我买那个面人儿,我就是不起来! 店伙计尴尬地笑了一下:“诸位大人还请多担待,脚下留神,别踩到了药丹。” 他们不敢把这些丹药收起来,因为百病柜不许。 三娘会占城分舵的情况,实在比郎小八说的还要凄惨一些。 许源上次走后又过几天,这两件匠物闹腾的更厉害了。 堂口上上下下,不是被秤杆敲得满头包,就是被百病柜直接关进了一只小抽屉,里面一片黑暗,寂静无声,用不了多久人就崩溃了。 大火师自己都被秤杆在脸上抽出一条红痕,肿起来二指厚。 大堂中的这情形,路上随便一个人经过,都能从门缝里看到。 火德济世堂差不多已经名声扫地了。 便是将这两件匠物挪走,也来不及了,大家早就看到了。 能想的办法大火师都想了,现在已经陷入绝望。 整个三娘会已经接受了现实:自从祖师她老人家消失,三火老姆会靠着这三套匠物,勉强维持了这么多年。 这三套匠物没人能够维护,终于出现了“损坏”。 这一套恐怕只是开始,另外两套想来也坚持不了太久。 三火老姆会……气数将尽啊。 许源抬脚跨过正堂的门槛,量心称忽然嗖一声从地上拔出来。 嵌在墙壁上的秤盘噌一下脱落飞回来。 作为秤砣的小竹笼,也跟着从地面上升起来,回到了秤杆上。 百病柜稍慢一点。 自动立起来,在原本的位置靠墙站好。 随后一股股的旋风平地而起,卷起了地上的药丹,分门别类的各自落回小抽屉中。 咣咣咣…… 小抽屉合上关好。 两件匠物一本正经,表示我们一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我们一直在遵从三火娘娘临走前的指示。 从量心称的变化开始,店伙计的嘴巴就吃惊的张开了。 下巴一点点的沉下去。 当两件匠物都恢复了正常,店伙计猛地一哆嗦回魂,什么也顾不上了,发疯一样往后院冲去。 一边跑一边将两条手臂在头顶上胡乱挥舞,嘴里大叫着:“匠物好了!匠物好了! 大火师! 匠物好了,咱们有救了!” 除了许源,祛秽司其他人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发生了什么? 我们来的这么巧? 许源心中一动,上次自己来过后,这两件匠物就开始作妖。 这次自己来了,它们就乖乖上工。 许源疑惑看向两件匠物,心中问:“你们……认出我了?” 两件匠物无法回答。 很快,后堂便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一群三娘会的人冲出来,为首的正是大火师,和那位女火师魏云华。 第一八二章 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大火师还没进正堂,就骂道:“乔二你要是发了失心疯,哄骗大家,老子把你屎打出来!” 骂完一步迈进了正堂,顿时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身后的所有人也都看清了正堂内的情况。 乱糟糟的声音瞬间消失,所有人望着两件终于恢复正常的匠物,两眼湿润了——一定是正堂里风太大,迷了我的眼。 两位祖宗终于不发癫了啊! 我们得救了。 大火师一把将身后的店伙计乔二拎出来:“马上去找个求药的来!” 乔二傻眼:“啊?” 这一时半会我到哪儿去找求药的人? 乔二忽然看向郎小八:“郎校尉,您求个药试试?” “你在说什么呢!”郎小八火了,你是咒我有病,还是咒我家里人有病? 乔二连连告罪,愁眉苦脸的往外走去,不多时就从隔壁铺子拉来了一个熟悉的伙计。 “帮帮忙,随便求个什么药。” 那人家里正好有个病人,他便在量心称面前跪下来:“我三婶娘家四表舅的丈母娘病了七八天了,我为她老人家求个药。” 然后从怀里掏出十个铜钱放在了秤盘上。 又犹豫了一下,补了两枚上去。 绝不能再多了! 以往这种求药人,不用两件匠物出手,三娘会的人就把他扔出去了。 要都是你这样的求药人,我们三娘会喝西北风去? 自己儿子病了,找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来求药,原本几百两的花费,十几文就能拿下。 但是这一次,三娘会的众人都没有动,眼巴巴的看着两件匠物。 量心称迟疑了一下。 若是以往它就把秤盘里的十二枚铜钱全都糊在这人的脸上! 然后狠狠抽他一秤杆。 来消遣你秤爷呢? 但是今天不同往日。 那一位在旁边看着呢。 我们须得要维护认真工作的形象。 量心称的秤盘往下一沉,从里面又飞出来两枚铜钱,还给了人家。 你那亲戚在你心中最多只值十文钱。 多出来的两文,是你给乔二的面子。 百病柜咣啷一声打开一直抽屉,乔二赶紧去看,里面果然有一枚丹药,取了出来交给人家,还由衷道了一声:“多谢!” 三娘会上下一片欢呼:“好了、匠物真的好了!” 大火师激动不已:“快快快,挂上招牌,咱们火德济世堂重新开张了!” 这时,大家伙才注意到,许源带着一群祛秽司的人站在一边。 大火师便一拱手:“几位大人,今日实在不巧,我们无暇招呼诸位,不管有什么事情,请大人们改日再来。 乔二,送客!” 乔二便朝着门外比了个手势,脸上堆着笑:“抱歉抱歉,小人送诸位大人出去。” 许源不动声色,点了下头便走出了火德济世堂。 许源刚出门,后面郎小八他们还在正堂里呢,就听见身后,叮呤咣啷一阵乱响。 大火师、魏云华等人嗷嗷怪叫:“诶诶诶,怎么又发起火来……” 郎小八一回头,顿时笑了。 只见秤杆正追着大火师抽打。 大火师不敢反抗,双手抱头四处逃窜。 但是秤杆抽打的十分刁钻,很快他的手背上、胳膊上、脸上就出现了一道道红肿。 许源转过身来,就站在门槛外看着,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秤杆把大火师抽了一顿,又去追打其他的火师。 首当其冲就是魏云华。 魏云华比大火师还惨,学着大火师的样子双手抱头,结果秤杆对着她的腿就是一棍子。 顿时把魏云华打的一瘸一拐…… “这是怎么回事儿啊?”大火师哭嚎问天。 乔二站在门口,他正把祛秽司的大人们往外送呢。 就忽然全身一哆嗦,想到了:这俩祖宗开始闹事,就是祛秽司这几位上次来。 今天他们又来了,这两个祖宗就不闹了,重新上工。 结果大火师把人赶走,俩祖宗又闹腾起来…… 乔二试探着朝两件匠物喊了一声:“莫打了,小人这就把几位大人请回来。” 结果这话一说,秤杆就悬在半空中不动了。 秤杆下面,魏云华已经跌倒在地上,脸上一道长长的红痕,整个脸都肿了起来。 乔二也是傻眼:竟然真的是因为祛秽司这几位? 大火师也茫然:什么意思? 乔二赶紧跟许源作揖:“大人,请您快进来吧。” 许源呵呵一笑拂袖而去! 傅景瑜等人在后面跟着出了火德济世堂。 郎小八是最后一个,冷笑对满堂狼狈不堪的三娘会众人说道:“让走就走、让来就来?你们多大的脸啊,哼!” 祛秽司众人傲然而去,这次连百病柜也忍不了了,抽屉哗哗拉开,把正堂内每一个人,包括大火师和魏云华在内,全都给装了进去! 秤杆气呼呼的嗤一声插进了地面。 闹哄哄的火德济世堂里,忽然变得死寂一片。 ……过了片刻,门口忽然伸出来一个头。 朝里面探头探脑的看了看,正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正是施展顺手牵羊技能的好机会! 火德济世堂很能赚钱,柜上想必存着不少银子。 他蹑手蹑脚的进来,正往柜台摸去,忽然哗啦一声,百病柜一只抽屉打开。 “诶——” 这贼只喊了一声,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可怕力量,卷进了抽屉里。 咣啷! 抽屉重新关上,火德济世堂内,又恢复了宁静。 …… 整整一个时辰后,大火师众人才被放了出来。 每个人眼神都是呆滞的。 好一会儿才有人眼珠子动了一下,慢慢恢复了一点活力。 大火师沉着脸,喊了几个人:“乔二、魏云华、陶玉、郑林川,跟我来。” “其他人收拾一下,把门关了。” 大火师他们走了,剩下的会众正在收拾东西,忽然注意到:我们中出了一个陌生人! “嗯?”所有人围着一圈,把那家伙堵在中间。 那贼一个哆嗦,默默地抱着头蹲下去。 大家都被两个匠物收拾了一顿,憋了一肚子火,这不正好有个出气筒! 一时间所有的拳脚都向圈子中央砸去。 倒霉的贼:“嗷——” …… 大火师带着人到了后堂,自己的房间里。 “乔二,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一八三章 讨饭碗 “那两尊祖宗……可能是因为祛秽司那几位大人才会发癫。”乔二有的只是推测,但这个推测,至少在乔二的眼里,刚才已经被印证了。 魏云华毫不客气道:“一派胡言!那两件匠物是祖师留下的,而那群祛秽司的差人,最大的也不会超过三十岁。 匠物又怎会跟他们扯上关系?” 乔二本来是绝不敢反驳一位火师的。 但这十多天来,三娘会占城分舵都快要散伙了。 乔二无权无势,修炼刚入门,没了占城分舵,他能去哪儿? 占城分舵对于乔二来说就是一切。 绝不能让分舵垮了。 “大火师,不管小人猜的对不对,已经到了这般田地,何不试一试?” 大火师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准备些礼物,我去拜会一下这位……” “许。”乔二提醒。 “拜会一下这位许巡检。” …… 许源从火德济世堂回去,刚到南城巡值房门口,就有校尉迎上来说道:“屈老爷子来了。” 屈晋鹏没有跟着一起来南城巡值房。 他故意留在署里,这边就真正是许源的天下。 老爷子在署里专门给许源打掩护。 许源从傅景瑜那里听说了,老爷子有两个儿子。 也在交趾南署当差,已经是检校了。 许源暗中记下,这些人情将来都得还在人家孩子身上。 许源赶紧进去,屈晋鹏见他就笑了:“好事情。” 他拿出一只盒子:“指挥大人给你申请的匠物。” 许源大喜,这是累积了几次功劳,才申请下来的奖励! 许源迫不及待的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破碗。 粗瓷的,布满了污渍。 碗口缺了一角。 这怎么看都像是……街边乞丐脚边摆的讨饭碗。 屈晋鹏道:“就是一只讨饭碗。只要你捧出这只碗,唱起莲花落,就一定能讨到一件东西! 但是对一个目标只能讨一样,而且注意,你是讨饭的,所以不能贪心!” 许源眼睛亮了,即便是只讨一样……如果在战斗中,也可以直接把对方最重要的一件东西给下了! 如果用来查案,就可以讨来最重要的证据! 屈晋鹏笑道:“这是去年的时候,浑城那边出了一起诡案,城隍庙门口一群乞丐诡变了。 当时闹得很大,半个浑城都被乞丐讨去了。 指挥大人亲自出马,带了虎头铡才将这邪祟斩了。 得了一件好料子,送到北都的匠造处,才打造了这么一件好东西。 结果北都那边,一直扣着不肯送回来。 指挥大人这次借着你的功劳,给几个老友写了信,才算是要回来呀。” 连北都的祛秽司总衙都舍不得还回来,绝对是好东西啊。 许源拿在手里试了试,自己的命重压得住! “行了,东西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家里人还等着我吃完饭。”屈晋鹏起身就走。 许源:“我送您。” 屈晋鹏南城巡值房门口上马,带着手下两个校尉就走了。 郎小八在一边捂嘴偷笑。 许源瞪他一眼:“笑什么?” 郎小八捂着嘴,悄悄跟许源说道:“老爷子大前儿个新纳了一房小妾。” 许源神情也精彩了一下。 离家赴任不方便带亲眷的时候,往往会在当地纳个妾照顾自己。 但屈老大人这年纪……法修并不以体魄见长啊…… 吃饱瓜后的许源咳嗽一声,训斥小八:“不得在背后乱嚼上官的舌根子!” “是。” 许源正要回去,三娘会的大火师正好到了,快跑几步在门口喊道:“大人、许大人——” 大火师身后跟着乔二,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巡值房门口,站在台阶下高举起手:“大人!我要报案! 我们火德济世堂中发了诡案!” 许源随手一指郎小八:“愣着干什么?有良民报案,你快带两个人去看一下。” 说完,许源转身就进去了。 大火师傻眼,连忙喊叫着:“大人、大人,案情重大啊,求大人亲自走一趟……” 许源没听见一样。 大火师要追进去,被几个检校凶神恶煞的拦住了:“你想干什么?睁开你的狗眼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也敢闯?” 大火师直跺脚:“唉!” 郎小八已经交了两名校尉,到了大火师面前推了他一把:“走啊,带我们去现场。” 三娘会的大火师,在广澜街上绝对是头面人物。 可是郎小八就是敢这么随便推他一把。 大火师还不敢发作,只能垂头丧气带人返回火德济世堂。 火德济世堂里当然没什么诡案,这是大火师自作聪明,想要将许源请回来。 本来是准备了厚礼,可这就需要找一位中间人,先将许大人约出来。 总不能在衙门口等着许大人,献上礼物吧? 大火师觉得太耽误时间,就先想个招,把许源糊弄过来。 如果的确是因为他们,这两个祖宗才闹腾,那再寻一位有身份的中间人,正式拜见一下,商量后续如何处置。 没有诡案,大火师就想着随便在堂口里挑一个不寻常之处,敷衍一下郎小八。 反正堂口里有的是修炼者,普通人眼中的“诡异”之处颇多。 可他又小看了郎小八。 郎小八本身修为马马虎虎,但是七大门掌故十分熟悉。 没糊弄过去,反而惹得郎小八大怒,你这是报假案啊。 郎小八直接一张封条贴在大门上,把火德济世堂给封了! 三娘会占城分舵上下群情激昂,围住了不让贴封签,郎小八毫不畏惧,瞪眼喝道:“你们这是要聚众抗法?” 大火师几个人当场就泄了气,拦着手下,眼里喷着火,看着郎小八封了自己的堂口! 郎小八带着两个校尉,大摇大摆的回去了。 许源看清了大火师的小算盘。 心中当然就有些不快。 郎小八回来,到了许源面前一抱拳,声音格外洪亮的禀报:“大人,三娘会报假案,蒙骗咱们,属下已经依律将他们的店封了!” 许源差点笑出声,大火师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虽说惩处有些重,但律法上挑不出毛病。 就当是给三娘会这些人,一个较为深刻的教训吧。 许源便只点了下头,道:“处置的挺好。” 第一八四章 家里来人了(求月票!) 大火师跟魏云华等人,愁眉苦脸的又聚在一起想办法。 魏云华仍旧觉得:“这两件祖传的匠物,完全没道理会跟祛秽司那些人,有什么牵扯呀。 这思路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 大火师挠着头皮,他想事情的时候总有这个习惯性的动作。 不久前“报案”的好注意,就是这么想出来的。 大火师一咬牙:“先确定一下,究竟跟他们有没有关系。” “已经闹成了这个样子,还怎么确定?” “他不肯来咱们这儿,那咱们就把两个祖宗,给他送过去!”大火师道:“如果证明的确是因为他们……魏火师你去求一下谢青蔓大人,许源总要给副掌律大人一个面子。” 三娘会中有一整套的仪式,用来起运百病柜和量心称。 这俩祖宗闹腾,可不仅是不肯上工诊病开药这么简单,那些背命人已经换了五茬了! 三娘会里就没有一个人的命重,能压住两件匠物中的任何一件。 所以才用了特殊手段,以“背命人”的方式共同扛起两件匠物的分量。 这俩祖宗一闹腾,经常会咬背命人一口。 咬的多了就得换人。 三娘会里专门养着一些背命人。 平日衣食无忧,甚至把他们家人的衣食住行都安排好。 轮到他们顶上去的时候,就必须“圈养”起来,养的肥肥胖胖,否则挨不住两件匠物一口。 还不能让他们跑了,就得用笼子罩住。 但是为了让他们的命显得更“贵重”,这“圈”也是无比的奢华。 一批背命人受不住了,第二批顶上去。 但占城堂口的背命人早就用光了,现在这一批是堂口里的弟子抽签顶上。 如果这俩祖宗恢复正常,这些弟子必定能感应到。 于是大火师把手一挥:“马上行动!赶在许源下值前,把这两个祖宗送到南城巡值房门口。” …… 下午的时候,傅景瑜整理了一下最近几次差事中,收获的各种“料子”。 然后来问许源:“我们准备将料子一起送回南署,请署里的匠修打造匠物,你要不要一起?” 许源目前手头上的好料子有两件。 一个是捐身庙烧出来的那个铜钱大小的泥面。 一个是白事帮子后来烧出来的,是一颗棺材钉。 “署里的匠修要什么报酬?” “可以直接给钱,九流水准的匠物工费五十两,八流一百,七流一百五。 六流以上就得面议。 也可以用自己立下的功劳相抵。基本上就是斩杀九流邪祟的功劳,能抵一次炼造九流。” 祛秽司对于功绩的计算十分严谨,也就显的复杂。 比如严老有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计算南署所有差人的功绩。 不是数值方面的问题,而是算出同一个案子中,每个参与者分到的功绩的比例。 许源摇头:“我不用了。” 自己的好料子肯定是送回去给后娘。 造出来比署里的匠修好,还不用花钱。 许源正想着林晚墨呢,林晚墨就一路打听着来到了南城巡值房的门口。 她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女子,对衙门口没什么畏惧。 姿态端正、神色如常的上前,对门口的两名校尉道:“劳烦差哥儿通禀一声,告诉许源家中来人了。” 校尉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是许大人什么人?” “我是他娘。” 两个校尉一看她这么年轻,就要喝骂。 林晚墨道:“真的是他娘。你们不信,可以先叫于云航或是傅景瑜出来,他们见过我。” 两个校尉就不敢胡乱骂人了,一个飞快跑进去,一个客客气气对林晚墨说道:“请进门房稍候。” 林晚墨微颔首,姿态从容的走进了门房,优雅的坐下来。 许源很快得到了通禀,紧跟着林晚墨就在于云航的陪同下走进来。 “林……”许源惊喜,差点就喊出名字来,最后扭转过来:“后娘。” 手下们明白了:原来是大人父亲的续弦。 “家里人不放心,让我来看看。”林晚墨说道。 许源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王婶怒怼申大爷“不关心孩子”,力主后娘应该来占城一趟的画面。 不由得笑了。 “你们都下去吧,我们……母子有事情要谈。” 于云航等人便退下了。 林晚墨立刻脸色一变,道:“有人找到家里去了!” 许源:“四叔审魂了?” “当然。” 许源便神情一松:“那就知己知彼了,没什么可担心的。” “我本来想找人送封信来告诉你这件事,但是王婶他们很担心你,一定要我亲自来一趟……” 许源早看穿她了。 你要是真不想来,王婶还能逼着你来? “背后的人是山河司的占城掌律伏霜卉,她出自松江伏氏!”林晚墨向许源强调事情的严重性:“松江伏氏是近二百年来崛起的新姓,权势已经远胜麟州傅家这种古老大姓了。 你是怎么得罪了她?” …… 女掌律伏霜卉蜷缩起了蛇尾,枣核形状的竖瞳中,阴暗的灰蓝色如云雾一般涌动着。 她慢慢放下了手中的一份情报。 机会终于来了! “情报准确?” 下面跪着的一名山河司巡检叩首:“折了八个兄弟,才终于刺探清楚! 那东西两百年前便有了形状。 当年被皇明云游至此的一位道长,用桥下悬剑暗算了一记,遭了重创。 所以运河开过来的时候,它还在养伤不敢作祟。 如今伤势已经大好,便按捺不住野心了。 近三年来,这一段运河中的那些异常风浪,都和这东西有关!” “本座知道了。”女掌律道:“你且下去,此事不准向任何人泄露半点,明白吗?” “属下明白!” …… 到了下值的时间,许源便对林晚墨道:“走,先跟我回去,晚上我想吃……” 林晚墨给他白眼:“我这么远来看你,你还让我给你做晚饭?” 许源摸摸鼻子,就耍赖起来:“可我已经十几天,没尝到你的手艺了。” 林晚墨咬了咬牙:“好吧,只有这一次,明天我是绝不会下厨了。” “好!”许源大喜。 中午请那些检校们,吃了一顿“五味楼”。 滋味倒也不错,但也不知为何,反而让许巡检更怀念后娘的饭菜了。 两人一出来,有两辆大车停在大门外。 其中一个车厢忽然咣的一声裂开,一根秤杆好像标枪一样刺出来! 许源和林晚墨没有被吓到,车边蹲着的大火师等人被吓得蹿了起来。 第一八五章 商法 三娘会通过一个复杂而艰难的仪式,把两件匠物装到了车上。 每一辆车都经过了加固,需要四匹马才能拉动。 他们将马车停在了南城巡值房门外。 而后大部分会众都撤离了,只留下大火师和火师们。 为了不引人注意,包括大火师在内,所有人都打扮成了车夫、力夫,蹲在车轮边等候着。 破毡帽压低,帽檐下的双眼,鬼鬼祟祟的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 等到下值的时候,他们看到许源陪着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从大门里走出来。 大火师马上就要知道答案了。 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好主意”又出了变故。 两个祖宗闹腾的更厉害了! 甚至量心称直接毁了车厢,表现出一种无比的急迫。 这么大的动静,林晚墨立刻捏住了袖子里的一只皮影。 许源按住她的手臂,没有让她丢出去。 林晚墨疑惑地看了许源一眼,然后再看那破碎车厢里,露出来的秤杆……忽然认出来了。 “这是你爹造……” 许源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不要多说。 林晚墨心乱如麻,怎么会在这里,遇上师父的匠物? 许源朝着大火师等人走去。 大火师无比尴尬。 又一次小九九在许大人的面前被戳穿了。 他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谢青蔓大人身上。 魏云华几年前在浑城结识了谢青蔓,那个时候谢青蔓还只是一位巡检。 许源来到大车前,眼神一扫几个人,冷笑道:“三娘会胆子挺大啊。” 大火师陪着笑:“大人,这、这是个误会……” “我记得郎校尉已经查封了火德济世堂。” “是的,这也是个误会。”大火师苦涩说道。 “这两件匠物,是火德济世堂里的东西。既然贴上了封条,你们怎敢将里面的东西运出来?” “啊?”大火师傻眼,没想到许大人在这里等着自己。 许源喝了一声:“来人!” 南城巡值房里,哗啦一下子冲出来一大群凶神恶煞的校尉。 带头的正是秦泽。 “大人!” “这些东西,都查封了。” “是!” 大火师等人都急了,这可是占城署的命根儿啊。 “大人、大人……”大火师张开双臂想要阻拦,许源面色一冷:“尔等这是要暴力抗法?” 大火师不敢。 这个大帽子扣下来,别说他了,整个三娘会都扛不住。 君不见,前几日平天会的下场吗? 大火师委屈的收回了手臂,悲悲戚戚道:“请大人务必照顾好它们……” 魏云华忽然站出来,低声道:“许大人,我和谢青蔓大人有些交情,还请大人给个面子,不要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许源斜了她一眼,冷冷道:“你们占城堂口的人,脑子都不大灵光啊。” 魏云华有些生气,你骂谁呢? 许源一挥手:“东西查封,人全都带走!” 大火师:“啊?!” 魏云华也呆住了。 不是,怎么抬出谢大人,反而惩罚更严厉了。 刚才还只是查封匠物,现在连人也抓了! 秦泽才不管三娘会的人怎么想呢,一挥手:“弟兄们,给老子抓人!” 大火师连连道:“诶诶诶……这是个误会……” 秦泽不由分说就把镣铐给他套上了。 魏云华当场就想反抗,金丸已经到了嗓子眼了,一张嘴就能喷出去。 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死死盯着许源,咬牙道:“希望许大人面对谢大人的责问时,也能如此硬气!” 许源已经不想搭理这女人了。 你应该是事后请谢青蔓出面,大家坐下来喝杯茶,聊上几句,我就算是跟谢青蔓关系一般,也会给面子,将两件匠物还给你。 哪有当场用谢青蔓来压我的? 别说我不怕谢青蔓,就算真的忌惮,这么多下属看着呢,我当场认怂了以后还怎么在下属面前令行禁止? 这些江湖会党啊,会众素质当真堪忧。 许源一挥手,秦泽便连人带东西全都押回了南城巡值房。 院子里有个临时的牢房。 当然不能用来关押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 关押三娘会这些人却是足够了。 后娘在一旁看着,不免有些恍惚。 她第一次觉得,许源选择加入祛秽司,可能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这才多久?只一句话就让一群七流、八流丹修束手就擒! 若只是一个白身,便是六流也无此等威势。 但后娘不着急回去了,等秦泽把人和东西都带回了南城巡值房,后娘低声道:“去看看。” 许源就带着她去了。 林晚墨很快确定:“真是你爹的手艺!” “嘿嘿嘿!”许源就笑了:“林晚墨啊,你对王婶的过去,了解多少?” 林晚墨一脸茫然。 许源就把三娘会的事情说了。 林晚墨一脸震惊:“真是王婶?咱们巷子里那个和和气气,就知道疼孩子的王婶?” “就是她老人家!” 林晚墨好一会儿没说话。 “王婶的徒子徒孙,有些不成器啊。”她最后说道。 牢房里,大火师等人如丧考妣。 但仓库里,两件匠物却很乖巧。 量心称和百病柜,对林晚墨更加“亲昵”。 许源和后娘干脆就住在了南城巡值房。 林晚墨没有下厨,南城巡值房没这个条件。 晚饭就只能随便吃了些东西。 饭后,林晚墨问道:“你的丹修水准如何了?” “还是七流。”许源回答:“不敢往上升了。” 许源将自己来占城这段时间的经历,跟后娘说了,尤其是遇到那个命修,自身“丹修”的部分,险些被抓走的那一次。 “我想再兼修一门。”许源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没办法继续提升丹修的水准,只靠七流的水准必然不够用的。” 许源看向林晚墨:“你有什么建议吗?” 林晚墨仍旧不希望他继承巷子里的几个法门。 “商法。”林晚墨对这件事情也考虑了很久,自从知道许源的内丹,乃是用炮药凝聚后,她就一直在考虑解决办法。 许源疑惑:“商法?” 许源一直觉得商法是法修中的“歪门邪道”。 林晚墨:“你修商法,便可以做到‘以物易物’,用你的炮药内丹,和旁人换一个更合适的内丹! 咱们提前做好安排,确保这一场交易可以完成。 换回来的内丹,还算是你自己的。 就可以继续修炼提升水准。” 第一八六章 占城有劫 “商法……”许源认真思考起来。 虽然一直有些看不上商法,但林晚墨这个提议却让许源认真考量起来。 最大的好处是,自己可以继续提升丹修的水准。 丹修的各种手段,自己已经用得纯熟。 真的就这样放弃了,也实在可惜。 许源便又问道:“你对商法了解吗?” 后娘摇头。 “我明天找人问问。” …… 第二天,许源一大早就回了占城署,找到了屈晋鹏。 屈老一听许源有意兼修“商法”,立刻表示支持:“商法是个不错的选择。 虽然说除了‘道法’外,其他的法都被斥为歪门邪道,但商法这么多年下来,其实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成的体系。 比起其他的法,商法要高深很多。” 许源点头:“前辈是否认识修商法的前辈高人?” 屈晋鹏笑道:“你去找张老押啊,他就是个老商法。” 许源一拍脑门,想起来了:“对,将他忘了……” 屈晋鹏:“不过你得做好准备,修商法的人,都不大好打交道。你想从他们手里得到什么,就得做好付出更多的准备。 这些人是绝不会做亏本买卖的。” 许源出来后,就把傅景瑜喊上,准备一起去斜柳巷。 “许源。”刚出门,忽然就被万允叫住了。 “谢大人让你过去一趟。” 许源暗自撇嘴,但还是去了。 “三娘会的事情……”谢青蔓果然是为了魏云华:“若是没什么真正的罪责,就把人放了吧。” 许源道:“他们无视祛秽司的封条,乃是对整个祛秽司威信的冒犯!” 这事儿就是那种,上了称千斤都打不住的! 傅景瑜站在许源左后半步,抬起头来直视谢青蔓:“大人这是要用手中的权力,妨碍祛秽司的公正?” 谢青蔓心里一阵膈应。 而且对傅景瑜的厌恶,比对许源还要更强烈一些。 “既然如此……那就由你吧。” 谢青蔓挥了下手,示意许源可以走了。 许源告退后,万允进来:“大人,咱们不能再忍了。” 谢青蔓冷哼一声:“南署转来一份公文,山河司那边请咱们占城署一起处理一桩案子,既然许巡检能力强又有担当,就让他去吧。” 万允不解:“这是立功扬名的机会啊!” “山河司都处理不了,还要向咱们求助,这案子——很棘手!山河司这是在找人背锅!” 山河司占城署为什么不向上级求援,反而请祛秽司协助? 谢青蔓觉得就是想把锅甩给祛秽司。 …… 许源没打算一直关着三娘会的人。 但绝不能因为谢青蔓一句话就把人放了。 许源要收服三娘会,因为谢青蔓放人,那就前功尽弃了。 三娘会以后就是谢青蔓的附庸。 宋芦在门外等着,见两人出来便迎上前问道:“她为难你们了?” 傅景瑜很不满:“想让我们违规放人,我顶撞了她。” 宋芦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但耸了耸肩膀,又一脸轻松的道:“没关系,傅家和宋家加在一起,她拿我们没办法。” …… 斜柳巷还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郎小八上去抬起门环轻叩了几下,来开门的是白狐的侍女。 从门后瞧见了傅景瑜,她便立刻打开了门,如花丛中的蝴蝶一般,欢快的一蹦一跳的往回跑,嘴里喊着:“姑娘,会账的金主真的来了—— 姚账房快算一算。 刘哥,把前后门都守好了,莫叫他们偷溜掉……” 许源有些想笑,这小丫头是个好管家。 傅景瑜面皮有些僵硬:“本公子何时赖过账?” 一行人走到后院的门口,小丫头又出来了,红着一张小脸,委委屈屈对众人万福道:“多有失礼,我家小姐已经骂过了。” “诸位请随我来。” 丢面子的不仅是傅景瑜,还有张老押。 老头子坐在白狐身边的竹椅上,满脸的尴尬。 张老押当然有钱。 修商法的都不会穷,因为他们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但是张老押还有个外号叫“张老抠儿”。 占便宜没够。 让他自己掏钱绝无可能。 白狐便笑道:“小丫头不懂事,让几位见笑了。不过你们看过单子,也就明白这丫头的确情有可原。” 旁边的账房先生将一张刚写好的清单呈给了傅景瑜。 许源一斜眼就看到了。 清单上按照日期,将张老押在这院子里的消费,全都罗列出来。 最下面的是今日的消费。 早饭就不说了,这才半上午呢,就已经要了一壶茶、四样点心、一炉香、五斤水果、一两烟丝,还有白狐姑娘捶背一次、捏腿一次…… 清单最后列出的总账是三千四百七十五两! 许源眼皮子一跳。 一件七流的匠物,也不过两千两上下啊。 这老东西真能造啊。 许源觉得自己要向张老押请教商修的事情,得做好大出血的准备。 宋芦也把头伸过来,只看了一下最后的价钱,眉毛就竖起来了:“你这老头儿好不知深浅……”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傅景瑜拉住了宋芦,对白狐说道:“这个账,我认。” 张老押松了口气,便叫嚷起来:“瞧见没?我老人家早就说了,我那故友的学生,绝非言而无信之人! 尔等真是一群鼠目寸光之辈!” 傅景瑜又道:“前辈一直在此地躲着,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跟我们回祛秽司暂住?” 张老押顿时不吭声了。 金主被坑的太狠,不想继续买单了。 许源出面道:“前辈若是觉得衙门里不自由,也可以跟我们去南城巡值房。 那边我们能做主。” 张老押疑惑地看着许源:“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总不会坑了前辈的。”许源道:“您也说了,傅大公子是老友的学生。” 白狐不动声色的用衣袖拂了拂桌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张老押知道这里自己待不下去了,狐狸撵人了啊。 “行吧。”他勉强答应:“你们去准备马车,我不想让人看见。” 宋芦有点忍不住了,架子真大。 但许源一指郎小八:“去雇辆车,本官会账。” 车子将张老押接出了院子。 白狐站在门口送别客人,显得依依不舍。 对于每个客人,斜柳巷的姑娘们都是如此。 神情绝不似作伪。 等马车出了院子,白狐转身回来,侍女刚关上门,白狐就立刻飞奔回自己的闺房,收拾了一些细软:“今日便歇业了。” “我要出趟远门,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丢下院子她就跑了。 前几日山里的兄长送来消息:运河即将水漫占城,避之。 第一八七章 意外之喜(求月票) 车子里,张老押一直在从窗缝里向后看。 仿佛也是和那美丽的姑娘不舍别离。 刚出了斜柳巷,张老押就转身来对许源说道:“有个消息卖给你们,要不要?” 许源饶有兴趣:“哦?前辈有什么消息?” “二百两银子。”张老押一伸手。 许源想了想,居然真的拿出来两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了他的手中。 “那狐……姑娘要跑了。”张老押说道:“你过上半个时辰,再派人来敲门,她要是还在就算我输,我赔你四百两!” 许源疑惑:“这算什么消息?” “你们呀……”张老押欲言又止,最后道:“那女人背景不简单,她最近几日忽然对我恶劣起来,言语中夹枪带棒,想要挤兑的老夫受不住,主动辞去。” 许源:“然后呢?” “她以前做生意可不这样。所以一定是暗中得到了什么消息,这消息让她迫切的想要离开占城!” 许源点头,白狐急着要跑? 但又没有直接扔下张老押就走。 这是知道了些什么事情,怕被牵连、又有些舍不得手上的这笔生意。 许源心中有数了,但又摇头:“这等不确定的消息,根本不值二百两,老前辈的这个价钱,不公道。” 张老押嘿嘿笑了:“就知道你小子狡猾,说吧,这次来找老夫,究竟什么事情?老夫还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许源便开门见山道:“想从老前辈手中,买一剂商修的药引。” “给谁用啊?” “晚辈自己用。” “你?”张老押上下打量了一下许源,然后在车厢内坐直了身子:“为什么不请老夫接引你?” 想要入门有两个办法。 一个药引,一个便是找到一位接引者。 大多数时候,接引者的效果都比药引好。 有接引者能直接“入流”。 而且接引者往往会扮演“启蒙老师”的角色。 末三流的修炼者一生只有一次,成为接引者的机会。 所谓接引便是将本门的“特性”,从自身中凝练出来,转移给一个新人。 末三流的修炼者,凝聚出这份特性后,本人便退化成了普通人。 所以他们会在此生暮年认真挑选一个“继承者”。 以保证自己的后代,能够得到妥善的照顾。 张老押显然不止七流,他凝聚特性对本身有些损伤,但不会伤筋动骨。 但许源觉得请他接引,价钱自己付不起。 “不敢有这个奢望。” 张老押摸着下巴,道:“老夫也不是那么贪婪的人。” 车厢里只有宋芦信以为真:“真的吗?那请你接引要多少钱?” 价钱合适的话,宋大小姐并不介意兼修一门商法。 张老押瞥了她一眼,道:“如果是你的话,二十万两。” 宋芦瞠目结舌:“你、你、你……你这还叫不贪婪?” 张老押不想搭理她了,对许源露出笑容:“但是老夫知道许大人没什么钱,这样吧,你跪下拜师。” 许源毫不犹豫的抬手拒绝:“前辈不要开这种玩笑,晚辈不会拜师。” 宋芦气鼓鼓的。 傅景瑜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拜师的代价更大。” 宋芦心情就立刻转好。 却没想过,会不会是……她想拜师张老押还不要呢。 张老押遗憾的撮着牙花子,道:“你不肯拜师,那我老头子的价格可不便宜啊。” 许源道:“您老先开个价,咱们有商有量。” 张老押便道:“跟那女娃子一个价,二十万两。” 听到这个价格,许源当场就想拿出“讨饭碗”来,直接从张老押那里强“讨”一张药引方子。 “前辈是指挥大人的旧友,今后安心在南城巡值房住着便是。”许源不谈了。 张老押当然不能安心住着。 他修的是商法,不是诈骗法! 商法的核心是“交易”。 需要交易双方进行一种互换。 他本就在麻天寿那里“赊欠”了一个人情,到现在还没还上。 如果住在南城巡值房的时间中,他要躲得那些人真来了,牵连到南城巡值房,这便又是一次“赊欠”。 这会严重破坏他的“信用”,没有信用支撑,他的商法很难再往下修了。 但张老押很看重许源。 因为他已经猜出来了,许源不仅是丹修,还是命修。 张老押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他需要借助许源的“命格”。 虽然还不确定,许源究竟有什么样的命格。 老头子心中暗叹一声,自己有求于人——这就注定了是一场不对等的商业谈判啊。 那么……这笔买卖自己就少赚一点吧。 蚀本是不可能的,这辈子也不可能蚀本! 但张老押还想再等一等。 如果许源沉不住气,主动再提起这个话题,那么自己就能在接下来的谈判中,拿回一定的主动权。 结果马车一直到了南城巡值房门前,许源都没有再开口。 许源是真不打算跟张老押谈了。 这老家伙太狡诈。 许源相信自己能找到别的商修。 祛秽司中必然有高明的商修。 实在没办法了,修书一封求一下麻天寿,一定是能找得到。 张老押还真能沉得住气,下了车走上大门前的台阶,一只脚已经迈过了门槛,他才顿了下,又把脚收回来。 转身,对许源说道:“我还有个价码,你听一听。” 许源自无不可,抬手:“前辈请说。” 张老押却还是不直接说,而是道:“咱们找个地方详谈。” 许源无奈摇了摇头:“去五味楼吧。” 正好到了午饭的时候。 许源专门强调了一句:“这顿你请。” 就不想让这老家伙再占便宜了。 张老押没吱声。 许源就跟傅景瑜说道:“你帮我把后娘也请来。我和老前辈先行一步。” 到了五味楼,要了个包厢。 郎小八带人守在外面。 进去后张老押仔细检查一番,确保隔墙无耳,这才问道:“你是什么命格?” 许源眉毛扬起,张老押立刻解释道:“我需要借用你的命格,所以这是咱们交易的基础。 如果你的命格不合适,咱们就不必再谈下去了。” 许源想了想,回答道:“八方伤煞。” 张老押显然是听说过这个命格,显得有些不大满意,咂着嘴道:“这个啊,也不是很罕见。 罢了,勉强也够用吧。 你命修是什么水准?” 许源正要回答八流,却忽然感觉心中一动,感觉到自己的命修升了一个水准! 第一八八章 人心中的一杆秤 命修七流之后,许源凝聚了一个新的命格: 鬼医盗命。 这是一个双向作用的命格。 于敌——在不知不觉间,窃走对方的一些“寿命”。 于己——将盗来的这些寿命的一部分,添加在自己身上。 此外还是范围性起作用,战斗范围内的一切敌人,都会受到这个命格的削弱。 比许源水准低的越多,削弱的程度最强。 比许源的水准高,削弱的程度就会降低。 但哪怕对手是一流的水准,此命格也仍旧能够发挥作用。 只不过削弱的程度微乎其微罢了。 而许源身边的战友,都可以享受到“增寿”的福泽。 这命格的名字听着有些阴森,但作用是真够强! 许源记得老爹曾经给自己讲过一个类似的命格,名叫“天医授命”。 作用便比较单一,只能给自身加持、治疗。 虽然好听但其实作用是比不上这“鬼医盗命”的。 许源就觉得,之所以显得阴森诡异……怕不是受了黑驴命格余烬的影响吧? 终归结果是好的。 此外还有一点疑惑便是:为何忽然晋升了? 两天前许源还隐隐感觉,自己即将升流,但是缺少了一些关键的“机缘”。 许源想了想,打开“望命”看了一眼张老押。 一片绚烂的橙色命格,甚至已经透出了几分金色。 命格为: 共富贵。 合作双赢、一本万利! 同这老商法的合作,给了许源最关键的一把助推。 许源便暗中笑了,也就是说张老押表现出来的“不大满意”,是装的。 都是这老家伙的谈判手法。 他听到“八方伤煞”的时候,其实心中就决定了跟自己做这笔“买卖”。 只是他绝没想到,自己反过来先借用了他的命格。 许源便继续说道:“七流、命修也是七流。” 张老押明显愣了一下,他以为许源的命修只是九流的水准。 许源报了个七流,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许源也在这一刻,彻底扭转局面,在这一场谈判中,完全掌握了主动权。 “老前辈是否觉得,刚才二十万两银子的报价,贻笑大方了?”许源脸上挂着淡笑,问道。 张老押是不肯承认的。 他虽然是六流法修,而且已经摸到了五流的门槛。 但在七流的命修面前,也不能托大。 “你真有七流?”张老押怀疑:“真有七流何必待在祛秽司里?” 许源笑而不答。 张老押又问:“除了八方伤煞之外,你还有什么命格?” “还有一个名叫‘鬼医盗命’,最后一个嘛……就不说了,说了你也没听过。” 许源如果全都说了,张老押反而更不信了。 命修肯定会藏着一两个命格,秘不告人,那都是命修保命的本钱。 张老押听到“鬼医盗命”的时候,眼神不受控制的动了一下。 “竟然是鬼医盗命,而不是……天医授命。”他侧首深深看了许源一眼,而后道:“我接引你,并且悉心教导你,有关商修的一切。” 许源点头:“作为交换,晚辈需要付出什么?” “我当年得罪了一群人,所以才会躲到交趾来。不过最近她们可能会来找我寻仇,我需要借助你的命格之力。 所以我要在南城巡值房住上三个月。 三个月内如果没什么事情发生,咱们就两清了。” 许源:“如果三个月内,他们找来了呢?晚辈需要助前辈迎敌吗?” 张老押摇头:“老夫给的东西,值不上一位七流命修去搏杀。他们来了,你在一旁观战,老夫能借用你的命格即可。” 许源想了一下,这其中当然是有风险的。 我在一旁观战,张老押的仇人会不会认为我们是一伙的? 亦或是他们索性就想要“斩草除根”。 就会牵连到自己。 能把张老押吓得东躲西藏的仇人,实力非同小可。 张老押显然看出许源的顾虑,无奈的长叹一声,如实道:“放心吧,虽然是仇敌,但不是死仇。她们……就是想折磨老夫。 老夫要是拼了老命,她们也讨不到好去。 但老夫……心中有愧,所以一直躲着她们。” 许源奇怪的看着他,张老押被看的老脸发烫:“你要是不信,就去问麻天寿,这事情他一清二楚。” 许源这才点头:“成交。” 两人谈好了,张老押便道:“把手伸出来。” 许源有些奇怪,但还是伸出了右手。 张老押握住许源的手,用力一捏。 许源感觉到掌心一痛,好像被什么东西刺破了。 然后便有一股暖流顺着“伤口”融入了自己体内。 许源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片片画面。 是自己曾经遭遇的那些修商法的法修。 买命钱、圣姑的“摊位”等等。 以往看这些“商法”,便只是商法而已。 现在却忽然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比如如何制造“买命钱”,已经有了一些头绪。 许源愕然望着张老押。 后者道:“好了,你已经入门了,也入流了,我先教你一些基本的商法……” “这么简单?” 张老押哼了一声:“对那些末三流的来说,的确不容易。他们要完全析出自身特性,就如同散功一般。 不但耗时长久,而且十分痛苦。 但是六流以上,接引一个人其实轻而易举。” 张老押顿了一下,找补了一句:“但是也不能接引太多,一般超过三个,自己也得降一流。” 张老押开始传授商法的基本常识,第一句便是:“商法的关键,在于人心中的那一杆秤。 修了商法,那么这世间的一切,便都有了一个价格。 没什么是不能买卖的。 但是价钱怎么算?每个人对每样东西,心里都有一杆秤。 你想要从别人手里买一样东西,给的价格并不是他心中那杆秤上的价格。 而是这世上绝大多数人心中那杆秤,衡量出来的价格。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公道’的价格。 咱们哪,就是要把这个价格在‘公道’的范围内,压到最低。” 他得意洋洋地笑了:“只要能被人说一句‘还算公道’,那这笔生意就能成!” 许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张老押又提醒一句:“但是你别以为,只要给个高价,把东西买过来,就是完成了一次成功的商法。 少赚就是亏! 这么搞的次数多了,你的商法就会停滞不前,切记切记!” 第一八九章 一桩大买卖 张老押又给许源讲了一些基本的东西,主要是关于商法如何修炼。 其根本就是要多做“买卖”。 不管是跟普通人,还是跟修炼者,只要发生了交易,便是进行了商法的“修炼”。 交易的金额越大、影响越深远,提升越明显。 但所有本钱,必须是自己的,不能是你爹给你的之类。 大致讲完后,两人安静了片刻,外面傅景瑜便敲门:“我们进来了。” 许源起身开门,林晚墨跟在傅景瑜身后,张老押看到她,全身不自在的绷紧了一下。 然后更加疑惑了:“这是你后娘?” 许源颔首:“先父续弦。” 张老押:“你为何不跟她学匠修,反跑来跟我学商修?” 许源摆摆手,吩咐郎小八:“让他们上菜吧。” 席间,林晚墨同张老押谈了几句。 说的都是有关商修的事情。 张老押认真的答了。 林晚墨认可点头,道:“莫要坑我们家孩子。” “当然不会!” 吃过了饭,一行人回到南城巡值房,许源让人给张老押安排了一间房住下。 大福还趴在桥石上呢。 许源喊来郎小八:“给大福搭个窝,就挨着那块石头。” “是。” 林晚墨把许源拉回房里,细细询问了张老押传授的商法,最后松了口气:“修商法的都是人精,你定要小心,别被这老头卖了。” 许源点头:“我当然会提防的。” “另外,三娘会那些人,你准备怎么处置?” 许源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不如跟大火师做个买卖。 商法想要升流,便是要进行一次次的“交易”。 许源叫上秦泽和狄有志,一起去了牢房。 南城巡值房的牢房不大,大火师、魏云华等人都关在一起。 牢门打开,魏云华看到许源立刻站起来:“谢大人同你说了吧?” 她脸上的得色有些压不住。 昨日自己等人被抓进来,家里的人必定已经去求见了谢青蔓。 按照魏云华所想,你上司一发话,你还不得马上把我们放了? “说了。”许源点头。 魏云华就抓着牢房的铁栏杆,等着许源将他们放出去。 可是许源站在铁栏杆外,没有半点放人的意思。 “大火师,”许源道:“我来跟你做一桩买卖。我放了你们,那两件匠物归我。” 魏云华尖叫起来:“许源,你疯了!谢大人已经发话了,你还敢关着我们?” “敢。”许源只回了她一个字,然后继续跟大火师说道:“那两件匠物留给你们也没什么用。 不如用它们换你们的自由。 我给你们时间,考虑一下。” 许源说完转身走了。 魏云华难以置信,抓着铁栏杆用力摇晃:“你怎么跟谢大人交代?谢大人一定会……” 许源不耐烦了:“谢大人救不了你。对了,大火师,那两件匠物只能买你们的自由,这个女人不在这桩交易中。” 魏云华傻眼了,松开手踉跄后退几步,失声道:“怎么、怎么会这样,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啊……” 许源已经大步走出了牢房。 大火师脸色惨白,牢房内一片死寂。 其他几个火师相互看了一眼,围到了大火师身边:“不如……考虑一下许大人的这个提议?” 他们心中的那杆秤动了。 …… 这笔买卖很大。 那两件匠物真个计算价格,都在十万两往上。 而且正常情况下三娘会绝不会卖的。 做成了许源便是大赚一笔! 商法进步如飞。 …… 许源从牢房里出来,刚给大福搭好窝的郎小八快步寻来:“大人,署里来人,贺大人请您马上回去一趟。” 许源点点头,叫上傅景瑜和宋芦,一起回占城署去。 到了衙门口,许源翻身下马。 就有一个校尉殷勤的接住缰绳,帮许大人拴马。 趁着这个机会,低声飞快对许源说了一句:“谢掌律想要将差事硬塞给您。” “差事?”许源扫了一眼,是石拔鼎的手下。 许源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记下了石拔鼎的这个人情。 贺佑行的值房内,谢青蔓、屈晋鹏、石拔鼎、万允和桑衣紫都在。 看到许源进来,贺佑行笑道:“人到齐了,咱们议一议。山河司那边转来一份公文……” 他和谢青蔓都看过了,这会便传下来给四个巡检。 许源三两眼就看完了。 城南榆井村最近闹诡异。 事情的起因是几个月前,榆井村附近的运河上,有一艘船翻了。 山河司便调查此事。 后来发现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作怪,掀翻了船将落水的船工都吃了。 但是榆井村距离运河有七十里远! 按照皇明“诡事三衙”的职司划分,运河两岸五十里,是山河司的范围。 超过了五十里,便要转交给祛秽司。 是的,诡事三衙之间,的确是有这种划分的。 但是山河司霸道,往往案子只要牵扯到了运河,哪怕离着十万八千里,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抓在手里。 不准祛秽司插手。 同样,祛秽司也不是省油的灯。 有的案子查下去,发现牵扯到了运河,那也是秘而不宣,绝不会通报给山河司。 等自己结案了,才会给山河司发个文书,知会一声。 这次山河司占城署竟然转性了,七十里范围的榆井村,就要拉着祛秽司一起查案。 许源看完一言不发,转交给了身侧的万允。 等所有人看完,谢青蔓就沉不住气,主动开口道:“我推荐许巡检负责此案。 许巡检连破大案,能力突出,修为高深,唯有许巡检出马,咱们在这案子中,才不至于被山河司给比下去。” 屈晋鹏咳嗽一声,道:“谢大人,老朽才是巡检,许源不过是老朽的副手。 有什么事情,都得老朽带着他,可老朽这身子骨啊,怕是经不住山河司的折腾啊,大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谢青蔓顿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这老东西,的确是许源的直属上官啊! 这案子至少得派出一位巡检,否则山河司必会借口祛秽司“敷衍公务”,还要往上告状。 石拔鼎偷笑,指挥大人给许老弟安排了保驾护航的人,你想拿捏人家,没那么容易。 谢青蔓就看了万允一眼。 后者笑道:“老哥哥要是觉得扛不住,那就把许巡检借给我。我带着他去榆井村,许源的能力有目共睹,我也想借助他的能力,混些功劳……” 石拔鼎当即一瞪眼,跳起来叫骂道:“万允你是不是个男人?跟谁学的指桑骂槐的手段? 你有本事指着老子的鼻子来骂,我还敬你是条汉子!” 第一九零章 半部《通天砲》(求月票) 许源暗自一笑,青余乡的功劳,没白分给石拔鼎。 有事他真上。 万允本来是讥讽屈晋鹏占着茅坑不拉屎,结果被石拔鼎揪住了一顿臭骂。 谢青蔓黑着脸,呵斥一声:“吵什么!” 你阴阳万允是跟我学了指桑骂槐的本事,当我听不出来吗? 石拔鼎却不给她面子:“是万允先不地道的!” 谢青蔓便看向贺佑行:“掌律大人就看着他们这么没规矩吗?” 贺佑行看了石拔鼎一眼,他抱着胳膊气哼哼的坐回去。 贺佑行缓缓开口:“看来万巡检立功心切,那这次就交给万巡检吧。” 万允当然不想去:“把许源给我,我就去。否则的话,我手下只有一队人马,去了也是让山河司笑话,给咱们祛秽司丢人。” 谢青蔓呵呵轻笑,杀人诛心道:“屈老既然觉得身子骨撑不住,那就让石拔鼎和许源一起去,上次在青余乡,他们两位配合的就很好。” 屈晋鹏也露出几分火气:“谢大人随便就把老朽的手下送出去了?也不问问老朽答不答应?若是如此,咱们去南署,请指挥大人评评理,有没有这样做事的!” 谢青蔓一扬眉毛:“屈老不必拿指挥大人压我,我这都是为了公事!” “老朽可能是老眼昏花了,但是心还没瞎!” 贺佑行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够了!” 众人这才不吵了。 “让山河司自己选吧。”贺佑行调停不下来,索性丢给山河司。 谢青蔓还想再说,贺佑行用力一挥手:“就这么定了!” …… 许源跟着屈晋鹏回到了自己的值房,对老前辈抱拳一拜。 “谢前辈回护。” 屈晋鹏笑了:“不算什么事。”顿了一顿,才又道:“这位谢掌律心胸不广,眼界有限,以后还会找你麻烦,你要小心些。” “晚辈省得。” 屈晋鹏已经看明白了,谢青蔓和许源之间,不是“私怨”那么简单。 她可能是觉得,许源如今在占城署里威望很高。 打压了许源,便能立威! 然后才能和贺佑行分庭抗礼。 好好地一个中立人物,硬被谢青蔓搞成了敌人。 屈晋鹏实在有些难以理解这女人的想法…… “前辈,这位谢掌律,究竟是什么来头?” 屈晋鹏:“她本来在浑城当个巡检。前年的时候,她的一个手帕交调到北都总署去了。 听说在北都立了功,现在颇有实权,今年就提拔她做了这个副掌律。” 许源心里有数了,难怪野心勃勃。 “你放心吧,只要老夫在,就不会让她给你使绊子。”屈晋鹏说道。 许源又谢过了老前辈。 从屈晋鹏的值房里出来,许源的神色却有些凝重。 有一种预感,这次山河司怕是冲着自己来的。 屈晋鹏已经算出来,黑驴命修的根脚就在山河司里。 后娘专门跑一趟,告知自己山河司的人去过河工巷。 恰恰在这些事情之后,山河司一反常态的要和祛秽司联手查案。 已经很明显了。 傅景瑜看许源神色不对,问道:“出事了?” 许源点头,道:“准备一下,这次事情会很棘手。” 回到南城巡值房,许源就去找林晚墨。 之前的泥面和棺材钉,许源早就交给了她。 不知道后娘能做出什么东西来。 林晚墨房门紧闭,许源敲了一下,林晚墨在里面说道:“忙着呢,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许源就知道后娘忙着给自己造东西呢。 倒是张老押看到许源回来,开门出来道:“我让五味楼送了酒菜来,一起吃点。” 许源就过去了。 郎小八也跟着过去,结果张老押咣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差点撞到郎小八的鼻子。 张老押在屋里故意说的很大声:“你这跟班没眼力,老夫要给你传授商法,他还巴巴的跟上来做什么?” 郎小八一撇嘴,也故意大声说:“谁稀罕听!自己心术不正,就觉得别人都是贼!” 张老押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愣头青,拉开门就要出来教训这小子。 门外,郎小八已经跑的没影了。 “您这一把年纪,还跟他一个小年轻计较。”许源笑着劝说,在桌边坐下来,发现菜色不错,四荤四素。 旁边还放着一小坛醇酒。 “这顿饭,是挂在我账上了?” 张老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要传你法,难道吃饭还要我掏钱?” “行吧。”许源也不计较这些了。 张老押一边吃喝一边讲,倒是真不藏私,七流以下的东西,知无不言。 七流以上,却是只字不提。 半个时辰后,许源吃完出来。 天已经快黑了,许源去了郎小八的房间。 郎小八没想到许大人这个时候来找自己,急忙将他迎进去:“大人快请进。” 许源跟他说:“关好门。” 郎小八关了门,许源也没坐下,从怀里掏出半部书:“尽快将水准升上来。” 郎小八一看,是半部《通天砲》! “大人这……卑下受之有愧。” 许源摆摆手:“不要对别人说此事。日后立下大功,后半部才能给你。” 郎小八跪下就要磕头,被许源拉住了:“男子汉大丈夫的,休要如此婆婆妈妈。” 郎小八心中感动至极:“卑下一定不负大人期望!” 许源点头:“好生修炼。” 这法门许源早已烂熟于胸。 给了郎小八,算是嘉奖他这些天来鞍前马后的辛苦。 而且郎小八现在算是自己身边人,实力始终不入流,许源面上也不好看。 但毕竟是没什么亮眼的功勋,给也只给了半部。 对于郎小八现在来说已经足够。 于云航、狄有志这些人,许源如果有合适的东西,当然也是要赏赐的。 许源走后,郎小八立刻认真修炼起来。 刚才被张老押轻视,隔门讥讽,留在心中的郁气,也随之化去。 张老押算个什么? 我们许大人这才叫格局。 这样的上官,值得自己舍命追随。 日后一定要格外勤奋,有足够的实力,才能为大人好好做事。 许源回到自己的房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商法”水准动了一下,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八流了。 许源笑了:“看来三娘会的人,心中已经作出决定了。” 大买卖,成了。 第一九一章 漏洞 和三娘会的这笔交易,许源所“支付”的,是释放三娘会众人自由。 这是属于许源自己的“本钱”。 所以大火师等人心中有了决定,也就意味着这场交易达成了。 金额巨大,直接让许源晋升八流。 而且感觉距离七流相差也不多了。 这还是因为,这两件匠物如果严格按照水准来计算,总价约么是个四五万两。 但实际上真的要交易,便是给三十万、四十万两,三娘会也绝不会卖的。 按照这个价值,许源会直升七流、甚至是六流! 这也印证了张老押曾跟许源讲过的:买卖会有溢价,但是修行没有。 许源已经很满意了,修了商法后,两天时间就升到了八流,速度真是前所未有。 许源忽然想到,若是皇明的高官,全都进行一些权钱交易,那可都是一本万利! 内阁辅臣若是修商法,怕是一个个皆是上三流! 许源皱眉,觉得这里面一定是有些问题的。 本来准备回去休息了,一拐弯,又到了张老押门口,敲门:“前辈,歇息了吗,晚辈有些事情请教。” 张老押喝了酒,今日准备早点睡呢,又被许源打扰了。 开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大好看:“有什么事快说。” 许源低声把自己疑问说了。 张老押一摆手:“当然不会如此。权钱交易算是贿赂啊,不算是一笔真正的买卖。” 许源又想了想自己这一笔交易,自己支付的似乎也是手中的权力,为什么就算是商法的修炼呢? 许源就把自己刚完成的“交易”说了。 张老押也疑惑:“果真如此?” 张老押抓住许源的手腕,检查了一下露出了迷茫之色:“还真是八流了……这……不应该啊。” 张老押搔首,想了好一阵子,才勉强解释道:“难道是因为三娘会那些人,心中的那杆秤上,衡量这笔买卖很公道?所以不算是贿赂了?” 许源皱着眉,张老押自己也觉得很牵强。 “又或者……”张老押又想到了一个可能:“你的‘八方伤煞’让商法修炼的评定,也出了一点差错?本不应该算数的,给你算了?” 这个说法就更牵强了。 但是这个说法,却提醒许源了。 起作用的可能的确是命格,但不是“八方伤煞”,而是“百无禁忌”! 不仅对邪祟无禁忌,便是对修炼也是“无禁忌”! 别人修商法,有各种顾忌,自己没有! 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许源心里激动起来,若真是如此……自己官职越高,商法的进步越快啊! 但是激动了一小下之后,许源就冷静下来。 心中苦笑:真的搞权钱交易,自己过不去心里那一关啊。 人家愿意用几十万两银子来贿赂你,所图的怕不得是几百万两的利益? 这背后藏着多少的罪恶啊,可能会坑害了无数人。 许源不觉得自己是个圣人。 比如顺水推舟,给属下违规操作一下,自是无伤大雅。 但有的事情,真不能干啊。 看似前景美好,但还是那句话,这样的“交易”,以后怕是不好遇上了。 “打扰前辈了。”许源抱拳一拜,告辞离去。 张老押却是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翻烙饼,就是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不应该啊……” …… 许源回去之后,也没睡着。 想了半夜。 既然知道商法在自己身上,有这么一个“漏洞”,不利用起来真是不甘心。 最后还真想出来一个法子,说不定可以再钻一次空子。 第二天醒来,今日禁: 夜行、歌舞、乞讨、贪食。 许源看到禁乞讨的时候,觉得自己今天被针对了。 我的“讨饭碗”还没用过呢,今天就被禁掉了。 不过看到禁“贪食”,自己的人皮又会被极大地增强,于是摇头晃脑又满意了。 许源简单吃了早饭,七成饱。 然后直接去牢房,将大火师等人放了出来。 魏云华绷着一张脸,跟在众人身后也想混出来。 都不用许源开口,郎小八猛地一横胳膊,把她拦住:“大人昨日说过,你还要关着。” 魏云华破防了,尖叫起来:“凭什么!我也是三娘会的一员。这场交易应该把我也包含在内!” 许源淡淡道:“不为什么,我不乐意。” 魏云华拨开郎小八的胳膊就要往外闯。 可是郎小八昨夜苦修颇有进步,武修的力量本来就强,魏云华推不开郎小八的胳膊,硬生生被拦在里面。 魏云华眼中怒火翻涌,腹中火也随之翻滚。 许源冷笑说道:“你想好了?” 魏云华的腹中火平息下去,真不敢在祛秽司中造次。 她眼圈一红,落下泪来:“你、你们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 “切!”郎小八不屑一笑,咣当一声就把牢门又给锁上了:“喜欢哭啊,那你在里面多哭一会儿。 这世上,不是什么事,你哭一下就能解决的。” 许源带着大火师等人出来,又对大火师说道:“我有一桩买卖你们可能会感兴趣。” 大火师等人虽然出来了,但是垂头丧气,丢了两件匠物,实在没法跟会里交代。 他们的计划是,过上两天,托人请许大人赏脸吃个饭,再花钱把两件匠物买回来。 现在就不敢跟许大人彻底闹翻。 虽然大火师听到许源又说“一桩买卖”的时候,心尖抖个不停,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道:“大人请说。” “我把这两件匠物租给你们,每年两万两,你们先付五年。” “啊?”大火师等人傻眼。 讲真,巡检大人你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可是最初的愤怒很快过去,大火师和几个手下相视一眼:似乎……也并不是不能接受啊。 一次支付十万两。 虽然是一笔巨款,但占城分舵咬咬牙真能拿出来。 而且他们原本就有计划,把两件匠物再买回来,按照这位大人“贪婪”的性格,可不是十万两能解决的。 然后许源进一步说道:“我可以保证两件匠物认真上工,以后再也不会跟你们胡闹。” “当真?!”大火师忍不住追问。 “当然!” “成交!”大火师不再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许源立刻便感觉到,自己的商法再次突破了七流! 第一九二章 三娘会用处大 许源独自去跟两件匠物交代了几句话。 “你们安心上工。” “以后我跟后娘会经常去看你们。” “说不定过一阵子,你们的祖师也会回来。” 交代完,许源便出来对大火师说道:“运回去吧。” 大火师心中还有些惴惴,进来之后发现秤杆没有追着自己打,终是长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完美解决了。 没想到啊,乔二的猜测居然正确! 这俩祖宗真是因为许大人才闹腾的。 但是为什么呀? 大火师带着人,把两件匠物运回了火德济世堂,一路上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但是心中对许巡检的忌惮更深了。 “就算是许大人把魏云华放出来,也得把这娘们马上从占城调走!”大火师下定了决心:“许大人不喜欢她。” 三娘会的堂口离南城巡值房很近,大火师回去后就立刻命令:“看看柜上还有多少银子。” 很快负责账房的火师就清点出来:“还有七万多两。” 三娘会在广澜街上,实力不是最强的,但绝对是最能赚钱的。 “先取五万两来,我给许大人送过去。剩下的慢慢再凑吧。” 账房火师就取了厚厚一叠银票过来。 千两的、百两的,还有几十张五十两的。 大火师用一只木盒装了,返回南城巡值房交给许源。 许源倒也不逼迫:“剩下的慢慢凑,半个月内送来即可。” “谢大人宽厚。” 许源拿了银票,又去后娘房间看了一眼,正好林晚墨开门出来。 林晚墨每次造物出来,都是一身疲惫,面容憔悴,颜值下降好几个点。 这次尤为明显,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许源不等她拿出匠物来,先把盒子怼着脸递给她:“拿着!” 语气主打一个嚣张霸气。 林晚墨很意外,跟以往的套路不大一样啊。 她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整个人立刻肉眼可见的容光焕发起来! “娘给你攒着娶媳妇!” 许源掏了掏耳朵,这台词有些熟悉呀。 林晚墨像村里的黄鼠狼一样,将银票一张一张的数着,两只大大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细的长缝。 许源在一边等着,林晚墨数了三遍,重新装回盒子里,小心翼翼的盖好。 回屋里放好。 又担心被人找到,换了足足三个地方,才放下心来。 然后,出来取出两件匠物交给许源。 一个就是那辆战车。 原本轮子坏了,后娘补上了轮子,又将那只棺材钉熔了,做成了一只挂在车厢外的车铃。 许源查看了一下,这车龄摇晃起来,效果类似于白事帮子的乐班。 第二件匠物用泥面打造,扩成了一张面具。 带上之后,便会盖住了全身生人的气息,全身阴气缭绕好似邪祟一般。 而且还有一些“迷惑”的功效,任何邪祟看到了,极可能会误认为,这是自己的同类。 除此之外,这面具还有一个能力: 吞噬了某种邪祟后,可以借助面具施展一种邪祟的诡技! 林晚墨解释道:“面具里可以保存两种邪祟的诡技,如果遇到更好的,可以替换掉。” “好东西呀。”许源大喜。 三娘会的那两件匠物,虽然现在名义上是许源的,但许源没有带在身上,并不占命重。 许源将这两件匠物收起来,感觉都很“沉重”,自己也到了极限,再增加一件,怕是就压不住了。 红木黄铜耳廓毁掉了,现在许源身上的匠物有: 海口蟾皮影、讨饭碗、战车、面具和很久没用过的三眼火铳。 除了三眼火铳之外,其余的匠物“分量”都很重。 许源的命重不断增加,匠物的水准也在飞快提升。 许源索性卸掉了三眼火铳,这次借着山河司的这个案子,跟署里重新申请一柄火铳。 阴阳铡不是匠物。 这东西从本质上来说,只是一块“料子”。 感觉就像是……你从路边捡到了一只木棍。 它笔直、光溜、结实。 这便是天授的神兵! 所以阴阳铡这一类东西,便也有一个很朴素直接的统称: “宝”物。 镇物、祥物、命物、匠物、法物……宝物。 但阴阳铡也是有占命重的,从本质上来说“宝”物也是这世间诡异的一部分。 许源如果压不住,阴阳铡定会斩下他的一块魂魄。 后娘得了整整五万两银子,许源得了两件重要匠物,母子俩心情都很好。 林晚墨便不辞辛苦:“中午想吃什么,我下厨给你做。” 许源喜上眉梢,结果还没点菜呢,郎小八急匆匆的跑进来:“大人,署里让您马上过去,山河司那群混蛋选了您。” 许源傲然扬眉,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许源收起了两件匠物:“走,去会会山河司的那位女掌律!” 战车仍旧炼做了匠丹,面具却直接揣进了怀里,这是和黑驴命修一战之后的经验教训。 林晚墨满眼担忧拉住他,许源对他眨了一下眼睛,低声安抚道:“与其让她一直在暗中算计我,不如让我光明正大的杀过去,解决了她!” 林晚墨迟疑了一下,终于是松开了手。 南城巡值房只留下了……贾熠一队。 其余的人马都跟着巡检大人,浩浩荡荡赶回占城署。 贾熠和手下弟兄很遗憾,却也明白,这便是当初提条件的后果。 其他人都跟着大人去建功立业,自己只能守家。 但好歹算是第一批抱上了大腿,日后待遇也不会差就是了。 路上,许源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对傅景瑜说道:“这次回来,给你也配上一队人马。” 傅景瑜摇头:“暂时还不用。” 如果需要,傅景瑜不用三天时间,就能拉起一队人来。 但他觉得,自己还没到培养班底的时候。 这次石拔鼎亲自在衙门口等着许源,看到他们来了就立刻迎上来,比许源自己还气愤,破口大骂:“山河司那娘们不安好心!” “老弟,这次你还选我,咱们哥俩再并肩作战一次!” 许源便问道:“还需要一位正职带队?” “是呀。” 许源笑了,握住石拔鼎的胳膊,恳切道:“老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次……我会选万允,呵呵呵。” 第一九三章 配枪(求月票) “万允……”石拔鼎一听就急了:“那孙子肯定坑你……” “谁坑谁可不一定啊。”许源道。 石拔鼎眼珠一转:“你要这么说,那成!” 他又低声提醒一句:“老弟,悠着点,最好别闹出人命来。” 一行人进了衙门,校尉们暂时待命,许源和石拔鼎去见贺佑行。 还没进门,就听见屈晋鹏正在和谢青蔓争吵。 谢青蔓不阴不阳的:“这是人家山河司选的,屈老跟我使什么横?难不成我还能影响人家伏霜卉大人的决定?” 许源进来便拉住了屈老,老头胡子都气得发抖了:“不管怎么说,这事情也过分了吧?难不成占城署不管什么事,最后都要压到许源头上?” 这下不光谢青蔓脸色难看,贺佑行也有些挂不住了。 但屈晋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山河司那边选了许源,归根结底还是你贺佑行决定,让山河司来选的后果。 虽然说贺佑行有些无辜,但你终究是沾了些责任的。 许源上次可是帮了石拔鼎大忙,保住了你贺佑行的脸面! “咳咳,”贺佑行咳嗽一下:“许巡检最近的确是辛苦了。这样吧,这趟差事……许巡检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署里能够满足,本官一定支持。” 屈晋鹏胡子就不抖了。 山河司选许源的时候,屈晋鹏就明白已经不可改变。 跟谢青蔓大吵一架,为的就是贺佑行这句话。 尽量为许源争取到最好的条件。 许源假装想了一下,开口道:“带队的正职,我想选万巡检。” 旁边的万允一脸错愕之色。 我一声没吭啊,怎么扯到我头上了? 我上次说把许巡检给我,我也想去蹭个功劳,单纯就是想挤兑人的,并非真心话呀。 谢青蔓立刻出面:“不行!” 屈晋鹏和许源一起看向贺佑行。 贺佑行脸色一变,我刚信誓旦旦的保证,你这就来扫我的面子? “为何不行?上次商议的时候,万巡检说过这样话。” 谢青蔓想起来了……这就没办法再反对了。 贺佑行毫不客气的一挥手:“就这么定了。许源,你还有什么要求?一起说了。” “我要带上我手下的弟兄,自己人熟悉,用起来方便。另外,我想从占城署的仓库里,挑几件东西。” “应该的。” 这次万允站出来了:“你手下好几个检校,都带上的话,人是不是太多了?” 万允手下现在只有一队人。 这出去了许源身边一大票人,他这个正职的巡检只有小猫三两只,万大人面子上很难看。 许源道:“这次的差事,山河司那边语焉不详。但咱们心里都清楚,必定是不好处理的,多带些人有备无患。” 万允的反对很无力,实在找不出什么有力的理由。 感觉就是……万允象征性的反抗了一下,最后就从了。 贺佑行看万允没话说了,便立刻在桌案上写好了一封公文,交给许源:“你去库里挑东西,选好了便去山河司。” 众人出来,许源象征性的问了万允一句:“万大人要不要一起去选两件?” 万允一拂袖子:“你自去便是。” 这是许源争取来的条件,万允不屑于沾这个光。 况且衙门付库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这里又不是交趾南署。 许源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心中一乐:这可是你自己不要的。 许源便先去了前院,把所有的弟兄都喊上:“跟我来。” 大家不知道要干什么,但大人说了那就跟上。 狄有志、毛大斌、秦泽手下各有一队,几十号人乱糟糟的跟在许源身后就去了库房。 库房负责登记的是个文职,看到这阵势吓了一跳。 许源拿出贺佑行批的公文,对方看了半天,支支吾吾不敢把人放进去。 许源便使了个眼色,秦泽凶神恶煞的按着刀上前,吼叫起来:“看不懂公文啊?掌律大人说的是若干、若干!没说具体数量!弟兄们想挑几件挑几件!” 那文吏下的后退两步,战战兢兢道:“我、我得去问问掌律大人……” 秦泽大怒,就要拔刀:“你这厮是说我们这么多兄弟一起哄骗你?” 许源这才不紧不慢的拦住秦泽,又对文吏说道:“你先打开库房,这差事紧迫,山河司那边不停地催。 我们先选了东西,你问你的去,我们不拦着。” “这……” 文吏还在迟疑,秦泽锵啷一声把刀拔出来一半:“你这厮就是故意为难我们!” “莫动手、莫动手……”文吏连连后退:“我开门便是。” 门一打开,许源一挥手:“选东西。” 校尉们一窝蜂的冲进去。 文吏赶紧喊来一个同僚负责登记,自己急忙去找贺佑行。 这群莽厮,怕不是要把库房搬空了。 许源进来,先指着放在一旁的子母铁炮说道:“先把这炮搬走了!” “都加快些!” 贺大人来了可就没机会了! 许源自己也飞快的挑选了一杆鸟铳。 北都匠造坊出品。 库里别的匠物没有——匠物根本存不下来,早就被瓜分了——但是火铳、手炮之类的存了许多。 这些东西,本是给署里的枪炮队准备的。 便是北都匠造坊出品的火铳,也很容易损坏。 诡事三衙中,都有专门的枪炮队。 占城署也有一位检校,带的那一队便是专职的枪炮队。 除了他们之外,其他人想要拿到火铳也不容易,须得立下点小功勋,才会赏赐一只手铳。 现在却是人手一只了。 库里枪炮虽多,也就是几十只,被他们这一波就给扫空了。 许源的确是一直想换一把更好的火铳。 但其实从需求上来说,这欲望并不强烈。 火铳对许大人现在的战力,只能算是一个有效的补充而已。 跟贺佑行提这个要求的时候——只说挑几样,可没说具体数字。 就是为了自己手下的弟兄们,都配上火铳。 战力肉眼可见的增强一波。 许源带着人出来,脚步飞快:“都跑起来!” 大家嘻嘻哈哈的扛着火枪,跟在大人后面一路奔出了占城署的大门。 万允带着他那一队,就在大门外集合等候。 万允还在给手下训话:“别让许源手下那群莽夫给比下去了!” 然后十几个校尉便看到,一大群人冲出来,每个人都扛着一杆火铳! 再看看我们:什么都没有! 大家眼神都不对了。 跟错了人啊…… 第一九四章 我们没用 秦泽和狄有志手下两队弟兄,纪律本就不怎么样。 混在一起,就把毛大斌那一队也带的乱七八糟。 万允是有野心的,因而手下这一队人马,调教的颇有章法。 在大门外列队整齐,人人昂首挺胸如同标杆。 但越是如此,就越显得凄凉。 人家乱哄哄的,可是人家有枪有炮! 许源在九流、八流的时候,三眼火铳也是主力匠物。 这种武器在末三流的层面,能够威胁到除了七流武修之外的所有人。 对于底层的校尉来说有极大的吸引力。 许源的队伍呼呼啦啦的从一边冲过去,许源片刻不停,对万允一抬手:“万大人,快些行动了。” 万允和手下茫然的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望着他们冲出了街口,一拐弯往山河司衙门去了。 贺佑行这时才在文吏的陪同下追出来,便只能无奈摇头:“这小子,真能钻空子!” 然后看到万允还在原地站着,气就不打一处来:“你们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 万允赶紧一缩脖子,也带着人走了。 贺佑行在后面还是不解气的骂道:“将熊熊一窝,给你机会也抓不住。” 万允手下的弟兄一听,什么意思?本来也有我们一份?但是巡检大人没有把握住? 万允回想起许源曾喊他一起去府库,心中直骂娘,这小子太阴险了! 等万允带人到了山河司的衙门外,看到的是两方泾渭分明的人马。 山河司这边早已准备好,就等祛秽司前来会合。 山河司的队伍五六十人的样子,有两位巡检、四位检校。 最惹眼的便是队伍中央,四匹胭脂马,拉着一辆檀木香车。车厢周围垂下淡青色的薄纱,看不清车内的情形。 但谁都知道,山河司的那位女掌律必定坐在车中。 山河司上下都是精锐,官服外面罩着精甲,队列整齐,便是胯下的战马,控制的也十分精巧,稳稳站定,不发出半点嘶鸣。 先一步赶到的许源队伍……就有些被比下去了。 队列站的歪歪扭扭,而且因为刚刚“洗劫”了府库,长枪短炮的都扛在身上,更显得乱七八糟。 万允看的直摇头,真是给我们祛秽司丢人! 而且万允还发现,许源手下偏就有一种“穷横”的感觉,分明各方面都不如人家山河司,却一个个对着山河司那边瞪着眼睛,丝毫不见示弱! 万允暗自摇了摇头,上前对马车一抱拳:“祛秽司占城署巡检万允,见过大人。” 车内传来一个有些黏耳朵的声音:“万巡检才是祛秽司此行做主的人,我们一直在等你。” “不敢。”万允道:“此行听从掌律大人的指挥。” 车内传来一阵笑声,闻之令人心情愉悦。 “此行多有仰仗祛秽司之处,希望我们双方能摒弃成见,精诚合作。” “本应如此。”万允连忙道。 “那就出发吧。” “遵命。” 一番简单的交谈后,队伍开拔。 万允对女掌律的第一印象极佳,声音悦耳说话好听,比自家衙门里那个反骨仔强多了。 虽说万允并不会因此便觉得跟女掌律是“自己人”,但暗中认可了对方的胸襟和格局。 于是万允将马速放慢,和后面的许源并行,低声叮嘱了一句:“莫要胡乱生事,给人留下口实。” 许源有些难以置信,惊诧的望着他。 万允却已经一催马往前去了。 连宋芦都忍不住说道:“伏霜卉修了‘倾城法’?他被人家迷了心智不成?” 许源轻轻摇头,猜测那女掌律伏霜卉可能真有类似的“法”,简单几句交谈,就在万允心中种下了影响。 狄有志跟在许大人身边,腰上插着一柄鸡蛋粗的手炮,马鞍边还挂着一只长长的鸟铳。 他一直在盯着前面山河司中,一个胖大的背影。 那是“老熟人”,上次在街头冲突的两位山河司检校中的一个。 胖大检校跟在山河司一位巡检身边。 巡检低声问道:“成了吗?” 胖大检校得意一笑:“快了,大人放心,祛秽司这些莽夫,把一切都写在脸上,他们一定忍不住盯着我看。 咱们抵达榆井村之前,这根‘吊睛绳’一定能绑在他的眼睛上!” …… 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城,便加快了速度。 山河司的校尉们从马鞍边的皮囊里,取出字帖拍在马身上。 还故意把皮囊打开很大,让后面的祛秽司看到,我们的字帖多着呢,随便用! 占城署这边的确没这个条件。 只有交趾南署在紧急情况下,才奢侈的给马匹挂上字帖。 “有钱”也分等级,祛秽司在山河司面前却是不够看…… 万允奋力打马,努力跟上山河司的速度。 “快一些,别掉队!”万允不断地催促手下。 跑了十几里,队伍就拉成了三个部分。 山河司在最前面,万允和他那一队人在中间,许源落到了最后。 万允和前面的山河司差着百步左右,但许源落后万允足有两百步! 万允恼火,折返回来责备道:“许源,你们是怎么回事?” 许源索性把马速放慢了,整个队伍也就跟着渐渐慢下来。 “人家马上挂着字帖,咱们肯定追不上。”许源道:“他们是故意捉弄咱们。” 万允哼了一声,道:“咱们出来就代表了祛秽司的脸面,不能让人看轻了!” 许源摇头,道:“面子不是挣在这里。处理了榆井村的诡异,才是真的给祛秽司长脸。” 万允不耐烦道:“别扯那么远,你们加快速度!” 许源看了他一眼,忽然纵身从马上腾空而起,一双火轮出现在脚下,呼的一声就飞快的追上了前面的山河司队伍。 万允:“你干什么去……” 许源猛地一个甩尾,拦在了山河司那位女掌律的车前,高声道:“大人,还请慢一些,弟兄们跟不上了。” 山河司队伍中便响起了一些轻蔑的笑声。 伏霜卉的声音从车中传出:“倒是本官欠考虑了,一心只想着尽快赶到榆井村,早些处理了那诡异,却忘了你们祛秽司……本事有些不济。” 山河司队伍中笑声就更大了。 万允心中恼火之极:许源你这是自取其辱啊! 许源仰天长叹一声:“唉—— 掌律大人所言极是,我们本事微末,甚至跟不上你们的速度,榆井村我们便是去了,想必也帮不上什么忙,那我们就告辞了。” 许源说完转身就走:“弟兄们,回城!” 车里传来一声破防的尖叫:“你给我站住——” 第一九五章 硬要 车厢内,伏霜卉的五官拧在一起。 一张脸扭曲成了倒三角形,笼罩着一层阴森的青气。 好似一条直欲择人而噬的毒蟒! 老娘隐忍了许久,花了那么多的心血,终于把你引入这局中,你丢下一句话就想跑了? 做梦! 伏霜卉压着胸中冲天的怒火,咬牙切齿道:“你当两个衙门的合作,是顽童间的耍闹呢?说走就走!” 许源摊开两手:“大人既然觉得我们实力不济,那我们自然应该知道进退,主动放弃这次的差事,这有问题吗?” “实力不济就更要多努力!”伏霜卉战车中拍桌怒斥:“岂能畏难逃避!” “我们是怕拖累了大人,到时候我们可担待不起。” “本官不怕你们拖累……” “这可是大人自己说的,请大人立下字据,将来若是差事没办好,别怪罪我等。” 伏霜卉眉头拧得更紧了,图穷匕见了? 觉得本官让你们来,就是为了背锅? 呵呵呵,你想的还是简单了! “可以!”伏霜卉略微沉吟,便一口答应下来:“本官现在便给你立下字据,若是这一趟差事办砸了,绝不会怪罪你们祛秽司。 满意否?若是不满意,这字据上,本官还可以盖上官印!” 许源立刻道:“那自然是极好的。” 伏霜卉迅速写好了字据,盖上了自己的山河司占城署掌律的官印,撩开车外笼罩的轻纱丢出来。 一名校尉将字条给许源送过去。 许源吹干墨迹,小心地揣在了怀里。 然后又说道:“我们这些人实力不济,甚至跟不上大人的速度,大人既然想带上我们,那就也给我们一批字帖吧。” 马车的车厢,肉眼可见的抖动了一下。 那是已经气急的伏霜卉,用尾巴狠狠撬了一下车厢。 本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本官已经指着鼻子骂你们本事不济了——你这样被羞辱,不该是怒火冲天,憋着一股劲要证明自己吗? 怎么你就能还伸手跟我讨要东西?! 你的廉耻之心呢! 许源一脸坦然,伸着手。 手里虽然没有“讨饭碗”,但是意思非常明显! 就是硬要。 你要是不给,就乖乖的把速度放慢。 伏霜卉深吸了几口气,没什么规模的胸膛起伏几下,终于是把怒火压了下去。 她是真不想给。 但冷静下来后,就会发现如果不给……之前用字帖狂奔,就显得很没有道理。 山河司用字帖加持狂奔。 理由当然是为了尽快赶到榆井村,解决那邪祟,维护运河的正常运转。 不给祛秽司字帖,就得把速度放慢,那么你们不着急解决邪祟了吗? 如果不着急,你前面跑那么快又干什么? 伏霜卉咬着毒牙,说道:“没有多余……” 许源抢着道:“我刚才在后面都看见了,大人麾下每一个兄弟,皮囊里都装着大量多余的字帖。 我跟手下的弟兄们都没见过什么世面,当真是羡慕的眼珠子都绿了。” 山河司上下全都低下了头。 哪怕是隔着车厢和轻纱,他们也能感受到自家大人那冰剑一般的目光。 “梁炎,适当分给祛秽司一些字帖。” 伏霜卉的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而且特意在“适当”上加重了语气。 山河司两位巡检中的一个站出来:“属下遵命。” 梁炎沉着脸朝向许源:“许巡检跟我来吧。” 许源笑嘻嘻的:“多谢掌律大人慷慨!” 梁炎数着祛秽司的人数,一张字帖也不肯多给! 许源忽然就变得很容易满足了,也没多要就拿着字帖回来了。 到了自己的队伍里,许源把字帖交给于云航:“给弟兄们分下去。” 然后又高声道:“弟兄们,这是掌律大人给的恩赐,大家一起高声谢过掌律大人。” 秦泽这夯货手下的那些乌合之众,便带头起哄,扯开了嗓子一起大喊:“多谢掌律大人赐宝!” 前面山河司众人的头更低了,明明是我们羞辱了他们,怎么就变成了我们吃亏的状态? 虽然说这些字帖对山河司来说,不算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这心里……真不痛快啊。 而且掌律大人肯定更不痛快,这次差事了结后,怕是要被找后账啊。 车厢内,伏霜卉被那一阵山呼谢恩搞得又破防了,新仇旧恨叠加,如果可能的话,她恨不得现在就扑出去,将这混蛋一口吞了。 许源的脸色却在不知不觉间阴沉了下来: 又立字据又给字帖,这是真的不打算让我们活着回去啊! …… 万允觉得许源这么挤兑人家一个女人,是不对的。 可是许源还真要回来了字帖。 他要是指摘什么……许源不分给自己字帖,自己和手下的人就要掉队了。 万允忍耐着,等着于云航分发字帖。 没想到于云航手中的那一摞字帖,给他们的人全部发了之后,正好没有了! 万允一愣,立刻催马上前:“我们的呢?” 于云航拍着空空的两手:“只有这么多。” 万允火了,飞驰到了许源身边:“为什么不给我的人发?” 许源道:“万大人不需要字帖也能跟得上。” “何以见得?” “刚才大人只被落下百步而已。” 万允沉着脸:“伏大人给的字帖有我们那一份,快些拿出来!” 他们那一份当然是被许源扣下了。 “那是我凭本事要回来的,”许源没有半点要给的意思:“万大人想要,自己去跟伏大人说啊,你方才同伏大人相谈甚欢,你只要开口,她一定会给的。” 万允怎么可能再去找伏霜卉要? 瞎子都能看出来,伏霜卉现在是吃了哑巴亏,正在气头上。 这时候再去开口,那真是自取其辱。 万允沉着脸,很想拿出正巡检的名头来,命令许源把字帖交出来。 但是他没敢这么做。 他真怕许源抗命不遵,他仅存的那一点颜面,就会彻底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好、好、好!”万允连说了三遍,狠狠的瞪了许源一眼,拨马回去了。 前面的山河司已经再次提速,轰轰隆隆的朝前冲去。 许源和手下挂上字帖,轻松就跟上了山河司的速度。 他们本来在万允队伍后面,不多时便从万允身边超过了。 秦泽还裂开大嘴,笑着朝万允喊道:“万大人,勤挥鞭啊,哈哈哈。” 第一九六章 树与井(求月票) 万允手下那一队人,眼睁睁看着许源和手下们从身边疾驰而过。 “大人……”弟兄们委屈的朝万允喊了一声。 万允憋了一肚子火,咆哮一声:“闭嘴!” 然后自己猛地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胯下骏马一声嘶鸣狂奔起来。 万允又猛抽了几鞭子,忽又想起来,秦泽刚才讥讽自己要“勤挥鞭”…… 一时间扬起的手臂卡在了那里,接下来这几鞭子,落下来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他手下的弟兄们怨言四起。 北都匠造坊的枪炮没我们的份儿,山河司的字帖也没我们的份儿? 你可是正儿八经的巡检。 人家许源才是个副的。 人家能给手下的弟兄们要来这许多好处,你就只会跟手下人发火撒气。 他们的不满不敢说出来,但是每个人对自己跟随万允的决定,都发生了动摇。 榆井村距离运河七十里,距离占城差不多也是七十里。 挂上了字帖后,快马加鞭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 万允这一队,即便是没有字帖,想必也不会晚太多,只是这心里可太不痛快了。 许源这一队和山河司一起先抵达榆井村。 村子有几十户人家,再往北二十里便是小余山。 村口有一棵老榆树。 六七丈高,两人合抱。 不知何年何月遭了雷火,一半被烧死了,另外一半仍旧生机勃勃。 也是村里的一道奇观。 老榆树几十步外,有一口老水井,井口用粗糙的麻石砌起来二尺高,上面架着一个辘轳。 辘轳上的麻绳断了好几次,打着结接起来。 这树和井便是村名的由来。 此时刚过了正午,阳气旺盛。 村外的田地上,村民们三三两两的正在劳作。 村中的小路上,懒洋洋的卧着几条土狗,尾巴在阳光下一甩一甩。 一条蚯蚓从旁边的牛粪下面钻出来,明目张胆的横穿村道。 懒狗贴在地上,只扭着身子蹭背痒,根本不去理会那扭曲的小东西。 这村子看起来,安静祥和,不像是闹邪祟的样子。 许源打开“望命”,悄悄看了一眼。 村民们每个人的“命”都很正常。 许源收了“望命”,悄悄的握住了阴阳铡。 村子里干干净净,也不见什么阴物。 许源来到了车边,疑惑问道:“大人,你们山河司在公文中说,有这村里乃是邪祟的老巢,邪祟在何处呢,为何还有这么多的活人?” 伏霜卉的声音传出来:“邪祟藏在井中,便是那棵老榆树的一条死树根!” “死树根?又怎么会在井里?” “这邪祟当年想必是已经成了气候,所以挨了一记天雷。可是这天雷将它劈死之后,它却死而未僵! 过了不知多久,它又复活过来,便自蔓延伸到了井中。 你莫要看这村子里都是活人,其实村民世代从井中取水,而井水早被它污了。 村民虽然还活着,却早已被那邪祟掌控。 这村里每一只眼睛看到的,都会被邪祟看到。 每一只耳朵听到的,都会被邪祟听到。 每一张嘴说的,都是邪祟要说的!” 许源似是被吓到了,脸色大变道:“那东西竟然如此可怕!大人有何应对之策?” “哼!”伏霜卉冷笑一声:“放心吧,不会让你们祛秽司的人去白白送死。梁炎,你带他们去村外,寻个地方安营扎寨,其他人一起动手,给本官把那口井给我挖开!” “遵令!” 山河司显然是早有准备,将各种工具取了出来,便朝着那口古井奔去。 梁炎则对许源一指不远处的一片空地:“许大人,就那里吧。” 许源满腹疑问,迟疑了下还是跟着梁炎一起去了空地上。 这里距离村口的老榆树有两百丈远,地上长满荒草,却不知为何没有被村民开垦成农田。 梁炎道:“我们带了门神来。你把手下分成几队,各自去砍树、挖土,也不用建的太好,只要结实、能住就行。” 这邪祟非同小可,半天时间显然是无法解决,那就需要在村里过夜。 村里的房子显然是不敢住的。 就只能临时建造。 许源便吩咐下去,将队伍里的匠修挑选出来,各自带了一队马上开工。 许源则一直在望着古井那边。 山河司的人拆了辘轳,扒开井沿,村里立刻冲出来几名老者,哭喊着跪在地上恳求他们,这是村里唯一的一口井。 掘了井,村民没水吃了。 山河司的校尉们却是如狼似虎,几脚把老人们踢开,将井口挖开了。 很快村民们都聚了过来,但是看到山河司的校尉们按着刀,却是不敢上前,村里顿时哭声一片。 许源皱着眉头——但若是真如伏霜卉所说,整个村子早被邪祟掌控,倒也不值得同情。 “大人。”郎小八忽然在身后喊了一声:“挖到了些古怪的东西,您来看一下。” 许源转身来跟着郎小八过去。 空地上的杂草小树已经大致清理干净了,匠修在地上画了个大圈,沿着这个圈用木头建起营寨的“外墙”。 圆圈上先挖出来十二个深坑,用来埋桩。 许源走到一个桩坑旁边,这里挖了有五尺深,下面是累累白骨! 郎小八低声道:“每个桩坑下面都是这样子。” 许源飞快将所有桩坑看了一遍,果然只要挖到了五尺深,下面就是一片白骨! “山河司的人,给咱们指的地方,是一座万人坑?!”郎小八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梁炎。 梁炎已经不在这边了,动工后他就回去伏霜卉身边了。 许源跳到了坑里,拿了个工具在那些白骨中拨弄着,然后挑起来一只头骨。 却明显不是人头。 头骨呈扁长的形态,上颚生着几颗细长弯曲的毒牙。 “蛇!” 可是这蛇头骨,却比人的头骨还大! 许源再看脚下的白骨中,那数不清的肋骨:“如果是蛇,就是一条巨蟒!” 许源从桩坑里上来,挥手道:“马上换个地方。” 众人立刻转移到了两百步之外——山河司那边显然已经注意到了祛秽司的异动,梁炎朝这边看了一眼,却没有半点阻止的意思。 许源皱起眉头,道:“先挖个坑看看。” “好。”秦泽撸起袖子亲自动手。 武修力气大,不过片刻就挖到了五尺深,一锨下去戳到了什么东西。 秦泽脸色一变,翻起来一看,又是一片白骨! 郎小八忽然说道:“大人,是我的眼睛出了毛病吗,我怎么感觉周围越来越黑了?” 狄有志动了一下鼻子:“不但越来越黑了,而且越来越腥臭了。” 第一九七章 吞了 许源抬起手来,手背上浮现出一片红疹,迅速向手臂上蔓延。 再看身边的众人,有的眼底涌起一股青黑,有的脸上爬上一片漆黑如蛛网的血管,有的脖子上已经生出十几条须虫一般的息肉…… 四周正在飞快变得黑暗,和上次天漏的时候又不一样。 那次是绝对的黑暗瞬息降临,这次给许源的感觉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将自己和手下们,从这个世界隔离出去。 远处的山河司众人,已经只剩下了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但许源还是看清楚了,那位一直没有露面的女掌律大人,从车中下来了,正眺望自己这边,脸上一片满足! 山河司的校尉们也都注意到了祛秽司那边的异常。 于是惊呼一片,不少人下意识的就冲了过去,想要搭救一下。 伏霜卉并不阻止,甚至还对梁炎使了个眼色。 梁炎便大步而出,喝道:“不要乱、听我指挥,合力营救祛秽司同袍!” 有了他的指挥后,营救行动果然是一无所获。 伏霜卉一直站在车边,欣赏着这一切。 她的下半身已经变回了双腿。 只是仍旧有些“柔软”的感觉,只站了一会儿,便斜靠扶住了车厢,露出几分“病弱”的韵味。 梁炎一脸“悲痛”的回来,单膝在伏霜卉面前跪下:“属下无能,没有救回来祛秽司的同袍们。” 伏霜卉便淡淡道:“咱们尽力了。” 知道她谋划的人,只有两位巡检,以及另外三四个经常为她办事的检校。 山河司其他人也都被蒙在鼓里。 所以“拯救”祛秽司的戏,还是要做一做的。 将来调查起来,才好敷衍过去。 梁炎便站起身来,对其手下众人道:“继续挖开那古井,只要咱们诛灭了那邪祟,还来得及把人救回来!” 另外一位巡检韦虎臣带着胖大检校过来,梁炎和他交换位置,去古井那边督促去了。 伏霜卉问道:“马新荣,那根吊睛绳绑好了吗?” 胖大检校马新荣低声道:“大人放心,早就绑好了,属下现在能看到狄有志所看到的一切。” 伏霜卉满意笑了:“好,什么时候看到许源死了,一定要告诉本官,让本官好生开心一下。” “遵命。” 伏霜卉深吸一口气,觉得这村子气息香甜。 谋划了这么久,终于像兄长教导自己那样,找到了一击杀败对手的机会! 她又说道:“让梁炎控制一下速度,别挖的那么快。让祛秽司的那些人,在那东西的肚子里先折腾一阵子,消耗它一下。” “是。”马新荣便去找梁炎。 村外忽然又传来了一阵马蹄声,韦虎臣看了一眼:“大人,万允他们到了,要不要……饶过这些人?祛秽司的人要是都死了,也不好交代啊。” 伏霜卉脸上露出一个明显的厌恶:“饶什么饶?一并处置了!万允那个蠢货,还真以为本官对他另眼相看?” “是,属下去处理。” 万允和手下一队人,全速冲刺也没追上,还是晚了一阵才赶到。 每一匹马都已经到了极限。 他们的马毕竟不是军马,喂养的并不精细。七十里全速狂奔有些受不住了。 韦虎臣过去,三言两语就把万允骗到了第一块空地上。 许源他们在这里已经挖好了桩坑。 他们过去很快就发现了异常,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伏霜卉再次看着他们被那邪祟“吞没”了。 在这一过程中,万允他们惊慌失措,四处乱撞,却根本无法逃脱出来。 最终和刚才的许源他们一样,身形慢慢变淡,最终彻底从这世间消失! 伏霜卉不屑地给了万允一个评价:“可怜虫。” …… 许源把药丹一转,暂时压制了手背上的红疹。 黑暗中,手下众人也感受到了自身的异常,纷纷施展手段应对。 许源暗中又握住了阴阳铡。 闭上左眼,看到的便是阴世的一切。 出乎意料的是,这片黑暗中仍旧不见什么阴鬼。 于是闭上右眼睁开左眼。 阴阳铡的能力破去了周围“迷幻”,许源看到的,是一座巨大的血肉洞窟! 前后深邃,看不见尽头和来处。 肉壁上布满了巨大的腔孔和吸盘。 “我们这是……被什么东西,直接吞进肚子里了?” 许源想到了那些白骨:“都是被这东西吞下去,在体内慢慢消化,最后吐出了骨头?” “可是这血肉洞窟中,为什么没有阴鬼?” “是冤魂也被化了,还是……这东西之前没怎么吃过人?” 许源握着阴阳铡,朝着一旁走去。 一直走了几十丈,终于来到了肉壁下。 但是在傅景瑜等人的眼中,看到的却是巡检大人奇怪进三步退五步、左拐右转,好像是漫无目的,不知要去哪里。 许源刚到了这肉壁下,还来不及仔细观察,忽然那些腔孔打开,里面哗啦啦的喷出来大片的腥臭粘液! “啊!”狄有志一声惨叫,被一些粘液溅在了身上。 顿时感觉到一阵剧痛,皮肤被烧掉了一块一块! 这些粘液具有强烈的腐蚀性。 “都躲开!”许源喝了一声。 但是粘液喷射不停。 这血肉洞窟的前后忽然涌动收缩起来,很快便将前后封闭,众人被关在了这里。 而后粘液越积越多,看势头是要将众人直接淹没! 许源有上次被捐身庙吞下去的经历。 “都到我身边来……” 众人立刻往许大人身边冲去。 可是他们明明是冲着大人去的,却反而离得越来越远了! 不管怎么走,都没办法来到许源身边。 他们没有阴阳铡,没办法破去周围的“迷幻”。 在他们眼中,看不到这血肉洞窟,四周仍旧是一片黑暗。 许源再次喝道:“所有的丹修,用腹中火烧!” 狄有志第一个朝着一片粘液喷出火。 “呼——” “呼——” “呼——” 一道道火焰乱射。 有两道险些就烧到了许源! 但总算是烧干了一些粘液,暂时缓解了危机。 许源想了想,却没有贸然喷出自己的腹中火。 其他人的腹中火烧到了许源,他们的水准不够,对许源的伤害不算大。 但许源的腹中火喷出去,其他人因为看不破“迷幻”,没准会主动一头撞到火力,怕是当场就成了一片灰烬。 许源想了想,取出来一张银票,用商法加持了,然后不由分说塞进了一只腔孔中。 银票足有二百两,买的却不是这邪祟的命,也不是邪祟分泌粘液的能力。 买的是腔孔的控制力。 二百两,对于一头庞然大物来说,只能买到这个了。 第一九八章 七盏灯 所有正在喷射粘液的腔孔瞬间关闭。 粘液忽然不再增加,祛秽司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他们看不到那些腔孔,只能看到粘液从黑暗中喷涌出来。 许源快步到了傅景瑜身边——只能许源来找傅景瑜。 傅景瑜整个左手臂,折成了一个特殊的形状。 手臂上依次摆开七个白瓷小碗,里面装着灯油,和用三根蓍草搓成的灯捻。 右手刚抓出一柄桃木剑…… 正在布法。 “身上的银子都给我。”许源道。 傅景瑜一让腰:“自己掏。” 许源从他腰间挂的顺袋里把银票和散碎银子都掏了出来。 傅景瑜口中念念有词,用剑依次指向灯碗,灯捻就一个个点燃。 不知他究竟布的是什么法。 许源又几步到了宋芦身边,宋芦聪明一回,把荷包直接塞给许源:“尽管拿去用。” 许源整理了一下,这两个家伙身上,整整带着六千四百两银子! 许源把手指一弹,筋丹飞出去,延伸成了一条长绳,将每个人都串在绳子上。 “拉着绳子跟我走!” 许源将绳子绑在了自己手腕上,然后朝着血肉洞窟的一头走去。 其实许源也搞不清楚,就将哪一头是来处,只能随便选了一个。 大片的血肉拥在一处,堵了个严严实实。 许源故技重施,选了两千两的银票,用商法处理成“买路钱”,直接就要塞进那些血肉中。 可是这一次,血肉变得十分僵硬,许源发现塞不进去。 刚才是直接塞进了腔孔里。 就算是对方收了钱。 许源将银票直接丢过去:“我在你肚子里,应该算你收钱了。” 可是商法没有达成。 许源无奈将银票又捡起来。 “这就怪不得我了!” 许源张口一喷,剑丸飞出来。 这段时间,许源已经把王婶“十盒”中五枚剑丸熔炼了。 这已经是许源现在的极限。 剑丸化作了一柄小剑,唰一声刺向了肉壁。 周围的肉壁一起涌动起来,里面伸出一根根的长牙。 几根牙一起配合,竟然颇为灵动,当当当的把剑丸挡了回去! 许源操着剑丸,认准了一根牙,一连斩了七八剑。 这牙啪的一声碎裂。 可是紧跟着,原处又长出来一根新牙! 不仅如此,整个血肉洞窟中,都长出来长牙,然后血肉洞窟开始向内蠕动挤压。 空间飞快缩小,一根根长牙眼看着就要刺到众人身上。 在傅景瑜等人眼中看来,便是周围可怕的黑暗,忽然变成了一张大口,遍布獠牙,要将大家一口嚼碎吃了! 许源摸出来泥面扣在脸上。 尝试伪装成这邪祟的“同类”。 但这邪祟似乎对“同类”并无什么好感,无数长牙仍旧不断刺来。 许源摘了面具,忽然灵机一动,又拿出银票来,打开了一只腔孔。 粘液轰的一声喷出来。 许源用皮丹裹住手,一把将银票塞进了腔孔里! 这两千两,买走了邪祟全部的长牙! 哗啦啦…… 所有的长牙脱落,冰雹一样砸下来。 傅景瑜正将法文念毕,脚下踩了几步后,猛地连跺三下,喝了一声:“祛退!” 呼的一声,左臂上的七盏灯猛地窜起三尺高的赤焰。 周围虚空中的“迷幻”被祛退。 大家都能看到真实的景象了。 恰好看到无数长牙将许大人淹没了…… “大人!” 属下们一窝蜂的冲上去。 许源从长牙中一跃而起:“我没事!” 许源不用再牵着绳子了,便收回来缠在了剑丸上。 嗖—— 剑丸终于刺开了血肉,钻了进去。 虽然被许源买走了全部的长牙,但是这邪祟又慢慢长出了新牙。 只是这次全部都是新生长,速度就慢了许多。 剑丸一路切开了血肉向深处钻去。 有了这个伤口之后,许源感觉到自己的“鬼医盗命”作用增强了许多。 对于对方“寿命”的盗取增加了一倍有余。 反哺到自身的,约么只有两成。 今后随着命修水准的增加,不论是盗取还是反哺,都会继续增长。 但许源也感觉到,这盗来的“命”,似乎并不是“寿命”这么简单。 反哺在自身,究竟增长了多少寿命,许源并不能准确的感知到。 但是对于自身素质的增强,却感觉到了。 显然这种反哺,也可以用来治疗战斗中的伤势。 可是忽然之间,许源就失去了对剑丸的感知! 剑丸已经深入血肉中十丈。 这个距离便是中间隔着的,全部都是岩石,许源也能自如的控制剑丸。 许源立刻将兽筋绳收回来。 兽筋绳绑着剑丸,只收回来三尺,就拉不动了。 剑丸不知被什么东西“拿”住了。 而剑丸刺开的伤口,不知不觉间一直在流血。 开始的时候是在向外渗,然后滴滴答答的一颗颗血珠落下来。 现在随着许源向外扯动兽筋绳,哗哗的向外流着,好像一条小溪! 腥臭的鲜血像刚才的粘液一样,在这个空间内聚积,已经快要没到众人的脚踝了! 许源忽然一阵晕眩。 低头一看自己手背上那些红疹,已经遍布了手臂,每一颗都有黄豆大小了! 顶端凝聚了暗白色的脓疱,里面不知是虫子还是别的什么怪异,正在蠕动着,似乎是想要钻出来! “血里有邪毒!” 这不是简单的毒,其中有诡异的邪性! 许源的药丹,已经解不了这种毒了。 许源来开胸前的衣服,这种可怕的红疹,已经蔓延到胸口了,正在往脖子、脸上生长! 再看其他人,之前眼底浮现的青黑,已经从眼中生长出来,变成了两片巨大的阴影手爪。 死死的捂住了口鼻! 那几个人呼吸不得,全身痛苦的扭动抽搐着。 拼命地想要把堵住口鼻的东西扯开,却一抓一个空。 脸上爬上漆黑血丝的,那些血丝已经如同荆棘一般生长出来,化作了一道布满尖刺的牢笼,将他们锁在了里面。 只要一动,就会被刺出许多伤口。 鲜血从伤口中滴落,带走了一丝丝的魂魄之力,和下面的鲜血混合在一起,眼神便渐渐的木然。 双脚开始同下面的血水融合,成为这邪祟的一部分! 脖子上长出须虫一样息肉的,整个脖子变成了章鱼一般,那些带着吸盘的恶心触手,正从鼻孔、嘴巴、眼睛、耳朵里拼命钻进去…… 第一九九章 跟你买点东西(求月票) 马新荣笑嘻嘻的对伏霜卉报喜:“大人,许源就快死了。” “哦?”伏霜卉很喜欢听到这个消息。 “那小子还真像您说的那样,挺能折腾的,被那邪祟吞进了肚子里,还不肯乖乖等死……” 他将之前透过狄有志的眼睛,“看”到的过程跟伏霜卉说了。 然后道:“不过现在他引发了那东西的血煞毒,他跟他的那些手下,都已经开始诡变了!” “哈哈哈!”伏霜卉开怀大笑。 许源被那东西吃了,自己再吃了那东西,也就等于自己生吃了许源! 伏霜卉心情大好起来。 自己那两条狗,听话好用、又忠心耿耿。 被许源弄死了,以后自己暗中办些什么事,就不是那么便利了。 想到这些她对许源的恨意又增三分:“死得好、死得好啊!” 马新荣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因为狄有志眼底的青黑已经蔓延出来,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的眼睛已经是诡异的一部分,失去了视物的能力。 但马新荣和伏霜卉都很放心。 事实上许源被那东西以“诡技”吞下去之后,他们就已经放心了。 五流以下,没有人能够从那东西肚子里逃出来。 便是伏霜卉自己,如果被吞下去也出不来。 只能给那东西进补了。 伏霜卉便一挥手:“可以让梁炎加快速度了。” “遵命,属下这就去通知梁巡检。” …… 许源的“百无禁忌”命格一动。 那些红疹迅速干涸结痂。 脓疱里面的东西也随之死亡。 许源看着身上疙疙瘩瘩的皮肤,知道这次又得蜕皮了。 身边不远,狄有志连扯了几下,没抓到捂住自己口鼻的东西,就明白自己被邪祟暗算了。 捂住我的口鼻? 呵呵,我是丹修。 腹中火呼的一声从腹中蔓延上来,轻而易举的就将捂住口鼻的阴影烧化了。 腹中火专克邪祟。 但是那青黑色的阴影缩回了眼中。 如同毒蛇一般潜伏着。 狄有志收了腹中火,便再蹿出来,又要捂住口鼻憋死他! 狄有志一发狠,就要操纵腹中火,索性把自己的两只眼珠烧了——瞎了总比死了好。 一只手按住了他:“我来。” 许源有能力精妙的控制腹中火。 呼的一声,一片如纸一般薄的火焰,从狄有志的眼睛上掠过。 狄有志两眼生疼,眼泪哗哗的流出来。 那青黑色的阴影彻底消失了。 但是他的两只眼珠上,各有一道清晰的血线,横贯整个眼珠。 这是“吊睛绳”留下的痕迹。 许源这一烧,将吊睛绳要给烧掉了。 榆井村里,马新荣刚走到梁炎身后,忽然一声惨叫,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梁炎也跟着闷哼一声,抱住了自己的左臂。 “吊睛绳”是梁炎的法。 这法用的材料,是他左臂上一截血管。 “我的法被破了!” 马新荣眼泪长流,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来,眼珠上也有两道横贯的血丝。 “看来是狄有志被那东西弄死了。”马新荣猜测。 梁炎点点头,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回头找个丹修求个药,实在不行去火德济世堂,总能治好。 …… “多谢大人!”狄有志抱拳。 许源道:“去帮其他人。” 狄有志立刻和大人一起,去救助其他人。 傅景瑜和许源一样,身上长满了脓疱红疹。 他取了一只铃铛出来,口中念念有词,脚下踏着步子,忽然将铃铛高高举起到了自己的头顶上,叮当当的飞快摇动起来。 “祛退——” 铃声中,那些红疹飞快的缩小消失了。 只留下了一些瘢痕。 他立刻冲向了宋芦。 宋芦被无数黑暗的荆棘困住,傅景瑜摇着铃铛,取出一盏白瓷油灯,呼的一吹,虚幻的火焰将那些荆棘烧成了灰烬。 祛秽司上下各自施展手段,慢慢的所有人身上的诡变都被压制下去。 “好险!”死里逃生,大家心有余悸。 但许源仍旧紧皱着眉头,低头看着脚下。 众人也跟着低头一看,血水已经淹没了半截小腿! 而且不知不觉中,所有人的脚都已经变成了三尺长!五根脚趾之间,长出了肉蹼! “啊!” 众人大惊。 许源:“危机并未过去。只要我们还浸泡在这血水中,就会一直诡变!” 傅景瑜将七盏白瓷油灯重新放出来,火焰升起三尺,暂时压制了大家身上的诡变。 傅景瑜伸头一看,碗里的灯油飞快消耗:“最多只能支撑半刻钟的时间。” 许源又扯了一下兽筋绳,还是拉不回来。 一只手挽着兽筋绳,另外一只手拎起阴阳铡,顺着伤口切了进去。 阴阳铡巨大,使用起来极为不便。 而且阴阳铡并不克制这邪祟。 秦泽便道:“大人,让我来。” 秦泽的武器是一柄大斧。 一斧劈下去,伤口顿时破开半丈! 许源朝后面的弟兄招手:“把子炮塞进去。” 校尉们将六枚子炮,和许多炮药一柄塞了进去。 狄有志上前:“大人,你们躲远些,我来点火!” “先等一下。”许源并不打算真的点火。 许源手中举起一锭银子。 只有十两。 另外一只手上,腹中火升起,好似一支火把。 许源将银子塞进了那伤口中。 众人迷茫:十两银子,面对着庞大的邪祟,能买到什么? 许源买的是:见一面的机会。 你若是不肯现身相见,我就点火了。 十两银子,也是在向对方表示,我并无恶意。 真想暗算你,就是几千两的银票了。 许源用阴阳铡始终看不到什么阴鬼,便隐隐猜测,这东西或许并不邪恶。 而在榆井村中,许源也用阴阳铡看过了,村子里干干净净。 虽然地下埋着累累白骨。 但许源没看到人的骨头。 埋在地下五尺,并不能掩盖冤魂和阴气。 银子塞进了伤口里,许源等候着。 另外一只手上,腹中火仍旧在燃烧。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伤口中,污血在哗哗流淌。 好一会儿,许源耐性即将耗尽,就要点火了—— 伤口的血肉忽然蠕动了一下,银子便被血肉淹没了。 许源暗中松了口气。 紧跟着,伤口忽然不流血了。 一旁的肉壁上,浮现出一张模糊的面孔。 看不清是人是鬼,只能勉强分辨出口鼻眼睛。 那张大口张开,三丈多长,满口森然利齿! “尔要来吾相见,有何目的?” 声音沉浑,在这一片封闭的空间中,如同闷雷一般,震得众人耳膜剧痛,眼冒金星。 第二零零章 谈判 许源做成了一笔重要的“买卖”。 之前两次施展商法,将银票硬塞给了这邪祟。 商法达成,因为对方的确收了钱。 但是并非心甘情愿。 这其实是一种强买强卖。 商法施展的过程中,绝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强买强卖、坑蒙拐骗、欺行霸市。 这是严重违背商业宗旨的。 所以修商法有一个很特殊的地方:施法的时候,是对自身修为的消耗。 施法中消耗,修炼中补回来。 如果一场大战,法修施展了十多次商法,那么他在战斗过程中就要直接降水准了。 这也是为什么商法明明修炼简单容易,但高水准很少的原因。 但是这十两银子,是对方心甘情愿收下的。 许源猜到了这怪异迥异同类,有可能进行沟通,也可以直接朝对方喊话。 之所以又施展了一次商法,一是为了表明态度,十两银子的买卖,我不是在坑你。 二是……真的想做成这十两银子的买卖。 钱虽少,但是交易的对象水准很高,至少是六流,极可能是五流! 这买卖做成了,因为对方的水准,就符合了商法修炼的另外一个标注:影响大! 已经将前面两次强买强卖损失的修为补回来,还有所增长! “我们并未冒犯阁下。”许源站在那张巨大的面孔下,道:“为何要将我们拘来此地,还想要杀死我们?” 那面孔的一张嘴就有三丈长,整个面孔足有七八丈巨大。 许源就那么站着,那张大口中长舌一伸就能将他吞进去,但是许源淡然自若。 那张面孔起伏波动剧烈,透露出一种愤怒的情绪:“这村子,本是安眠之地,而你们做了什么?!” 许源皱眉,问道:“那些白骨?” “哼!” 这下子就连许源身后的部下们也明白了,不由得缩了下脖子:挖了人家的坟啊…… 许源道:“实在是无心之过,我们也是被人算计了。” 许源大致解释了一下,还没说完那张巨大的面孔,便猛然从肉壁上倾压出来,轰然一声逼近到了许源上方,泰山压顶一般咆哮:“那是你们的事情!吾只负责惩罚罪责!” 咆哮声直接将祛秽司众人震得跌倒在地。 满地的血水掀起了炸开了血浪。 傅景瑜瘫坐在血水中,口鼻中渗出鲜血,瞳孔涣散——此时便是一个七岁孩童,手持利刃也能将他杀死。 除了许源之外,祛秽司所有人都和傅景瑜一般。 许源也不好受,两个耳朵里滑下两道血线。 但“百无禁忌”对于诡技的抗性,还是让许源能够稳稳站立。 “阁下想怎样?真的要我们以性命相偿?那是逼得我们鱼死网破。 而坑害我们的人,实际上也在算计阁下,我们两败俱伤,恰恰让他们渔翁得利!” “两败俱伤?哈哈哈!”那张面孔居高临下压着许源,狂笑三声。 这一片空间内,血浪再次炸飞,祛秽司众人已经瘫倒在血水中。 “够了!”许源一声怒喝:“我请阁下出来,是商议解决办法,不是让你逞威风!你再这样肆意伤害我的人,便请回吧。 大家摆明车马,殊死做一场! 看看我们究竟有没有能力,和你拼个鱼死网破!” 许源又一次握住了阴阳铡。 只是这一次阴阳铡“割分阴阳”的能力,似乎是被什么力量影响了。 右眼视阴,眼前却是一片模糊朦胧,许源连眨了三下右眼,每一下右眼便好似被一根钢针刺了一下。 每一下眼中所看到的景象,便会清晰几分。 三次之后,许源的右眼珠上布满了血丝。 甚至有几根血丝,好似线虫一般的扭动着,从眼球中钻了出来! 但很快又被某种更高存在的力量,掐灭了“活力”,重新变回了血丝。 在许源的右眼中,那张巨大的面孔,已经变成了一张,半蛇半蛟的样子。 但是这道灵魂和庞大的肉身之间,却有些不合拍。 在血肉之上,甚至无法清晰的幻化出自身的模样,因而那张巨大的面孔才会显得十分模糊。 许源松开了阴阳铡,闭上了右眼,让眼睛修养一下。 “它真的畏惧我们点燃子炮。” “但怕的并不是子炮对于肉身的伤害,而是子炮爆炸,产生的巨大震动,对于魂魄的震颤。” “爆炸如惊雷,这会导致它的魂魄和肉身,分离加剧。” 许源另外一只手上的火焰,便又一次指向了那些子炮和炮药。 那张面孔忽然变得狰狞起来,许源的威胁让它感觉受到了冒犯。 “无知!” 它咆哮一声,三丈大口轰然张开,无数利齿和一条猩红细长的舌头,在大口中一起疯狂摇摆。 某种气息从大口中喷出,一股深深地恐惧,从所有人心底升起。 “啊——” 祛秽司上下一片混乱的尖叫。 每个人都仿佛经历了此生最恐惧的事情。 许源的心中,凭空冒出来许多念头,没由来的认定了:若是反抗这东西,不但自己会诡变成生食人肉的可怕怪异,还会连累到后娘、申大爷、王婶、茅四叔等等所有人! 便是自己的老爹,也会从坟墓中尸变而起! 化作黑毛红眼的怪尸…… “雕虫小技!”许源冷笑一声,“百无禁忌”适时起效,驱散了心中的恐惧。 许源转身走到了几只箱子边,一脚踢开,箱子里全是炮药和子炮。 许源坐在了上面,一只脚踩在几枚子炮上,张口一喷,炮药内丹自腹中而出。 “我死了,阁下觉得你的魂魄,会受多大的伤害?!” 炮药内丹上,散发出强烈的爆炸特性。 许源的态度很明确,如果我们都要死,我就将所有引爆,包括我的内丹! 你扛不扛得住! 许源收了阴阳铡,手中又多了一样东西:车铃。 “先请你听个响。”许源昂起脸,冲着那巨大面孔露出了一个狞笑,将车铃举过了自己的头顶,轻轻一摇。 “叮铃铃铃……” 这车铃来自于白事帮子,里面的铙钹便是针对灵魂的。 那巨大的面孔抽动了一下,有那么片刻的僵硬,随后那张可怕的三丈大口,闭上了。 第二零一章 好肥料 “我看的出来,阁下并不喜欢食人。”许源只摇了一下车铃,就放下来,声音也变得和缓起来:“我们也只是无心之失,又何必因此让那些真的存心要冒犯阁下的人,坐收渔翁之利?” 那张面孔缓缓地退了回去。 许源指着血水中,还在惨叫挣扎的手下们,说道:“难道这样痛苦的惩罚,还不足够吗?” “哼!”一声冷哼,那张面孔彻底从血肉墙壁上消失了。 许源不敢有半点的松懈。 甚至还将最后一帖狗皮膏药也拿了出来。 虽然这东西看起来可以沟通,但它毕竟也是货真价实的怪异。 只要是邪祟、怪异,便都有其疯狂。 过了片刻,这一片封闭的空间忽然剧烈的动荡起来。 地上的那些血水翻起了一层层的浪花,但是那些恐惧的气息,不知从什么地方泄露走了。 傅景瑜等人揉着剧痛的脑袋,浑身湿淋淋的从血水中站了起来。 每个人都凄惨狼狈,两眼茫然。 紧跟着,许源感觉到自己的剑丸忽然重新和自己产生了联系,于是立刻用兽筋绳拉回来。 嗖! 剑丸飞回,许源用手直接引了,虚悬在自己头顶上空。 哗啦! 哗啦! 血水忽然朝着一个方向流去。 封闭的血肉墙壁打开了,出路出现! “快走!”许源喝了一声。 但是手下众人大部分还是没有从刚才的恐惧中回神,如同没了魂魄的活尸,呆滞的原地摇摆。 许源索性甩出了兽筋绳,又将所有人都串了起来,一扯绳子带着大家朝出口冲去。 这些人便踉踉跄跄的跟着走了。 出路也是一片黑暗,四周弥漫着强烈的腥臭味。 并且这种臭味越来越强烈。 许源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暗骂了一声。 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首先得逃出去! 许源用皮丹将自身裹了,其他人……管不了了。 走了约么有百多丈,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颗小小的亮点。 随着他们的靠近,这个亮点逐渐扩大,最后变成了一个能让人爬出来的洞口。 许源率先冲了出去,后面跟着已经恢复过来的傅景瑜等人。 而后许源把绳子一扯,众人便依次冲了出去。 “嗷!” 秦泽仰天一声嚎叫,然后整个人向后倒去,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呕——” 秦泽险些吐出来:“怎么还这么臭?” 许源站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也不管其他人了,火轮呼的一声踩在脚下,腹中火催动,腾空而起飞到了几百丈外。 “这是什么鬼地方?”秦泽骂了一声,这才看清楚,自己躺在一片污秽之中。 再转头去看出来的那个洞口。 洞口却已经不见了,那边一片迷茫黑雾,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缓缓地向黑雾深处缩去。 此处是一个山谷。 臭气熏天。 巡检大人已经一口气跑到了远处的一座山峰顶上…… 傅景瑜想了想整个过程,猛地脸色一变明白了什么,再看下脚下……险些也吐了出来。 他拉起一旁正捂着鼻子的宋芦:“五姑给的字帖还有吗?” “有呢。” 宋芦就取出几张字帖,傅景瑜挑了两张出来,分别贴在自己和宋芦腿上:“咱们快走吧。” 两人一迈步,便腾空而起,踏风而行。 宋芦还有些不明白:“走过去就行了,何必浪费两张字帖……” 狄有志也跟着想明白了,脱口大骂道:“那鬼东西是把咱们拉出来了?! 这鬼地方,乃是它平日里的茅厕!” 众人看着满地污秽,都忍不住要吐出来。 宋芦在半空中,发出了一声惊天尖叫,快要哭了…… 除了她之外,队伍里还有十几个女校尉,也一样痛苦又难堪……不停地咒骂着那可恶的怪异。 许源已经到了旁边一座山峰顶上,这里的空气终于新鲜起来。 收了皮丹,暂且放在一边。 一会儿找一处水源,好好的洗洗。 这怪异那么大的身躯,心眼却那么小! 许源非常肯定,这怪异有着某种锁拿虚空的诡技。 所以能够将自己等人从村子里直接吞入腹中。 剑丸和自己失去感应,应该也是被它隔绝在了另外一处空间中。 它明明可以用这种诡技,随便把自己等人丢到什么地方,却偏偏搞了这么一出恶心自己。 许源站在峰顶上,游目四顾寻找水源。 下面山谷里,祛秽司众人忙着逃离。 有飞腾手段的并不多,少有的那么几个,此时都成了活爹。 “哥哥,拉兄弟一把!” 拉谁不拉谁? 那就索性都不拉了,对于所有求助的声音充耳不闻,自己飞走了。 众人没奈何,只能自己“跋涉”出来。 狄有志一路上都在破口大骂,出来后轻点手下人,发现少了一个。 “周雷子呢?” “雷子!你死到哪儿去了?” 转头一看,却发现周雷子正站在山谷中央,蔓延贪婪:“这都是上好的肥料啊……” 修农耕法的毛病犯了。 狄有志暴跳如雷:“勾日德你再不出来,就别回来了!” 周雷子恋恋不舍的走出来,一路走,一路播撒种子。 许源已经找到了水源,在山头上指了一个方向:“跟我来。” 这附近都是那怪异的地盘,十几里内没有别的邪祟。 众人无惊无险的到了一条小河边,争先恐后的跳了进去。 宋芦带着女校尉们,去了上游一处隐蔽的地方清洗。 许源也把自己的皮丹洗干净了。 傅景瑜走过来,问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一头蛟,”许源道:“是一头不知死了多少年的尸蛟。” 那怪异的状态,让许源想到了林书宇。 尸蛟似乎也是最近才将魂魄重新封入尸体。 所以还有魂魄和尸体不合拍的情况。 而且这样庞大的怪异,实力无比强横。 如果不是最近才复苏,应该早就闹出大动静了。 傅景瑜惊讶道:“蛟?一头蛟!我知道伏霜卉想干什么了!” …… 榆井村中,古井已经被彻底挖开了。 井水漫出来流的到处都是。 梁炎正在催促手下:“快一点、再快一点!” 挖掘的主力是十几名身强力壮的武修,忽然有人一锄头下去,砸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金鸣。 “都让开!”梁炎推开众人,扯了一把铁锨上前,小心翼翼得将周围的泥土挖开。 露出下面一片杂乱的根须,当中裹着一柄锈剑。 四周还黏连着七八个,已经凝结却仍旧猩红的血块! 第二零二章 斩龙剑(求月票) 梁炎定定的望着那柄剑。 眼底升起贪婪。 然后这贪婪便如同鬼影一样,从他的眼中爬了出来,顺着脸颊向四周蔓延,一张脸短短时间内便黑了一半。 他的双手无意识的松开了铁锨。 铁锨咣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没有半点反应。 他的手不受控制的朝那柄剑伸了过去。 双手的关节随之变得粗大,一根根漆黑的骨刺,狰狞的生长出来。 距离梁炎最近的几个山河司校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像蜘蛛一样趴在地上,张着嘴、唇下伸出四颗尖牙,腥臭的口水一滴地落下。 他们得快的爬上前去,对准那些血块,张开大口咬了下去…… “喀!” 他们咬在了一根鸽卵粗的铁杆上。 铁杆是一只短戟的柄,一条蛇尾卷着短戟,猛地一挥将他们掀飞出去几丈。 而后抛起短戟落在手中。 蛇尾也随之变成了双足。 伏霜卉倒转了短戟,狠狠一棒敲在了梁炎的脑门上。 这一敲,炸开了一片火星似得光芒。 梁炎脸上的黑暗迅速褪去,他猛地清醒过来,看到自己的双手距离那柄剑,已经只有一尺远了。 飞快的缩回手来,轰然跪倒在地:“大人,属下罪该万死!” “哼!”伏霜卉冷哼一声:“都滚!” “是。” 梁炎连忙退下,那几个被掀飞出去的校尉,仍旧受着邪物的影响,低声嘶吼着还要爬过来。 梁炎手掐法诀,朝他们一指—— 校尉们身上的铠甲中,那些皮绳活了一般,咻的一声将他们牢牢困住,拖着离开了此地。 伏霜卉手持短戟,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戟锋摩擦地面,发出铮铮之声,火星随之溅起。 这个圈内,没有伏霜卉的允许,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出不去! 而后,伏霜卉看向那柄剑,探手抓去。 她的手原本是白皙秀气,在这一过程中,皮肤却迅速地生出了一层厚重坚硬的灰蓝色鳞片! 那柄锈剑上似乎有着某种力量,在抗拒被人掌握。 伏霜卉的鳞手隔着三寸,始终无法握住。 她大怒,灰蓝色的眼眸变得如同野兽一般冰冷,喉中发出一声古怪的啸音,高低变换不停,似乎是某种不属于人类的语言。 而后全力朝前一伸,稳稳地抓住了剑柄! “斩龙剑,是我的了!” …… 许源现在确定,自己是在小余山中。 但是此行没带向导,只能大致辨认了方向,然后摸索着朝山外走去。 眼看着日头西斜,于云航问道:“大人,天黑若是走不出这山,咱们如何过夜?” 许源微微一笑,抽出来两张画卷。 “这是……门神?” 于云航意外。 梁炎让祛秽司扎营,许源就把门神要过来了。 但这东西得有个稳定的屋舍,贴在门上才能起作用。 “再走一会,若是还不能出山,就地扎营。” 众人又走了一会儿,前方的一片山坡上,突兀的出现了一条小路。 “奇怪……” 这里一片荒芜人迹罕至。 之前走了很久,不见任何人类的痕迹。 宋芦兴奋:“有路就说明有人来过,顺着这条路走,就应该能出山了!” 傅景瑜低头轻咳了两声,宋芦就知道自己又说错了。 “哦,不是吗?”她很受打击,蔫了下来。 “也可能是某种邪祟,用这路作为诱饵,引我们过去。” 许源一挥手:“继续按照咱们的方向走,不去管它。” 可是走着走着,就看到那条路鬼使神差的自动来到了大家的脚下! 许源神色一变:“换个方向。” 众人左转,拨开草丛行去。 草丛里不知隐藏着什么东西,刚要扑出来,就被最前面的狄有志,一口火喷的惨叫一声,又钻回了草丛中。 但是狄有志再次拨开前面的荒草,那条小路赫然就出现在野草中间! “掉头,回去!” 没走半里,那条路又来了。 “缠上我们了啊。” 许源冷哼一声,握住了阴阳铡,睁开右眼一望: 那条小路上,浮现出一道脚印。 就仿佛不久之前,刚有人走过这条路。 顺着脚印往前看去,小路前方一片浓雾笼罩,飘飘荡荡。 许源想了想,既然躲不开就只能面对。 这脚印怕是藏着诡异。 “跟我走,一步也不能踏错!” 许源怀疑那一道脚印下,藏着某种诡技。 如果踩到脚印就会中了诡技。 所以许源将阴阳铡横在身前,睁着右眼,每一步都避开了那些脚印。 祛秽司众人鱼贯跟在后面。 刚走了十几步,许源便看到前方的浓雾忽然被一阵山风吹散了,这小路连着一座石拱桥,桥下小河寂静无声。 过了石桥后,便蜿蜒而上,尽头处在半山腰,是一座道观。 又走了十几步,许源就已经站在了石桥前。 刚才看的时候,感觉石桥很远。 似乎河并不宽、桥也不大。 但此时却发现,这桥颇为雄伟,桥洞高有五丈,横跨十数丈。 河面宽有十丈,河中浊浪翻滚,偏又没有一点声音。 许源用右眼在桥上、河中连连扫视。 那一道脚印一直延伸过了桥。 许源又松开阴阳铡,用“望命”看了一下,这周围却看不到任何的“命”。 “河中居然也没有藏着邪祟?” 许源这才重新握住阴阳铡,走上了桥。 这一上桥,却忽然听见水声轰鸣,一阵湿气扑面而来。 桥下的河中,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悠长凄厉的惨叫声! 许源吃了一惊,头顶上的剑丸如磁针一般旋转,寻找着敌人。 可是那些声音,却又瞬息之间全部消失。 大河再次变得寂静无声。 “老傅,”许源喊了一声身后的傅景瑜:“看出什么了?” 傅景瑜道:“似真似幻、难以分清!” 许源也有些怀疑,这里只怕就是一片幻境。 又走了两步,许源忽然低下头,仔细的看着脚下的桥石……似乎和南城巡值房中,那一块被视作祥物的桥石,是同一种材料。 许源蹲下来,摸了摸石头。 触感也一样。 站起来,许源继续往前走。下了桥仍旧是路,那座道观已经不远了。 许源回头看向部下们:“有没有人掉队?” 几位检校各自清点了人数。 “大人,弟兄们都在。” 许源点了下头,正要继续往前走,却忽然注意到,这一路行来之后,竟然在那路上、桥上,也留下了各自的脚印! “诡技并不是藏在脚印里的?” “我们之前,真的有人刚从这条路上走过?” “那么……会是是什么人?!” 第二零三章 青霞观 许源更谨慎了。 诡技没有藏在脚印中,就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这条路本身就是邪祟。 踩上去、留下了脚印,也就被邪祟记住了。 但是许源反复检查自身,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百无禁忌”命格对诡技的抗性也未曾发动。 许源又回头看了一下部下们,每一个人都显得很正常。 在那怪异腹中,受到影响发生畸变的器官,也都已经恢复了正常。 许源暗自摇头,转头正要继续往前走,却忽然感觉视线中,有什么东西摇晃了一下,反光刺了一下自己的眼。 “嗯?”许源一阵奇怪,仔细寻找起来。 这条路在下桥后拐了一个弯,许源这个位置,能够清楚的看到桥洞里的情况。 第一眼的时候,许源的注意力都在人身上。 没有留意到桥洞下,用一根细铁链,吊着一柄剑。 铁链已经被水汽腐蚀的锈迹斑斑。 但是那柄剑却仍旧是寒光闪闪。 距离水面半丈来高。 被风一吹荡起来,剑身反光晃到了许源的眼睛。 许源又看了一下,那柄剑却像是活物一般,慢慢的缩了上去! 而后不知藏到了什么地方,竟然不见了。 许源顿时惊奇,想要过去看个仔细,但是许源忽然间不知道该怎么走过去。 小路并不通往桥洞下,于是许源脑海中,便“想”不出来该怎么才能抵达那里。 许源的后背陡然渗出一层冷汗:这似乎是一种特殊的规则! 自己明明知道怎么走路。 明明看到了桥洞和剑。 却不知怎么走过去! 只要抬脚离开小路,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就行——但现在就忽然“不会”了。 许源转过身来,不再去看那桥和剑,沿着小路继续朝前走。 仍旧避开路上原本的那一道脚印。 不多时便来到了道观门前。 这里质朴肃穆,到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道观的名字:青霞观。 “嘎吱——” 观门突然打开了,门里出现一个黑发黑须,仙风道骨的老道士。 老道士似乎正要出门,见到自家观门外站着这么多人,也是意外的一愣,而后便笑了:“吾道大昌啊!” 他欣慰的看着众人,拈须问道:“尔等都是来拜师学剑的吧?” 老道士身后背着一只细长的剑匣。 剑匣由他的右肩上方露出来一截,看上去非金非木,不知用何种材料制成。 许源身后的郎小八目露喜色:“我正愁不会兵刃,若是能学剑也很好。” 于云航便低声叱道:“这种鬼地方,能学什么正经武艺?你是傻了不成?” 于云航便上前一抱拳:“道长,我们不学剑,我们只是误入此地……” 那老道士的脸猛地一沉,身上的仙风道骨气质瞬间化为阴森狠厉,喝道:“不学剑?为何不肯学剑?剑乃百兵之神!” “学剑有成,方可斩妖除魔,护佑天下苍生!” “不学剑的都是邪修!” “当诛!” 他把两根手指朝背后剑匣一比,那剑匣中砰一声窜出一股黑烟。 黑烟如鬼怪一般张牙舞爪,忽又从其中蹿出来一根枯枝,瞬息之间便架在了于云航的脖子上。 枯枝自动生长,七八根枝条缠住了于云航的脖子、头脸。 一根刺向于云航的咽喉,两根刺向他的双眼! 许源急忙喝道:“学剑!我等全部,都是为了来跟道长学剑,斩妖除魔、泽被苍生!” 许源的剑丸已经伸进了那些枯枝中,挡住了刺向咽喉的那一根。 “他也学,他刚才是跟道长开玩笑的。”许源急忙催促于云航:“快些说出你的真实心意来。” 于云航后背衣衫都被冷汗湿透了。 “学、学,我也要学剑!”于云航说话已经结巴起来。 “果真要学?” “果真要学!” “那你又是为何要学剑?” 于云航立刻道:“斩妖除魔、庇护苍生!” “不错!”道长再次拈须,显得很满意,气质又恢复了仙风道骨的状态。 于云航脖子上的枯枝缩回去,嗖的一声钻回了黑烟。 黑烟便收回了剑匣中。 道长看向其他人:“尔等都要跟随本道长学剑吗?” 谁还敢说不学? 顿时一片诚恳之声:“我等要学,学了剑斩妖除魔!” “好!”道长将道观大门完全打开:“今日本道长便代祖师大开山门,手下你们这些弟子。” “跪下拜师吧。” 许源从大门向内看去,院子内一尊古铜香炉,大殿中隐约可见一位祖师,脚踏玄龟,拂尘搭在臂上,身后背着一柄道剑。 似乎是某位正神。 道长亲自主持了拜师仪式,繁杂的礼节后,众人便算是拜入了山门。 道长特别注意到了许源的剑丸。 “将你的剑给为师看看。” 许源还在犹豫要不要给,那道长一招手,许源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大力,已经摄住了自己的剑丸。 许源犹豫了一下,没有与他争夺,放了剑丸与他观看。 剑丸形成的短剑没有剑柄全是剑锋。 寻常人拿在手中,立刻就会被割破了双手。 但是道长却将小剑拿在手中,好似拿着一根木棍一般的随意摆弄,不曾被伤到分毫。 “你这剑,品质不行。”道长说道:“学剑就得有一把好剑。” 道长随手将小剑插进了身边的一尊石鼓中。 “你根基还未打好,先不要用这种剑了。” 道长来到了院中的一株松树边,这了一根树枝,递给许源:“你先用这柄。 待你打好了根基,为师再赐你一柄好剑。” 道长手中拿着树枝,满脸诚恳,他仿佛真的觉得,这树枝就是一柄剑。 许源只好将树枝接过去:“多谢师尊指点。” 道长提醒道:“小心些,此剑锋利,莫要伤到了自己。” 对于其他人,道长似乎就不那么重视了,一挥手道:“你们自去挑一柄剑,为师先传你们基础的青霞大九式。” 许源使了个眼色,大家捏着鼻子各自去松树上折了一根树枝。 许源趁这个功夫,想把剑丸收回来。 却发现剑丸居然被石鼓吸住了,虽然和自己仍旧保持感应,却是收不回来了! “好了,为师先为你们演示一遍。” 道长便把手朝背后一伸,那枯枝从剑匣中生长出来,被道长握住。 他便如一位绝世剑客一般,一招一式的演练起来。 演练到第五式的时候,队伍中的几个八流武修便凝重起来。 这诡异……剑法非同小可啊! 第二零四章 真假善恶 秦泽悄悄挪到了许大人身边,低声道:“大人,属下跟不少武修讨教过,不管刀枪剑戟什么兵器,单说招式中正大气,都比不上这青霞大九式!” 许源不是武修,不大能看出其中的奥妙。 “这老道教的是真东西?” “不但是真东西,而且是好东西!” 许源眉头紧皱。 这就更奇怪了。 这老道明显是一只诡异,为何有如此之深的剑术造诣,而且还真的愿意教给别人? “先学。”许源低声道。 然后暗中握住了阴阳铡,朝老道长看了一眼。 右眼不见阴鬼,左眼则只看到了一道枯枝,在凭空演练着《青霞大九式》…… 许源收起了了阴阳铡。 打开了“望命”。 整个道观中,只有一道邪祟的命。 但是这道命却是冉冉升起,凝成一道黑线,悬在几十丈的高空处。 “这……好奇怪!”许源暗自嘀咕一声 …… 道观不大,大殿前的这前院自然也不大。 但是祛秽司四五十人站开了居然也不显拥挤。 老道士站在殿前的台阶上演示了一遍,然后又一招一式的教给大家。 接着让众人自行演练,他则走下来,纠正每个人动作中的错误。 许源又发现,这老道士指点起来,每每一言切中要害。 三两句话就能让人明白自己错在了何处。 当真是“名师”。 但是他脾气急躁。 若是三言两语,你还不明白,便会暴怒。 比如郎小八总是听不明白。 老道士指点后,他连续又错了三次,老道士勃然大怒,抽出枯枝来,狠狠地抽在了郎小八的腿上。 郎小八一声惨叫,跪在了地上。 老道士喝骂道:“朽木不可雕也!你这样的愚笨,如何能传承本门剑道,斩妖除魔护佑天下苍生!” 郎小八跪在地上,老道士又是一脚踹过去:“滚起来!今后务必刻苦修炼,以勤补拙!” 这一脚踹的郎小八吐了血。 郎小八只好挣扎爬起来,重新开始演练青霞大九式。 老道士不想管他们,转去指点其他人。 郎小八悄悄告诉许大人:“老道士打我……根本躲不开!” 许源暗自点了下头。 刚才老道士要杀于云航,那枯枝的速度并不快。 于云航没能躲开。 许源就在于云航身边,第一时间想要阻拦,也没能及时出手。 后来是“百无禁忌”动了一下,剑丸才能放出去! 就像是……刚才在桥下,许源忽然“不会”走去桥洞一样的感觉。 “这里的一切规则,似乎都由老道士定夺。” 除了郎小八之外,还有六人感受到了“严师”的鞭策。 这其中就有可怜的……宋芦。 宋芦都疼哭了。 但老道士这般严厉的成果是显而易见的,短短半个时辰,所有人都掌握了《青霞大九式》。 所有人整齐的将这基础剑法演练了一遍,没有人再出错后,老道士便转身进了大殿,给祖师上香祷告: 山门有幸、后继有人,必将继承先志,斩尽天下妖魔,云云。 而后老道士出来,对众人道:“不要怪为师严厉。” 他指着山门外的那条河,说道:“咱们山门前的这条河,名叫浑渎河。 祖师之所以把山门立在此处,乃是因为这河中,藏着一头恶蛟! 几十年前这恶蛟便已经头生赤角,用不了多久它便要生出爪子来,走蛟化形! 为师在这里守了几十年,也没有找到机会将其诛杀! 斩杀恶蛟的重任,多半要落到尔等的肩上了。 尔等万万不可懈怠,若是不能斩了这孽畜,被它走蛟成功,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要葬身于它的大口之中!” 老道长殷切看向众人:“尔等明白为师的苦心了吗?” “明白了!”众人只好躬身,齐声应答。 许源听到“浑渎河”的名字,觉得有些耳熟,悄悄拉住郎小八问了一下。 郎小八答道:“就是占城外的那条河啊。” 许源立刻想起来了,这个名字是自己在南城巡值房,第一次见到那桥石“祥物”的时候,郎小八跟自己讲桥石来历的时候提起的。 浑渎河已经成为了运河的一部分。 可是这浑渎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原本的浑渎河边,也有这样一座青霞观吗? 外面的那座石拱桥中,是不是也有一块桥石,上面有一道深深地凹槽? 许源总觉得这一切,似乎并不是巧合。 “好了,自去练习吧。”老道长满意一挥手。 众人只得继续练剑,老道长便在众人当中来回走着监督、指点。 这一练又是一个多时辰,天已经开始黑了。 老道长这才挥手:“好了,今日便到这里,你们去休息吧。” 老道长临走之前,对许源道:“跟为师来一趟。” “是。”许源跟着老道长往后院去。 傅景瑜等人担心许源的安全,忍不住要要跟上来,许源悄悄摆手。 后院很冷清,老道长独居在一座厢房中。 院中西北角上,有一颗老榆树,树冠如伞盖,遮住了几乎整个后院。 许源跟着进屋,老道长坐下来,道:“众弟子中,你的悟性最高,根骨最好,有些事情为师只有托付给你才能放心。” 许源便拱手道:“师尊请说。” 老道长指向墙边的柜子:“第二格左侧抽屉里,有件东西,你取来。” 许源便过去,迟疑了一下,拉开了那只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只剑匣。 和老道士背上那个大致相似,但表面上多了一些特殊的符文。 “师尊。”许源将剑匣取出来,双手呈上。 “这是你师祖的剑。” 老道长“喀”的一声将剑匣打开。 许源以为里面也会放着一柄枯枝,结果里面却是空的! 老道长道:“剑不在此,而在外面那座石桥下。” 许源立刻想到了桥下悬着的那柄剑! “那是一柄斩龙剑。”老道长说道:“师祖将剑挂在桥下。那恶蛟走水的时候,必定要从桥下经过,便可趁机一剑斩了它!” 老道长合上了剑匣,用手指轻敲了两下,朝许源推过来:“这斩龙剑的剑匣,为师交给你了。” 许源错愕,猛抬头看着老道长。 “为师的时日不多了。只有这剑匣才能控制那柄斩龙剑。若是桥下一剑出了意外,不能杀了那孽畜,重担便要落在你身上了! 你用这剑匣控制斩龙剑,为师传你本门剑法,无论如何要阻止那孽畜为祸苍生!” 许源接过了剑匣,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剑匣是真是假。 如果是假,这诡异分明已经掌控了此间的一切,只要出剑,祛秽司大半人都会人头落地,便是自己和手下联手,逃出去的把握也不足三成。 为何还要如此惺惺作态? 如果是真的…… 为什么会是真的呢?道理根本讲不通啊! 第二零五章 走蛟(求月票) “弟子不敢受此重托。” 许源将剑匣退了回去:“还请师尊另选贤良。” 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许源不敢拿。 而且在这一片诡异空间中,拿了有好处吗? 答案多半是否定的呀。 老道长身上那种暴戾肉眼可见的冒了出来。 “不敢?” 黑气不知从何处涌出,整个房间内一片乌烟瘴气,凄厉的哭嚎声、尖叫声自黑雾中响起,锥子一样往许源耳朵里钻,还要顺着耳朵钻进脑仁里! 老道长身后的剑匣,这次伸出了八根细长怪异的虫足。 却不是冲着许源,而是反向,钩住了墙壁,带着老道长迅疾的爬上了屋顶墙角! 老道长俯视许源,两眼周围黑气缭绕。 “我门中弟子,既然学了剑,就必须有斩妖除魔的担当!” 他用手一指许源,手指的骨头刺破血肉飞快的生长出来。 在手指前端变成了一截白骨枯枝! 对于老道长来说,枯枝便是剑! “但是!”许源话音一转:“如果师尊一时间找不到更合适的人,弟子愿意代管此剑!” 许源飞快将剑匣又从桌上抓了回来。 “弟子有斩妖除魔、兼济天下的担当!” “弟子只是想要向师尊表明一个态度:弟子并不贪图此宝剑!” “如果将来师尊想要收回,另赐他人,弟子一定双手奉上。” 屋顶墙角上的老道长哈哈一声大笑,屋中的黑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道长身后的反节虫足也跟着消失了,砰的一声掉下来,正掉在椅子上。 险些把椅子都砸碎了。 “不愧是为师看好的人,有担当、有品节。” 许源既然不能拒绝,便抓住机会,问道:“师尊,那恶蛟是什么来路?知己知彼,弟子才好斩了它!” 老道长拈须颔首,道:“那孽畜生于小余山中,具体有多少年的道行,便是连祖师也不知晓。 不过它有几门神通,为师讲与你听,日后对上了那孽畜,切记提防!” 许源忙拱手:“是,弟子谨记。” “第一个,那孽畜能虚空吞物。只要被它看到了,必能隔空一口吞如腹中。 而这神通还有个厉害之处便是,被它吞了之后,便与阴阳两界隔绝,而只存在他腹中虚空里。” 许源眼神一动,但没有说话,乖乖听着。 “这畜生的第二个神通,乃是‘身毒魂恶’,全身上下无处不含剧毒。而它的魂魄,天生散发一种恶念,与之靠得近了,便会受其影响,从灵魂的本性上,变得凶恶、残忍!” “第三个神通,便是天生的‘兴风作浪’,能够在江河湖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别说是城池,便是一座山岳,只要它愿意,也能涌起浪来淹没了。 而且在它的风浪之中,除非你是鱼虾,否则不管你的水性多好,也要淹死在里面。” 老道长说完,着重道:“这孽畜肉身强横,命力极强。最好的办法便是使那桥下斩龙剑,在它走蛟穿过桥洞的时候,一剑刺入它的七寸! 它在走蛟的时候,还没能彻底化形,身上还带着蛇类的弱点,因而只要刺的准,一剑便能要了它的性命!” 许源有些不解:“这恶蛟既然肉身强横,走蛟为何还要从桥洞下过?桥洞狭窄,它直接撞塌了桥不更好?” “非也。”老道长解释:“走蛟乃是为了化形,它希望动静越小越好。 撞塌了桥,动静大了,容易引来天雷。” 老道长又冷笑道:“这一类的孽畜总是心存侥幸,希望能够悄悄地蒙混过去。 却不知天道岂会饶过它们?早就洞悉了一切。 所以不管它们多么谨慎,最后都逃不过那一场劫难!” 许源越听越觉得不对。 天道? 皇明这天下,还有人提到“天道”? 二百年前诡异开始在大地蔓延的时候,便再也没有人提起这个词了。 若有天道,那些诡异、邪祟,早该引来天雷了。 为什么老道长还会提起这个词? 许源又想起来,自己第一眼看到“青霞观”的时候,心中的那种违和感。 许源在鬼巫山的时候,也曾经在山中远远看过一些庙、观、宫类的邪祟。 但看名字明显就是交趾这边的。 因为鬼巫山中的邪祟,大都是运河开过来之后才出现的。 皇明人来了后,新建的那些庙观,都是正常的。 青霞观却是皇明风格的名字。 按说不应该是邪祟。 “这老道士……难不成是二百年前的邪祟,带着自己的道观,从皇明跑到交趾来的?” “为何专门跑到浑渎河边?” “就为了河中的那条恶蛟?” 这一次的诡异,有太多的不合理。 老道士说的那条恶蛟,明显就是榆井村那只。 但那一只已经死了很久,最近才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魂魄重新封进尸身。 而且那只明显不算“恶”。 老道长一口一个“孽畜”的骂着——如果恶蛟不恶,老道士仙风道骨其实却是个邪祟…… 好像也挺合理! 许源正想着这些,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隐隐的雷声。 老道长耳朵一竖! 是真正的“一竖”。 两只人耳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两只巨大的蝙蝠耳朵,竖在了老道长的头顶上! 他仔细地听了听,脸色大变,窜起来全身凌空一转,化作了一片黑风黑沙,呼呼啦啦的卷着,从窗户里钻了出去。 “徒儿,快随为师来,那孽畜走蛟了!” 许源也跟了出来,走的是门。 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只剑匣悄悄丢到了屋角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那种隐隐传来的雷声,越发的近了、清晰了。 许源已经听明白了:这是水浪的声音。 恶蛟的神通“兴风作浪”。 它卷起河水,催起大浪,以掩盖自己庞大的身躯,开始顺着河道逆流而上,走蛟了! 老道长所化的黑风黑沙,已经卷上了几十丈的高空。 他从其中显出一颗头来,大声喝道:“徒儿们,出剑——斩妖除魔!” 许源脚下火轮儿浮现催动,呼的一声窜上了正殿高高的屋顶。 巧合的是,许源刚从大殿后伸出头来,不远处的河道中,那条恶蛟也从水中昂起庞大的脑袋。 那面孔……和许源曾用阴阳铡看到的那头,一模一样! 第二零六章 大弟子何在 “弟子们”都被惊动了,从观中四处奔出来,抬头一看师尊的模样,却是并未露出什么惊异之色。 反而是各自抽出了背后的“剑”。 一根根松枝握在手中。 满脸的决然之色,齐声喝道:“吾辈学剑,日日苦修,时时磨炼,为的便是此刻!” “除妖!”众人挥剑击空,齐声大吼。 老道长哈哈大笑,道:“为师果然没有看错人!好好好,师门有幸!众弟子——随为师斩妖除魔!” 那黑风黑沙呼啦啦的从山门上空冲了出去,带起了地上一片枯枝落叶。 弟子们也拉开山门,哗啦一下冲出去,口中连连喝道:“杀妖、杀妖——” 许源目瞪口呆,满腹狐疑: 怎么回事?! 明明就是祛秽司众人啊,傅景瑜、宋芦、于云航、郎小八、狄有志、秦泽、毛大斌、周雷子…… 可他们怎么好像真的带入了“青霞观弟子”的角色中? 忘我的投入了! 许源再去看那浑渎河中,那头蛟虽然跟榆井村的一模一样,但气质上截然不同。 它那双巨大的眼睛中,带着对整个世界的恶意。 不是仇恨,而是一种纯粹的恶。 只这眼神便能让人断定:这妖物,必定生下来就是个坏种。 它就是来吃人、破坏、污染的。 它顺着河道游动着,河水便向两岸漫溢,不知不觉的已经到了青霞观的山门前。 如果这附近有其他人居住,此刻屋宅都已经被淹没了。 老道长在半空中,喝了一声:“徒儿们休要急躁!” 傅景瑜等人,便持着“剑”在山门前的河水中列阵站定。 那头恶蛟已经游动到了石桥前。 老道长的脑袋又一次从黑风黑沙中钻了出来,满怀期待的望着石桥和恶蛟。 恶蛟的头已经钻进桥洞了,老道长大喜,却不料恶蛟又退了出来,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昂起来,远远望着天空上的老道长。 老道长不敢轻举妄动,仍旧期望桥下斩龙剑有希望,能够一剑斩了这孽畜。 但是恶蛟忽然全身一动,轰的一声撞在了石桥上。 石桥垮塌,一块块巨大的桥石滚落进河水中。 老道长在天空中“啊”的大叫一声,一个俯冲扑向了恶蛟:“众弟子听令! 随为师斩妖除魔——” 恶蛟尾巴一甩,一层层的巨浪,将山门前的弟子们淹没了。 而后它往河水中一沉,庞大的身躯便不见了踪影。 老道长冲到了河面上,黑风黑沙中伸出来一只巨大的手臂。 手臂粗壮不似人身。 上面长满了各种增生的组织、肉瘤和骨刺,表皮粗糙好似长了一层的贝壳螺壳。 鬼爪一样的手中,握着一根巨大的枯枝。 枯枝前端还在不断的生长,蔓延出几十道枝条。 他一“剑”刺入水中。 枯枝在水中蔓延,生成了一张大网,将整个河道锁住! “斩妖除魔!” “斩妖除魔!” “斩妖除魔!” 老道长癫狂的不停大吼,河面上狂风大起,一片黑暗昏沉。 许源忽然意识到:“这‘斩妖除魔’仿佛就是这邪祟的执念啊……” 恶蛟猛地从水中窜了起来。 庞大的身躯虽然被枯枝锁住了,却是拼力挣扎,便将枯枝一道道的扯断了。 而后它猛地喷出一道粗大水柱,击中了天空中的某处。 老道长一声惨叫,裹着黑风黑沙飞快后退。 许源悄然摸到了山门前,把兽筋绳一放,在水中将部下们一个个的捞了起来。 第一个被许源拽出水面的,是傅景瑜。 傅大公子眼底一片漆黑,兀自义愤填膺的吼叫道:“斩妖除魔——” 许源皱眉,老道长曾说过,这“恶蛟”有个神通是“身毒魂恶”,魂魄天生散发一种恶念,受其影响便会从灵魂的本性上,变得凶恶、残忍。 但是现在看来,老道长似乎也有这种本事。 祛秽司众人和他接触,便在不知不觉间受到了影响。 那种“斩妖除魔”的执念,污染了所有人的心神,压制了他们魂魄的澄净,不知不觉的就真变成了老道长的“弟子”。 自己不受影响,必然也是“百无禁忌”的功劳。 “早知如此……就把贾熠也带来了。” 贾熠的“虎豹雷音”能唤醒这些人。 许源想了想,翻手抓出车铃,在傅大公子耳边轻轻摇晃。 叮铃铃…… 车铃能够摇动魂魄。 也摇松了老道长执念对于魂魄的捆绑。 傅景瑜痛苦的呻吟,抱住了头。 许源又要摇铃,傅景瑜一把抓住他的手:“别摇了,我醒了。” 许源松了口气,这法子如果不管用,还真没别的招术了。 许源拉动兽筋绳,祛秽司众人一个个从水里出来。 “斩妖除魔!” 每个人出来,都跟傅景瑜一样,握着松枝还要冲进河水里,去跟恶蛟拼杀。 许源暗叹一声,又举起了车铃。 傅景瑜看到离许源最近的正是宋芦,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我有办法。 你把所有人集中起来,我一并施法。” 这些人一声声的怒吼,早已失去了理智。 许源索性用兽筋绳一绕,把所有人捆成了一团。 “快一些!” 傅景瑜双手各持着一柄杏黄色的三角令旗,踏着步子挥着令旗舞动起来。 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围着众人跳了一圈,翻手向后一插,两只令旗分别插在左右肩后。 他又双手平举在身前,托起了一盏灯。 噔!噔!噔! 左脚连跺三下,喝了一声:“祛退!” 张口一吹灯火—— 呼! 火焰由实转虚,飘过了众人头顶。 每个人的眼中,都有一片黑气被逼了出来。 大家清醒过来,迷惑不解问道:“刚才我是怎么了……” 许源收了绳子,看向河中:老道长和恶蛟杀得难分难解。 老道长看似占着上风,可是他对于恶蛟无法造成致命的伤害。 恶蛟体型庞大,皮糙肉厚,命力无比雄厚。 枯枝已经生长蔓延,笼罩住了五里长的一段河道。 尽管那些枯枝可以从任何角度攻击恶蛟,但是都只能勉强刺穿恶蛟的鳞皮。 恶蛟则是不停的发动神通,一张口便能够将老道长的黑风黑沙吞下去一部分。 老道长凭着诡技化为黑风黑沙,好处便是总能在这神通下,逃出来一大部分。 但是这样消耗下去,无疑对老道长很不利。 老道长忽然又显出头来,对着道观中一声大喝:“为师的大弟子何在!?” 许源不由自主的站了出来:“弟子在此!” 第二零七章 为道献身 许源暗道一声不好! 故意丢下了那只剑匣,就是怕老道长用这东西控制自己。 却没想到还是不知不觉着了道。 这邪祟的手段当真诡异难防! 在站出来的那一瞬间,许源便暗中甩出了兽筋绳。 飞快蔓延几十丈,钻进了后院老道长的房间,卷住了墙角的剑匣收回来。 如果老道长真能用诡技逼迫自己出手……这剑匣就要用上了。 同时心念一动,尝试收回剑丸。 老道长心神全在恶蛟上,石鼓一松剑丸回归。 而许源也紧跟着感知到,老道长一喊自己就得应声,乃是因为“尊师重道”。 自己拜入了山门、跟老道长学了剑,就真的是“弟子”了。 “这又是什么诡技?”许源嘀咕着。 老道长已经再次喝道:“随为师一起斩妖除魔!” 许源试着抗拒了一下,“百无禁忌”命格的抗性正在发挥作用。 但是这种抗性又不能完全抵消诡技。 因为里面包含着“师承”的因素! 这一部分并不算“诡技”。 许源可以不听老道长的命令,但是自己觉得非常“别扭”。 许源的一只脚抬起来,却不肯跨出去。 恶蛟却猛地一头撞破了枯枝大网,把河水涌起来,一层层的巨浪轰然冲向了青霞观。 恶蛟藏在河水中,跟着一起杀了过来。 许源看到水浪中,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白色水线,直奔自己而来。 正要抽身避走。 水中却忽然长出来无数的松枝。 松枝对应着每一个人,瞬间就祛秽司的每一个人都缠在了枝叶中。 长成了一棵棵人树! 道观中,原本那一株松树陡然一变,阴气森森、遍生鬼爪! 每一只鬼爪中,都抓着一个松木雕成的小人,正对应着祛秽司的每一个人。 许源可以避走,但是这些手下们避不开。 恶蛟杀来,必定一口将他们全部吞了。 在这里被这东西吞了,想必不会像榆井村那次,能活着出来。 许源咬了咬牙,一把抓起剑匣。 嗖! 前方的大河深处,忽然窜起来一道明亮的剑光。 闪电一般的破空划过数百丈,钻进了许源手中的剑匣里。 许源迎着恶蛟冲了上去,口中高喊道:“师尊,我们师徒一起斩妖除魔!” 你会用“师承”来束缚我,我也可以。 “哈哈哈!”天空中老道长发出一阵快意的大笑声,然后卷着黑风黑沙扑了下来。 那只巨大的诡异手臂中,举着枯枝往恶蛟背上全力刺去。 恶蛟尾巴高高抬起,重重的抽打在枯枝上。 啪—— 枯枝折断崩碎。 恶蛟也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咆哮,它的尾巴被切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整个尾巴分叉了。 恶蛟暴怒,转头张开大口,朝着老道长凌空一咬。 神通又一次发动,老道长一声惨叫,黑风黑沙溃散,又被吞噬了一部分。 许源趁着这个机会,驾起火轮飞速绕到了恶蛟身旁。 剑丸牵引着兽筋绳,忽然从恶蛟的鼻孔中穿过。 恶蛟顿时觉得极为难受,转头来用力摇晃,许源拉紧了兽筋绳。 恶蛟吃痛,怒吼连连却是不敢再甩头了。 它朝着许源张开大口,许源就用力把绳子往下一拽。 恶蛟“虚空吞物”的神通发动一半,疼的又把嘴闭上了。 它愤怒的撕咬兽筋绳,却怎么也咬不断。 重伤的老道长重新凝聚起来,到这时他已经只能在黑风黑沙中露出一张脸来。 “徒儿,快用剑!”老道长催促。 许源一手拉着兽筋绳,一手将剑匣朝老道长丢去:“徒儿牵制这孽畜,请师尊用剑!” 剑匣高高飞起,直奔天空中的老道长飞去。 老道长在半空中,正合适居高临下,寻找到那恶蛟的要害七寸,然后一剑斩之。 可是剑匣飞到了他的面前,老道长却忽的吹了一口气,将剑匣吹回来。 “为师赐给了你,这剑便是你的了,为师施展不得!” 许源心里就有数了:不是这剑有问题,就是杀了这恶蛟会有可怕的因果牵扯。 老道士不肯用剑,许源就更不会用了。 河水中,恶蛟扭动庞大的身躯,探出两只爪子来,扯住了兽筋绳,咆哮着一扯。 许源便被拽飞了起来,放风筝一样扑通一声跌进了几十丈外的河水中。 然后一条分叉的巨尾拍了下来。 轰! 河面炸开,许源不见了踪影。 老道长在黑风黑沙中的那张面孔,又增添了几分狠厉,蝠耳之外,更生出了四颗獠牙。 在老道长的感知中,许源已经消失了。 许源在河水中带上了泥面。 一直看好的大(t)弟(zu)子(a)就这么没了,老道长失望至极,忽然看向了那一片“人树”。 傅景瑜忽然听到哗啦一声,身上所有的松枝向下缩去,重新变成了一根松枝。 “你便是本门新晋大弟子!”老道长河道:“取剑来!为师为你牵扯住这孽畜,你一剑斩了它,践行祖师大道!” 傅景瑜取出了六面杏黄色的三角令旗,啪啪啪的插在了背后。 然后左臂弯曲平举,七盏白瓷小碗油灯一字排开。 口中念念有词! 呼—— 七盏灯火焰升腾。 右手持着一柄桃木剑,左脚连跺三下。 “灭魔!” 桃木剑瞬息穿过七盏灯火,轰然变成了一柄三丈长的火焰长剑,飞射向了老道长! 傅景瑜悲愤不已,这邪祟任命我为新的大弟子,就说明……许源已经不在了! 傅大公子施法,一向是“祛退为主”,很少直接这样“诛灭”。 这已经是悲愤至极。 老道长怪叫一声,那张脸退回了黑风黑沙中,猛地朝着那柄火焰长剑一卷。 风沙大起,飞快的消磨着火焰长剑。 傅景瑜右手持剑,斜举向上指着那邪祟不断施法。 七盏灯中,灯油飞快消耗,火焰呼呼升腾,从后方火尾中,灌注进火剑。 但是灯油在榆井村已经消耗了一次,本就所剩不多。 老道长又比傅景瑜强大太多,只坚持了片刻,灯油便彻底燃尽。 轰! 火焰长剑破灭。 一股黑气扑面打在了傅景瑜的脸上,傅景瑜一声不响的摔在地上,一定不能动。 “景瑜哥!”宋芦凄厉呼唤,却被松枝死死捆住动弹不得。 老道长怒吼了几声:“欺师灭祖!欺师灭祖!” “本门怎会出了这等败类!” 河水中的恶蛟趁机偷袭,隔空一口咬来。 咔嚓! 老道长的黑风黑沙又少了一半! 轰—— 黑风黑沙溃散,很快又重新在山门上凝聚起来,恨铁不成钢的望着下面的“人树”们,痛心疾首的问道:“除魔卫道,乃是我辈天职!” “尔等皆是大好儿郎,怎无人愿意为道献身!” 第二零八章 我没错!(求月票) 宋芦为首,祛秽司众人愤怒仇恨的望着老道长。 这邪祟已经彻底压不住外形了,不但生出了蝠耳、獠牙,又长出了一双黄蜂一样的双眼! 老道长失望至极,声音彻底转为阴厉:“尔等即入我门,传了我的剑法,便是不肯斩妖除魔,也是不成的!” 那些松枝上,一根根松针刺入众人身体。 许源在水中潜伏着,伸手握住了阴阳铡,朝着那恶蛟望去。 右眼中,那庞然大物消失不见! 许源闭上右眼睁开左眼,恶蛟变成了一只空空的龟壳! 这才是真实。 龟壳中某种力量束缚住了一团黑气。 自己的兽筋绳,正缠在龟壳上。 许源暗中皱眉。 随着恶蛟的催动,河水已经淹没了整个道观。 许源便从水下潜进了道观中。 许源的目标是大殿前的那一株松树。 握住了阴阳铡,闭上左眼、睁开右眼来。 朝松树望去。 有一根根类似于“牵丝法”的虚幻丝线,蔓延出去,到了山门外,连接在每一株“人树”上。 但许源皱起眉头。 因为松树在右眼中不是松树了,而是一柄破旧的拂尘。 那些细线,便是拂尘的细丝。 许源想了想,这观中还有另外一棵树。 许源从水下又潜到了后院。 握着阴阳铡再次看去。 西北角上那一株老榆树,已经变成了一颗死树。 树枝干枯发黑,和老道长手中那柄“剑”类似。 老道长传授《青霞大九式》的时候,许源用阴阳铡便只看到了一节枯树枝。 就说明“老道长”并不是阴鬼。 走蛟开始后,老道长和恶蛟大战到现在,许源的“鬼医盗命”一直在发挥作用。 但是许源没有体质被增强的感觉。 反而是魂魄不断得到补充。 却又不是那种纯粹的魂力补充。 这说明不仅是老道长,便是那头恶蛟,也没有真正的肉身。 此处诡异,极可能就是一片虚幻之境。 许源便着手寻找那枯枝的“根本所在”。 首先怀疑的便是观中的这些树。 好在青霞观不大,也只有两棵树。 龟壳、拂尘,对应上了。 青霞观正殿中,那一尊祖师像脚踏玄龟、手持拂尘。 那么它背上背的那柄剑,便真是那一柄斩龙剑吗? 枯枝因为自己是邪祟,所以畏惧斩龙剑? 老道长交给许源的只是剑匣,斩龙剑一直挂在桥下。 可是拂尘为什么会和枯枝联手,一起对付龟壳? 龟壳为什么会伪装成恶蛟? 许源拧眉,若有所思…… …… 一根根松针刺进身体,祛秽司众人眼神渐渐变得呆滞。 松枝便开始向下收拢,所有人被松针控制,宋芦率先走向了掉在水中的剑匣。 “谁说我们没有斩妖除魔的道心!” 忽然,一声大喝传来。 老道长的黑风黑沙只剩下了半丈大小的一团。 诡异可怕面孔在其中若隐若现。 听到这句话,它猛地看过去,只见许源从河水中钻了出来。 老道长大喜:“好徒儿,你还没死!” “险些就死了。”许源说着,便抢在宋芦前,一把从河水中捞起了剑匣。 “师尊,此剑要如何施展?” “哈哈哈!”老道士大笑:“好徒儿,不愧是为师钦定的山门大弟子! 这剑施展起来并不困难,为师给了你便是你的,你只要心念一动就能操纵起来。” 许源点了点头:“弟子尝试一下。” 于是许源心中想着“出剑”,剑匣中便“铮”的一声,飞出来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 这剑随着许源的心意,绕着在身外不断盘旋,快如闪电。 “好剑!”许源赞道:“不愧是斩龙剑!” “好徒儿!为师为你牵制住那恶蛟,你快用这剑斩了它,否则一旦被它走蛟成功,便是生灵涂炭的大灾难!” 老道士急不可耐,卷起了狂风冲向了恶蛟。 许源心中冷笑:我们说了这么多,那恶蛟却在水中潜伏着,也不趁机偷袭? “好!”许源满口答应。 脚下火轮一催,呼的一声也跟着飞起来。 老道长又和那恶蛟厮杀起来。 恶蛟不知不觉间,将后背暴露给了半空中的许源。 老道长大喝一声:“好徒儿,快出剑!” 许源便也大喝一声:“斩妖除魔!” 那柄剑嗖的一声由上而下,嗤的一声刺进了那恶蛟的七寸中! “昂——” 恶蛟发出震天的惨叫声,庞大的身躯在河水中翻滚起来。 鲜血迅速染满了整条大河,水浪滔天,拍打着周围的河岸。 “哈哈哈!”老道长仰天大笑:“成了、成了!” 它的身形重新显化出来。 身外的黑风黑沙也随之开始消散。 “斩妖除魔、护佑天下苍生,怎会有错?” “老道我二百年前,根本没错!” 那恶蛟却忽然在河水中一个翻滚,冲向了河岸边的某处。 许源忽然看到,那一处的河岸地势稍高,已经被茫茫大水围住,成了一座河中孤岛。 上面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小男孩。 只有四五岁的样子。 小男孩的身后,还有几十人,他们拖家带口,身上背着仅有的口粮。 站在孤岛中,满眼绝望,痛苦无助。 只有站在最前面的小男孩,似乎是因为还不太懂事,并不没有意识到,自己面临的是什么样的绝境! 河水中涌起一道大浪,小男孩便消失在了浪花中。 人群中有一对夫妻不顾一切的哭喊着冲进了水里。 很快夫妻两人也消失在大水中。 河水还在蔓延,高地正在一点点的缩小,所有人下意识的挤在一起。 但用不了多久,他们也都会被淹没。 许源眉头紧皱了起来。 这小男孩和村民,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许源打开“望命”,朝那一片水中望去,却是空空如也不见小男孩的“命”。 所有的村民明明站在那里,却没有命。 他们不是人、也不是邪祟! 但是这一次的“望命”却也不是一无所获。 白日里看到的,那一道黑线一般的邪祟“命”,此时在高空之上仍旧是凝成一条线。 但是往下却分成了三根。 一根连在了恶蛟身上,一根在拂尘上,还有一根在老榆树上。 又从老榆树上延伸出来,串联在了老道长身上。 却没有第四根,连接斩龙剑! 哗啦…… 河水中忽然升起来一颗巨大的蛟首。 那根巨大的赤角上,挂着那个小男孩。 背上趴着他的父母。 第二零九章 错了吗? 恶蛟游到了高地前,低头示意几次。 村民们不敢置信,但留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有村民壮着胆子爬上了恶蛟的后背。 恶蛟示意所有人都上来。 它的七寸伤口致命,喷泉一般向外喷着血。 它只有力气送一趟。 所有的村民终于战战兢兢站上去。 恶蛟驮着他们,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他们送到了远处的岸边。 当人们依次上岸的时候,它已经有些支撑不住,身子摇摆,几个人惊呼掉进了水里。 恶蛟慢慢用爪子,将他们又推上去。 最后一个人走上岸后,它便整个身子一软,无力的滑进了河水中,再也没有上来。 老道长已经双目血红,全身诡变成可怕的怪物,黑毛、黑角、黑鳞四处生长出来! “斩妖除魔永远不会有错!” “好徒儿,这重任,为师就交给你了!” “要永远记得,你们学剑的目的!” 老道长虽然彻底诡变了,但是身形却正在慢慢的变淡,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与此同时的是,松树变回了拂尘、恶蛟变回了龟壳。 分别和老道长会和。 许源立刻感觉到,这一方虚空中,某种强烈的约束,正在向自己身上转移! 但是这种转移到了一半的时候,却忽然停顿了。 老道长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它重新化作了黑风黑沙,呼的一声朝后院的老榆树落去。 那里是它的本体,枯枝不过是其上的一根枝条罢了。 于是老榆树成了一只诱饵。 老道长便是那只鱼。 一头扎进了笼子中。 车厢闭合,外面缠上了兽筋绳。 许源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这布置。 老道长在车厢中左冲右突,咆哮怒吼:“我已经解脱了!” “我已证明了,斩妖除魔绝不会有错!” “误杀了那孽畜,并非我的过失!” “所有心怀志向的人,都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没有人能够想到,那样一头孽畜,竟然从不作恶,还会在洪水中救人!” 许源在看到恶蛟救人后,终于想明白了。 “你没有解脱。” 许源已经来到了后院。 车厢扩张到了十丈大小,将老榆树和老道长一并装了进去。 “尔等也是学剑之人。”老道长在车厢中咆哮,撞得车厢咚咚摇晃:“面对这样一头恶蛟,你也用斩龙剑刺穿了他的七寸! 你和我一样犯下了这个无心的错误! 我证明了自己没有过错,为何不能解脱?!” 许源心念一动,斩龙剑从水中飞了回来。 一同飞回来的,还有剑丸。 在许源的操纵下,剑丸和斩龙剑紧紧贴在一起。 许源道:“我刺入恶蛟七寸的,不是斩龙剑,而是我自己的剑丸!” 许源看到老榆树的真实面目后,就在思考如何破局,并且把大家救出来。 渐渐感觉到,自从走上那条路,尤其是遇到老道长后,所经历的一切都像是……一出提前安排好的戏剧! 老道长一直想让许源操控斩龙剑。 许源想要看到这出戏的结果——搞清楚这个诡异场景的内幕真相,就只能如他所愿。 但又不能真的如他所愿。 斩龙剑落下,直刺恶蛟的七寸。 但实际上剑丸一直紧贴着斩龙剑。 是剑丸先只穿了恶蛟的七寸。 造成了所谓的“致命伤害”后,斩龙剑才跟着伸进了伤口中。 由此骗过了老道长。 否则小男孩和村民们就不会出现。 也就无法窥探到背后的真相。 老道长在车厢内疯狂怒吼,全力冲撞,想要冲出来。 “混账!你这不肖弟子,竟敢算计师尊!” “我就要解脱了、就要解脱了啊!” 许源冷冷道:“你想要解脱,便是要我将你当年做过的事情,也做上一遍。 然后我便会取代你,永远被困在这个诡异场景中。 一直等到……我也能找到一个替死鬼,把这一切重复一遍。” 老道长不肯回答,只是不停地凄厉嘶吼,继续撞击着车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但你其实明白,你就是错了,你罪孽深重!” 许源大喝道。 老道长咬牙切齿的咆哮:“我哪里错了!?我一生学剑,为百姓斩妖除魔,拯救了无数生灵! 当年跪在山门前,立下了誓言!我便一直在践行这个誓言! 我怎么会错?” 许源缓缓道:“你若觉得自己没有错,又怎么留下这么一道,如此强烈的执念!” 这诡异老道,不是僵尸、不是阴鬼,只是一股强烈的罪恶执念。 应该是误杀了那头蛟后,内心产生了强烈的愧疚。 一生斩妖除魔、庇护苍生的道义之士,却误杀了一头好蛟。 这种负罪感在他死后也无法散去。 一直萦绕在这附近。 那拂尘便是当年道长之物。 龟壳也是道长饲养的灵龟,死后留下的。 道长当年葬在老榆树下。 所有东西一起陪葬。 执念便渗进了老榆树中,老榆树很快就彻底枯死。 却没想到年长日久,这执念受到了小余山的影响,化为了一道邪祟。 这邪祟在小余山中占下了地盘,凝成了这个诡异场景。 不停地重现当日斩蛟的场景,希望能有人走进来,和他当年一样斩杀了那头蛟。 如果其他人在面对这样的情景时,也犯下了同样的错误,那便说明——这个错误不能怪我。 以此来解开这种负罪的愧疚,执念得以解脱。 但这么为自己“开脱”,本就是承认了自己当年错了。 “一派胡言!”车厢中,邪祟咆哮怒吼,绝不肯承认。 许源忍不住摇头,并不同它争辩。 邪祟本就是疯狂执拗的。 它始终不敢碰那柄斩龙剑,便是不敢面对自身错误的表现。 邪祟又在车厢内大吼:“我不能解脱,你们也别想出去!” “都留在这里陪我吧!” “咱们一起永远被困在这里,哈哈哈……” 傅景瑜等人已经挣脱了身上松针的控制,来到了许大人身边。 听到邪祟这么说脸色顿时一变。 “水已经退了。”许源吩咐了一声:“出去试试。” 傅景瑜便立刻带人冲出了青霞观。 “狄有志,你去那条小路。” “秦泽、毛大斌跟我三人,各自选一个方向,看看能不能走出去。” 众人一起应是。 第二一零章 后悔路 狄有志就站在山门前那条小路,抬起腿来、又放了回去。 换了一只腿抬起来,却又放回去。 抓耳挠腮、急的浑身乱抖。 旁人看到路明明就在他眼前,他却走不上去。 但是只有他自己明白,忽然“不会”走了! 就像许源之前想去看桥洞下的剑一样。 换了别人来,想要走上这条路,也是同样的状况。 傅景瑜三人,各自选了一个方向,向着观外走去。 也是抬起脚来,明明是一步迈出去,身体却不受控制转了半圈,这一步落下,便不是向外走,而是向观内走去! 众人神色凝重,飞快回了道观中:“走不出去!” 邪祟得意洋洋,隔着车厢道:“在这里,你们只有遵从规则,才能和我一样从这里解脱。” 郎小八怒道:“大人烧死了你,这里的一切就会消失,我们就出去了!” “你这小废物,学剑天赋极差!还真是又愚蠢又自以为是!”邪祟道:“烧灭了我,对我来说也是解脱。 你们更要替我留在这里! 想要出去,就只有一条路,就是跟我一样,找到新的替死鬼。 你们的替死鬼,也得继续找新的替死鬼。 找到的越多,越能证明大家都会做下同样的事情,也越能证明,我、没、有、错——哈哈哈!” 郎小八不信,看向自家大人。 许源正在思考着什么,紧皱眉头没有反应。 郎小八心里咯噔一下,这邪祟说的居然是真的! 傅景瑜和其他的检校,也能猜出来,多半真是如此! 自己这些人就要永远被困在这枯寂无聊的诡异场景中了! 时间长了,说不定自己也会变成这邪祟一般,挖空心思将人骗进来,替代自己! 祛秽司每一个人,想到此都觉得后背发凉、寒毛直竖。 如果是那样,还不如直接死去! 邪祟越发得意猖狂:“哈哈哈,尔等不肯践行誓言,斩妖除魔,都是背信弃义之辈! 别想出去!永远、永远也别想出去!” 许源忽然道:“果真永远也出不去吗?” “出不去,留下来陪我吧,哈哈哈!” 许源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在路上留下那一道脚印?” “脚印?什么脚印?”邪祟的声音中,藏着一丝不自然。 “哼!”许源一声冷笑,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一直以为那条小路上的脚印中,藏着什么轨诡技。 但是直到现在,所谓的“诡技”也没有发动。 许源刚才便仔细的又想了一下,对这些脚印有了另外一种猜测。 许源一招手,车厢飞起。 许源扛着车厢朝山门走去。 傅景瑜等人立刻跟上。 许源站在山门前的小路上,忽然转身背朝着路,向后倒退。 “你当年做错了事,痛苦于这世上没有后悔路可走,让你回到当年改正自己的错误。” “所以你留下了这条后悔路。” 许源倒退而行:“这条路也是你早就明白自己错了的证明,否则你后悔什么呢?” 说话间,许源已经退出了十几步。 傅景瑜眼睛一亮,立刻学着许源,倒退走上了小路。 车厢内,邪祟癫狂大吼:“不是的、绝不是这样的……我斩妖除魔,绝没有错!” “我从不后悔,这世上也没有后悔路!” 它疯狂撞击想要冲出来。 “不准跑!都不准跑!留下来陪我!” 这一番做派,更证明了许源猜测正确。 走不上去,便是方法不对。 那么如何才能走上所谓的“后悔路”? 让一切按照原本的轨迹,回归最初的起点。 老道长当年,想必是无比渴望如此吧。 所以许源尝试退上小路。 老爹当年跟许源讲述七大门掌故的时候,聊到过这一类执念邪祟。 并且说过“有个朋友”遭遇过相似的场景。 果然一试就成功了。 许源已经退到了石桥上,猛朝车厢内喷出几口腹中火。 可是这邪祟非同小可。 连番撞击之下,车厢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留下来!都必须留下来!你们跑了我怎么解脱——” 咚!咚!咚! 猛烈撞击车厢。 许源重又在车厢外面裹上了皮丹。 “还是要尽快烧化了。” 许源便一边后退,一边不住向车厢内喷火。 火焰滚滚,可是这邪祟强大,车厢内黑风黑沙四处乱窜,和腹中火互相消耗着。 许源退行到一半,自己的腹中火已经耗尽了。 许源一咬牙将最后一贴膏药贴在了肚脐上。 轰—— 腹中火猛涨。 许源持续喷吐火焰,脚下飞快的退了出来。 很快所有人便都退着走出了那一片诡异场景,回到了山中。 傅景瑜等人长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全身虚软,不由得坐在了地上。 “终于出来了……” “幸亏大人看穿了那邪祟的诡技,否则我等的下场,不堪设想啊。” 那一条小路在众人的眼中,笼罩了一层雾气。 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地将整个小路都遮住了。 忽然一阵山风吹来,浓雾散去,那诡异小路也跟着不见了。 但诡异场景显然并未消散,也不知道未来的时光中,会不会有某些倒霉的家伙,误入山中,又走上这条路! 许源却仍旧在喷着火焰。 执念邪祟难以炼化。 狗皮膏药的药效消耗了一大半的时候,车厢内终于发出一声最终的嘶吼,再也没了动静。 一股青烟从车厢中飘散出来。 各种记忆画面,如同一层层淡化的影子一般,慢慢的消散不见。 幼年家贫,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父亲辛苦耕田,母亲勤奋纺织,养育了三个孩子。 兄长友爱,妹妹乖巧。 日子清苦却其乐融融。 父亲常说,再过几年,待兄长成人,家里添一壮劳力,便可以让自己吃饱,给妹妹买一件新褂子。 可是那一年的冬天,乡里闹起了鼠妖。 吃粮食更吃人! 全村人将仅剩的口粮聚集在祠堂中,每个人都拿着菜刀、锄头、粪叉,要和鼠妖们决一死战。 妖祸之下死路一条,只能拼了。 父亲、母亲、哥哥都在其中。 可那只如老虎般巨大的鼠妖,带着几十只猎犬大的小妖,对于村民们来说,就是不可战胜。 那一日的他的处境,便如走蛟时的那个小男孩和村民,一般无二。 父亲死了、兄长死了、母亲死了、妹妹死了……村里人都死了。 第二一一章 妖祸四起(求月票) 绝望的时候,师兄从天而降救了他。 带他上山,拜入师门学剑。 山门中有一尊五丈石碑,上面乃是师祖当年以剑刻下的八个大字: 斩妖除魔、庇佑苍生。 他的资质极佳,剑术进步如飞。 古老的王朝已经到了暮年,天下妖邪大起。 师兄时常下山除妖。 每次回来,都会变戏法一样,拿出糖人、桂花糕、炒蚕豆……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师兄第十一次下山。 师兄再也没有回来。 他恨极了这天下的妖! 山门苦修十年,他剑道大成。 比当年的师兄更加出色,继承了祖师的剑,辞别师尊下山除妖! 从江南到大漠,从东海到南荒,他杀了一头有一头为祸人间的妖类。 救了无数人,他从不手软。 偶然一次来到了交趾,以他的经验,轻而易举就看出浑渎河中,藏着一头即将化形的恶蛟。 至于为什么是恶蛟……难道这世上还有好的妖吗? 它们诞生就注定了邪恶、残暴、嗜血、贪婪! 但他暗中观察一番,便发现这恶蛟非同小可,实力远超他以往除掉的那些。 于是他设下了一个计谋,将祖师的一柄剑,挂在了一座石桥下。 一切进展的非常顺利,那妖吃了这一剑,已经必死无疑。 他便站在高处,冷冷的看着那孽畜在河水中痛苦挣扎翻滚。 忽然,那孽畜拼力朝着某处游去。 他担心横生变故,也跟着去了,却看到那孽畜在生命最后时刻,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将一村百余人,送出了洪水! 杀错了?!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好妖? 他甚至忘了去帮一把。 直至那……蛟无力的沉入水中。 暴雨倾盆,他呆呆地矗立在大雨中,淋得如同落汤鸡。 他不再周游天下,斩妖除魔。 他在浑渎河边住了下来,暗中守着那些村民,每一日内心都被“对与错”的问题折磨着。 直至死去…… 许源轻轻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若无天下诡异,若无小余山,老道长的这一道执念不会化为邪祟。 反而极可能成为某种善灵。 但二百年前,天下便已经妖祸四起,如今满地邪祟的的状况,似乎……不仅仅是因为运河啊。 许源心中猜测着。 至于说老道长斩蛟的对错,谁又能评说? 许源心神一松,也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家走上那条“后悔路”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这会出来,太阳却刚升起不久。 竟然已经在那诡异场景中,度过了一整夜的时间。 许源往车厢里看了一眼,那执念邪祟烧化之后,留下了片小小的龟甲。 应该是好料子。 许源先收了起来。 而后许源十分意外的发现,剑匣竟还在自己手中! 许源用手指轻轻一推,咔哒一声,剑匣打开了。 那柄寒光闪烁的斩龙剑,竟然也还在里面躺着! “这剑匣和剑,抵抗住了侵染,没有变成邪祟的一部分。” “嗯……也可能不是抵抗住了,而是因为那执念邪祟从内心深处,抗拒接近这柄剑。” 剑被挂在桥下。 剑匣被封在柜子里。 只靠诡异场景的侵染,没有将其化为邪祟。 许源想了想,将剑匣放进了车厢,而后将车厢收了起来。 “老傅,查一下今天的禁忌。”许源喊了一声傅景瑜。 傅大公子便掏出自己的袖珍本: “今日禁:剃发、赤足、醉酒、狂歌。” 还好。 大家都松了口气,若是同山、河有关的禁忌,想要出山就难了。 又休息了一会,众人吃了些干粮再次动身。 “尽快出山!” 还是只能凭着太阳大致判断方向。 但许源觉得想要走出去不容易。 那执念邪祟凝成的场景,应该在小余山深处。 榆井村那头蛟,是故意把我们丢到这里的。 为的就是解决那邪祟。 或者说是,解脱老道长那一道执念。 路上,傅景瑜忍不住低声和许源道:“不知伏霜卉进展到了哪一步!” 他已经猜到伏霜卉的目标就是那头蛟。 修“化龙法”的,饵食的对象,最好就是这一类的蛟、蟒。 若是真龙……伏霜卉反没本事吃。 其实就算是蛟,伏霜卉本也吃不下。 但是这头蛟还不能算是完全活过来。 冒些风险,能吃掉的话就是大补。 伏霜卉就不必继续窝在交趾这地方好几年,马上就可以返回正州、甚至是北都的花花世界。 许源摇了下头:“我有些好奇,那毕竟是一头蛟,伏霜卉就那么肯定自己能成功猎蛟?” …… 榆井村。 伏霜卉握住了那柄斩龙剑后,就下令将村子里所有人都抓了。 掘开那口古井的时候,村子里的人都围在附近。 抓起来非常方便。 梁炎负责清点,一个不少。 之前他们已经暗中查清了村里的人口。 斩龙剑很不“安生”,伏霜卉紧握住了,用化龙法中的一些门道,才最终让它安静下来。 天已经要黑了。 山河司众人占了村民的房屋,休息了一晚,今天一早起来,继续挖掘。 不过不是继续往水井下挖了。 而是顺着那缠住斩龙剑的根须,向老榆树挖去。 但是今早一起来,山河司众人便吃惊发现:“大人,那棵老榆树彻底枯死了!” 老榆树半枯半荣。 活着的那一半本来枝繁叶茂,但是一夜之间便树叶枯黄,树皮枯裂了。 伏霜卉赶来查看了一下,也是暗暗疑惑:是因为我取走了斩龙剑,和那些血凝? 伏霜卉一挥手:“继续挖。” 然后伏霜卉将韦虎臣叫来:“药丹准备好了吗?” 韦虎臣悄悄从怀中取出一只木盒,打开来里面是八枚药丹。 伏霜卉鼻子一动,便知道没有问题。 山河司除了留下看守村民的人,其余校尉一起动手。 只用了大半个时辰,就将水井到老榆树之间全部挖开。 梁炎前来禀告:“大人,没有找到剑匣。” 伏霜卉望着彻底枯死的老榆树——只这么大半个时辰,老榆树上所有的黄叶都落了。 树枝迅速的枯败,树皮已经有些发黑了。 女掌律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既然找不到……就不找了。韦虎臣!” “属下在!” “喂药!” “遵命。” 第二一二章 田大王 韦虎臣便去村民中,挑出来了八个身强力壮的村民,用手一指:“拖出来。” 手下的校尉变如狼似虎的冲进去,把人强拽了出来。 村民们哭天抢地,拉着自己的亲人,不愿让他们被拽出去,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但又怎么拦得住? 韦虎臣将人带出来,到了村口,强行将那些药丹喂下去。 丹药下肚,八个村民痛苦扭曲,骨骼畸变,全身长出了浓密的黑毛、利爪、犬颚、尖牙。 犬魈! 八只犬魈在韦虎臣的指挥下,四处乱嗅。 但野兽本能让它们不敢去追踪那头蛟。 因而在村中四处乱转。 韦虎臣连连喝骂,又抽了几鞭子,犬魈们呜呜哀鸣,终于是朝着远处的小余山冲去。 韦虎臣立刻带着手下跟上。 伏霜卉略微落后一些,吩咐梁炎:“把村民都带上。” 没有找到剑匣,不够完美。 但是只要斩龙剑在手,也足以对付那头蛟了。 而且你当年为了救人,硬受了那一剑。 现在他们的后人都在我手中,你还会不会为了他们,再硬受我一剑? 哼哼! 两只队伍前后相隔半里,半个时辰后,便进入了小余山。 小余山中也藏着许多的邪祟。 但是外围的这些邪祟,水准都不高。 韦虎臣带着手下遇到阻拦,便顺手解决了。 进山后队伍的速度也不曾减慢多少。 伏霜卉忽然回头,看向被手下校尉驱赶的村民。 村民们眼中喷射着仇恨的怒火,但是上百人却没有哭天喊地,反而是乖乖的跟着行走。 伏霜卉有些奇怪,喊了一声:“梁炎,上次派来的弟兄,都是怎么死的?” 梁炎上前来,道:“上次一共派出来九个弟兄,只有一个回去了。 死去的那八个,都是进村后先后消失,最后活着的那个弟兄,也没看清楚他们是怎么死的。” 伏霜卉皱眉,嘀咕:“都被那蛟吞了?可为什么还有一个能逃出来?” 梁炎道:“那个兄弟是文修,精擅丹青之术,身上披了一张画,一直伪装成村里人。” 伏霜卉点了点头。 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 小余山中,一座巨大湿冷的洞穴中,有一座用巨石打磨成的石床。 一条大蛇盘踞其上。 头上生着一只暗红色的短角。 蛇身上还有四肢爪子。 它盘在那里,上半身扬起,双目紧闭。 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打坐。 洞口外忽然荡起一股阴风,有个身影走进来。 行动间显得有些僵硬。 这蛇便睁开眼睛来。 蛇身上忽然一阵摇晃模糊,魂魄的双眼,和肉身的双眼仍旧不能完全同步。 魂魄睁开后,身躯慢了一线才睁开。 然后魂魄和身躯慢慢重叠在一起。 “你回来了。”蛇口吐人言。 那人约么四十多岁,完全是一副普通人的相貌。 只是面色苍白,不见一点血色。 眼底一片青黑。 进来之后头上的乌发如同满头的虫子一般扭动了几下。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制住了自己的头发。 “山河司的人执迷不悟,抓了村里所有人,已经找过来了。” 蛇叹息:“我终究还是连累了你们。” 那人摇头:“没有你,根本不会有他们,祖宗上就绝了。” 他没有说出犬魈的事情,免得蛇难过。 “我要把大家救出来。”蛇认真说道:“这次你不要再拦着我了,我必须出手。” 那人道:“你可以出手,但不要杀人,否则你现在这状态,立刻便会彻底堕为邪祟! 下手杀人的事情,我来做——就像之前一样。” 山河司上次来的人,便是死在他手中。 只是没想到,其中有个人伪装成了村民,逃了回去。 蛇再次叹息道:“当年你便让我去了,何至于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那人咧嘴笑了,口中便漏出来许多的章鱼触须一般的怪肉,不受控制的嘴里乱窜。 他用力将那些东西重新吞了回去。 才说道:“我已为父母养老送终,看着孩子们长大成人,抱上了孙子、曾孙子。哪里苦了? 至于说现在这个样子,又有什么呢,我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满腔动力,一点也不觉得辛苦,反而乐在其中。” “好吧。”蛇摇着头:“我说不过你,你怎么安排,我便怎么做就是了。” “我都安排好了。”那人道:“这几年为了帮你复活,在运河中截了许多官船,上面的东西还有许多这次能用得上。” …… 越深入山中,邪祟就越强横。 八只犬魈已经只剩下三只了。 韦虎臣也负了伤,手下的校尉折损六七人。 他折回来请示伏霜卉:“大人,损失惨重……” “继续!”伏霜卉冰冷,灰蓝色的竖瞳中,找不到半点人的情绪。 “属下……遵命。” 队伍继续前进,旁边的山坡上,一只黄鼠狼顶开草皮,从地洞里钻出来,仔细得看了看下面的山河司众人,然后又缩了回去。 它在地下飞快穿行,又从另外一片山谷中钻了出来。 一出来便吱吱的大叫道:“田大王、田大王,那些人已经快走到活祭沟了。” “好,”田大王取出二两银子给它:“这是你的工钱。” 黄鼠狼开心的在嘴里咬了一下,留下了几个牙印,赶紧塞进黄毛里,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没办法啊,回山后来钱的路子就少了。 田大王让它们通报消息,已经是一大家子接到的最大一笔买卖了。 黄鼠狼走后,田大王冷笑:“你想用祛秽司的人消耗我们,我们也用这山里的邪祟消耗你!” 他在小余山下二百年,早成了山中邪祟的一员。 便连黄鼠狼一家子,也称他一声“田大王”! …… 韦虎臣带着手下,又前进了几里,前方出现一座长长的峡谷。 峡谷的一侧是平缓的山坡,另外一侧则是千仞峭壁。 一条小河欢快的从谷口流出。 峭壁上留下了一些古老的岩画。 经历了悠长的岁月后,表面岩层有些脱落,色彩也早已变得模糊。 已经看不出来,画的究竟是什么。 但每一幅岩画,都有百丈高,也不知当年是怎么画上去的。 仅剩的三只犬魈,不知嗅到了什么气味,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飞快的冲进了峡谷中。 “找到了?” 韦虎臣立刻带人跟上。 伏霜卉仍旧和他保持着半里的距离。 第二一三章 活祭沟 峡谷深处,小河拐了个弯,形成了一座三亩大小的水潭。 潭水边的卵石河滩上,摆放着三尊一人高的巨大铜鼎。 下面烧着火,鼎中沸腾,水汽缭绕咕嘟作响,不知煮着什么东西。 三只犬魈蹲在古鼎旁边,前爪按地,压低了前半身,口中哗哗流着口水,似乎很馋那里面煮的东西。 韦虎臣脸色一变,这地方忽然出现这么些物件,必定是邪祟! 他回头看了一眼,挑出了一个个子最高的:“去看一下,里面煮的是什么。” 校尉心中暗骂一句,无奈的上前去。 古鼎有一人高,普通校尉过去还不方便看到里面。 高个子校尉小心翼翼的上前,每一步都仔细看清脚下,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古鼎下,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鼎口上飘着浓浓的白色水汽,飘出一股诱人的肉香。 高个子校尉急切见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便鼓着腮帮子吹了口气。 鼎口上的水汽被吹开,里面汤汁浓稠,里面翻滚着一些骨头和大块的肉。 忽然汤中浮起来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高个子校尉看清了那东西,惊得连退几步,被鹅卵石绊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的跑回来,嘴唇哆嗦着说道:“大人、里面煮的是……是人!” 那圆滚滚的东西,是一颗人头! 煮的皮肉大部分已经脱离,但一颗眼珠还挂在眼眶里,半脱不脱! 队伍骚乱起来。 “肃静!”韦虎臣一声呵斥。 后面的伏霜卉已经带人跟了上来。 韦虎臣立刻撤后,向掌律大人禀报了这个情况。 他刚说完,那三只犬魈终于是按捺不住,猛地窜起来扑向了大鼎。 鼎口上方忽的凭空出现了一根木杖。 啪的一声,就将三只犬魈凌空扫中。 这一下极为沉重,将三头犬魈全身骨头打碎了大半。 它们摔在十几丈外,凄惨的嚎叫着,已经动弹不得。 伏霜卉眼眸一紧,扫向了一侧的千仞峭壁。 那峭壁上的岩画,活了过来! 那只木杖正是岩画上的一道线条。 韦虎臣刚才分辨不出来,这些岩画画的究竟是什么,但这活了之后,他立刻就看出来了: 正中央是一位祭司。 身上似乎是沾着各种羽毛,挂着许多的珠链。 周围应该是从祭,和一些武士。 刚才的木杖,便是出自一位从祭之手。 犬魈偷吃祭品,乃是极大地亵渎,从祭大怒出手。 武士们从岩壁上走下来,手持青铜剑和青铜矛,围着三口大鼎跳起了古怪的舞蹈! 山河司所有人都被围在了中间。 “啊——” 校尉们一片惊呼,下意识的向一起聚拢。 伏霜卉冷笑一声:“人祭?当真是野蛮而腐朽!” 她敲了敲自己的马车。 哗啦一声车厢散开,里面露出一尊虎头铡! 这三种铡刀,最初便是山河司炼造。 直至现在也只有山河司中,才有龙头铡! “滚开!”伏霜卉跳上车厢,一手抓着短戟,一手按住铡刀柄,大喝一声。 …… 许源一行跋涉两个时辰,忽然看到前方有一道断崖。 “绝路啊,”大家无奈:“顺着旁边下去,重新找路吧。” 忽然前方的断崖下面,响起了一声娇喝:“滚开!”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我们这是侵入了什么邪祟的地盘,被警告了? 许源面色古怪起来:“怎么听起来像是……” 许源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伏低身子,小心地不再发出声音。 许源对傅景瑜一招手,低声道:“寄目法。” 傅景瑜看了看,很远处有一只苍鹰。 便施了法。 苍鹰翱翔高空,从断崖下飞了过去。 傅景瑜看清了下面的情况,悄悄和许源说了。 许源便招了下手,两人一起悄悄到了断崖边,伸出头朝下一望。 岩画武士停了下来,仍旧围着山河司众人。 倒是那些祭司们,各自举起了手中的法杖。 许源便两眼放光:“妙!打起来……” 却不成想中央的那位大祭司,把手里的法杖挥舞起来,在头顶转了三圈,就停下了。 武士走出来一个,用手中的青铜剑,在地上画出来三个图案。 一个圆圈代表头,细线分别代表身体和四肢。 伏霜卉皱眉:“它们这是……” “它们要三个活人!”韦虎臣灵机一动喊道。 但那武士还没画完,又接着画了三个。 伏霜卉等了韦虎臣一眼,问道:“它为什么不画一个小人,后面加上五条竖杠?” 韦虎臣:? 可能这邪祟它们……蠢笨? 山谷空旷,下面说的话声音不大,但峭壁之上的许源和傅景瑜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身边各自冒出一个人来。 狄有志和秦泽也跟了过来。 秦泽看到那虎头铡,便低声道:“不好,这邪祟要怂。 只跟山河司的人讨一笔买路钱,就会放他们过去。 大人,您快想个招,挑唆一下,让他们真的打起来。” 秦检校下意识就觉得,这种损招儿、坏招儿,恰恰是我家大人最擅长的! 许源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罢了,这家伙是个蠢的,本大人就不能跟他一般计较。 “先看看再说。” 所有的邪祟其本性中,都带有强烈的疯狂。 许源能跟那头蛟谈判,是因为那家伙当年不能算是邪祟。 但伏霜卉想用虎头铡,便压服这里的邪祟? 不大可能。 傅大公子看得更仔细一些,摇头低声道:“我看未必。那武士画的小人,分成了两排。” 武士们从峭壁上走下来,没有真是的形体,便只是那些线条。 站在山谷的河滩上,连纸片人都算不上。 为首的武士,手中的青铜剑其实也十分抽象。 这剑在地上画出这些简陋的小人,每一笔每一划,却都能够在鹅卵石的河滩上,烧出一道道深深地痕迹! 它的剑上有一种特殊的力量。 小人三个一排,两排中间还有一片空白。 接着,武士便又在这空白处,画了一个“X”。 秦泽迷糊:“这是什么意思?” 许源扬起眉毛笑了:“不用咱们挑唆,这就要打起来了。” 秦泽不明白,下面山谷中的山河司众人也不明白。 韦虎臣这个时候也感觉,自己之前好像是猜错了。 如果只是要六个活人,后面村民中随便挑六个给他们就是了。 这些人死了,韦虎臣绝不会有半点心疼。 但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伏霜卉正在思考,就看到地上那六个“小人”忽然活了过来! 第二一四章 自烹(求月票) “小人”就像是那些武士一样。 它们从地上站起来,飞快的冲进了山河司的队伍中。 各自附在一名校尉身上。 和那种冤魂附体却不一样。 冤魂是直接钻进肉身。 这小人却是真的漂浮在身体表层。 但一样能够完成控制。 六名校尉嘶吼一声冲了出去。 就在大鼎前的空地上,分成了两个阵营,一边三人,然后凶狠的厮杀起来! 他们明明都已经入门,却放弃了自己的能力,而是拔出配刀,狠狠一刀刺进了对方的胸口。 被刺穿的惨叫着,却更加狠厉的抱住对手,一口咬开了对方的喉咙,鲜血嗤的一下飙出来。 转瞬间便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他身上有两处刀伤,最后搬起地上一块石头,狠狠地把对手的头砸碎了。 “嗷嗷嗷——” 他仰天长啸,用力捶打胸口。 然后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极为骄傲、荣幸的,朝三口大鼎走去,然后爬上其中一个,扑通一声跳了进去! 大鼎内汤水翻滚,响起了了他不断地惨叫声,然后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沉没在肉汤里! 山河司上下看的瞠目结舌。 三对三的厮杀速度极快。 最后的“自烹”又过于惊悚。 就连伏霜卉都呆住了,没有反应过来出手阻拦。 峭壁上,大祭司跪下,张开双臂高举法杖,似乎是在向上苍、亦或是神明之类祷告。 又献上了一件优质的祭品! 法杖再次举起,在头顶上绕了四圈。 武士接着又在地上画出了八个小人,四对四! 然后武士开始在山河司众人中挑选起来! 韦虎臣心底便升起一股寒意:正如他早上,从村民中挑出八人一般无二! 怕什么来什么,武士的目光落到了韦虎臣身上。 韦虎臣飞快扑向伏霜卉:“大人救我——” 伏霜卉大叫一声,带着几分“龙吟”的气势,奋力抬起了虎头铡。 “一群宵小、螳臂当车! 妄图对抗山河司,找死!” 虎头铡一开,那武士第一个被某种宏大的力量拘拿住,塞到了虎头铡下。 伏霜卉便要按下铡刀。 峭壁上的大祭司忽然伏地跪拜,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祈求天恩之类。 伏霜卉理也不理,咔嚓一声就将那武士斩了! 武士瞬间化作了无数怪异的线条,消失在天地之间。 “先斩了你这些爪牙,再斩你们!” 伏霜卉怒河道。 而后嚓的一声,又将虎头铡抬起,目标是另外一个武士。 宏大的力量在天地间凝聚,开始拘拿目标。 但是这一次,忽然有另外一种同样宏大的力量,与之对抗起来! 急切见竟然拿不下这个武士! 伏霜卉和山河司众人大吃一惊。 虎头铡的确并非无往不利。 毕竟上面还有龙头铡。 如果邪祟的水准太高,虎头铡斩不了对方。 但那是靠着邪祟自身的力量,和虎头铡对抗。 这次却是大祭司不知用了什么“诡技”,竟然能顶住了虎头铡的拘拿。 不只是山河司上下,便是峭壁上的许源四人也是吃了一惊。 秦泽瞪大眼睛:“这是什么诡技?能抗衡虎头铡?那岂不是……” 三口铡刀是诡事三衙镇压邪祟的利器! 许源暗中握住了阴阳铡,向下看了一眼后,摇头道:“不是对抗,仅仅是一种干扰。” 阴阳铡的左眼看到了真实的阳世情况。 拘拿武士的那种宏大力量,被某些力量影响了汇聚。 岩画中的邪祟,能够操控的并不只是阴气的力量,居然还有一些类似于“天道”的力量。 许源猜测,这些邪祟真可能是上古以前,某些祭祀活动留下的。 才会有这样的能力。 这一类的邪祟数量极为稀少。 山谷中,伏霜卉也察觉到了什么,仍旧高高抬起铡刀。 那武士还是被宏大的力量,慢慢的压向了刀口下。 但是地上八个小人,已经挑好了人选,扑进了山河司人群中。 人群大乱! 丹修呼的一声喷出腹中火,想要烧掉那些小人。 神修放出阴兵,想要拉住小人拽向远处,实在不行按在别人身上也好。 武修咆哮怒吼,将身上的气血之气,凶猛的逼出来,试图吓退那些小人。 但是都毫无用处。 也许这些手段可以阻止小人,但是他们的水准不够。 八个小人很快附在了目标身上。 那八人便也嘶吼一声,跳出去厮杀起来,向“上苍”展示自己的勇武,争夺成为祭品的名额! 四对四并不比三对三多花费多少时间。 很快便只剩下了最后一人,而伏霜卉才刚刚将那个武士压到了虎头铡下,一刀铡死。 伏霜卉在心中飞快的计算了一下,下一次就是五对五了…… 她烦躁不已,又醒悟过来根本不用计算,这么互相消耗下去,吃亏的必定是自己一方! “撤!” 伏霜卉咬牙大吼。 山河司众人溃败,争先恐后的往山谷外逃去。 可是武士已经将他们围住。 所有的武士都用手中的兵器,在地上画了起来。 线条烧灼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迹。 所有的线条合拢,变成了一大圆圈。 山河司众人都在其中。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山河司校尉,毫不犹豫的一步跨出去—— 在他的身体越过那条线的瞬间,嗤的一声,他全身的皮肉自动从骨头上脱落! 骷髅骨架向外冲出去三步,然后咔嚓一声破碎散架了! 后面还有两人,也跟着一起冲出去,都是同样的下场! 众人紧急停下来。 伏霜卉喝了一声:“韦虎臣,你来掌控虎头铡!” 韦虎臣急忙接过来,再次抬起铡刀。 伏霜卉来到那一道线前。 游走两步,却没把握跨过去! 她也有类似的法,但此时却只能看出来,这邪祟的手段和自己完全不同,根本不知如何才能破解! “杀尽了这些邪祟,诡技自破!”伏霜卉似乎是很有信心的喝了一声。 武士已经在地上又画出了十个小人! 伏霜卉一咬牙,身子一扭口中发出巨蛇般的嘶嘶声,全身膨胀起来,衣衫碎裂,下半身瞬间化为了一条巨大的蛇尾。 鳞片呈暗蓝色,带着灰色暗纹。 上半身也比正常状态粗壮很多。 脸颊上,也浮现起几道凸起的鳞片。 这种状态下,她的各种能力暴涨。 她手持短戟,张开口呼的一吹,一股暗蓝色的火焰在短戟上燃烧起来。 “化龙法”也有自己的火。 火自“龙珠”中而起。 真的修到了上三流,这火便是真正的“龙火”! 伏霜卉现在还没那个本事,但是这火也非同小可。 她原地旋转,将强韧的身子拧成了一张大弓一般,然后猛地放松,手中的短戟便嗖的一声射出去,流星一般直奔峭壁! 第二一五章 狼狈逃出 大祭司还在跪拜祈祷。 短戟的目标便是它。 一名从祭从峭壁上走下来,挥舞着手中的木杖,似乎是在大喊大叫,一杖敲在了短戟上。 啪! 木杖炸碎,短戟命中从祭。 呼的一声暗蓝色火焰燃遍全身。 从祭口中念着这个时代的人,听不懂的悼词,轰然倒下,被烧成了无数怪异的线条,消失在虚空中。 山崖上,秦泽不由一个哆嗦:“这女人……我恐怕不是对手。” 狄有志睨了他一眼:“你还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你根本不配做人家的对手好吗?” 许源也不得不承认,这女掌律心胸狭窄,行事不择手段,阴险狡诈,但实力足够成为一位掌律。 韦虎臣已经斩了一个武士,但山河司又有十人死去。 武士第四次画出了小人,这次韦虎臣终于是没能躲过去,一只小人直奔他而来! “啊啊啊!”韦虎臣吐出一口腹中火,从上而下将自身笼罩。 他是七流丹修,有这个掌控力。 小人扑进来,被烧的嗤嗤作响。 坚持了片刻,终于还是化作了几个线条消失了。 韦虎臣长松一口气。 伏霜卉已经掷出了第二柄短戟,又灭杀了一个从祭。 现在双方就是拼消耗。 傅景瑜忍不住道:“要不要帮他们一把?” 其余三人都没说话。 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帮忙? 傅景瑜总觉得……应该帮忙。 这不是以德报怨什么的。 毕竟对方是邪祟,我们同为诡事三衙。 许源看他满脸纠结,便下令道:“傅巡检,你到后面去,传我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尊令!”傅景瑜一抱拳退回去。 自己也松了口气。 眼不见为净。 秦泽眉开眼笑,悄悄冲自己大人竖了个大拇指。 伏霜卉带来了四队人。 此时已经死了二十七人。 武士画出了十二个小人。 韦虎臣烧灭了一个,剩下十一个中,有一个被梁炎解决了,但是还有十个,又扑住了十人! 伏霜卉心急如焚,这要是都死了,就不剩几个了! 而且周围还有那些武士。 她飞快的连续掷出两柄短戟。 她一共也只带了七柄短戟,都在马车中。 一咬牙,伏霜卉取出了一枚银色的鳞片,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这是家中长辈的一枚逆鳞。 银色化为了一层波光,流遍了她的全身。 伏霜卉从车厢下抽出一柄长戟,嘶吼一声宛如龙吟,然后疾驰向外杀去。 啪! 她一戟砍断了那道界线。 界线上窜起一道黑火,当中无数黑虫,顺着长戟爬到了伏霜卉的身上。 再仔细看,却不是虫子,而是一个个画出来的“点”。 伏霜卉全身一震,银色的火焰在全身蔓延,将这些黑点逼得离开自身。 可是银火只要消褪,这些黑点便又附着上来,一颗颗得顺着她的鳞片缝隙往里钻! 伏霜卉维持着火焰,冲上去,一戟砍翻了一个武士,带着仅剩的手下逃出去。 后面还有十个小人在追。 伏霜卉暴怒,反身回去将小人全都砍了。 武士们围上来,伏霜卉把长戟一扫,又砍翻一个,可谓是大发神威。 手下的山河司残兵败将,趁着这机会,慌忙退出了山谷。 伏霜卉恶狠狠的望着那峭壁,眼中的恨意如熊熊烈火。 她忽然折返回来,一个冲刺,猛地又将手中的长戟投出! 呼—— 长戟破空,两个从祭上前阻拦,噗噗两声,好似刺穿了皮革。 两个从祭消散。 长戟的力量也被耗尽,没能伤到那大祭司。 伏霜卉满心不甘,却还是一甩尾,飞速退出了山谷。 剩余的武士们追到了山谷口,便出不去了。 它们不能离开那峭壁太远。 崖壁上,秦泽直缩脖子,这女人太猛了! 许源却看着山谷中的另外一群人:村民们。 花甲老者抱着垂髫少儿,满脸苍白瑟瑟发抖。 可是自始至终,邪祟都没有将他们画定在人祭的范围内! 许源看着那些武士慢慢回到了峭壁上,道:“想个办法,把村民们接出来。” 秦泽和狄有志自然同意。 不去救山河司的人,但是这些无辜村民要救。 伏霜卉把我们坑去了那蛟的肚子里,我看着你被邪祟围杀不出手,这很公平。 武士们回到了峭壁上。 这一战对于它们来说,也是损失惨重。 大祭司在峭壁上跳起了一种古老的祭祀舞蹈。 来悼念那些在战斗中英勇捐躯的同伴。 口中似乎还唱起了某种召唤亡魂的歌谣。 虚空中便慢慢出现一些怪异的线条,扭动着回到了峭壁上。 刚才战斗中被诛灭的从祭、武士都回来了! 虽然明显还需要进一步恢复,但它们的确被复活了。 许源恍然,难怪那些从祭挺身而出的时候,没有半点的犹豫。 只要大祭司不死,它们死了还能复活。大祭司如果被诛灭,这一窝邪祟早晚死绝。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后,峭壁上平静了下来。 那些邪祟重新变成了真正的壁画。 而河岸上那三口青铜古鼎,也随之变成了三个一人高的石堆。 石堆上骨矛挑着兽皮,顶上摆放着一颗漆黑的人头骨。 许源想要救一救那些村民,却发现村民们已经恢复了镇定,然后携老扶幼,往山谷的另外一头走去。 许源不由得一皱眉头。 秦泽也惊讶:“大人,这些村民好像不用咱们管呀。” 许源点了下头。 村民和那头蛟之间,必然是有某种关系的。 那么多的大蛇骸骨埋在村子周围,怕也不是毫无缘故的。 现在看来,村民畏惧山河司却不怕走进小余山,显然也是那头蛟给的底气。 但是许源皱眉的原因,却不是这些。 而是因为刚才许源想要救人,多看了那些村民几眼。 在村民中看到了一个“文修”! 又仔细分辨了一下,就分辨清楚:那个文修披着一张画。 显然是伪装成村里人了。 许源侧首低声询问狄有志:“你有一直盯着路翔?” 狄有志咬牙切齿:“从不放松!属下和周雷子,必有一个人在他身旁。” “可有新的发现?” “咱们出发之前,属下亲自盯着他,发现他去跟韦虎臣接头。” “他有没有远程传递消息的手段?” “暂时没有发现。” 许源点了点头。 祛秽司作壁上观伏霜卉被邪祟围杀,若是被路翔泄露出去,对许源很不利。 而且会被伏霜卉提前知晓,自己这批人还活着。 现在看来应该是还没有泄露出去。 但许源转念一想,这路翔不能再留了。 第二一六章 有买有卖 “暂时没有发现”并不能确保就是真的没有。 之前留着路翔,许源是想找个机会,通过这个内鬼向山河司传递某些错误消息。 但现在没必要冒这个险。 许源询问:“弟兄中可有神修能够审魂的?” “有。”狄有志道:“弟兄们中很有几人,平日里本就是做这个的。虽然只是九流,但对付路翔不成问题。” 许源点头:“你先回去,和周雷子一起动手,把那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拿了,马上审魂!” “遵命!”狄有志眼里精光闪烁,早就想搞死这个内鬼了。 这种人出在了自己手下,狄有志老脸臊得慌。 许源又跟秦泽说道:“你去帮忙。” 秦泽这才知道有个内鬼,眉毛倒竖,摩拳擦掌:“大人放心,必不叫那厮跑了!” 许源一挥手,他们便去了。 许源则是望着崖下,带上了泥面。 于是全身被阴气笼罩,有极大的可能会被邪祟认定是同类。 许源放出了火轮儿,踩着下了山崖。 这泥面被后娘打造的十分精妙,火轮儿上的腹中火,也被染上了一层碧绿,好似鬼火一般。 许源小心翼翼的下到了山谷中,兽筋绳咻一声,串起了那些短戟长戟。 同时挥手撒出了剑丸。 飞射百丈刺穿了那个文修的脑袋。 村民们看到又来了邪祟,惊叫着四散逃窜,甚至没有人注意到,同伴中有个人倒了下去。 许源转身就再次腾空而起,冲到了崖顶上。 好在小河在山谷中央,若是正好在峭壁下,伏霜卉射向峭壁的这些兵器掉到了河里,寻找起来要耗费不少时间。 许源准备把这些兵器,在合适的时候卖给伏霜卉! 商法就是买卖,有买自然就有有卖。 峭壁上,大祭司的一只眼睛动了一下,但它似乎太疲惫了。 许源已经跑回了山崖上,它也没有进一步的反应。 许源回来后,狄有志已经解决了路翔。 秦泽没捞着动手,有些不大满意。 很想一拳捶碎了那吃里扒外狗东西的脑瓜子! 狄有志向许源禀告:“大人,已经审魂了。” “这狗东西真是个废物,只知道把咱们的消息卖给山河司那边,对那边的情况,除了韦虎臣之外,别的知之甚少。” 许源点了下头,也并没什么期待。 一个祛秽司的普通校尉,人家花钱买的眼线而已,不可能告诉他什么机密。 毛大斌建议道:“大人,就说他是……因公殉职吧。” 周雷子叫嚷起来:“还要算他因公殉职?” 狄有志挥手在他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蠢货!不说因公殉职那怎么说?说咱们祛秽司里出了个叛徒?你脸上光彩啊?” 周雷子一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狄有志就很烦躁,骂道:“老子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带了你们这群货,不是奸细就是蠢货!” 他队里的其他人也不敢吱声,迁怒于周雷子:你连累我们都成了“蠢货”。 毛大斌跟周雷子说道:“虽然给他一个因公殉职,署里要出一笔抚恤银子,但其实也只有五十两。 咱们祛秽司因公殉职的弟兄,留下的最大福泽,其实是活着的弟兄们,对其家中的照应,你觉得谁还会照应他的家人? 其实也没让他占到多少便宜。” 周雷子眼神里忽然多了一丝凶狠。 照顾他的家里?周雷子想的是让这狗东西“祸及家人”! 自有丹修去将路翔的尸体烧了。 但许源心里也不痛快。 五十两银子,给了普通的五口之家,足够人家好吃好喝过上四五年! 不少了。 凭什么给这个叛徒! 许源又想了下,便道:“不说死了,只说在在来的路上,他就失踪了。” “失踪?”毛大斌满脸无奈:“大人,生死不知的话,他家里人要来衙门里闹。” 许源忽然笑了,指着周雷子:“周雷子,他家里人如果来胡搅蛮缠,你能解决吗?” 周雷子两眼放光,挺起胸膛,大声道:“能、一定能!” “好,那就交给你了。” “哈哈哈!”周雷子开心大笑,不只是他,普通校尉们都觉得畅快了。 他们其实比检校们更恨奸细。 心中便和周雷子一样想到:大人办事,当真是痛快,跟我等一个脾性! 这事解决了,许源便道:“好了,咱们下去。” 顺着山崖的一侧下到了山脚后,许源看着地上的痕迹,吩咐傅景瑜:“你带着大家出山,我去跟着伏霜卉。” 傅景瑜立刻反对:“怎可如此?” 其余的检校们也纷纷摇头:“岂能让大人孤身涉险?” 许源摇头:“人太多了反而不方便行事。” 想要暗中搞死伏霜卉,人太多了的确不好行事。 傅景瑜坚决不同意,许源只好摆出长官的架子,强令他们走了。 傅景瑜没办法,但临走前跟所有人说道:“身上的银子都掏出来,我给你们立下字据,是我傅景瑜借的。” 大家把银子都拿出来,凑了一下有一千多两。 傅景瑜一股脑塞给许源:“你拿去施展商法。” 宋芦忧心忡忡:以后我们家,万不可景瑜哥管账呀…… 许源也没客气,接过来道:“我回头一定还你。” 债务压力有点大了…… 修了商法,能赚钱更能花钱呀。 好在三娘会那边还有几万两,这次不能再给后娘了。 许源孤身追踪伏霜卉而去,心中猜想着:只是不知……她的那枚珍贵鳞片已经用掉了,还敢去算计那头蛟吗? …… 伏霜卉在山谷外五里,停下来重整了队伍。 死伤惨重,但伏霜卉并不在意。 便是山河司占城署上下都死绝了,只要能杀了那头蛟,她伏霜卉仍旧会因功高升! 运河的那一位,厌恶这天下所有的同类,更厌恶试图成为祂同类的东西。 修“化龙法”的,都算是那一位的“子嗣”,则不在此列。 更别说这蛟还在运河里搞风搞雨,更是触了那一位的逆鳞。 伏霜卉思考的是,那枚鳞片消耗了,自己还要不要继续除蛟。 她当然不止那一件东西。 她在家中颇受宠爱,尤其是兄长自幼对她照顾有加。 兄长乃是家族已经定下的,这一辈的“龙头”,掌握着庞大的资源。 别人出来做事,只能带出来一枚逆鳞。 她却还有另外两件东西。 想起了兄长,伏霜卉就又想起兄长的教导。 皇明这天下,修“化龙法”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一定要把握住每一次机会。 因为错失一次机会,你就可能落于人后。 一步慢步步慢! 伏霜卉咬了咬牙,握住了斩龙剑。 只要有这东西在,自己就有七成以上的把握。 这东西克制那头蛟。 伏霜卉寒声传令:“休息一下,绕过这片山谷。” 手下有个检校忍不住道:“大人,还要继续吗?” 伏霜卉勃然大怒,灰蓝色的竖瞳死死的盯着他,道:“待会你在前面开路!” “啊?”检校大惊失色。 “你要抗命吗?”伏霜卉声线忽然变得平和起来。 手下们噤若寒蝉。 任谁都能看出来,掌律大人非常期待检校抗命不遵,便可以直接下手打杀了! “属下不敢!”检校慌忙跪下。 “哼!” 第二一七章 贪财的黄家人(求月票) 许源带着泥面,在小余山中畅行无阻。 从峭壁上下来没多久,就找到了痕迹,暗中跟上了伏霜卉一行。 山河司的队伍修整了片刻,便再次出发,开始从一侧绕过山谷。 许源控制着自己的速度。 如果地形复杂,就跟近一些,不超过一里。 如果开阔平坦,就远一些在二里之外。 许源有“望命”,不大担心会跟丢了。 找个山峰高处,看一眼就能确定他们的大致位置。 走了七八里,许源正潜伏在一棵老树下。 老树身上缠着胳膊粗的古藤,树皮上生着厚厚的苔藓,又湿又滑。 树下不知累积了多少年的腐殖,踩上去整个脚都陷进去,让人感觉有些恶心。 忽然,腐殖中动了一下,略微下陷而后拱了起来,一只小巧的黄色身影钻了出来。 瞥了许源一眼,便嗖的一声窜上了古树,朝着山河司众人张望着。 黄鼠狼把许源当成了邪祟。 看看山河司众人,又低头看看下面的许源,眼中带着些警惕。 过了一会儿,它忍不住问道:“你也是接了田大王的差事?田大王这么做就有些不地道了,信不过我们黄家人吗?” 许源心中一动,便颔首道:“是。” 不能多言,说多了容易露出破绽。 黄鼠狼很生气,龇着牙,唇边胡须抖动:“你要跟我们黄家抢生意?” 许源道:“不敢!我也以为只有我接了这差事。” “哼!”黄鼠狼挥着小爪子驱赶:“不敢就滚远点!敢得罪我们黄家,我们几百口把你撕了吃掉!” 许源点头,转身就走。 刚走了两步,怀里就掉下来一块银子。 许源赶紧捡起来,一副生怕被人看到的样子。 “等一下!”黄鼠狼喊了一声,许源跑得更快了。 黄鼠狼从树上一窜,化作了一道黄影落在了许源前面,把爪子一挥,一道黄风平地而起,嗤的一声在许源脚前切开了一道深深地沟壑。 “跑什么?”黄鼠狼声色俱厉:“你是不是心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许源连忙摇头,捂住了胸口,那里鼓囊囊的,一看就藏着不少银子。 黄鼠狼疑心大起:“田大王给你多少钱?” “很少。” 黄鼠狼嗖的一声窜过来,张开了两只爪子,锋利闪着寒光:“老实说!” 许源露出畏惧的样子:“五、五百两银子。” “什么!?”黄鼠狼尖叫起来:“凭什么给你这么多!我们黄家被骗了!” 许源暗道你们的确是被骗了,不过不是被“田大王”骗了。 “把银子交出来!”黄鼠狼扬起爪子。 许源紧紧捂着胸口:“这是什么道理……” 唰! 黄鼠狼一挥爪子,几道凌厉的黄风飞出,几丈外碗口粗的树枝被切断,哗啦一声掉下来。 “交出来!” “你们黄家人怎么明抢呢!”许源叫屈。 黄鼠狼眼神闪烁了一下,强辩道:“这银子本该就是我们的,凭什么被你挣去!快快交出来,否则有你好受的!” 许源委委屈屈的把银子拿出来。 “你真的要?” “再敢啰嗦,本大仙割了你的鼻子!” 许源就递过去,黄鼠狼眼睛放着光:“哈哈哈,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忽然它注意到了什么,有些疑惑:“这银子……怎么跟我之前的不太一样……” 许源微微一笑,开始发问:“你所说的那个田大王,究竟是什么人?” 黄鼠狼噌一下蹿跳了起来,怒道:“你骗我……” 但是紧跟着它就不受控制的回答:“田大王是个养蛇人,他的是我们山里最有钱的,他的七个渊坑,里面养了上千条可怕的大长虫。 如果不是他给钱,我们黄家人是真不想去他的地盘上……” 黄鼠狼不理解,自己怎么会这样。 它瞪着一双小豆眼珠,两只前爪捂住嘴,可是声音还是不由自主的冒出来。 而后这双小眼睛里凶光大放,扬起爪子挥出了几道凌厉的黄风:“你对本大仙做了什么……” 许源轻松躲过攻击,而后兽筋绳悄无声息射出,缠住了黄鼠狼的四条腿,凌空将它吊了起来。 “吱吱吱——” 黄鼠狼惊叫,色厉内荏道:“你敢惹我们黄家,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许源完全无视它的威胁,继续问道:“他到底是人还是邪祟?” “他是个古僵,但跟一般的僵尸好像又不一样。反正我闻着味儿不大对头。 而且他经常下山,似乎是有伪装成活人的法子,城里的那些修炼者,拿他没办法。” 许源:“渊坑是什么地方?他又为什么要养蛇?” “渊坑就是渊坑啊,每一个都能装进一座大山去,里面又阴又冷,我不喜欢。 至于田大王为什么要养蛇,我听家里小三十九说,有一次它无意中看见,田大王亲手杀了自己养的蛇,装了好几坛子的蛇血,扔进了一个渊坑中。 哦,对了,那个渊坑是唯一没有养蛇的。” 许源暗自点头,这“渊坑”可能是天坑。 田大王养蛇是为了取血……那么那个不养蛇的渊坑中,有什么东西? 许源猜测:是那头蛟! 这个田大王就是那头蛟的帮手。 许源一直猜测蛟身边有个帮手。 那蛟不杀人不吃人,山河司上次派来的人,是怎么死的呢?那自然是有别人帮它动手。 “田大王有什么本事?” “他能挣钱,特别能挣钱!我们全家人都很佩服他!” 许源一阵无语,好在黄鼠狼接着又说道:“除此之外,他最大的本事,就是能把魂魄捏成各种形状,听说他就是靠卖这些魂魄挣钱,城里的那些活人,都愿意出大价钱……” “神修?”许源心中暗道。 一个僵尸神修! 许源也是第一次见到。 这个“田大王”虽然已经成了邪祟,但又跟一般的僵尸不同。 各种习惯和活人看起来并无不同。 许源不由想到了王婶。 “难道他也是自己主动转化为僵尸?”许源疑惑地暗自嘀咕。 神修……倒是真能做到这一点。 许源还想再问,却忽然,一股特殊的力量袭来。 许源感觉两眼一痛。 而那只黄鼠狼更是惨叫一声,两眼流血,接着便昏了过去。 第二一八章 龙破胆 许源眨了眨眼睛,那种疼痛便缓解了。 许源迅速警惕周围,剑丸已经悬停在头顶上警戒。 但周围山林一片平静。 许源忽的想到了什么,上了那棵大树朝山河司众人望去。 伏霜卉站在一块几丈高的巨石上,现出了“小龙”的形态。 全身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朝四下里释放着某种特殊的力量。 “这是什么法?”许源暗自嘀咕:“多半也是化龙法中的某种法门。” 伏霜卉猜测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盯着自己。 她回想了一下:从进山开始,所遭遇的这些邪祟,似乎是在不断地影响着自己前进的线路,慢慢的把自己引到了那山谷中。 于是便施展了这法门。 其名曰“龙破胆”。 “化龙法”的最终目的,是修成“真龙身”。 龙自有威严。 便是暗中窥探一眼,也必遭破胆灾殃。 伏霜卉的道行还不足以引发“灾殃”,但是让暗中窥探的那些诡东西,痛苦难过,有所忌惮不敢跟踪,却是能做到的。 伏霜卉从石头上下来,吩咐道:“走吧。” 队伍的前方,是一头比犬魈更大了三倍的邪兽,四肢如柱、头大如斗,一条长尾如铁鞭一般拖在身后。 正被韦虎臣驱使着,低头嗅探当先开路。 这是一头“虎魈”。 就是刚才的那个检校。 伏霜卉心胸狭窄,便是对自己人也极为狠厉刻薄。 命韦虎臣强行喂药,也将他变成了“药畜”! 他本身乃是八流,吃了药后自然比普通人变化的更加可怕。 只这一头虎魈,小余山中那些普通的邪祟,就不敢主动招惹这队伍。 许源无声无息的从树上滑下来,看了看小黄鼠狼,没把银子拿回来。 商法已经达成。 再拿回来会再损失一笔修为。 许源收了兽筋绳,将黄鼠狼到挂在树枝上,然后再次暗中跟上伏霜卉一行。 又走了几十里,伏霜卉取出一张字帖,贴在了自己身上。 字帖上有一个朱砂写成的大字:封。 伏霜卉感觉自己快要进入了某种范围。 自己和那头蛟之间,会互相生出某种感应。 这字帖封住了她的一切气息。 那头蛟无法感应到她,她却可以感应到对方。 果然只过了半个时辰,伏霜卉脸颊上的凸鳞,便不由自主的张开抖动几下。 伏霜卉露出几分喜色:“找到了!” 虎魈在前方发出低吼。 伏霜卉喝道:“韦虎臣,管好你的畜生,别惊动了本大人的猎物!” 韦虎臣一鞭子抽过去,虎魈便不敢再叫了。 前方连绵的山峰中间,忽然出现了一个大坑。 一丝丝的阴气从坑中飘扬而起,被阳光一照便蒸腾消散,在坑口上方,形成了一片不断聚散的黑雾。 韦虎臣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大人,伏霜卉轻轻一点头。 韦虎臣便逼着虎魈冲向那天坑。 虎魈原本畏惧不敢上前,却不能违抗命令。 纵身一跃跳进了天坑中。 坑口下的阴影中,忽然射出来几条长长的黑影,缠住了虎魈便撕咬起来。 虎魈毫不客气的用利齿和爪子回应! 那几条大蟒鳞片纷飞,鲜血四溅。仍旧死死地缠住了虎魈。 几头巨兽打做一团,一起坠向天坑深处。 咆哮声经过天坑的回荡、增强、扭曲,传上来扑入山河司众人的耳中,变更显得震撼惊悚。 尤其是想到……这其中有一道吼声的发出者,本来是自己的上官…… 兔死狐悲之余,又更战战兢兢。 伏霜卉的眼神明显兴奋起来。 看来是真的找对了地方。 那些大蟒怕不是那蛟的子孙后代? 她的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蛇唇的样子,嘶的一声从中间的孔道中,吐出一条细长分叉的信子! 天坑下恐怖的吼叫声很快消失了。 四周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山河司的校尉们忍不住慢慢上前,想要看一看坑中的情况。 十来个人走到了天坑边,正要再上一步伸头往下看。 忽然虎魈庞大狰狞的脑袋,和两只锋利的前爪一起从天坑边冒了上来。 山河司众人大喜:“打赢了……” 只欢喜了一半就卡住了。 虎魈巨大的脑袋一直升起来,下面连着一条长长的蛇颈! 两只爪子后面也是蛇身! 那些大蟒撕碎了虎魈。 一条大蟒脑袋钻进虎魈头中,两条大蟒咬着两只爪子。 似乎是在戏弄和嘲讽山河司众人。 “啊——” 他们惊得踉跄倒退。 便是韦虎臣也恼怒不已,喝骂一声:“孽畜找死!” 右手两指一戳,剑丸飞出,唰的一声将三条大蟒直接斩断! 噗—— 腥臭的蛇血喷溅七步。 鲜血洒落,便听到天坑中跟着响起了一阵悉悉悉的声音,一条条大蟒从坑边伸出头来。 每一条都有海碗粗细,竖直着升起一丈多高。 好像一片蛇林! 双眼暗黄,冰冷的注视着所有人。 韦虎臣怒喝一声:“邪祟猖狂!” 紧跟着便喷出火焰,裹住了自己全身,剑丸飞射,斩下了一颗又一颗蛇头! 但是更多的大蟒从天坑下游出来,大张蟒口,亮出毒牙,朝着山河司的校尉们扑了过去。 伏霜卉冷哼一声,“龙破胆”又一次施展。 蟒蛇惊得全身鳞片炸起,往地上一趴,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伏霜卉蛇尾摇动,来到了蟒蛇中间。 她的双手已经变成了爪子的形状,轻轻的在蟒蛇们身上拂过。 每一只被她摸过的蟒蛇都吓得昏死过去。 山河司众人,包括韦虎臣、梁炎在内,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中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个念头: 仿佛……掌律大人和这些鳞甲之辈在一起的时候,更加的轻松自在。 它们才是同类! 这想法大不敬,却无法从脑海中强行驱赶出去。 伏霜卉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刺进了一条大蟒的头顶。 大蟒全身抽搐,不片刻便彻底死去。 伏霜卉却已经从它的简单的“认知”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养蛇人?”伏霜卉暗中冷笑:“这蛟居然还有个仆人!” 伏霜卉蛇尾一摆:“跟我走。” 山河司众人急忙跟上。 等他们走出几百丈,那些大蟒才猛地一哆嗦,终于行动自如了,疯狂的朝着天坑底部逃去。 许源跟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并不意外。 但对于女掌律的实力,重新进行了评估:似乎不只是心狠手辣、阴险狡诈,实力也不可小觑呀。 许源想了想,不跟在后面了,而是绕了个圈子,快速赶到了前面。 寻找黄鼠狼所说的,唯一那个没有养蛇的“渊坑”。 想要卖东西,最好有个“摊位”。 第二一九章 伏家除蛟手段 许源避开了山河司众人后,便踩上火轮儿,呼的一声飞上了附近最高的一座山峰,然后打开“望命”游目四顾。 周围的那些天坑中,密密麻麻的都是蛇类邪祟的“命”。 它们是“田大王”养的。 田大王已经变成了“僵尸”,也是邪祟之一,这些蟒蛇也受其影响,早已经化为了怪异。 只是它们的实力在小余山中,也只能敬陪末座。 很快许源就找到了“命”最少得一个天坑,于是从山峰上飞驰下去,直奔那一处而去。 …… 伏霜卉也懒得跟这些蛇类纠缠。 但是她从那条蛇的“认知”中,只能找到一些模糊的概念。 并不知道那头蛟和它的“仆人”的准确位置。 伏霜卉还得慢慢找过去。 不过也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站在了一处幽静森冷的天坑前。 这一座和之前的有些不同,坑口只有三四亩大小,下面却极深极大。 是一个葫芦的形状。 坑底深处常年不见阳光,温度很低。 伏霜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确保没有问题,然后下令:“抬上虎头铡,一起下去。” 校尉们战战兢兢,就连马新荣也躲躲闪闪,不肯率先下去。 几条儿臂粗的绳子,拴在了大石上,然后抛下洞去。 校尉们都害怕,就先将虎头铡用绳子吊下去。 虎头铡落地后,大家侧耳听听下面的动静,静悄悄的一片。 校尉们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肯做第一个。 韦虎臣和梁炎也不开口。 这个时候指定谁先下去,那不是让人送死吗? 伏霜卉冷哼一声,随手指了个校尉:“你第一个。” “啊?!”校尉全身冰冷。 但是在掌律大人的逼视下,只能慢慢的挪到了坑口,双手抓住绳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伏霜卉的蛇尾扬起来,慢慢的逼到了他的脸前。 再不下去,掌律大人就要把自己踹下去了。 他实在无法拖延了,正准备下去,却忽然听到坑下传来一阵“呜呜”的怪响声。 紧跟呼的一声,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坑口里飞了出来, 轰的砸在了不远处。 众人大吃一惊,那校尉也急忙飞窜,离开了坑口。 再定睛一看,飞出来的竟然是之前吊下去的虎头铡! “嗯?”伏霜卉盯着坑口,脸上渐渐露出来一个古怪的笑容。 所有人忽然觉得,有一股庞大的压力,不知从何而来,却如同磨盘一样,沉重的压在了自己心头。 “你怎么不躲了?”伏霜卉忽然朝着坑里开口问道。 一颗巨大的头颅从洞口伸了出来。 足有牛犊大小。 似蛇非蛇,头顶上生着一根赤角。 而后庞大的身躯也跟着钻了出来。 七八丈长,全身鳞片泛着乌光,给人一股无比的压迫感。 山河司众人连连后退。 蛟只盯着伏霜卉,面孔上如人一般的皱起眉头:“你这是……修成了什么东西?” 田大王跟它讲过“化龙法”,只是它仍旧无法想象,人如何修成“龙”? 这世上的确有许多“化龙”的传说,但那都是兽类。 蛇、鱼、马、牛等等。 伏霜卉也瞧着它。 见它只有前半身下,生出两只爪子,后半身只是两个凸起,便放心了。 冷笑道:“修成了专吃你的东西!” 她一把举起斩龙剑,蛟全身绷紧。 伏霜卉的尾巴缩成了“S”形,猛地弹射扑向了蛟。 手中的斩龙剑直指它的脑袋。 蛟把庞大的身躯一拧,避开了斩龙剑,一口咬向伏霜卉。 虚空吞物! 伏霜卉怀中忽然飞出来一个小小的戏剧人偶。 人偶的脸上用油彩画着脸谱。 呼的一声,一层脸谱被揭去。 飞落进了蛟的口中。 这是一件匠物,变脸人偶。 能够替死。 乃是兄长为她准备的保命物品之一。 伏霜卉已经弹射到了蛟的身边,蛟拧动身躯想要避开斩龙剑,却不料伏霜卉另外一只手忽然伸出来,飞快丢出一件东西。 一团银光落地,哗啦一声散开,飞快蔓延成了一张渔网。 这渔网却像是活物一般,四处攀爬将蛟整个缠在了里面。 蛟庞大的身躯只是一挣,渔网就被撕裂。 可是渔网很快又重新缠绕起来。 挣破了又缠,反复不停! 伏霜卉大笑道:“你已经不比当年了,身躯退化严重!” 蛟也很无奈,不想转化为僵尸,两百年的漫长时光中,便只能靠着田大王养蛇取血,定期用蛇血为它疏通全身,保持身躯的活力,的确不可避免的严重退化。 现在竟然无法摆脱这匠物的纠缠。 但渔网并不能彻底困住它,它一边挣扎一边避开了斩龙剑第一击。 嗤—— 伏霜卉一剑刺在了地上。 蛟便转头看向伏霜卉,再次张开了大口。 你那脸谱有几层?看你还能抵挡几次! 但是伏霜卉紧跟着又丢出来一件东西,啪的一声打在了蛟身上。 却是一只漆黑的瓦罐。 瓦罐破碎,里面滚出一颗丹,砰的炸成一片浓郁的黄雾。 蛟的脸色一变。 黄雾飞快扩散,变成了一片百丈范围的浓雾。 将蛟整个笼罩进去。 蛟便觉得,全身绵软,使不出一点力气来。 这黄雾中,不知被融入了多少雄黄! 它终究还是未曾化龙。 而这黄雾乃是高水准的丹修,用了不知多少雄黄炼成的外丹。 除了雄黄之外,里面还融入了大量麻痹毒物。 如果没有被渔网缠住,它还能够及时逃脱。 “哈哈哈!” 伏霜卉得意大笑。 伏家世代修炼“化龙法”,想要进步快,就得饵食各种“同类”。 因而伏家有一整套专门对付“同类”的手段! 这才是她敢于来榆井村猎蛟的底气。 伏霜卉蛇尾摆动,手持斩龙剑在黄雾外游走着。 火候还不到。 再稍等片刻,那蛟彻底“松软”,再也没有威胁后,她在进入雾中一剑斩了它! “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伏霜卉猛地回头,只见手下的一名校尉,正被一只三丈大鬼用漆黑的手掌,抓住了脑袋凌空拎了起来,然后只是一拧。 咔嚓! 脖子断了,校尉再也没了声息。 紧跟着,又有一条阴影巨蟒,从草木中游动出来,朝着手下的校尉们张口一喷! 阴气滚滚—— 几个校尉满脸青黑,两眼泛白,直接栽倒。 “阴兵!”韦虎臣大吼一声,立刻朝着那三丈大鬼喷出了一口腹中火! 第二二零章 先登神药(求月票) 远处的山林中,有一道身影纵跳飞奔而来。 速度快的宛如强悍武修。 但若仔细去看,还是能分辨出来,那身影的行动间,动作有些僵硬不自然。 藏在暗处的许源望着那身影:“想必这位就是田大王了。” 那身影闪电一般冲进了山河司众人中。 两只手掌好似利刃,嗤的一声刺进了一人的胸膛! 一名武修校尉怒吼一声,身形又变大了一圈,手中的铁尺抡起来砸在了他的头顶上。 咣! 如同打在了生铁上一般,迸射出一片火星! 田大王毫发无损,转身来怒视武修,抬手扣住了他的脖子。 只一拧! 咔嚓! 武修的脑袋歪向了一边。 另外一名神修放出三只阴兵,一个扑头,两个抱胳膊,一起冲了上来。 田大王口中一声嘶吼,三个阴兵竟然都被震碎了! 他踏上一步,一掌拍落,打在了神修的头顶上。 神修的脑门被打塌,鲜血和脑浆子迸溅飞射! 有几滴落在了田大王的口中。 他眼中的愤怒和疯狂,不受控制的暴涨! 许源暗中看着,心中也是惊讶:转化为僵尸之后,他又常年待在小余山中,是如何保持理智,一直没有彻底堕为邪祟的? 田大王张开大口,仰天一声嘶吼。 口中无数须肉钻出来,一阵乱抖。 头上的乌发更是直接绷断了束发青巾,扭动的如同满头毒蛇。 他双手一用力,将那神修的尸体撕成了两半! 眼看着田大王就要彻底失控,那雄黄浓雾中,忽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小田。” 田大王眼中的理智,硬生生的压过了疯狂。 把嘴闭上,乌发也都落了下去。 梁炎却在这个时候杀了过来。 他的法施展开来,把身后的包袱抖开,里面落下来几十条绳索,每一条都活了一般,有的腾空而走,有的贴地穿行,争抢着缠向了田大王。 他修的乃是“吏法”。 衙门小吏的各种手段,他都能施展。 于他个人而言,最擅长的便是锁拿捆绑,绳子锁链皆可控制。 田大王刚刚压下内心的疯狂,瞬间就被几根绳索缠住。 韦虎臣和他配合默契,已经从田大王身后悄然潜行接近,一口腹中火酝酿了许久,只等着喷出去烧死这邪祟。 却忽然脚下被一根绳子绊了一下。 韦虎臣此时最不会提防的就是绳子。 因而几乎是在腹中火喷出的同时,他被绊的一头栽向地面。 这个时机就非常巧,腹中火射向地面,给了韦虎臣一个向后的力量。 他就像是被发射出去一样,整个人打着旋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三四圈,重重的摔在了几丈外。 一时间满脑子嗡嗡作响。 混乱中所有人都没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包括伏霜卉和梁炎。 兽筋绳绊了韦虎臣一下之后,马上变回了丹的形状,藏在了地面的荒草中。 梁炎有些奇怪,你在干什么? 但是梁炎操控着绳子,将不远处的虎头铡拖过来。 双手握住铡刀嚓的一声抬起来! 田大王逃过了韦虎臣的那一道腹中火,已经缓过来了,双手锋利如刀,将捆住自己的绳索全部切断。 但是紧接着就被“虎头铡”捕获了! 一股宏大的力量,拘拿着他,硬生生的压向了铡刀! 即便他仍旧保持着人的理智,但它终究还是邪祟。 “啊——” 田大王大吼,全身绷紧抗拒那力量。 双脚在地上磨出来两道深深的痕迹! 梁炎心中一动,剩余的绳索又缠住了他,同时将它朝着虎头铡拉去。 三丈大鬼,和那条阴莽一同冲来。 韦虎臣却已经恢复过来,喷出腹中火,布下一道火墙,挡住了两只阴兵。 田大王已经陷入了绝境,却忽然从周围的山林中,哗啦啦的冲出来大群的蟒蛇。 这些蟒蛇分明就是田大王养的那些,却和伏霜卉他们之前见到的并不相同。 每一只都有三丈大小,鳞片畸变后,变得极为厚重,表面泛着一层金属光泽。 毒牙长达三尺,尾巴扁平,边缘锋利如刀。 蟒群冲上来就把山河司剩下的几个校尉淹没了。 马新荣在蟒潮中挣扎了几下,被一条蛇尾刺穿了肚子。 紧接着几条蟒蛇冲上来,三两口将它吃个精光! 伏霜卉看着那些大蟒,冷笑道:“河上那些官船果然是你下的手!” “这是朝廷专门为交趾大军炼制的‘先登神药’!” 这药丹吃下去后,兵士便会如这些大蛇一样,悍勇无畏、皮肤坚硬,力大无穷,双手变成利爪! 乃是在攻坚不利的时候,挑选一批敢死之辈,喂了药之后夺那“先登之功”! 田大王挣扎着从怀中取出了一只玉瓶来,扒开塞子往下一倒。 玉瓶里面流出一股金水! 咕嘟咕嘟的流个不停。 只有拳头大小的瓶子中,感觉装进了一条河的金水。 这也是他从官船上劫来的匠物。 金水随着田大王的心意,凝聚成了一尊两丈高的金人,狂奔冲向了梁炎。 每一步都无比沉重,咚咚震的地面一阵摇晃。 冲到了近前,扬起拳头来就朝梁炎的脑袋打去。 梁炎躲在虎头铡后面,闪身一避,拳头正好穿过铡刀下。 梁炎控制着绳子缠住刀柄往下一拉。 嚓! 虎头铡将金人的手臂斩断! 手臂沉重的掉在地上,却是重新化为了金水,流动着重新溶回了金人身上! 金人乃是匠物,并非邪祟。 虎头铡虽有伤害却并不致命。 金人重新生出手臂来,绕着虎头铡追杀梁炎。 伏霜卉冷笑道:“我们既然早知道你劫了官船,对官船上的这些东西又岂能毫无准备?” 她取出一只吹箭来,对着金人一吹。 一只小箭射在了金人身上。 啪的一下碎裂,却是瞬间放出一片寒气,将金人冻住了! 没了金人的追杀,梁炎再次回到虎头铡前,抬起了铡刀! 伏霜卉又取出来一只水囊,拔开塞子朝那些怪蟒一撒。 里面的药水撒在了怪蟒身上。 “这便是先登神药的解药!” 没有了先登神药“悍勇无畏”的加持,那些大蟒看到伏霜卉便一哄而散了。 “哈哈哈!”伏霜卉得意大笑:“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若是再无办法,”伏霜卉扬起了斩龙剑:“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本官,斩了这蛟饵食晋升!” 第二二一章 跟你做笔买卖 “放心,本官不会马上杀了你,一定会让你亲眼看到,那蛟死去!” “其实这孽畜二百年前就该死了!” 伏霜卉举剑仰望苍空,悠悠道:“你拖着它,又在这阳世间躲躲藏藏的逗留了二百年。 其实是给本官准备好了资粮! 本官要谢谢你。 哈哈哈,上天待本官当真不薄!” 田大王双目赤红,嘶吼咆哮,拼尽了全力对抗虎头铡。 他的实力也达到了六流的水准。 若是真的和伏霜卉正面一战,胜负也不过是五五开。 可他被虎头铡克制! 转化为僵尸后,他便不敢全力提升水准。 邪祟之身,水准越高越难自控。 二百年来,他苦心孤诣,四处寻找方法、搜寻材料,想要让蛟重新活过来。 这几年终于找到了方法,让蛟的魂魄开始和身躯重新融合,看到了希望,才冒险劫了那些官船。 便是为了收集材料,助蛟复活。 让它能够完成夙愿,化龙成功! 他想要报恩,甚至不惜自己变为僵尸,不入轮回! 却没想到,最后的结果却是……害的蛟下场更惨! 要被恶人饵食。 饵食吃掉的当然不只是身躯,还有蛟的魂魄! 他知道,这二百年来,蛟撑得很辛苦。 身躯早无知觉,但是魂魄无居处,这世间的罡风煞气时常侵害,每一次都如千刀万剐。 而且二百年枯寂,如坐了二百年的监牢。 只有他有时来跟蛟说说话。 其中的痛苦若非亲身经历,实在是难以感同身受。 却没想到……最终等来这样一个结果。 他心中无比的痛苦愧疚,眼中便跟着邪光大盛! “小田……”雄黄团雾中,蛟那疲惫却平和的声音再次传来,却只说了三个字:“没事的。” 小田双眼中,瞬间涌出了血泪。 他体内早已没有了血。 泪腺也已经枯死二百年。 但这时终究还是流下泪来! 血泪粘稠漆黑,挂在他的眼角。 那疲惫平和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二百年,辛苦你了。” 伏霜卉便疑神疑鬼:这孽畜怕不是有什么手段自毁? 不让本官饵食?! 岂能如此! 伏霜卉手握斩龙剑,本在雄黄团雾外游走。 想要再等一等时机,现在却觉得不行了,夜长梦多。 她侧耳分辨着那声音自雄黄团雾中传来的方位,横着又挪出去了几步。 尽量避开蛟的脑袋,免得被它看见了,又给自己一记“虚空吞物”,平白消耗一张脸谱。 大局已定,当然要节省一次保命的手段。 许源便感觉自己的“八方伤煞”动了一下。 伏霜卉一脚踩进了许源的“摊位”。 女掌律眼前一花,忽的看到一只古怪的邪祟站在自己前方不远处。 伏霜卉随即双眸一凝,枣核型的瞳孔变得更加细长。 在她的眼中,这东西竟然也是下半身蛇尾,上半身类人。 蛇尾两旁飘着两团车轮大小的鬼火。 跟自己的龙火的颜色差不多。 全身阴气缭绕,但是四肢、后背上,生出一道道灰蓝色的半透明棘刺。 就像是自己的棘鳞一样。 一张脸却是五官模糊,由黄泥糊成。 虽然这东西的出现,实在太过异常,但有这许多同自己类似的地方,伏霜卉还是忍不住由心底升起了一丝好感! 不过很快这种感性的倾向,就被伏霜卉压了下去: 又是田大王引来帮忙的山中邪祟? 伏霜卉冷哼一声便扬起了斩龙剑! 对方却举起双手摆了摆,嘎嘎的怪笑道:“别动手!咱不管你们之间的事情,咱只是来跟你做个买卖。” 伏霜卉满心疑惑,便看到那邪祟两手一分,一只长戟,七只短戟出现在他身前。 这东西身前似乎有着一个看不见的摊位。 自己的兵器如货物一样被摆在上面。 “你瞧瞧,这些武器非常适合你,咱绝对给你一个公道的价格!” 伏霜卉把斩龙剑下压,剑尖指向那邪祟,喝道:“这些本来就是本官的东西!” 那邪祟竖起手指摇了摇:“不不不,这些东西如今在我手里,它们就是属于我的,你想要就得买回去。” 伏霜卉面罩寒霜,一剑刺了出去。 那邪祟岿然不动,开口言说道:“在我的摊位上,客人不得对我不敬!” 伏霜卉便感觉自己这一剑刺不出去了。 甚至因为这一剑的“不敬”,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负罪感,甚至恨不得当场跪下去,给对方赔礼道歉! 伏霜卉脸色大变:“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乃是六流水准,换一个水准稍差的,就真的跪下了! 伏霜卉还能够举着剑,指着那邪祟,当然可以继续刺出去——但是这小小范围中的一切,从地面到天空,从规则到条律,全都在反对自己这么做。 即便是自己执拗的继续刺出这一剑,速度也会大大减慢,根本不可能伤到对方。 伏霜卉心中飞快的权衡:先斩了那蛟,别的事情都可以暂且忍耐。 “你真的只想把这东西卖给我?不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情?” 那东西摊开两手——伏霜卉心中那种同类好感又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升起,就觉得这家伙这个姿势,表现出了极大的坦诚——他说道:“我可不是田大王请来的帮手,他还不够格。” 不是他请来的,也不是为了帮他。 我是不请自来,来了也是为了要找你报仇! 堂堂山河司的掌律大人,若是整天惦记我、谋害我,我寝食难安啊! “交易结束你就马上离开!” 那东西再次摊开双手:“那是当然。” “好!”伏霜卉道:“我信你一次,说个价吧。” 那东西将长戟拿起来,在手里挥舞了几下,伏霜卉便又觉得,这东西使自己的兵器,动作跟自己也是神似。 “那就是说,你愿意给我做这笔买卖喽。” 他将长戟递给了伏霜卉。 伏霜卉下意识的接在了手中:“你先说价钱,你是邪祟,本官不得不防!” 泥面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拿了我的货物,交易强制达成了! 便如你只要接下了买命钱,自己的命就会被买走,除非价格太不公道。 许源想直接拿走虎头铡,但是这一套兵器的价值,和虎头铡差的太远了。 “这东西的价格是,你的那一张渔网。” 伏霜卉开口就要拒绝,却紧跟着发现,渔网嗖的一声从雄黄团雾中飞出来,缩成了一团银色丝线,落到了对方手里! 第二二二章 开局一只碗 那邪祟脸上带着微笑,摊开手掌,伏霜卉的渔网匠物便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中。 伏霜卉勃然大怒:“你说了不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情!” “这东西对你们之间的胜负,已经不存在影响了。” 那东西的回答竟颇有几分道理! 渔网匠物的作用是先纠缠住蛟,让它不能马上逃脱。 为雄黄外丹争取机会。 现在雄黄团雾已经药软了蛟,它根本跑不掉了。 这匠物自然是可有可无了。 伏霜卉咬牙,一把抢过七只短戟插在了自己腰上,然后一手长戟,一手斩龙剑,一起指向那邪祟:“马上离开!” 直到现在,伏霜卉都没有觉察到,自己对着邪祟好的有些过分,甚至连一个“滚”字都没说。 “好。”那东西收了渔网匠物,转身就走了。 伏霜卉松了口气,转身来看了一眼田大王的方向。 他已经被拘拿到了虎头铡前,马上就要被压在刀口下了。 伏霜卉便一握斩龙剑,紧跟着就要冲进雄黄团雾中。 却忽然眼前一花,那邪祟竟然又出现在自己身前! 伏霜卉勃然大怒:“邪祟果然不值得信任!” 她举起长戟还没等刺出去,就见那邪祟拿出来一只脏兮兮的破碗,开口便唱道: “竹板一打往前走,前面来到闹市口。 看见大爷问声好,有福有寿有财宝。 今天不把财宝要,给个馒头能吃饱……” 伏霜卉一戟便刺了过去:“滚开——” 那东西蛇尾两侧的鬼火一转,灵巧的避开了去。 然后接着唱,一边唱一边说:“大人家财万贯、权势滔天,随便打赏点东西,花子马上就走。” 许源也不知道能讨来什么。 讨饭碗虽然有强制性,但是要到什么是随机的。 伏霜卉什么都不想给,但是却发现有一件东西,不受控制的飞向了对方的碗里! 韦虎臣在一旁惊呼:“这是怎么回事?!” 虎头铡飞了起来,梁炎被带到了半空中。 梁炎看到虎头铡朝那只破碗里落去,而且在这一过程中,逐渐的变小,并且越来越快! 吓得他赶紧松手。 只这么一会儿,他再看自己的双手,已经跟着变小了一半! 他五尺半的身高,一双手却像孩童般大小! 看上去无比滑稽怪异。 梁炎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反而感觉到无比的惊恐。 好在发现自己的手正在慢慢恢复,这才松了口气。 再去看虎头铡,已经缩成了馒头大小,咣啷一声掉进了碗里! 许源狂喜! 万万没想到随便讨一下,竟然卸掉了山河司的虎头铡! 这可太关键了。 有虎头铡的话,田大王就始终被压制,甚至可能直接被斩了。 但是虎头铡极为珍贵,怎么能讨得来呢? 只是运气吗,恐怕没这么简单。 许源猜测是因为,自己乃是命修。 “命”贵无比。 街边的普通乞丐,辛苦唱完一整篇的莲花落,也只能讨到半个馒头。 但若是北都某位贵人,开口说一句话,便会有人主动献上万贯资财。 许源将讨饭碗和虎头铡一起收了。 虎头铡在碗里,就是半个馒头的大小。 这匠物真妙! 许源心中大赞,难怪总署那边都想贪墨。 我皇明太祖,当年也是一只碗,讨来了这天下。 这个行当果然前途远大! 伏霜卉目眦欲裂,刚才真是猪油蒙了心,怎么会觉得这邪祟跟自己仿若同类! 心中还有几分好感和信任! “本官杀了你!”伏霜卉尖叫,手中的长戟和斩龙剑一起凶狠刺出! 虎头铡忽然飞走了,田大王猛然全身一松,扑通一声扑在了地上。 他全力对抗虎头铡那种宏大的拘拿力量。 两只脚在地上搓出来两道深深的痕迹,却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拘拿到了铡刀下! 他利用官船上的那些东西,做的安排布置,也没有起到关键作用,都被对方克制了。 他已经被拖到了刀口下,铡刀高高抬起—— 田大王为了蛟,努力和所谓的“命运”抗争了二百年。 便是到了这一刻,他也还是极不甘心。 但……真的是绝望了。 他没有朋友,他和蛟就是彼此在这个阳世间,最信任的对象。 不会有什么人来救。 却忽然间,那铡刀飞了起来! 拘拿着自己的宏大力量也跟着消失不见! 田大王很不文雅的摔了个狗吃屎姿势…… 而且整个人比韦虎臣还懵逼。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在全力对抗虎头铡,许源和伏霜卉的交易,他也不曾分散半点精力。 这时抬起头来,却看到伏霜卉正举着长戟和斩龙剑,向一头邪祟狠狠地杀去—— 这邪祟,田大王看着就觉得颇为亲切。 浑身阴气缭绕,阴气下长着千年老僵的白毛。 五指都变成了爪子,指甲长达五寸,乌黑锋利! 身躯上的部分关节和背后脊柱上,都长出了尖锐嶙峋的棘刺。 田大王迷惑:不记得我在山中认识这样一位同类啊? 怎么会忽然出现来救我? 因为心中那一丝同类间的好感,田大王下意识便猜测,对方是来营救自己的。 但是转念又自己否定了:不可大意! 山河司的人要吃了蛟,未必没有别的邪祟,也在打着同样的主意。 这……同类可能也是冲着蛟来的。 可他为什么不等山河司斩了我再出手呢? 田大王的各种念头,在脑海中一晃而过,他扑在地上,其实并未耽搁什么时间,便如同一只蛤蟆一般,四肢发力向下一按,身躯便腾空而起,双目变得漆黑幽深…… 韦虎臣被这双眼睛一看,魂魄深处生出一股恐惧,下意识的便后退了一步。 田大王一张口,吐出来几十只阴兵。 这些阴兵水准不高,都是八流,方才伏霜卉在一旁坐镇,放出来毫无意义。 三丈大鬼和阴蟒各自领了一队,前后夹击韦虎臣。 田大王自己去杀梁炎! 伏霜卉手中的长戟和斩龙剑一起刺向许源,心中却忽的想到:这一套长短戟,是从这邪祟手里买回来的。 怕不是已经被邪祟暗中动了手脚? 于是伏霜卉将长戟收回来,猛地插在了地上,只持着斩龙剑,施展了一套家传的精妙剑法,剑光如同水银泻地,连绵不绝的杀向了许源。 许源取了剑匣出来,对准伏霜卉手中的斩龙剑,喝了一声:“收!” 伏霜卉感觉手中一空,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斩龙剑,飞进了邪祟手中的剑匣! 第二二三章 雌雄双剑(求月票) 许源推测伏霜卉敢于猎蛟,一定是有着周全的准备。 所以许源提前摆下了“摊子”,用长短戟和伏霜卉交易。 运气好的话便能抵消她的一重布置。 手持讨饭碗唱起莲花落,总能讨来一样东西,没准还能抵消一重布置。 但是这两种手段,许源自己也不能确定,究竟能将伏霜卉的各种手段,抵消掉多少,更不知抵消的是否是关键布置。 但许源本意是给蛟打配合。 除掉伏霜卉的主力,是蛟和田大王。 然而许源带着泥面,藏在自己的摊子里,却看到伏霜卉拿着一柄斩龙剑! 许源就知道,自己能够解决掉,伏霜卉最终的杀手锏! 那只剑匣中,有两个剑位。 祖师留下的斩龙剑,乃是一套雌雄双剑! 除了许源,没人知道这一点。 伏霜卉担心长短戟被暗中下了手段,因而只用斩龙剑来杀许源。 许源拿出剑匣,装模作样的喊了一声“收”。 实际上却是借助剑匣控制斩龙剑。 伏霜卉手中的是雄剑,但不论雌雄,一样被剑匣控制。 可是伏霜卉不知道啊,她真以为这邪祟手中之物可怕,专收“宝”物。 自己作为依仗的斩龙剑被对方收走,伏霜卉如遭雷击:如何还能杀了那蛟? 同时心中还生出另外一个判断:这邪祟……好可怕! 它的诡技能够从自己手中,生生将剑夺走。 伏霜卉被吓住了,未敢立刻出手。 许源不准备亲手杀了伏霜卉。 一来对方堂堂六流,二来…… 谁知道山河司或是伏家有没有特殊手段? 万一能够锁定自己就是凶手呢? 许源后退几步,来到了雄黄团雾前,张开口猛地一吸—— 丹修饵食! 雄黄团雾就好像是一只蚕茧,而许源从其中抽出了一根丝,不断地吸入腹中。 而且这种饵食的速度越来越快。 雄黄团雾涌入许源口中,先是细细的一道,然后逐渐变成了一条大河! 《五鼎烹》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修炼和饵食的速度极快。 饵食的速度可以达到普通丹修的五倍。 便如同五口大鼎一同烹饪。 雄黄团雾本就是一枚外丹,丹修饵食起来更是十分便利。 伏霜卉尖叫一声,抓起了一柄短戟抖手朝许源射来。 女掌律终于彻底想明白了:今日无退路! 不管这邪祟有多强悍,自己必须从他手中抢回斩龙剑。 自己投入了这么多资源,这些都是家里给的。 山河司占城署一半精锐尽丧于此。 如果最终不能杀了那蛟,不管是山河司还是伏家,都不会饶恕自己! 许源心念一动,车厢飞出落下,将自己罩定。 砰! 短戟打在了车厢上,被弹出去。 田大王立刻朝伏霜卉杀来,梁炎和韦虎臣又拼死缠住了他。 伏霜卉恼怒至极,一把抓起长戟,粗壮有力的蛇尾一甩冲向了许源,一戟刺在了车厢上。 砰! 车厢剧烈摇晃。 许源在里面被这一击,震得眼冒金星两耳嗡鸣。 六流化龙法的伏霜卉,这肉身的力量堪比普通六流的武修! 车厢想要达到鬼庙那种“外面进不来”的防御,就得彻底封闭。 许源便得停下饵食雄黄团雾。 可是许源现在不能停下。 许源在车厢里痛苦,伏霜卉在车厢外也是暗暗心惊: 这竹子编成的车厢,竟然能挡住自己一击?! 车厢虽然摇晃,却并未有任何的破损。 伏霜卉想了想,蛮力猛攻怕是不行,她掏出了那只吹箭。 里面还剩两只冰箭。 许源立刻摇动车铃。 不想让她将冰箭射在车厢上。 许源常用车厢封了邪祟,然后一口腹中火喷进去闷烧。 这车厢能够隔绝热量。 但能不能扛得住冰冻……还未试过呢。 万一冰冻后变脆,被伏霜卉一戟砸碎…… 许源不愿冒险。 “叮铃铃……” 伏霜卉猝不及防,魂魄一阵麻痹恍惚。 许源趁机丢出了海口蟾皮影。 皮影两眼一转,看向了伏霜卉。 伏霜卉身形一僵,短暂动弹不得。 修了“化龙法”,便也会如真龙一般,同时擅长法术和武技,又同时拥有很强的法术抗性和身躯强度! 海口蟾和车铃,都困不住她多久。 许源便对那蛟喝道:“我帮你解决了青霞观,你该将那些银子都还我。” 蛟在只剩下一半的雄黄团雾中,笑了:“果真是你——我便知道,你能从那观中走出来!” “哼!”许源:“果然是你故意将我们放在那片山中!” 但蛟为何不直接让田大王进入青霞观场景呢? 田大王早早拿到剑匣,为它解决了斩龙剑这个弱点,岂不是比落入旁人手中更好? 这疑问只能等解决了伏霜卉再问了。 “让你的朋友和我交换对手!” 蛟便对田大王说道:“小田,可以相信他。” 田大王舍了梁炎和韦虎臣,如同野兽一般一个蹦跳,两腿笔直,唰一声落在了伏霜卉面前。 几乎就是同时,伏霜卉清醒了过来,蛇尾一挣,海口蟾的“定身”就破碎了。 她将长戟一刺,田大王一把抓住。 巧了不是,僵尸恰好也是法术抗性和身躯强悍兼具的类型! 伏霜卉和田大王以长戟角力。 伏霜卉的脸上鳞片一枚枚的绷起,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传出:“你们两个,去杀了车厢里那东西!” 伏霜卉想明白了,那东西没有那么强。 否则不必让田大王来换他。 “是!” “杀——” 两名巡检左右扑向车厢。 伏霜卉更加阴损,借着田大王的身躯遮掩,飞快的连吹出了两支冰箭! 嗖! 嗖! 一支直奔田大王面门。 一支射向车厢。 但田大王有了金水的教训,早就防着她这一手,几十只阴兵藏在它体内各处,遭遇偷袭便忽的扑出来,化作了一团阴气旋风,在自身周围缠绕。 那支冰箭射进去,只坚持了片刻,就被旋风卷的冲上天空,然后不知掉落到哪里去了。 射向车厢的那一只,眼看就要命中了,车厢前噗的一声撑开一张皮。 极为巨大,将整个车厢都挡住了。 冰箭只以寒气伤敌。 连皮丹都射不穿。 却将皮丹整个冻硬,成了一片“皮冰板”,就那么戳在了地上。 表面光溜溜的,能照出人影! 车厢内,传来许源的大笑声:“早防着你呢!” 第二二四章 全军覆没 韦虎臣已经全身冒火,剑丸化作了一柄二尺短剑,电光一般射出,噗的一声刺在了车厢上。 伏霜卉一戟刺不透,他这一剑更不可能。 但他却操控着剑丸,抵住车厢飞快的钻动起来! 车厢剧震。 刺不穿但真有可能钻穿。 但这么做,要求丹修对剑丸的操控非常精巧细致。 韦虎臣专门练了这一手本事,乃是他的杀手锏! 同时,韦虎臣张口吐了一枚毒丹,出来落在手中拈着,只要车厢被钻透,就把毒丹丢进去。 另外一侧,梁炎身后七八条绳子如毒蛇一般狂舞。 梁炎冲上来,绳子便一起捆向了车厢。 要将车厢吊起来反复摔打! 他的右臂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伤口。 一根细细的血管自动飞出来,悄无声息的顺着地下爬行。 这一节血管被他做成了“吊魂绳”。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缠在车厢外,就有可能将里面人的魂魄吊出来! 许源在车厢中岿然不动,专心饵食雄黄团雾。 车铃叮叮当当的摇响。 海口蟾皮影蹲在车厢顶上,动作诡异的转着头,目光扫过两人。 韦虎臣的鼻孔中鲜血喷出,脑子好像被一柄利刃搅动着。 他惨叫一声双手捂住脑袋——这个动作只到一半,就被海口蟾看见了。 于是身躯僵硬,脸上的表情随之凝固! 车铃和海口蟾对伏霜卉作用不大,对付你们却是恰到好处! 许源的剑丸无声无息的射出,从韦虎臣的脖子上绕了一圈飞走。 梁炎全身被定住的瞬间,所有的绳子一起掉了下去,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生命。 那根血管的能力针对魂魄,竟也被车铃影响,啪的一声炸裂,碎成了五六段,各自蠕动几下,便彻底僵死。 梁炎的魂魄同样被车铃震动,但他的“吏法”中,有个手段便是用大狱中拷打致死的、三十年以上的冤魂,搓成了“绳子”,拴住自己的魂魄,以对抗神修的一些法门。 所以梁炎动弹不得、魂魄剧痛,但是意识却是清醒的。 这种清醒的意识,让他看到一丝寒光在韦虎臣的脖子上一绕——韦虎臣的脑袋就掉了下去! 梁炎惊恐不已。 那一丝寒光直奔自己而来! 梁炎全力挣扎,终于身体有了些松动。 他毕竟也是七流。 就在那寒光绕上自己的脖子的瞬间,梁炎猛地动了起来,身上的所有绳子一起缠向了剑丸。 他自己猛地滚向一边。 绳子在剑丸下一条条断裂。 却也牵制住了剑丸片刻,让他逃得一命。 “呼呼呼——”梁炎大口大口的喘气,那剑丸却是紧追而至! 梁炎的头发一起朝前涌去,连绵不绝的缠住了剑丸。 他这头发乃是每日用特殊的药物浸泡,每一根都无比坚韧。 剑丸急切间竟然没能斩断。 梁炎松了口气,困住了剑丸,然后飞快的开始蛇形游走。 避开海口蟾的目光。 几根绳子飞回来,将耳朵绑住——不知能否抵挡车铃的诡术,但先做了再说。 而后梁炎飞快的向车厢靠近,身上那些不算重要的血管,一根一根的爆出来。 拼命了! 可是这些血管飞快窜到了车厢外,却怎么也进不去。 梁炎跟着冲上来,一根绳子缠住车门,想要将车门拉开。 却忽的发现自己的绳子中,有一根不听话,飞快反向而来直奔自己。 嗖! 就缠住了梁炎!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不对,这不是我的绳子! 车厢里的那东西,竟然也能控制绳子? 绳子一拉,将他拖到了车边。 梁炎还来不及想办法挣脱开,一柄斩龙剑从车厢内伸出来,嗤一声将他戳了个透心凉! 半尺长的剑尖从他背后冒出来。 鲜血顺着剑锋滑落。 梁炎双眼瞪的如牛眼,所有被控制的“绳子”全部松开。 剑丸从他的头发中飞了出来。 许源收剑,梁炎的尸体向后倒去。 伏霜卉看到了这一切。 这都是自己手下的精锐,现在变成了满地死尸! 她和田大王的角力,将长戟已经掰弯! 她蛇尾一甩,穿过阴气旋风打在了田大王的胸口,两人一松手,田大王踉跄后退。 伏霜卉的蛇口不张,却从唇孔中,喷出一线灰蓝色的龙火! 细的好像一根麻绳,不猛烈不炽热。 但是速度极快。 途中几滴火焰落下,如岩浆、似钢水,轰的一声在地上腾起一大团火焰,烧出来一个大坑。 田大王知道厉害,阴气旋风飞转,自己在旋风中腾空而起,接连几个翻腾,到了十丈之外! 那一线龙火,在伏霜卉的“穿针引线”之下,竟然在后面追着田大王——不管他怎么闪转腾挪,都一直追着。 灵巧至极! 只是最后,伏霜卉的火到不得去不得那么远,在七八丈外落地。 轰! 一道烈烈火墙腾起,热浪滚滚! 伏霜卉身躯扭转杀了上去。 化龙法中还有专门的武技。 他们下半身是蛇,能够施展出很多人类身躯无法使用的招式。 只是几个照面,田大王就中了两拳一尾,被打的眼冒金星,鼻子都歪了。 许源看着那火墙十分的好奇,心里想着若是将这龙火也“饵食”一些,混入自己的腹中火,对于自身的火焰,能否有所提升呢? 没想到“化龙法”也有“火”。 雄黄团雾已经很稀薄了,蛟露出了大半个身躯。 虽然还是酸软不得动弹,倒是能看清外面的情况了。 似乎是看出了许源的惊讶,蛟轻声开口道:“化龙法的火,来自于他们的龙珠。” 蛟感觉虽然雄黄团雾还在,但自己正在恢复,而且似乎正有一种和自己近乎同源的力量,补充到自己身体内。 所以多了几分力气,说话声音也洪亮了一些。 它当然不明白,这是许大人“鬼医盗命”从伏霜卉身上窃来的力量,分享给它了。 “我方才仔细瞧过了这女娃娃,大致搞清楚了化龙法的原理。” “龙珠乃是他们《化龙法》的根本。” “比如她现在这种半人半蛇的状态——便是从自身的龙珠中,引出了一丝力量,立刻便诱发了变身。” “但通常情况,《化龙法》的一切力量都蕴藏在龙珠里,他们外形大致和普通人相同。” 许源眼珠子转了转,再看向伏霜卉和田大王的战斗—— 伏霜卉猛冲猛打,凭着身子特殊,蛇尾挺起来,便要比田大王高出一倍! 蛇身又经常可以绕到田大王身后出手! 田大王节节败退,但他有三丈大鬼和引蟒辅助,又有阴气旋风护体,虽然落了下风,却能够支撑住。 那三丈大鬼和阴蟒,他培养了许多年,已经快要超越“阴兵”,达到“神将”的层次了。 因而挨了伏霜卉好几下,仍旧没被打散。 许源心中反复盘算,时机稍纵即逝。 飞快的,许源便咬牙做出了决定:这笔买卖做得! 第二二五章 龙珠内丹 伏霜卉越来越烦躁惊惶,因为一旦车厢里那东西,将雄黄团雾吃光,那蛟脱困,自己便失去了最后的逃生机会! 两道龙火浮上双手。 龙珠中的“火”并不多,这已经是接连消耗后,最后的两道火焰了。 轰! 她一把抓住了阴蟒,龙火瞬间点燃它的全身。 阴蟒痛苦翻滚,这次是再也无法逃过湮灭的命运了。 田大王心疼不已,死死的盯着伏霜卉,忽然张口一声嘶吼:“嗷——” 口中的息肉和尔乌发一起狂舞。 这一声嘶嚎直刺魂魄。 伏霜卉正要用另外一只手,化为掌刀,劈死三丈大鬼,忽然觉得魂魄摇晃,整个人便有些昏昏沉沉。 掌刀已经劈出去,飞射一道五丈火刀。 三丈大鬼把身子一缩,变成了一只一尺小鬼,火刀从头上扫过,它急忙往旁边一蹦,然后飞快窜到了田大王身边。 却在此时,忽有一颗珠子朝伏霜卉飞来。 许源的“八方伤煞”命格一动! 昏昏沉沉的伏霜卉,来不及看清到底是什么便一掌拍去。 海口蟾皮影却在此时,目光扫来,伏霜卉便全身僵硬,被定住了那么一瞬间。 那珠子飞来却是直接落在了伏霜卉的掌心。 伏霜卉很快便挣脱了海口蟾诡技的束缚,收回手掌来,疑惑地看着珠子:什么东西? 珠子忽然不见了,紧跟着伏霜卉忽然感觉到,自己的龙珠从体内消失了! 原本的龙珠,被换成了刚才的那颗珠子! 伏霜卉瞬间明白了:“商法!” “八方伤煞”导致了她的一个小错误,不该想要一掌将那珠子劈飞,其实闪躲过去才是最佳选择。 不过许源还准备“海口蟾皮影”,即便是闪过去了,许源还是能够趁着“定身”的机会,将炮药内丹送到她的手上。 这个小错误不影响最终结果,只是让她败的更快。 伏霜卉还以为是田大王,咬牙切齿骂道:“你还兼修了商法!好阴沉的心思,竟然一直藏到了现在!” 才算计到了本大人! 可是转念一想,不对! 刚才身躯僵硬的状态,是车厢邪祟的诡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车厢内,许源忽然停下了饵食雄黄团雾。 许源用商法,强行和伏霜卉做了一笔买卖。 以自己的炮药内丹,换来了伏霜卉的龙珠! 炮药内丹是当初在七禾台镇,面临生死危机之时的无奈选择。 现在炮药内丹已经成了许源“丹修”水准提升的最大阻碍。 而且面对七流以上的修炼者,炮药内丹的爆炸特性,也不像是七流下那时无往不利了。 许源兼修了商法,原本是想买来一件匠物,比如后娘的小竹笼之类,罩住内丹,然后继续提升丹修的水准。 有竹笼阻隔,内丹不至于爆炸。 但没想到这次出来,还有这等意外收获! 直接把炮药内丹交易给伏霜卉,换来了一颗龙珠内丹! 炮药内丹对许源来说是个巨大的隐患,但这并不影响其自身的“价值”。 一位命修的内丹,虽然比伏霜卉低了一流,但这个价钱仍旧称得上“公道”! 这笔买卖就能做成。 炮药内丹进了伏霜卉的体内,不会爆炸,但是伏霜卉也不会使用。 而且失去了龙珠之后,伏霜卉的变身就无法维持了。 她脸上的棘鳞慢慢消失,巨大的蛇尾也随之化为双腿。 “化龙法”所带来的强悍身躯,和强大的法术抗性,跟着一起消失! 一尺小鬼猛地蹦出来,瞬间重新变为三丈,鬼爪一伸就要将这女人捏死! 它要为阴蟒报仇! 伏霜卉悲愤欲绝! 龙珠乃是她一身《化龙法》的精华所在。 失去了龙珠,她便只是一个有着六流修炼经验的普通人。 但是她根本没时间调整心情,巨大的鬼爪已经到了头顶上。 “哼!”伏霜卉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来,杀了我!杀了我,整个榆井村给我陪葬!” 田大王脸色一变,巨大的鬼爪便硬生生的停在了她的头顶上。 “什么意思?”田大王冷冷问道。 伏霜卉心中痛苦之极。 十几年的苦修啊…… 付诸东流! 但是渐渐地,她感觉到体内那颗珠子,散发出丹修的力量! “这是一颗丹修内丹!”伏霜卉马上明白过来。 又觉得莫名其妙:你把内丹给我,你的丹修水准一样付诸东流啊! 图什么呢?! 她并不知道炮药内丹的特性。 但这一发现,又让伏霜卉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只要活着回去,我从头开始修炼。 有了之前的经验,也只是再多花七八年的时间。 到时候,我便是化龙法兼修丹修。 甚至比家中大部分人更有优势,我还有机会! 她整理了心情,阴沉着脸,道:“榆井村里,都是你的后人吧?” 田大王看到,她灰蓝色的竖瞳正在慢慢变回圆形。 伏霜卉又转头看向只剩下不到两成的雄黄团雾。 蛟的身形已经从雾气中浮现出来。 “让我走,我就饶了那一村人的命!” 车厢内,许源重新开始饵食雄黄团雾。 龙珠内丹还需要慢慢调整,但《五鼎烹》仍旧可以施展。 田大王冷笑:“饶了你?你回去后卷土重来,村子里的人仍旧不得活命!” “我可以立下誓言。”伏霜卉道:“即便是不信我,放我走你们至少可以争取时间,把村民转移走。” “现在杀了你,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伏霜卉冷笑道:“村民里藏着本官的一个手下!本官死了,他会立刻下手,诛杀所有村民! 不信的话,你现在就去榆井村看看,村民们是不是根本没有回去!” 田大王狐疑:“当真?” “哼。”伏霜卉道:“有那头蛟和这邪祟看着我,你尽管放心离开,确认了再做决定!” 田大王犹豫起来。 他对村民其实已经没有多少感情了。 但毕竟都是自己的后代。 而且这些年来,村民一直敬奉他。 他和蛟能一直藏在这附近不被发现,也多亏了村民们配合遮掩。 若是村民们因自己而死,心中也会留下无限的愧疚。 而且田大王知道,蛟一定不会同意的。 但是田大王真不甘心就这样放了她! 本以为绝处逢生、反败为胜,结果却还是被这可恶的女人拿住了软肋! 放了她自己和蛟,以及村子都得搬走。 村民且不去说,蛟的魂魄和身躯尚未完全融合,长途跋涉若是遇上什么意外,那真是前功尽弃! 田大王陷入两难境地。 第二二六章 不废话直接杀(求月票) “小田,”蛟再次开口:“回去看看吧。” 田大王就知道,蛟已经做下了决定。 他仰天长叹,恨恨的一跺脚转身要走,却忽然听到车厢内传来一个声音:“你那手下是个文修,披着一张画,一直伪装成村里人,藏在村民中,对吧?” 田大王猛地停下脚步,怀着忐忑而期待的眼神看向了车厢。 这个带来奇迹的人,难道能够再一次拯救自己和蛟吗…… 他又不敢太过期待,生怕陷入彻底的绝望。 伏霜卉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 车厢中的许源,将最后一股雄黄团雾饵食了,这才打开车门走出来:“因为我早就把那个人搞死了。” 说着,许源摘下了泥面。 伏霜卉看到许源的第一时间,竖瞳变猛地瞪大,语无伦次:“你你你!许源!你怎么还活着! 你怎么还能活着,一直来坏我的事!你真该早死了!” 她猛地跳起来,指着蛟:“是你们互相勾结! 祛秽司勾结邪祟! 你们都该死——祛秽司罪无可赎!” 伏霜卉心底,隐隐有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 许源这混蛋,不会平白无故把内丹换给自己,这内丹一定有问题! 许源冷笑一声:“这世上的猪啊,都只会嘲笑乌鸦黑,从来不看看自己!” 伏霜卉被这一句话骂得崩溃了:“你说谁是猪,我杀了你——” 许源脚下火轮一催,躲到了蛟的身后。 然后拍了拍它庞大的身躯:“能动吗?能动就解决了这娘们。如果我和田大王联手,还需要费一番手脚。” 许源本来就不想亲自出手干掉伏霜卉。 忌惮山河司和伏家,可能会有特殊手段锁定凶手。 现在就更不想了。 万一弄死伏霜卉后……内丹炸了…… 许源不想成为我皇明历史上,第一更被自己的内丹炸伤的丹修! 但如果是蛟将伏霜卉吞了,虚空吞物的神通,乃是割出一个独立的虚空。 只是这个虚空在蛟的肚子里罢了。 在“虚空吞物”中爆炸,不会伤到任何人。 蛟……能扛得住。 蛟哼哼唧唧的:“我不想杀人……” 许源抬脚就想踹过去。 最后时刻停了下来,把脚收回来。 算了,这家伙有时候跟周雷子一样蠢。 许源两手一摊:“她可是想吃了你,你自己决定。” 蛟便张开了口—— 伏霜卉尖叫:“且慢!” 但许源不想再听她说一个字:“下手!” 蛟决定听许源的。 虚空吞物神通发动,伏霜卉垂死挣扎就要发动戏剧人偶。 却又被海口蟾看了一眼。 不仅如此,许源直接甩出了兽筋绳,缠住她头顶上空的戏剧人偶拽回了手里。 伏霜卉便原地消失了。 田大王对许源悄悄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人对自己的脾性。 跟这娘们说那么多干什么,这种贻害万年的祸害,就该痛快下手杀了! 斩草除根! 田大王从地上捡起一柄短戟,走到了蛟的面前:“我来下手!” 许源便斜眼看他:“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田大王爽朗笑道:“我不在乎山河司和伏家的报复。” 许源叹了口气:“你听不听劝呢?” 田大王看看蛟,叹气:“还是我来吧。” 蛟张开嘴,他进去后片刻功夫,蛟忽然打了个嗝,然后幽幽看了许源一眼。 紧跟着,浑身不自在的扭动着身子。 噗—— 身体后部不受控制的冒出了一股黄烟…… 蛟重新张开嘴,田大王一脸的烟熏火燎,没好气的走出来:“你……原来是这个意思。” 许源摊开两手。 你的身躯强悍,必定不会被炸死。 现在看来……蛟还是照拂了你一下,也没受伤,就挺好。 堂堂山河司占城署女掌律,一场化龙大梦,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许源心中还有许多疑问:“你便是当年的那个小男孩?” 田大王点头:“我叫田靖。当年大水退后,我便找到了蛟的尸体,想要将它复活,以报救命之恩。” 蛟笑了,接着道:“当时一个小男孩,信誓旦旦的跟我说,一定要把我救活。我只觉得好笑,却没想到整整二百年,他矢志不渝,竟然真的就快做到了。” 田靖道:“其实没有二百年。前面七八十年,我都是在你的指点下修炼,以及做着各种的准备。 娶妻生子、一直到重孙成家,我田家人丁兴旺后继有人,我才转化为僵尸,真的认真开始做这件事情。” 田靖专门跟许源强调:“转化为僵尸,是我自己的决定,跟蛟绝没有一点关系。祛秽司的大人若是想将我捉回去……” 许源打断他:“我叫许源。” “许大人。” 许源完全没有抓他回去的意思:“为什么将我送去青霞观?田靖不行吗?” 蛟摇头回答:“必须是和这件事情无关的人,才能走上那条路,进入青霞观。” 许源恍然:知道内情的人便提前知道结果,执念邪祟不会选他作为替身。 田靖:“复活一个人都无比困难,更别说一头蛟,我们直到三年前,才终于做好了一切准备。 但还需要一些珍贵的材料,逼不得已,我才操纵阴蟒,在运河上掀起巨浪,劫了几艘官船,却没想到这就被山河司盯上了。” 许源点点头,又问:“村里埋的那些大蛇骸骨,是怎么回事?” 田靖:“那些都是我养的蛇,到了一定的年岁,杀来取血。然后定期用蛇血给蛟疏通全身,以保持身体的活性。 但这些尸骨放在小余山里容易化为邪祟,我就运回村子埋在地下。” 尸骨太多,埋在别处被人发现了,也是个麻烦事。 田靖进一步解释:“当年那事发生之后,我们便再也没见过那个老道士。 他也没回来取走桥下剑。 那柄剑被我拔出来,埋在了村里的老榆树下。 可能是因为剑上沾了蛟的血,老榆树总有些异常。我便跟蛟讨了法子,引来一道雷劈了它。 没想到榆树没死,但挨了雷后倒是不见诡异了。 它的树根,竟然裹着剑快要长到水井里了。 那是全村人吃水的井,幸好我下手早了一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许源道:“斩龙剑不能给你们……” 一人一蛟一起摇头,田靖道:“我们拿不起那剑。我引雷劈了老榆树的时候,已经化为僵尸了。也试过把剑挖出来,却根本无法靠近那东西。” 许源点了点头,问道:“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田靖惊喜:“大人不抓我们?” 第二二七章 好像忘了什么 “你们并未作恶,我抓你们做什么?”许源翻了个白眼,又问道:“我倒是好奇,你转化为僵尸,这么多年如何能保证清醒,没有彻底堕为邪祟?” “这个……”田靖有些不大愿意说:“不是我不想告诉大人,而是因为传我这法子的人,曾让我立誓,不准将这法子说出去?” “别人传给你的?是谁?” “这个倒是能说。”田靖道:“是鬼巫山中,一个村子的老跑山人。 这法子是他们世代相传的,他们村子还在,他有个干儿子,名叫白老眼,跟他学了本事,现在也是跑山人……” 许源一下子就笑了:“原来是他啊。” 那就更没什么问题了。 田靖疑惑:“大人认识?” “认识,算是朋友。” 田靖也笑了:“还真是巧了。” 蛟在一旁说道:“再过上几日,我的魂魄稳固一些,我们就离开这里,去鬼巫山,不给大人留下麻烦。” 田靖将玉瓶献上,道:“这件匠物送给大人,只求大人在我们离开后,能照顾一下这村子。” 金人只是被冰箭冻住了,已经开始慢慢融化。 彻底化开后,这件匠物还能正常使用。 但许源没有接受。 这东西来自于一艘官船,拿出来用了,万一泄露消息反而是个麻烦。 “照顾村子没问题,谢礼就不必了。” 田靖刚赞了一句“大人高义”,许源便话音一转,道:“不过……伏霜卉的《化龙法》,留存下来了吗?” 一人一蛟相视一眼,不想要金人而想要《化龙法》啊。 还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不要呢。 蛟开口道:“《化龙法》没有,伏霜卉死后身躯爆炸,所有东西都炸得粉碎。” 许源一阵失望,不过《化龙法》属于锦上添花的东西。 此行有一双斩龙剑、戏剧人偶、渔网,和那块龟甲料子的收获,已经是大赚了。 紧跟着蛟却说道:“不过有伏霜卉的魂魄,你可以自己想办法审魂。” 许源惊喜,看向蛟,后者促狭地笑了。 许源撇嘴,算了,看在化龙法的面子上,本官不跟你们计较了。 “伏霜卉魂魄中,没有牵丝法?” “有。”蛟说道:“但是我的虚空吞物可以隔绝牵丝法的影响。” 说着,它便吐出一颗暗黄色的半透明珠子。 许源接过来,里面封着满脸木然的伏霜卉的魂魄。 许源收起珠子,心中计划着回家一趟。 这事情只有交给茅四叔才放心。 不能让祛秽司的神修们经手。 “那本官便告辞了。”许源拱手。 田靖连忙拜送:“大人好行。” 蛟也微微垂下了头。 许源摆摆手:“本官常去鬼巫山,日后说不定还有再见之时。” 许源走后,蛟和田靖回到了天坑下,蛟的身子缩小,和田靖一起进了坑底的洞中。 蛟摇头苦笑:“收拾下东西吧,在这里蛰伏二百年,忽然要走,竟然还有些舍不得呢……” 许源走了二里路,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好像忘记了。 又走了半里,这才一拍脑门:“坏了,把万允给忘了!” 许源赶紧折返回去。 田靖正在从天坑下其他几个洞穴中,将一只只沉重的木箱拖出来。 “你都吞了,方便咱们带去鬼巫山。”田靖美滋滋的:“便是去了鬼巫山,咱们在邪祟中,也是两个富家翁,弄不好广货街上,也有咱们一个位置……” 木箱里装的都是好东西。 田靖劫了好几艘官船,复活蛟要用到的,只是其中几种,大部分珍贵物资都被他存了起来。 蛟便张开了口——却忽然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两位好呀,咱们又见面了。” 一人一蛟仰起头,只见上方远远地坑口上,伸出来一个脑袋。 不是许大人还能是谁? 两人一起苦了脸。 虽然这里距离坑口足有百丈,虽然坑下一片黑暗——但他俩都不会心存侥幸的认为,许大人什么都没看到。 那上百口大箱子,上面可都有皇明衙门的戳印! 蛟和田靖又一起上来,讪讪笑道:“大人又回来了。” “我就说嘛,咱们还会有再见之时。”许源一点也不觉得尴尬:“之前忘了问个事情,我还有一群同僚,他们是死是活?” 田靖暗道侥幸。 许大人语气颇有些不善。 笑容下已经藏着几分疏离了。 “没杀。”田靖连忙道:“我一个都没杀,只是将他们关了起来。” 而后田靖便立刻说出了关押的地点。 万允那一队没什么本事,被蛟用“虚空吞物”困住之后,不多时便一个个昏死过去。 田靖将他们捉了,关在一个山洞中。 “我叫一只小东西来,带您过去。”田靖小心翼翼的。 万允的死活许大人一点也不在意,甚至死了更好。 但是他手下那些校尉,最好是活着的。 许源点了点头:“这个不着急,咱们先说说下边这些官船上的东西。” 一人一蛟心里咯噔一下,还是来了。 “大人……”田靖苦涩道:“要几成?” 许源瞪了他一眼:“在你眼中,本官便跟皇明其他那些贪官污吏,都是一丘之貉吗?” “不敢。”田靖赶紧低头拱手。 心中却是暗道:你要不想拿,提这事作甚? 许源哼了一声:“你们要去鬼巫山,这些东西准备怎么处理?” “这……”田靖不肯说实话:“还没想好。” 许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把钱存在手里,它就是死钱!你得想法子让钱生钱! 同样的道理,这些东西你存在手里有什么用处?要拿去换来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要进行交易!” 田靖懵了,这话说得……您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本官听说鬼巫山中,有一条广货街……” 一人一蛟傻眼了:大人莫不是我们肚子里的蛔虫? 不对,我是僵尸它是蛟,我们肚子里不长蛔虫。 许源便细细的为他们规划起来,该如何盘个店铺、如何先用低价引来买家等等。 这些其实都是张老押教的。 说了一通,许源口都干了,解开水囊自己灌了几口。 “听明白了?” “明白了。” “那就这么做吧。”顿了一顿,许源臊眉耷眼的道:“本官为你们出谋划策,总要在这生意中,占些干股吧?” 田靖暗道:您这跟直接拿有什么区别? 许源要的主要不是银子,而是这其中所带来的,商法的道行。 田靖斟酌着给几成合适,蛟已经开口道:“大人占五成干股。” 许源顿时笑的眉不见眼了,口是心非的拒绝道:“哎呀呀,这怎么好意思呢,多了多了……” 田靖便叹了口气:“就这么定了,大人莫要再推辞。” 他也口是心非:“若非大人给我们指了条明路,我们还真不知该怎么办呢。” 第二二八章 万巡检备受爱戴 双方这一桩“合伙买卖”敲定了。 但因为这些货物在广货街上,能卖出什么价钱还是未知,因而许源的修为也没增加。 许源又想了想,也不能真的就这么一番话,硬拿五成干股。 “你们到了广货街,如果有什么困难需要本官帮忙,就去找白老眼,他有办法通知我。” 祛秽司在七禾台镇的公所已经建起来了。 “本官如果有什么事情通知你,也会让白老眼去找你们。” “那就一言为定!” 而后,田靖便说道:“我给大人把带路的那小东西叫来。” “好。” 许源等了片刻,一只黄鼠狼鬼鬼祟祟的钻出来。 许源一瞧乐了:熟人啊! 黄鼠狼却没有认出许源,它上次见到许源的时候,许源还带着泥面呢。 但是黄鼠狼一脸的不高兴。 来了便将两只前爪抱起:“田大王,您这么做可不厚道,一件差事分给两个下家,我们黄家还是吃亏的那一个! 当我们黄家几百口,是叫花子呢?” “胡说什么!”田靖呵斥。 祛秽司的大人在呢,你别乱说话! 万一再泄漏点什么不能说的,老子又得大出血。 黄鼠狼不想就这么算了,但是田靖已经暗中招来了一群大蛇。 碧绿的蛇眼,好像一群萤火虫,就在不远处的树林里闪闪烁烁。 在这小余山中,黄家最怕的就是田大王。 它们家人口多,跟别的邪祟冲突起来,黄家咬不死你也能恶心死你。 但田大王手下上千条大蛇,黄家几百口……还不够分的。 “你带这位大人去阴溪洞。”田靖不由分说的吩咐道。 黄鼠狼很不满,斜看了一眼:“活人?” “不得不敬!叫大人!”田靖又呵斥一句:“冒犯了大人,我把你黄家几百口都从地洞里揪出来,给大人做一条鼠皮褥子!” 黄鼠狼一哆嗦,田大王今天这是怎么了,吃了炮药嘛? 它本来看不起活人,现在也老实了,把尾巴夹在了屁股里。 “这趟活儿,二两银子。” 田靖丢出一块银子,黄鼠狼跳起来接住了,在嘴里咬了下验验成色,然后笑眯眯的收起来:“这位大人随我来。” 许源再次跟蛟和田靖道了声“后会有期”,然后跟着黄鼠狼走了。 田靖和蛟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间,一起松了口气:“这回……是真走了吧?” …… 走到一半的时候,许源跟黄鼠狼说:“先出山,去一趟榆井村。” “不用出山……” 许源道:“我去接几个人。” 黄鼠狼小眼珠子乱转,头低了下来,想跑又舍不得那二两银子。 许源哈哈大笑:“放心,不是要诛了你这邪祟,大人我睡不惯鼠皮褥子,哈哈哈!” 黄鼠狼松了口气,那便好。 …… 榆井村中,傅景瑜带着祛秽司众人先回来了半个时辰。 而后村里人也回来了。 他们只晚了半个时辰,说明他们对附近山里的地形十分熟悉。 村民们对祛秽司上下满怀戒备。 他们分不清山河司和祛秽司,只知道这些人跟那个可恶的女人是一起来的。 祛秽司众人也不会热脸去贴冷屁股。 他们都守在村口,翘首以盼,等着大人归来。 周雷子坐立不安,抓耳挠腮,眼看着半下午了,大人还没回来。 “诶!”周雷子用胳膊肘拐了一下身边的校尉:“你说大人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狄有志破口大骂:“周雷子,你给我闭上你那张乌鸦嘴!你要是管不住你那张臭嘴,老子舀一瓢粪帮你堵上!” 周雷子挨了骂还不服气,嘀嘀咕咕的想说,我这不是咒大人,我这是替大人担心啊…… 可他眼睛往两边一扫,发现每个人都对自己怒目而视。 就一缩脖子不敢说了。 许源要是出事了……这么好的上官,以后上哪儿找去? 周雷子敢跟狄有志顶嘴,但不敢犯众怒。 因为大家真会锤他。 每个人的焦急和担忧都写在了脸上。 大家都不让周雷子乱说,恰恰是因为心里都不踏实,都在担心着…… 最淡定的反而是于云航。 因为于云航反倒比傅景瑜更了解大人。 大人绝不是要“孤身涉险”,一定是有什么原因,不想带上大家。 那也就意味着……大人是有把握的。 至于究竟是什么“原因”,于云航不去想也不去猜。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于云航也有些没信心了:“该回来了呀……” 于云航下意识又往小余山中看了一眼,然后就把眼神挪回来了。 却忽然疑惑,好像有个人? 他赶紧转头再看去,猛地蹦起来迎了上去:“大人,您回来了!” 众人也都看见了,一窝蜂地冲上去。 “哈哈哈!”周雷子大笑道:“我就说咱们大人洪福齐天,绝不会有事的……” 大家一起斜视之。 汝刚才真是这么说的吗? 于云航第一个冲上来,到了跟前才发现,大人身边跟了个小东西。 于云航就笑了:“诶?大人,这是您给大福带的?大福就喜欢吃鲜活的东西……” 黄鼠狼肝胆惧寒:什么?! 许源赶紧说:“非也,这是咱们的向导。” 狄有志就张罗:“周雷子你去烧热水,给大人洗洗脸。” “胡桥你去准备晚饭,丰盛一些……” “张六,你去村里问问谁家有好酒,咱们花钱买!” 许源道:“好,这些都可以准备起来。不过在这之前,挑几个人跟我去……” 许源故意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营救万巡检!有谁愿意去呀?” 众人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大人这是回来“搬救兵”了吗?营救万允的行动很危险…… 周雷子忍不住道:“救他干什么……” 秦泽已经一步跨出站在了大人身边:“我老秦要去!谁也别拦着我,万巡检可是咱们占城署的晴天白玉柱啊,我是一定要把他救回来的!” 狄有志也是只晚了一步,嗖一声窜到了大人身边:“我也去。” 于云航笑了,不声不响的站到了大人身后。 校尉们也都反应过来,嘻嘻哈哈的纷纷报名。 周雷子终于想明白了,奋勇朝大人身边挤过去:“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众人七手八脚的一起把他推出去:“你烧水去!” 许源挑了十二个人,黄鼠狼带队,风风火火的又往小余山去了。 宋芦直到此时,还是一脸的懵懂:“万……巡检这么受大家爱戴吗?” 傅景瑜只得悄悄给她解释了。 宋芦“诶呀”一声,两只玉手一拍:“你怎么不早说,我也想去看热闹……啊,不是,我也想去营救万巡检!” 傅景瑜:…… 第二二九章 认错(求月票) 小余山中某处,风景这边独好! 溪水在山间跳动,淙淙作响,时不时的还卷起一个血漩儿。 两岸尸骨如林。 清风从北面的山坡上吹下来,经过此地的时候,风声忽然就变成了婴孩咯咯的笑声,溪水中随之浮现出一张张泡的发白的婴儿圆脸。 西南边有一座石洞,洞口被一根根惨白的细长腿骨,如栅栏一般的封住。 这里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阴溪洞。 万允和手下的弟兄们,都坐在这山洞中,透过白骨栅栏,欣赏着外面的风景,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身上都缠着一条阴蟒。 这些阴蟒都只有八流的水准,但是全身阴气已经渗透进了每个人的大穴中。 蟒头高高扬起,阴森森的盯着他们。 他们现在反抗不得,稍有异动,自己的魂魄可能就被这阴蟒给吃了。 万允心下一片冰凉。 悲哀的认定了,自己这一生便要到此为止了。 而且还是个“不得好死”的结果,想必不要多久,就会变成这山中的邪祟! 没想到榆井村中,竟然藏着那么可怕的邪祟。 自己这一队人,毫无反抗之力就被抓了。 甚至是怎么落到邪祟手里的,还茫然无所知。 万允努力回忆,只想起来自己被抓之前,远远看到了山河司众人。 那位女掌律,似乎是带着微笑望着自己! 万允心头恨意翻涌:山河司怕不是勾结了那邪祟! 故意来坑害我祛秽司呢! 可笑自己一开始,还以为跟那位女掌律很谈得来…… 万允不想死——谁都不想死,更别说是这种死法! 但现在,他已经完全的无能为力。 只能期盼着,祛秽司方面,发现自己长久未归,派人来榆井村查看,将自己救出去。 但是……来得及吗? 期盼着被拯救,不知不觉的万允又想到了许源。 自己赶到榆井村的时候,根本没看到许源他们。 “恐怕是在我们到之前,许源就已经被女掌律害死了!” “那蛇蝎女人处心积虑布了这个死局,就是为了对付我们祛秽司。” “她职务高,本身又是六流法修,许源怎么玩的过她?” “唉……” 万允再次向外面看去:“恐怕此时此刻,许源已经变成了邪祟,在这山中游荡了……诶?许源!” 万允忽然看到,白骨栅栏外面,冒出来一个人,不是许源还能是谁! “万大人,你们在里面吗?” 许源从栅栏的缝隙往里看。 万允绝望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希望! 生怕许源因为洞里太黑没看到自己,张嘴就想回答,却发现那阴蟒猛地扑下来,一张口便将自己吞了下去。 嗡…… 万允顿时感觉整个魂魄落入了一片灰暗的迷茫之中,昏昏沉沉的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完了……”这是他最后的一个念头。 没想到了,居然真是许源来救自己。 可是那邪祟太狡诈了,自己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啊。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忽然周围的灰暗飞速退去。 有个声音仿佛在极遥远处呼唤:“万大人、万大人,醒醒……” 然后万允就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脸。 猛然一个激灵,万允意识有活泛起来。 我能感觉到有人在拍我! 万允用力睁开眼来。 自己还在山洞中,眼前一张大脸,正是许源。 他猛地坐起来,四处看看满眼茫然慢慢散去,险些哭了出来:“我、我得救了?” “得救了。”许源站开了去:“弟兄们都得救了。” 白骨栅栏已经被打碎,秦泽和狄有志等,正在唤醒其他的弟兄。 万允双手握住了许源的手,用力紧紧地握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此时心中只有无尽的感恩! 之前对许源满腹的牢骚,各种的不满烟消云散。 这是祛秽司自己人啊! 生死关头,还得看咱们自己人! 秦泽和狄有志已经把其他人都叫醒了,回来看到万允这样子,心里就很不得劲。 我们是来看你笑话的。 说不得要好好讥笑你一番。 你这个样子……还让我们怎么开口? 但是吧,这样子似乎也挺爽的。 刚来的时候,你瞧瞧你那嘴脸! 现在老实了吧? 知道谁才是自己一边得了吧? 哼! 万允深沉的对许源说了一句:“兄弟,哥哥我错了啊!” “我对不起你……” “咱们被山河司坑了啊!” 许源没料到他还能想明白这一层,倒是省了自己一些功夫。 “是被山河司坑了啊,确切地说,是被伏霜卉坑了。”许源将他拉起来:“咱们先出去,路上我慢慢跟你说。” 阴溪洞很吓人,但其实这里没什么邪祟。 因为原本这里的邪祟,被田靖赶走了。 这洞子天生适合养阴兵,田靖抢来了养阴蟒。 “好好好。”万允连连答应。 出来后大家一起返回榆井村,万允带来的这些校尉们,远远地跟在后面。 故意和万允拉开距离,一路上跟后面许源的手下有说有笑,亲热的不得了。 许源和万允走在前面。 黄鼠狼只把许源他们送到附近,在山头上一指阴溪洞的方向,自己掉头就钻进了荒草中不见了。 那个什么“大福”一听就不好惹! 许源将事情的经过,跟万允说了。 大部分说的都是事情,只是进行了一些关键性的“改编”。 比如说在蛟的肚子里,许源说的是,自己用子炮威胁蛟,不放我们走,就引爆所有的子炮,我们死了你也别好过。 但实际上真引爆了,就和伏霜卉一样,不会对蛟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许源当时并不知道,还以此威胁蛟跟自己和谈。 也确实是许源说服了蛟。 另外就是伏霜卉和蛟的那一战,许源说的是,伏霜卉靠着戏剧人偶杀得蛟重伤。 虽然伏霜卉死了,但是蛟和田大王也只能逃走,自己才能活下来。 还有就是诸如……他们崖顶作壁上观,这一类的事情自然是略过不提。 万允一声长叹,道:“原来伏霜卉想要饵食这蛟……真是胆大包天!不过倒也合理,山河司一向霸道,而且我听说修‘化龙法’的那些人,本就有些极端。” 这说法便定下来,回了占城后,许源这般上报,万允要作证。 第二三零章 老狐狸起卦 一行人回到榆井村,周雷子瞧见万允,嘿的一声怪笑:“万巡检回来了呀,是不是你的伏掌律亲自出手,救了你的命啊?” 该来的还是来了……万允老脸通红。 狄有志轻咳了两声。 但是周雷子这个夯货根本不管,大嘴巴飞快开合,我自己先喷爽了再说。 “万巡检,这次你可不能再冤枉我们了,不是我们主动生事,是山河司要害死我们。” “我们也想像您一样,好好跟那位漂亮的女掌律团结一下,人家看不上我们啊。” “估计是我们身份太低,至少得您这个身份,人家才能另眼相看呀。” “诶,说了这半天了,那位对您青睐有加的女掌律,到底有没有救您啊?” 狄有志直到这时,才骂了一句:“就你屁嘴能翻?让你烧水呢,烧好了吗?” “烧好了。” “那还不快去打来,给万巡检和许大人洗漱!” “是。”周雷子昂首挺胸的去了,浑身上下一片舒爽。 万允手下的弟兄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于云航适时的上来,请示两位巡检大人:“两位大人,今夜……怎么安排?” 许源便主动道:“请万大人吩咐。” 万允松了口气,暗暗感激这两位把刚才那令他难堪的话题岔开了。 之前真是猪油蒙了心! 许兄弟多好的人啊。 万允扪心自问,易地而处,换成自己是许源,做不到那么大度还去救人。 便是救了人,也一定会狠狠挖苦几句,一定要让许源下不来台。 可人家呢,救了自己和弟兄们的命。 没有一句重话,还主动帮自己解围。 以德报怨啊! 万允心中已经决定了,回去后暗中劝一劝谢大人,对许兄弟一定要拉拢,不能把关系再搞僵了。 不光是因为许兄弟这次对自己有恩,还因为……这样的人才,你与他为敌,谢大人在占城署待不下去了呀。 “安营扎寨是来不及了。”万允道:“跟村民们商量一下,腾出来一些房子,咱们将就一晚吧。许兄弟,你说呢?” 许源点头:“就按万大人说的办。”又加了一句:“让弟兄们拿些银子给他们,算是咱们借宿。经历了这一遭,村里人也吓得不轻,要温和一些。” 许源答应了田靖和蛟,要照顾村民们。 万允翘起大拇指:“还是许兄弟考虑的更周全。” 于云航就去了。 万允拉着许源感慨道:“我以前还不明白,石拔鼎为什么对兄弟你这么服气,现在哥哥我……”他拍拍胸口:“也服了!” 许源讪讪一笑。 想起来不久之前,自己还专门跑回来,带人去看他的热闹、臊他的面皮…… 愚弟似乎当不起这般的夸奖啊。 但是你都这么夸我了,我要不承认,那是打你的脸啊。 我不能这么干! 那么就让往事随风而去吧,以前的事情,翻篇了! 于云航很快又回来了,对许源歉意一笑:“大人,银子……” 许源猛地想起来,大家的钱都在自己身上呢,他正要掏钱呢,万允一把按住他的手,非常用力! “这钱怎么能让兄弟你出呢,我来!” “这……” “你要是再客气,那就是看不起我!” “好吧。” 万允把怀里银子都掏出来,足有七十多两。 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其余的都是散银子。 “多余的,回城后给弟兄们喝酒。就当是……”万允叹息:“我万允给弟兄们赔礼道歉了。” “多谢巡检大人!”于云航拿着银子笑嘻嘻的去了。 这一夜,就将睡了一觉,隔天天亮之后,众人查了黄历,今日禁: 高声、暴食、处刑、望月。 祛秽司上下整理一下便准备回城了。 许源吩咐郎小八:“去将村长找来。” 榆井村的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 应命而来,态度却是很冷淡。 他们分不清山河司和祛秽司。 哪怕是昨天祛秽司给了钱,他们仍就对朝廷的衙门充满了怨恨和戒备。 许源取了一张自己的名帖交给他。 这玩意儿许源从不觉得自己需要。 是于云航给准备的。 “本官是祛秽司副巡检许源。” “日后村里若是有什么难处,派个人去占城署,本官一定尽力帮忙。” 村长接过了名帖,只是木然抱拳:“小人记着了。” 老人家也没有道谢,压根不觉得这些官老爷们,会有什么好心。 许源也不多解释摆手让他去了,然后跟着祛秽司的大队人马,一起开拔返回占城。 许源心里有数,田靖和蛟虽然已经走了,但事后定会回来,暗中告知这些村民,有困难可以去求许大人。 …… 田靖和蛟连夜赶路,此时到了鬼巫山中。 田靖去拜访了一下白老眼。 说起了许源白老眼也有些唏嘘,大家竟然还从这里续出一段“缘分”! 白老眼便引着它们走一趟广货街。 蛟化作了一条赤角大蛇,缠在田靖的身上。 马上快到老鸦口的时候,前方忽然走来一只穿着道袍的黑狐。 老狐狸背着双手,踱着步子走得不紧不慢。 白老眼沾了许源的光,跟对方有过一面之缘。 立刻恭谨的让在了路边,抱拳躬身道:“请前辈先行。” 田靖也跟着让开路。 黑狐“嗯”了一声,已经走过去了,忽然两眼一眯,转头来盯住田靖看着。 田靖心中不安。 冥冥中有个感觉:那双眼睛,仿佛忽然变得如同日月一般巨大,从九霄之上凝视着自己! 这老家伙、深不可测! 老狐狸不走了,转身来问道:“你怎来了鬼巫山?” 田靖以为是问自己呢,心里奇怪我跟着狐狸也不认识啊。 却听到身上的蛟回答:“准备搬过来了。” 蛟忌惮的望着狐狸。 老狐狸皱眉:“你是怎么从那个女娃手里逃出来的?” 田靖大惊失色,这老狐狸什么来历?竟然知道…… 蛟用小爪子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暗示他不要紧张。 蛟昂起头望着老狐狸,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老狐狸哼了一声:“老夫起了卦,你应该过不去这一劫。” 蛟便说道:“有贵人相助。” 老狐狸更加疑惑,看向白老眼,道:“这两个含含糊糊的说不清楚,你来说。” 白老眼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如实回答:“是许大人救了他们。” 老狐狸愣了愣:“又是他……” 田靖和蛟暗暗吃惊:这深不可测的老狐狸,也认识许大人? 老狐狸一挥爪子:“既然搬来住,以后多走动。” “好。”蛟回答。 只有蛟值得老狐狸客气这么一句,不论是田靖还是白老眼,都没资格。 第二三一章 她俩可以 老狐狸两脚一跨,便回到了自己的洞穴。 这里有上百山精守卫。 又有数十美貌鬼姬伺候。 山精鬼怪们将老爷迎进来,它问道:“姑小姐呢?” “我在呢。”白狐就从里面出来,笑问道:“兄长可是已经准备动身,返回祖地了?” 老狐狸摆了下爪子:“先不回去了,有个人……有些看不明白,我要多留些时日,说不定……那人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白狐眼睛一亮:“是谁?” 黑狐却不回答,而是赶人了:“占城没事了,你就回去吧。” 白狐撇嘴:“不是说有大水淹没全城吗,怎么又没事了?” 黑狐解释道:“之前同你说了那蛟此劫难过,山河司那女娃子不知天高地厚,以她那粗浅的‘化龙法’的修为,还想吞了那蛟,哼哼,必定会诡变化为邪祟。 到时候运河决堤,大水一定会淹没占城,死伤数十万! 却没想到有人插手,救了那蛟,嘿嘿,这便有趣了。 伏家向来是不吃亏得主儿,只是不知这次,他们是不是踢到了铁板上。” “有人救了那蛟?”白狐一下子明白了:“就是兄长你看不透的那人吗?” 黑狐点了点头,白狐就更好奇了:“究竟是谁?” “你也认识,许源。” “是他?!”白狐颇为意外。 她是见过,但……当时并未看出此人有什么神异之处啊。 倒是对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冤大头更有兴趣。 呆呆木木的,一脸的古板。 这样的男子,若是勾搭到手里,不但床第间颇有趣味,日后也有了个格外殷实的钱袋子! 黑狐一直在想着事情,有些心不在焉。 忽然一转头看到妹妹眼神不大对劲,急忙提醒她:“你可莫要胡闹!那人自己身上好大的因果,咱们什么都不要做,只需暗中看着,他若是能一路闯过去,自然可以帮到咱们,若是闯不过去……那就是天意啊。” 白狐一翻白眼:“我岂会去招惹这种人。” 她又眼珠子一转:“我虽然不行,但是那两小只可以,不如……” 她话说一半,剩下的让兄长决断。 白狐清楚自己的斤两。 她天性浪荡,又在风尘中翻滚,去勾搭许源那是自己惹祸上身。 但梅花潭那两个小辈却都是完璧之身。 黑狐拈须沉吟一番:“待我起卦看上一看。” …… 山河司的人马浩浩荡荡的回到了占城署。 真正的风暴却正在酝酿。 山河司、祛秽司联手行动,山河司全军覆没,祛秽司却一个不少的全回来了…… 贺佑行听说情况之后,一头四个大。 拉着许源和屈晋鹏说道:“此事本官一个人可兜不住啊。” “本官这就给指挥大人写信,你们与我一起署名。” 许源并不逃避:“自当如此。” 万允在一边低声劝说谢青蔓:“大人不妨一起署名。” 谢青蔓恼火的瞪了他一眼。 贺佑行都没发话,你偏来多嘴! 这种事情想躲开都来不及呢,还要凑上去? 贺佑行便看向谢青蔓。 谢青蔓哼了一声:“我就不必了吧,万允一到榆井村就被邪祟捉了,自始至终什么事情都没参与,也不了解情况。” 贺佑行也没指望她,便立刻摊纸提笔,开始给麻天寿写信。 万允站在一边,尴尬得不好意思去看许源。 人微言轻、身不由己啊。 贺佑行很快写好,递给许源:“你看看还有要补充的吗?” 许源仔细看了一遍,指出了几个需要修改补充的细节。 贺佑行立刻添上。 然后大家一起署名,贺佑行派人骑马挂上字帖,送去罗城给麻天寿。 然后贺佑行揉着眉心,对大家一挥手:“罢了,你们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等人都走了,贺佑行又抓紧时间给自己的靠山写了一封信。 以确保在祛秽司和山河司的碰撞中,自己不要成了那个替罪羊。 …… 许源出来后便遇上了石拔鼎。 石拔鼎忧心忡忡:“老弟啊,这一关不好过呀。” 他将许源拉到一边去:“快让傅景瑜和宋芦给家里写信。” 其他的,石拔鼎也不好再多说,拍拍他的胳膊走了。 屈晋鹏倒是没多说什么,钻回自己的值房,也开始给麻天寿写信。 自从听许源说完此行的过程,老爷子脸上的愁容就再也没散开。 这不是谁占理谁不占理的事情。 山河司绝不会善罢甘休,后续必定要进行一番耗时极长、并且格外严苛的调查。 而山河司……惯会鸡蛋里挑骨头。 许源则带着队伍直接返回南城,搞死伏霜卉之前,早就预料会是这个情况。 那让许源再选一次,还会不会这么做? 当然还要搞死她! 你想杀我,那我就只能先杀了你。 这便是两人在一条孤峰绝路对向而行,必定有一个人掉入万丈深渊,只有能活下来一个。 就这么简单的道理。 至于说后续的各种问题……先过了伏霜卉这一关,才有后面的事情。 便是无数的难关,也得一关一关闯过去。 第一关就死了……别的什么都不用提了。 所以虽然贺佑行、屈晋鹏和石拔鼎一个个愁容满面,许源反而淡然。 手下的校尉们当然想不到那么深远,但此时也都闷闷不乐。 刚才许大人去见掌律,他们在衙门里正跟同僚们吹嘘此行的功绩——却被石拔鼎呵斥住。 他们才意识到,好像情况有些不大对头。 傅景瑜和宋芦早就不再说笑了。 宋芦跟上几步,低声对傅景瑜说道:“景瑜哥,这事情咱们得跟家里说一下。” 傅景瑜却是道:“身正不怕影斜,我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山河司若是要调查,让他们查便是。” 宋芦急的跺脚:“你呀、你呀……” 又不能逼他,宋芦想了想,自己得告诉家里一声,也让家里跟傅家通个气。 回到南城巡值房,大福第一个拍着翅膀额额额的迎上来,围着许源转圈。 一张硬扁嘴在许源身上试探着戳来戳去: 没给我带点什么好吃的? 许源笑呵呵的揪住它的脖子。 林晚墨从窗户里看到许源,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轻轻吐了口气。 她走出去,把围裙系在了腰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许源不在的这几天,林晚墨置办了一应的灶具。 总不能天天下馆子,那就不是过日子! 可自己早晚得回去,林晚墨昨日已经去城里的牙行,寻摸着给许源买个丫鬟。 第二三二章 道体法用(求月票) “坛子肉,干烧鱼。”许源笑着点了两个菜。 都是荤的。 林晚墨去洗手做饭。 张老押也走出来,盯着许源瞅了一会儿,哼哼道:“退步了啊,抓紧修炼!” 商法的道行退步,主要是最后用自己的炮药内丹,交易龙珠那一笔。 许源笑嘻嘻的答应:“好。” 我不用修炼,田靖和蛟会帮我修炼。 张老押将一张账单丢给许源:“这几天在五味楼挂的账,你记得结一下。” 张老押住在这里,一日三餐都让五味楼送来。 许源看了一眼账单,眼角抽搐了一下。 “您老的对头还没来?” 张老押哼一声,背着手回去了。 他本来想拉着许源陪自己喝两杯。 但他后娘要给许源做饭,张老押看不上,觉得自己还要吃五味楼。 心里又盘算着,想个法子让傅景瑜陪自己喝酒。 五味楼菜色不错,酒也不错。 但都不到顶级。 若是能勾搭到傅景瑜,便可以想法子,让他花大价钱买来真正的好酒。 张老押背着手在南城巡值房的院子里走着,想要偶遇傅景瑜。 许源则喊来郎小八,将大家的银子还回去:“每个人是多少,别弄错了。” 这事情交给傅景瑜或是郎小八才放心。 要是让周雷子去做,他不会贪污,但一定会敲几个银子多的一顿酒饭。 但傅景瑜不知去哪儿了,就只能是郎小八了。 张老押在院子里转了三圈,也没找到傅景瑜。 他被宋芦拽到屋里:“景瑜哥,我给家里写封信,你帮我润色一下。” 一封家书,润个什么色啊。 宋芦这封信是寄给两家的,故意让傅景瑜看看,想说什么,宋芦添上去。 写完信宋芦就拉着傅景瑜一起去五味楼了。 楼上小雅间,二人临窗而坐——不管是巡检大人,还是老师的旧友,你们都别来打扰。 张老押叫的饭菜送到了,隔壁林晚墨的饭也做好了。 一阵阵香气好像有灵性一般,就挑着张老押的鼻孔钻进来。 五味楼的饭菜水准不错,但吃多了外面的酒菜,人大都会真的馋一口家常的好味道。 而林晚墨恰恰是“家常好味道”中的翘楚。 张老押坐在饭桌前,屁股就开始长刺,宁来扭去,挨了半刻钟的时间,还是受不住猛地站起来,拎着酒坛往许源屋里去了。 如果只有许源一个人,张老押连这坛酒都不会出。 就是一个硬蹭。 但是林晚墨也在,他不敢。 林晚墨正吃着呢,瞧见张老押笑嘻嘻的从门外伸进来一个头。 这人传了阿源商法,给他几分面子吧。 林晚墨就放下筷子擦擦嘴:“我再去添两个菜。” 张老押自己取了一双筷子,坐下来给自己和许源倒了酒,先动筷子把最大的一块坛子肉夹了。 “香!”张老押连连称赞。 许源敲着桌子:“吃白食啊?” “我带酒来了。” 许源冷哼一声:“我不好酒。” 张老押撇嘴:“看来我把你小子教的很好,这就开始跟师父讨价还价了。” 许源:“你可不是我老师,咱们早就说清楚了。” 张老押有点后悔,刚才实在嘴馋了,已经吃了一块坛子肉。 否则现在可以直接走了。 给银子? 不是不行,但张老押想了想,还是道:“这段时间我想吃啥,就给我做啥。” “你想的还挺美!”许源瞪眼:“我都不敢这么妄想……” 林晚墨却忽然也从门口伸进来一个头,笑吟吟道:“那前辈你用什么来交换?” 张老押哼哼唧唧的:“这还是你来了之后,第一回冲我老头子露笑脸呢。 你们娘俩啊,真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啊。” 张老押又吃了一筷子,然后道:“商法六流的各种法门,再高……就别想了——那得用真金白银来换。” 林晚墨立刻道:“好,我答应了。” 张老押便作色道:“快去炒菜!就这俩菜,够谁吃呢?” “好咧!”林晚墨脾气忽然变得极好。 张老押一边吃一边喝,林晚墨麻利的又炒了两个菜。 张老押还是不大满意。 林晚墨便道:“你先喝着,今天给你凑八个菜,吉利。” 许源敲着桌子,对张老押瞪眼:“诶,你差不多得了!八个菜,你吃的完吗?” 林晚墨拍了他一巴掌:“没事没事,很快就弄好。” 八个菜上齐,张老押吃的满面红光,打了个饱嗝,林晚墨立刻将青竹修成的牙签送上。 张老押满意点头,拈了一根剔着牙,说道:“法修——说是法修,讲究的却是一个‘道体法用’。 甭管那些法多么的稀奇古怪、甚至是歪门邪道,它终究都有自己的‘道’。 对于‘道’的理解不够、只沉迷于法的威力之中,永远也不可能挣脱末三流,晋升六流以上。 再说回咱们修的商法,道是什么? 士农工商——商一直被排在最末一位,便是到了现在这年月,朝廷对咱们也是各种压制。 但是‘商’真的如世人成见所认为的那么无用、甚至有害吗?” 许源跟着张老押的思路,认真的思考着。 “商法最基本的道,便是‘交换’。 比如东海产盐,而草原缺盐。 东海的盐户需要把盐卖出去换粮食,草原人没有盐吃,身上没力气,还要生各种疾病。 咱们把盐从东海运到草原上,换了牛羊、皮毛,在中原出售了,换成粮食,再运到东海,卖给那些盐户。 大家都得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咱们也可以从中获利,皆大欢喜,为什么朝廷就是要压制咱们呢?” 许源道:“这中间,商人可以多次获利,有可能会导致这几种货品的价格上涨,大家买不起。” “是有这个风险——这就引出来商法的一种‘道’:平衡。 不可过贪,每一次买卖,都只赚取适当的利润。”张老押进一步说道:“这里面很复杂,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在旁人看来,商人获利容易,会引人争相效仿,经商的人多了,没人种田、没人从军、没人读书……就会影响这天下的安定。 这就引出了商法的另外一种‘道’:大局为重。 作为商人却又不能只想着经营,不能真的钻到钱眼里,也要心怀天下。 这天下没了,大厦崩塌,一场浩劫,谁也逃不过。” 张老押剔好了牙,换了个姿势总结道:“所以每一种法,其中所蕴含的道不止一种,你需要做出选择,确定自己的道,然后才能在此根基上,凝聚自己‘法物’。 法物乃是道的根基,有了这个根基,法才能一步步垒的更高。” 许源点了点头,在心思考着自己的“道”。 张老押又说道:“虽然七流便可以凝聚法物,但很多法修都没有法物,便是因为他们还没有辨清自己要践行的‘道’。 就没办法晋升六流。 这不只是道行的问题。” 许源点头,又问道:“那么如果辩清了自己要践行的道,又该如何凝聚法物?” 第二三三章 邪祟们的禁忌传说 “最好的选择就是寻一件宝物、祥物,然后用商法将其转化为自己的法物。 如果找不到,匠物也能用。 凡物是最次的。” 张老押起身来准备走了:“好了,讲的也差不多了,晚上老夫想吃酥骨鸡、芙蓉腰片,酒要城北荷花酒坊的十年陈酿,去买来。” “没问题。”林晚墨立刻应下。 走到门口,张老押又转头道:“提醒你一句,三娘会那两件匠物,其实就很适合作为你的法物。” 他走后,林晚墨眉开眼笑:“赚大了!” 许源道:“只是辛苦你了。” 林晚墨翻了个白眼:“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下午没什么事情,伏霜卉之死必定引发的风暴,还没有爆发。 林晚墨先去城北买了酒。 一小坛就要二两银子。 心疼的林晚墨回来的路上,不停地自言自语,编排张老押心太黑,修商法的都没有好心肝。 又意识到似乎把许源也骂了进去。 摇了摇头,闭嘴不说了,但还是心疼银子。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老押就闭紧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许源陪着他吃完饭,张老押就施施然回去了。 许源态度极端正,主动去洗碗。 收拾好了回来,关上门跟林晚墨问道:“能不能让四叔来一趟?” “有什么事?” 许源就把封着伏霜卉魂魄的那颗珠子拿了出来。 将自己换内丹、准备进一步研究一下《化龙法》的想法说了。 林晚墨喜瞪大了两眼:“你的内丹问题解决了!太好了,师父保佑啊,这真是我跟王婶的一块心病……” 她又想去上香,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家里,没有师父的牌位。 但还是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祷告了一番。 “找人捎信回去,让四叔跑一趟。”林晚墨斩钉截铁说道。 许源本来想自己回去,但是伏霜卉的事情后续必定还有许多的麻烦,自己一时间走不开,只能请四叔跑一趟。 林晚墨立刻就去给四叔写信,许源出来也没马上回自己屋。 低着头在院中站了下。 天已经黑了,城里安静下来。 南城巡值房里,校尉们要么回家了,要么都在屋里躲着。 今日禁望月,这比禁夜行还有威慑力。 城里的邪祟们更懂“规矩”,或者说是本能地驱使,让它们隐隐感觉到,现在还不是出没的好时机。 它们潜藏在水沟里、墙根下、鼠洞口、深井中、树梢间等等地方,睁着阴森嗜血的眼睛,冰冷的向外张望。 街上人迹已绝,各个院子里的声音也渐渐变轻,等人们都在屋中睡下,城中灯火熄灭大半,这城便是它们的地盘了。 许源来到了桥石旁。 大福迷惑的从窝里伸出头来,然后歪了下身子,对着饭辙子亮出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示意我晚上吃过了,不用再喂了。 再喂我会长得很肥,最近五味楼的伙计常来送饭,我可是都听到了,他说“肥鹅”烤来很好吃的。 许源没理会它,来到了桥石旁。 将斩龙剑的雄剑取了出来,放进石头中间的那个凹槽中。 十分合适! 剑、石相合的瞬间,一股温和却宏大的气息慢慢散开。 桥石中涌出一团暖黄色的云彩状祥光。 最先感受到的,是墙外已经探头探脑的邪祟们。 有几只细手细脚、獠牙大口长在肚子上的邪祟,正蹑手蹑脚的沿着南城巡值房西边的外墙跟摸索着。 这是“怨”,它们以女人的怨气为食。 若是女人没有怨气,便会杀了她们的丈夫或孩子,养出其心中的怨气。 但是最近这院中有个女人怨气冲天。 它们甚至不需要进去,隔着墙每晚都能吃个饱。 这么吃个七八天,它们已经忍不住。 商量着今夜想法子杀破这院子,将这女人抢走圈养起来! 所以天一黑透,它们就迫不及待的溜过来,藏身在墙根下。 肚子上獠牙大口张开,一条长舌弹出来,分化成一张细密的大网,在墙外吸食着生人看不见的怨气。 却忽然一股对于它们来说,沉重无比有炽热如火的力量,凭空碾压了下来。 一只“怨”吱的叫了一声,当场就被压扁在地上,紧跟着身躯内部便燃起火焰,很快就将其烧成了一缕青烟! 其余的几只,飞快的向后闪去。 敏捷本就是它们的强项。 可即便如此,每一只身上也都被严重灼伤。 怨们怪叫着飞快逃窜,跑到了一条街外,又忍不住怨恨回头,望着那院子,只觉得其中黄光如烈焰,腾空而起五丈高! 便只能满怀不甘的钻进了阴沟中。 可恨! 别说抢人了……这好吃食,以后再不得享用。 南城巡值房外,常年有三五只阴魂在游荡。 不光是这里,整个皇明天下,各个衙门外都是如此。 它们不敢进去,但是衙门中往往产生“冤屈”,它们在外面等着,遇上新冤死的鬼魂,往往三言两语,就能招募来成为自己的同伙。 然后逼着其害死一两个活人,纳个投名状,大家一起跟着分享血食。 若是它不肯入伙,那也正好,它就成了食物。 这几只之前也曾在南城巡值房外招揽了两个同伙,害死了三个活人。 所以也颇为积极,天一黑就在院子外游荡,彼此还划好了片区,各自负责一处,不管新冤死的从哪里飘出来,都会被它们堵个正着。 结果却忽然看到满眼的明黄祥光,还不等它们反应过来,一身罪孽便从它们体内引燃,瞬间就将它们全部烧成了灰烬! 街对面的老槐树下,树洞里那只红眼四耳的老鼠就要走运一些。 祂离得远,被那黄光刺的双目剧痛流泪,闭上眼睛怪叫一声,全身团成了一颗肉球,骨碌碌的倒滚回去,总算是捡回来一条小命。 周围的邪祟都被吓了一跳。 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害。 便一只只的全都远远逃开。 今夜之后,它们是也不敢再到这院子周围游荡了。 这城内这么大,哪里去不得? 何必非要来这里送死。 于是城中的那些底层邪祟之间,便开始流传着一个“禁忌传说”。 南城有个衙门院子,千万莫要靠近! 而此时,远在几百里外的鬼巫山中,老狐狸正在嘱咐两个不成器的姐妹:“跟着你们姑奶奶去占城,但也不要什么事都听她的。” “用心做好我交代你们的事情即可。” 第二三四章 闹事 许源也没想到,这祥物“合体”后竟然如此霸气! 专门等到了晚上,就是担心会有什么异相,想要避开众人耳目。 结果在夜晚反而更显眼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若是在白天,看到的人更多。 剑、石合一,黄光祥云冒出来的那一瞬间,许源便听到院子外冒出来各种怪异的声音。 不知多少邪祟在逃窜。 但其实在许源的眼中,这黄云祥光也只是一丈大小的一团。 活人眼中看到的,和邪祟们看到的,声威截然不同。 今夜留在南城巡值房中值守的,八名校尉。 这会儿都被惊动了,纷纷出来查看,看到那云彩祥光的时候,全都目瞪口呆:“这、这石头……” 虽然一直传说这玩意儿是个祥物,但之前好像没什么用啊。 许源摆手,轻声道:“都不要声张!” 校尉们连连点头。 互相又告诫了:“不要出去瞎胡吹嘘!” “还说我呢,咱们里面就你嘴巴最大。白天也是你最先在署里吹嘘榆井村之行,被石巡检教训的!” “这好东西定要留在咱们南城巡值房。” “被署里知道了,掌律大人开口,你还能不给?”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走回去,紧紧关好门窗:“我们今夜,什么都没看见。” 又私下里凑在一起商量着:“明日再去买些香烛水果……” 张老押也看到了那祥光,拈着胡须若有所思。 这桥石张老押也暗中检查过,并无什么神异之处。 怎么这小子回来了,就变得不一般了? 这小子……似乎越来越值得自己投资了呀。 作为一个修商法的,他本以为在许源身上的投资已经够重了,现在看来……还应该再追加! 傅景瑜和宋芦如今也住在南城巡值房。 傅景瑜还在灯下读书。 他虽然是法修,却自幼喜欢读书。 只可惜傅家传承的是“茅山法”。 如果让他自己选,他必然会选择成为一位文修。 事实上他拜师麻天寿,就是想兼修文修。 但麻天寿觉得,他应该六流之后,再兼修文修。 傅大公子对祥物本身更感兴趣,而且他跟着许源去了榆井村,心念一转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古板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微笑,喃喃自语道:“这便是福缘啊……” 羡慕是有的。 自己虽然出身、学识等等方面,都比许源要高,但显然目前的成就是远远落后于对方。 但他绝不会去嫉妒。 傅景瑜对于自身早有详细的规划,便会按照自己既定的路线一步步走下去。 不管身边人比他快也好、比他慢也好,都不会影响到傅景瑜的心态。 傅景瑜深知,自己的一切、只关乎自己。 至于宋大小姐……白天跟景瑜哥单独吃了两顿饭,独处了一个下午,这会儿已经睡着了,正做着和景瑜哥双宿双飞的美梦呢。 祥光持续了十来个呼吸的时间,而后和那股宏大的气息一起收回了桥石中。 许源感知了一下,用剑匣仍旧可以控制两柄斩龙剑。 就很奇妙,这雄剑能够跟桥石合体,也能在剑匣里和雌剑配对。 许源摸了摸下巴:渣剑! 许源没有收回雄剑,晚上的时候让它去陪桥石。 南城巡值房便有了一重强大的佑护。 白天让它回到剑匣中,和雌剑双剑合璧,随自己斩妖除魔! 一柄剑,也是需要时间管理的。 许源便转身回房睡觉去了。 …… 一直到了第二天中午,罗城那边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许源就有些奇怪。 山河司的反应不该这么迟钝啊。 许源不知道的是…… 麻天寿也很机敏的。 昨日接到了贺佑行的书信后,心思转了几转,便立刻拍案而起,直奔山河司罗城署兴师问罪。 山河司在交趾省的建制和祛秽司有所不同,他们不分南北,又因为山河司隶属于运河衙门,交趾署和交趾运河衙门建在了一处。 都在中部的顺化城。 所以罗城署和占城署的级别相同。 麻天寿兴师问罪,罗城署上下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但他们管不了这事,于是往顺化城上报。 麻天寿也立刻发了公文,往顺化城区诘责山河司交趾署。 别看我级别比你低半格,但我就是理直气壮。 你们占城署太过分了,我们好心好意帮你们处理运河的问题,你们却设下陷阱,想要坑害本指挥的学生和心腹? 顺化城的山河司交趾署接到公文,也是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事情严重了。 山河司强势,大多数时候面对皇明别的衙门口,都是蛮不讲理的。 可祛秽司也不是讲理的主儿啊! 皇明的诡事三衙……大家在“绝不吃亏”这方面,那是半斤八两。 山河司当然是最蛮横的那一个。 但也没能力碾压祛秽司。 祛秽司这番摆开了兴师问罪的架势,山河司方面又很清楚自己人都是什么德行……尤其是修“化龙法”的那些,是真能干出这种事来。 因而便要小心应对。 交趾署一面上报,一面又不服气,想要跟祛秽司斗下法。 于是交趾署便有消息悄然传出来,到了占城署中。 许源从榆井村回来的第三天一大早,占城山河司衙门中,便群情激昂,闹腾了起来。 掌律死了,但是还有一位副掌律、两位巡检。 以及检校、校尉上百人。 副掌律郑宏亲自捧着伏霜卉的灵牌。 所有人卸了佩刀,只穿了制服,内着软甲,护着灵位浩浩荡荡直奔祛秽司衙门去了。 两个衙门距离很近,山河司的人很快就到了。 今日在衙门口值守的,是桑衣紫手下的校尉们。 衙门口四个人挎刀而立,山河司一大帮人吵吵嚷嚷,气势汹汹而来,四人一脸迷茫:这是干什么呢? 四人上前拦住询问:“你么……” 话还没说完了,就听见郑宏喝了一声:“胆敢对掌律大人的牌位不敬——给我打!” 山河司人群中就冲出来七八个人,挥拳就打,四人哪里是对手?瞬间就被打倒在地。 “唉哟、唉哟……” 四人惨叫,又被抬起来“一二三”的喊着号子,轰的一声扔进了祛秽司衙门中。 郑宏又一指祛秽司的大门:“给我围了!” 山河司的人就把祛秽司占城署衙门给围了。 上百号人在衙门外一起高喊:“为伏霜卉大人伸冤!” “祛秽司交出杀害伏大人的凶手!” “杀人偿命!” “把恶徒许源交出来!” 附近几条街道的小商小贩早就跑了个干净,却也有不少人,在街尾探头探脑,眼里藏着兴奋:这热闹大了,两个衙门口打起来了! 第二三五章 该有案子发了(求月票) 山河司交趾署的策略很清楚:上层的博弈刚开始,但下边给我先闹起来! 形势对我们不利,那就先把水搅浑。 你们祛秽司说伏霜卉算计你们的人? 我还说是你们的人在行动中暗害了我们的占城掌律呢! 下边的弟兄爱戴掌律大人,因此群情激昂,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动,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吧? 如果最后调查发现,的确是伏霜卉的问题,那么这些闹事的人,我们山河司一定带回来“严加惩处”。 贺佑行听说山河司的人围了自己的衙门,心肝一起发颤。 事情闹大了啊! “跟本官一起出去看看。” 贺佑行只好硬着头皮带人出来,跟郑宏交涉。 路上经过谢青蔓的值房,对方站在窗后,幸灾乐祸的看着他。 贺佑行正想喊她一起出去,谢青蔓却咣当一声关上了窗子。 万允也在值房内,心中不安的阴影,迅速蔓延开。 …… 石拔鼎派了个人,翻墙冲出去给许大人报信。 许源听说之后感觉难以置信。 不是因为山河司的胆大妄为,而是贺佑行的软弱。 “掌律大人出面跟郑宏理论,然后郑宏拒不撤退,一定要让掌律大人把我交出去,掌律大人就退回衙门里了?” 我们是诡事三衙啊,你对外如此软弱,让手下的弟兄们心里怎么想? 你官职比郑宏高。 祛秽司现今在占城中的实力比山河强。 这件事情从根子上来说,也是伏霜卉的过错。 你心虚什么? 不能谁死了谁有理、谁闹事谁有理吧? 许源暗暗摇头,这件事情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贺佑行在占城署是难干下去了。 下边的弟兄对他不会服气。 麻天寿只怕也会觉得,此人的能力,不足以独当一面。 其实上一次贺佑行让山河司自己选人,许源便觉得贺佑行的决断力有问题。 这样的人适合做副职,当不了主官。 左右权衡、瞻前顾后,想得太多了而缺少魄力。 石拔鼎的人劝说道:“许大人,我家巡检的意思是,您要不出城避一避风头? 郑宏在署里找不到您,怕是很快就会杀来这边。” “呵呵。”许源笑了,道:“回去替我谢谢石老哥。” 无论如何石拔鼎的这份人情许源记下了。 “小八,给这位兄弟二两银子。” 对方谢恩,接了银子走了。 许源又吩咐:“找两个面孔生些的弟兄,去署里盯着。” 于云航立刻就去安排人。 许源就在南城巡值房里等着,一直等到了快中午,也不见郑宏带人来,于是分外失望:“也是个色厉内荏的软蛋!” 张老押一直冷眼旁观,林晚墨挎着篮子出去买菜,经过他门口的时候,张老押喊住她:“你就不担心吗,你家孩子摊上事儿了。” 林晚墨对这种事情却是毫不在意:“不算什么大事,大不了这官不做了,我带他回山合县去。” 张老押拈着胡子,片刻之后也忍不住笑了: 这家人,有意思! 于云航派出去的弟兄很有些极灵心思。 中午的时候其中一个回来一趟,跟许大人禀报:“都是虚张声势。我俩仔细看了,声势闹得大,但一群人也只敢在衙门外胡嚷嚷。 所有人连佩刀都没带,制服里面还藏着软甲——想闹事又怕死,属下敢断定,他们没胆子来咱们这。” 许源心思一转,对狄有志招手,狄有志一副狗腿子的姿态,勾着背颠步上前:“大人。” “这会儿该有城外的村镇,发了一桩诡案,报到了咱们这里。” 狄有志立刻明白:“属下这就去看看,门外有没有人报案。” 狄有志去了时间不长,回来身后便带着一个人,高声禀告道:“禀大人:城外毛家店有乡民前来报案,昨夜毛家店发生诡案,虽然没有人员死伤,但是案情十分严重,若不及时处置,今夜恐怕会有严重的死伤!” 许源站起身来:“好,这案子咱们祛秽司接了。带上所有的弟兄,咱们先回署里向掌律大人报告案情。” “尊令!” 南城巡值房里,五六十人便飞快的准备一番。 许源可不是郑宏,手下的弟兄们把佩刀、火铳全都带齐了。 临走前,许源叫来于云航:“你去三娘会一趟……” …… 半个时辰后,南城巡值房众人,浩浩荡荡的杀到了占城署门外。 大门外的空地上,山河司竟然搭起了一座灵堂! 四周的白幡上,写着一个个斗大的“冤”字。 伏霜卉的牌位就摆在灵堂正中央,前面有香炉火烛,还有一个火盆。 烧的乌烟瘴气。 郑宏将手下分成了三波,每一波三十来个人,堵在祛秽司占城署门外,不住地高声叫骂。 一个时辰后换上另外一波。 至于郑宏自己上午把贺佑行顶回去之后,就舒舒服服的坐在了灵堂阴凉中。 他手下早给他准备了一张折椅。 甚至还有茶水、瓜果。 四周用白布一围,祛秽司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郑宏这会儿正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的晃悠着。 山河司上下,本来是奔着挨一顿毒打来的。 却没想到贺佑行竟然根本不敢动手! 只要祛秽司下手了,郑宏就会把伏霜卉的牌位在地上摔碎。 山河司没理也能挣回来三分。 但现在,郑宏已经看穿了贺佑行的虚实,便更加肆无忌惮起来,灵堂直接堵在了祛秽司门口! 整个占城上下都看着呢! 这一波山河司的校尉们,围在灵堂四周,指着祛秽司大门里叫骂的正起劲: “许源勾结邪祟,害死了我们掌律大人!” “掌律大人一心为公,为国朝捐躯,尸骨无存,冤啊——” “把许源那个丧心病狂的恶徒交出来!” “先让他在我们掌律大人灵前磕三个响头,然后凌迟处死!” “把许源交出来!” 祛秽司占城署的两扇朱红大门紧闭。 两队校尉守在门后。 用四根海碗粗的木桩顶着门。 每个人都觉得无比的屈辱,可是掌律大人有令:忍! 不得妄生事端。 署里还有五队人马。 除了万允的那一队之外,其余四队分别在石拔鼎和桑衣紫手下。 两队守住大门,另外两队一刻不歇,在衙门里四处巡查。 以免山河司的人,从别处翻墙杀进来。 这个时候贺佑行信不过万允那一队,他们反而可以休息。 石拔鼎和桑衣紫暗中向掌律大人进言了:山河司虚张声势,绝不敢真的杀进来。 他们连兵器都没带。 可是贺佑行不信,言说“有备无患”,一定要让下边的弟兄严防死守。 山河司的人从早上叫骂到现在,祛秽司上下像吃了屎一样恶心。 这边喊得正凶,南城巡值房众人气势汹汹扑了过来。 山河司有个检校伸着脖子一看,就认出了队伍最前端的许源,立刻喊道:“凶手来了!” 第二三六章 不惯着你们 山河司里领教过许大人手段的人,都跟着伏霜卉一起死在了榆井村。 检校喊了一声“凶手来了”,山河上下便群情激昂,一起挥着拳头,朝许源冲了过去:“让他给掌律大人偿命!” “这厮竟然还骑在马上,拽下来,拖到大人灵前,活剐了告祭大人在天之灵!” 也是山河司今日行事太顺利了。 让这些人有些飘飘然了。 你们掌律大人都不敢正面硬刚,你区区一个副巡检…… 许源看着冲来的山河司人群,高声喝道:“城外有诡案发生!事关众多百姓的生死,本官要入衙向掌律大人禀报案情,尔等速速让开!”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山河司校尉,是个武修。 站直了比许源的马头还要高出两寸。 一把就朝许源抓过去,喝骂道:“我让你麻个……” 许源冷哼了一声:“暴徒妨碍公务,给我拿下!” 秦泽早就在等着这一句了,咆哮一声冲了出来,当胸一脚踹过去。 咚! 山河司武修庞大的身躯笔直的向后飞去,接连撞翻了后面冲上来的三个人。 虽然都是武修,但也有高下之分。 秦泽显然更胜一筹。 郎小八跟着就冲了出去,扬起了海碗大的拳头,对着山河司众人就是一顿乱锤。 他这几日修炼大人赐下的《通天砲》,终于是入流了。 郎小八之后,跟着冲出来的,又是七八个武修。 来的路上,许源就已经做好了安排。 把武修都调到了最前面。 这样的斗殴,当然是武修最管用。 务必要第一波接触,就把山河司的气势打散了! 十来个祛秽司的武修如同虎入羊群,瞬间就把山河司冲的七零八落。 山河司也还有五六个武修,回过神来便想要反抗。 却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根绳子。 嗖的一声将他们几个人绑成了一团。 他们用力挣扎,那绳子就宽松开来。 可是他们一收了力气,那绳子紧跟着又收紧。 反复几次累的气喘吁吁,却还是被牢牢地捆着! 而山河司的其他人,已经都被祛秽司的武修打倒在地,满脸是血的惨叫哀嚎:“祛秽司打人了——” “害死了我们掌律大人,还要打死我们啊!” “还有没有王法了!” 郑宏本是故意晚出来一会儿。 山河司的人挨打不是坏事。 但他万万没想到,许源这么凶啊。 晚出来一会儿,山河司就没有还能站着的人了! 而许源纵马来到了他面前,喝问道:“尔乃何人?” 郑宏下意识回答:“山河司占城署副掌律,郑宏。” 许源道:“本巡检有公务在身,尔等何故阻拦?” 郑宏皱了下眉,感觉有些不妙。 这小子不是头脑一热,就指使手下行凶! 人家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许源!”郑宏想要抢回主动权,喝道:“你害死我们掌律大人,还不快快下马认罪伏法!” 许源冷笑一声:“你说我害死了伏霜卉?证据呢?朝廷的裁判文书呢?” 郑宏咬牙道:“两衙一起办案,我山河司没有一个人回来,定是你勾结邪……” “信口雌黄!”许源毫不客气的打断他:“伏霜卉是不是该死,本巡检是不是无辜,朝廷自会调查裁断! 你们毫无证据,就敢堵着祛秽司衙门口,妨碍本巡检执行公务! 你山河司是乡野间那些撒泼耍混的愚夫愚妇吗?! 若是因为你们,耽误了本巡检办案,导致百姓无辜死伤,你郑宏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许源一挥手,下令道:“将这些东西都给我拆了!” 仍旧是那十来个武修动手,轻而易举就把灵堂给拆了。 郎小八还摔在地上踩了几脚。 郑宏气的浑身发抖:“尔等岂敢如此!我们掌律大人已经被你害死了,还要受你如此侮辱!” 许源冷笑:“伏霜卉是什么货色,你心里比我清楚!她的所作所为,要说你们山河司占城署上下皆不知情,谁会相信?你们等着朝廷的责罚吧!” 许源翻身下马,直奔祛秽司大门而去。 “都躲在里面干什么?”许源一声喝问:“衙门不办公了?开门!” 堵在大门后的两队校尉们,虽然被许大人给骂了,却是半点也不记恨,反而对许大人更加爱戴了。 刚才看许大人下令动手,都恨不得开门出去,跟许大人手下一起,狠狠揍山河司这些混账一顿。 衙门的大门是贺佑行让关的,他是掌律,按说没有他下令,这门是不能开的。 但是几个校尉谁也不问,一起上前把顶门柱撤了,轰隆隆的打开大门,亲热的喊着:“许大人。” 许源一点头,跨过门槛,龙行虎步的往衙门里去了。 大门外,秦泽等人也没有真的把山河司上下抓了,而是一脚踹过去:“快滚!” 山河司众人看向郑宏。 郑宏咬了咬牙,继续堵在这里卖惨,只会丢人现眼。 于是一声不吭背手走了。 山河司的人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跟上去。 “噢、噢、噢——” 祛秽司众人一阵起哄,然后哈哈大笑。 郑宏回到山河司衙门,没多久就有手下进来禀报,城里已经传开了,伏霜卉想要坑死许源,结果害人不成反害己,葬身于邪祟之口! 整个过程说的十分完整,各种细节都是有鼻子有眼。 本来上午的时候,因为山河司摆出一副受了冤屈的模样,堵住了祛秽司的大门。 而贺佑行又不敢把人赶走,就显得理亏。 因而城中谣言四起,都是对祛秽司不利的。 但是现在却已经反转了。 除了三娘会为首的几个江湖会党卖力宣传之外,当然也因为山河司的名声更烂。 山河司靠着运河,平日里没少干巧取豪夺的缺德事。 诡事三衙中,还真就是祛秽司的名声最好。 虽然也有害群之马,但总体来说,祛秽司为普通百姓处理诡案,整体名声偏正向。 大门外的事情发生的太快,等贺佑行得到禀报,已经结束了。 许源已经进了衙门了。 贺佑行急忙出来,迎面撞上许源,扬眉就想训斥几句“不顾大局”之类。 但是许源率先坦然道:“大人不必担心,我做事情责任我来担。” 第二三七章 闻公案 许源一句话让贺佑行额头上青筋跳了起来。 想要发火又发不出来。 属下其实是在指责自己身为主官没有担当。 若是麻天寿这个时候必然已经大骂,狠狠把这臭小子训斥一顿。 然后之后有什么事情,尽量帮许源扛下来。 但贺佑行不想扛。 既然不想扛,就骂不出来,人家暗指他没担当也没说错什么。 许源接着道:“咱们占着理,山河司堵着衙门口,妨碍咱们办案,是什么道理?” 贺佑行心里还是被憋了一股火,咬着牙,两腮的肌肉鼓起了两次,最终还是决定顺着许源的话说下去:“什么案子?” 许源便一本正经的把“案子”说了。 贺佑行也懒得去计较是不是真有这案子了,拂袖而去:“既然人家去你们南城巡值房报案,便交由你负责吧。在署里备个案就行了。” “属下遵命。” 贺佑行走了一会儿,却忽然意识到,怎么只有右边有人? 他右边是桑衣紫,左边本来应该是石拔鼎。 他一回头,才看到石拔鼎带着人跟上来。 “嗯?”贺佑行疑惑,石拔鼎讪笑一下:“属下……想帮大人训斥许源两句,年轻人还是太不懂事了。” 当然不是想训斥,刚才那一刻石拔鼎第一想法是:有案子? 跟许老弟一起捞功绩的机会来了。 可是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又不能真的撇开老上司不管了。 “哼!”贺佑行瞪了他一眼,便想要敲打几句。 可是余光马上看到,石拔鼎和桑衣紫身后的校尉们,有不少都在回头朝许源那边张望。 下边人不想跟自己走啊。 贺佑行心中一惊,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占城署的威望,已经严重下跌! 这些校尉可都是石拔鼎和桑衣紫亲自招进来的。 贺佑行虽然早看破了石拔鼎的心思,但是现在已经不是训斥的时候了。 贺佑行一摆手,继续朝前走了。 …… 占城署衙门前发生的事情,第二天传到了顺化城。 但麻天寿也跟着到了顺化城。 老人家亲自来运河衙门抗议! 当然不只是因为许源,傅景瑜和宋芦也牵扯其中。 宋芦的书信已经送到了五姑手中,五姑在罗城奔走了一番,给了麻天寿不少助力。 这件事情最终,果然是不看谁占理,而是变成了“祛秽司、傅家、宋家”一方,和“山河司、伏家”一方的对抗。 所谓的“罪魁祸首”许源,在其中反而只变成了一个“相关人物”而已。 麻天寿在顺化城运河衙门里,跟人吵了两天,最终一支队伍从顺化城出发,前往占城调查此次事件的“真相”。 队伍中有严老,也有山河司的一位巡检。 但队伍的主官却是顺化城的一位巡按御史。 名叫闻彬,并不属于诡事三衙,被各方找来做一个“裁定”。 这人……就是个倒霉鬼。 顺化城里所有皇明官员,都在躲着这个差事,因为注定会得罪一方的人。 结果最后落到了他头上。 闻彬一到占城,许源、万允、郑宏三人就被停职了。 但是山河司方面,新的占城署掌律也随之到任。 新掌律带着秘密的使命:无论如何不能坐实了伏霜卉的罪名! 事关山河司的脸面。 而贺佑行优柔寡断,对部下保护不力。 最后反倒是闻彬坚持原则,一心要查出真相。 两次险些死在邪祟手中,却最终定了伏霜卉的罪名,还了许源和祛秽司一个清白。 郑宏也因为之前堵门,妨碍祛秽司办案,而被贬为普通校尉。 闻彬在皇明属于“清流”,跟顺化城中绝大部分官员,相处的都不融洽。 但是这件案子查完之后,不多久占城内就有说书人开始播说一部新的话本,取名闻公案! 而且还是一套的故事,开篇自然是许源和伏霜卉的这个“除蛟案”,后续却也还有另外几个案子。 都是闻彬以前办的。 论其精彩程度,当然是“除蛟案”居首。 而后便从占城传播开去,到了罗城、顺化城……甚至于慢慢传回了正州、南都、北都! 清正廉明、刚直不阿的闻公大名,慢慢就会传遍天下。 这个发展……许源也是懵的。 闻彬排除一切干扰,力主查出真相,还自己“清白”的时候,许源还真有几分感动。 觉得这位闻彬大人,和傅景瑜一样,是那种刻板却坚守内心原则的人。 结果到了最后,人家才是这件事情的最大获益者。 只不过清流的“玩法”,和我们诡事三衙不同罢了。 不管怎么说,许源总算是从这件案子中脱身了。 他官复原职——还升了半级。 如今已经是真正的巡检了。 这任命是麻天寿亲自签发的。 原本按照皇明的惯例,许源也逃不过“各打五十大板”的下场,降职、罚俸总会有一样。 但老大人就不! 就是故意恶心山河司的。 在调查过程中,山河司暗中使了不少手段,两次差点弄死闻彬。 麻天寿不但不罚许源,还就偏要用“斩杀伏霜卉”的功绩,给许源升了巡检! 山河司这一阵输得有点惨,面子丢的有些大。 短期内一定非常老实。 长期……是一定会想办法找回场子的。 而闻彬主持调查的这段时间内,茅四叔来了一趟占城,审了伏霜卉的魂,从记忆中剥离出来了《化龙法》九流到五流的修炼方法。 后续的法门伏霜卉也不知道。 伏家也很机警。 家中子弟升到了八流,才会传授七流的法门。 七流了才会传授六流的法门。 防的就是《化龙法》外泄。 《化龙法》源自运河龙王,如果完全泄露出去,伏家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而许源研究了一下《化龙法》之后,许源眉头深皱。 《化龙法》中每一水准,都有许多种的法术、武技。 法术都是独门秘籍。 只有修了化龙法才能施展。 武技和武修的“武密”类似。 威力也毫不逊色! 可是许源和伏霜卉的战斗中,她并没有使用这些能力。 因为这些法术和武技都需要另外再去修炼。 并不是说到了七流,那么七流相应的法术和武技就能用了。 许源估算了一下,不说全部修成,每一流中,挑选三四种修成,几乎就可以做到同级别无敌了。 如果伏霜卉这么做了,面对田靖的时候,三五招就能将其镇杀。 但是伏霜卉只挑选了很少的几种修了。 伏霜卉几乎把全部的经历都放在“晋升”上。 似乎非常着急想要升到更高的水准。 许源不明白她为何如此。 第二三八章 血脉传承(求月票) 伏霜卉虽然是六流,但是没有这些法术和武技支撑,完全不能发挥出《化龙法》的优势。 一旦遭遇强悍的对手,便会陷入苦战,甚至最终落败身死。 许源便想到了《化龙法》最特殊的一点。 《化龙法》到了五流以上,便可以“固化血脉”! 也就是说诞生的后代,从一出生就拥有《化龙法》的修为,从小就可以变身! “运河的那一位传下了《化龙法》,修炼有成便可以同王子公主婚配。” “生下的后代天生就能化龙。” “那么后代体内,究竟是王室、还是化龙法的血脉更多?!” 这个问题深思起来,颇让人震惊。 “朱家人未必看不破这个问题,可是当第一个修化龙法的女子,嫁给了某位世子开始,就没人能够阻止这个进程了。” “你不娶化龙法的女子,你的孩子天生就弱于竞争者。” “到最后的结果便是,皇室血脉的后代,全都身负《化龙法》!” “他们究竟算是朱家的后代,还是运河那一位的子孙?!” 一部《化龙法》,便如《推恩令》一般,朱家的子孙们明知道是一杯毒酒,也要饮下去。 除非……皇室彻底和运河龙王决裂! 许源暗暗摇头,对运河那一位越发忌惮。 二百年前皇明续命——其内情恐怕比许多的人的猜测更加扑朔迷离。 这段时间和傅景瑜相处,也曾聊起过相关的话题。 傅景瑜也提起过,皇明的精兵一向都在九边。 二百年前大厦将倾,运河连夜起风浪,将南方精兵送往北都——但是南方除了当年戚少保的戚家军,哪里还有精兵? 这几十万南方兵,是怎么忽然变成精锐,杀败了高闯老营和建奴八部? “呼——”许源吐出一口气,伏霜卉急着提升,因为她修《化龙法》不是为了与人厮杀,而是为了嫁入皇室。 《化龙法》中的那些法术和武技,修炼起来耗费时间,不如专心只修炼《化龙法》。 想明白了此节后,别的问题许源一时间是找不到答案了。 他重新关注与自己的龙珠内丹。 便发现自身的状态有些“微妙”。 如果从丹修的层面来说,自己还是七流。 但法修的层面……自己能算是六流。 却又不是自己修的商法的六流,而是化龙法的六流。 化龙法的主要力量,都凝聚在龙珠中。 许源尝试着将龙珠中,化龙法的力量引出来。 这没什么难度,对于许源来说,就是将内丹特性加诸于自身。 于是许源的双眼如伏霜卉一般变成了灰蓝色,瞳孔拉长变成了枣核形状。 脸颊两侧生出几道棘鳞。 双腿也有些变化的迹象,但是被许源阻止了。 “化龙”之后,许源终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武修的强悍身躯! “可惜这个形态见不得光啊。”许源苦笑一下,收了变身。 另外还有个意外收获,便是龙珠内蕴藏的“龙火”。 这火的属性和许源的腹中火截然不同,融合之后颇有些好处! 《化龙法》中的许多法术,都是借用龙火来施展的。 比如“龙破胆”便是如此。 而且龙火带着一些“王霸”属性,对于水族、兽类邪祟、怪异,有着天生的压制作用。 这方面比腹中火的效果更强! 而根据伏霜卉的记忆,《化龙法》升五流的方法,便是饵食一头“龙形”的生灵。 但是许源仔细思考一番,就发现伏霜卉想吃了蛟——风险很大。 便是伏霜卉真的成功了,最后的结果怕也不是晋升,而是被蛟影响,当场诡变成为一头强大的邪祟。 “这女人如此冒失?”许源疑惑,但是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伏霜卉对蛟的实力估计错误。 伏霜卉以为二百年的时光蹉跎后,蛟已经元气大伤。 却不知道田靖这二百年来,不停地养蛇取血,为蛟疏通全身。 蛟的确是退化了,但情况比伏霜卉预料的,要好太多。 《化龙法》想要晋升五流,现在是毫无头绪。 但融合了龙火之后,许源可以准备将丹修晋升六流了。 丹修六流的门槛是:建造自己的“丹房”。 要准备丹炉等各种设备。 却不是规模越大越好。 要同自身的水准相契合,而且规模越大就越容易被破坏。 这件事情要好好规划一番。 在此之前,许源带着傅景瑜和宋芦,一起送别了屈晋鹏。 老前辈本是来给许源保驾护航的。 但是许源升任正巡检的速度,比预料中快了很多。 屈晋鹏再留下也没有多大意义了。 麻天寿想给屈晋鹏在占城另外安排一个职位,但是老前辈就想回罗城养老了。 今日便是老前辈回罗城的日子。 他在占城时间不长,一切行李只一辆马车就装下了。 另有一辆马车坐人。 屈晋鹏骑马和许源三人并肩而行,车里坐着他在占城纳的小妾。 出城五里。 屈晋鹏笑着摆摆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到这里吧。” 许源在马上抱拳躬身,最后道:“这段时日多亏了老前辈的照拂,晚辈铭记于心。 祝此行前辈一路平安!到了罗城,务必托人捎信报个平安。” 屈晋鹏对自己十分照顾,许源心中是真的感激。 “好。”屈晋鹏应下,又感慨道:“老朽此生蹉跎,一事无成。没想到暮年却遇上了你们这一群年轻俊才。 能扶你们上马走一程,乃是老夫之幸。 后世人若有评说,只怕老夫此生最大的功绩便在于此了,哈哈哈!” 宋芦眼睛泛红,依依不舍:“老爷子,我回罗城了,一定去看您。” “那可太欢迎了。”屈晋鹏微笑,有对三人说道:“你们都是有远大前程的人,就是……今后呀,做事再稳重一些,不要那么冲动了。” 许源打了郑宏一伙人,虽然事先准备好了借口,但终究还是冒险了。 许源知道这主要是提醒自己,惭愧一笑:“前辈金玉良言,晚辈以后一定注意。” 许源细想一下,自己很幸运。 虽然遇上了乔子昂、圣姑、陈老爷、伏霜卉这样的自私狡诈之辈。 但也有麻天寿、严老、屈晋鹏这样敦厚长者,一路为自己保驾护航。 否则在这邪祟遍地的世间,心理难免扭曲! 屈晋鹏挥手道:“老夫走了,大家保重!” 三人立在路边,目送屈晋鹏两辆马车渐渐远去。 许源问傅景瑜:“老前辈的孩子,能调过来吗?” 第二三九章 九爷 “倒是不难,”傅景瑜道:“可是咱们南城巡值房,已经有多位检校了,调过来安置在哪里?” 许源已经想好了:“先请石拔鼎或是万允帮忙带一带。” 傅景瑜便点头:“好,我写信给老师,将他们俩调过来。” 三人折返回城,许源便盘算着如何筹建自己的丹房。 首先,得有个房子。 三娘会的银子已经送来,买房的钱倒是不用愁。 许源已经让郎小八去寻牙人,在南城巡值房附近,给自己找个干净的院子。 丹房中一应器具,最重要的当然是炼丹炉,最好是用青铜,以腹中火熔炼,亲手打造…… 但许源不会造。 以形制来说,葫芦形、鼎形、八卦炉型皆可。 除此之外还有丹釜、药柜、药钵、药碾、银针、漏斗等等一应物品。 许源正想着这些,三人已经回到了南城巡值房外,只见林晚墨领着两个十二三岁的女孩,一脸姨母笑的回来了。 大家在门口遇上,林晚墨就对许源招手:“快来看看,我给你买的丫鬟。” 许源目瞪口呆:“我不用人伺候……” “胡说呢。”林晚墨怫然:“你现在也是官老爷了,怎么能没人伺候?再说了,整天在外边吃怎么行?家里得有个做饭的。” 后娘又絮絮叨叨的说道:“房子我也给你买好了,距离这里不远,虽然不算大,但是干净整洁,你先住着,将来升官了再换……” 许源又是一愣:“房都买了?” “也是用你之前给我的钱。”林晚墨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没有房子哪家好姑娘能聘进来?” 林晚墨将两个丫鬟推到了许源身边,然后就去拉起宋芦的手:“宋小姐,你家里有什么堂姐妹,年龄合适的,帮我们阿源留意着……” “林晚墨!”许源高叫了一声,老脸有点挂不住。 “切——”林晚墨不屑:“还害羞呢。这有什么啊,你年纪也该说媳妇了。我出来之前,王婶专门催我呢。” 她把手一挥:“这事儿为娘张罗,你乖乖听话就行。” 许源给了宋芦一个凶狠的眼神。 宋芦茫然:什么意思啊?你到底是想不想要媳妇?你跟我明说啊,你只一个眼神我是真不明白…… 许源气恼的一挥手,懒得管了。 房子林晚墨买了,倒是省了自己的事儿。 林晚墨当即就带着许源过去看了看。 就是一座小院子,有五间屋子。 许源带着两个小丫鬟住绰绰有余。 林晚墨把一切安排好,免得走了后担心。 “这两个丫头也都是苦命人。”林晚墨跟许源说道:“家里孩子太多养不活,父母只好将她们卖了。 人干净也机灵,照顾你饮食起居,我也放心。就是厨艺肯定不如我,你别要求太高,吓着两个丫头了。” “好好好。”许源不耐烦的答应着。 然后在心里盘算着,将丹房建在哪里。 又心不在焉的说道:“你还得待一段时间,咱们跟张老押约定的时间还没到呢。” 也因为这个约定,许源暂时还不能搬过来。 但是许巡检买房的消息,已经被周雷子这个大嘴巴宣扬到署里去了。 傍晚时分,石拔鼎和万允都拎着礼品来了。 另外还有几位检校。 桑衣紫虽然没来,但也让石拔鼎捎了一份礼金。 许源晚上又在五味楼摆了一桌。 有几个人喝多了,许源又安排好人将他们送回去。 夜里可不能醉倒在外面。 石拔鼎也喝了个七八成,硬拽着许源:“走走走,你送哥哥我回去。” 半路上,石拔鼎就把手下的校尉们打发走了:“许兄弟送我,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快滚快滚。” 只剩下两个人之后,石拔鼎眼神清亮了起来:“老弟啊,贺大人可能要走了。” 许源一愣:“走?” “没那么快,估计还要个大半年的时间。”石拔鼎低着头,声音有些低沉:“贺大人也看明白了,这占城署,他待着没意思,下边的弟兄……心里对他都有意见。” 许源点了点头。 这就是上边有人的好处呀。 觉得没前途了,可以再换一个地方。 但这也又一次证明了贺佑行的性格,此处打不开局面,想的便是知难而退,我不跟你硬刚了。 许源想了想,问道:“老哥你呢,还想不想跟贺大人一起走?” 石拔鼎抬起头来,有些扭捏道:“贺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他调去哪里,我本应追随才是。” 这话显然还没说完,许源就等着。 “可是……贺大人这次怕是要离开交趾了。我家在这边,几个孩子都还没有成年,老哥我不想离得太远呀。” 对贺大人有看法的,不仅仅是下边的弟兄们,还有石拔鼎。 也不能怪石拔鼎忘恩负义,古人也说“良禽择木而栖”,贺佑行并非明主,他也有选择的权力。 许源心里便有数了:“那老哥便留下来吧,咱们兄弟齐心,不管谁来当这个掌律,总需要咱们兄弟为他办事的。” 石拔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用力握了握许源的胳膊:“好,那我就不走了,咱们接着处。” “好。”许源微笑。 许源把石拔鼎送回家,天马上要黑了。 各处城门下,守城的士兵一声唱和后,城门便缓缓的关闭了。 北门外,有一支队伍纵马而来,风尘仆仆,赶在关门前的最后一刻进了占城。 队伍一共五人,为首的是一位年约三十的汉子。 生的颇为雄壮,穿一身宝蓝色的曳撒。 后面四人明显是他的随从,一切以他为主。 进城后他们目标明确,纵马驰过空旷的街道,在南城巡值房外猛地一勒马。 骏马嘶鸣,人立而起。 原地转了几圈,才重新站定。 汉子端坐马上,腰身笔直,凝望南城巡值房。 门内有两个值守的校尉,见他们形迹可疑,便要出来盘问。 汉子却是猛地一拨马,五人哗啦啦的疾驰而去。 到了城西的一处院落,里面的人已经等急了:“怎的还没到?” 看到五骑疾驰而来,院子里的人急忙喊着“来了来了”,将门打开,五人也不下马,直接冲了进去。 院子颇大,汉子翻身下马,直接将缰绳丢给旁边的人。 屋中迎出来几人,为首的一个后背微驼,带头躬身抱拳道:“九爷,一路辛苦。” 九爷大步进门,抓起桌上的一只酒坛,先灌了半坛,而后将酒坛重重的顿在了桌子上,也不擦胡须上沾的酒水,只是气势如虎的问道:“那个害死了我好妹妹的许源,究竟是什么来头,尔等可打听清楚了?” 第二四零章 真正的目的 伏家有很多狗。 他们发迹的时间还是有些短,所以不管是好狗还是恶狗,伏家都还把狗绳牵在自己手里。 而这院子里的一群,就是“恶狗”。 他们是占城内最大的一股盐枭。 心狠手辣、悍不畏死、孝敬丰厚。 盐枭一开始都是亡命徒,但想要做大,就不能没有后台。 像这样的“恶狗”,换了傅家和宋家,即便是用也会养在附庸家族的手里。 自己牵着容易脏了手。 盐枭的头子名叫“铁背盖”,生的虽然高大,但是有点驼背。 早年间贩盐的时候曾被官兵追杀,背上连受了五刀,却没有将他劈死,便得了这么一个诨名。 那时候他还不得抖擞,便是觉得这个名号刺耳,也管不住别人非要这么喊。 后来伏霜卉来了占城,某次需要用钱,就将他收服了。 那之后,铁背盖一伙的私盐,在交趾这一片,可以直接走运河贩运。 绝不会被查。 也是那之后,他招兵买马,火并了另外几个私盐团伙,才成了占城第一。 闻彬躲过了两次亡命之祸后,九爷就派人送来了消息,让铁背盖暗中查清楚许源的跟脚。 九爷这么一问,铁背盖一面给手下使眼色,去多搬几坛好酒,一面跟九爷把自己查到的情况说了。 河工巷的秘密不好查,但是许源的来历很容易就能打听到。 九爷听了之后,抓了另外一只酒坛,一边喝一边皱眉思索。 片刻后又问了一个问题:“我妹要找的那只蛟,下落如何?” “这个无人知晓。”铁背盖道:“小人也曾亲自带着手下弟兄去榆井村查探,非常肯定那蛟已经离开了。 至于其下落……要说有人知道,只可能是那许源。” 九爷浓眉一扬,斩钉截铁道:“我妹的仇一定要报!” “小姐是我们的再生父母!”铁背盖把胸口拍的震天响:“只要九爷一句话,刀山火海我老铁带着弟兄们去闯!” “我听说你们有种血盐祟的手段?” “有。”铁背盖道:“不过这种造出来的邪祟,很难达到七流以上。” “那是你们手段浅薄。”九爷又喝一口酒:“你先去准备好材料,我既然来了,必定取了许源的性命再走!” “是!” 当夜,铁背盖安排了四个少女去陪伏重九,却都被他赶了出去。 “这等肉体凡胎,也配受我龙精?” 年过三十的伏重九至今还是童子身。 便是郡主他也看不上,他的目标是公主! 修《化龙法》的男子,初精异常重要,当中携带的血脉最为浓厚。 一想到公主,伏重九心中对许源的恨意便又浓了几分。 他卡在六流已经五六年了。 只等伏霜卉吃了那蛟,他便吃了伏霜卉,顺利晋升五流,便可以迎娶公主! 十几岁的时候,他便在做相应的布置了。 暗中观察家中的弟妹,有哪些资质不凡者。 对他们照顾有加,处处维护。 每一个都将他当成了知心兄长。 自己下手的时候,他们绝无防备。 可惜这些弟妹绝大部分都半途夭折。 《化龙法》不是那么好修的! 最有希望的便是伏霜卉,伏重九在她身上的投入也最多。 那逆鳞、戏剧人偶、渔网、雄黄外丹每一样都无比珍贵。 这都是伏重九押上的本钱! 眼看着就要收获了,忽然冒出来个野小子,把好妹妹给弄死了! 好在妹妹传回的消息中,提到了一只古蛟。 而许源很可能是唯一知道那只蛟下落的人。 那就必须要给妹妹报仇了! …… 许源这几天都在采买丹房的各种物件。 又请了工匠,对房子进行一下改造。 贺佑行已经好几天没召见许源了,许源也懒得热脸去贴冷屁股。 倒是万允悄悄来了一趟,告知许源:“谢大人回罗城去了。” “回罗城?做什么去了?” “上下活动。”万允有些替许源担忧:“听说贺大人想要调走,谢大人觉得有机会接任张掌律。” 谢青蔓最大的靠山如今在北都,不过靠山又给她介绍了罗城的一些关系。 万允道:“你早做些准备。若是谢大人真的接人掌律……我尽量为你转圜。” “我先谢过万兄了。” 占城现在四个巡检,两个都是许大人的“好兄弟”。 但其实万允心里也没有多少把握。 最近这段时间,谢青蔓对他也有些疏远。 若是谢青蔓真的升了掌律,不愁没有人投靠,万允倒是怕是自身难保。 万允走后,许源该干啥干啥。 就不信麻天寿真的会让谢青蔓当这个占城掌律。 这段时间许源也成长了不少,官场上的事情已经能多看明白几分。 当初贺佑行来占城,严老暗中跟许源解释,贺佑行背后有人支持,麻天寿不得不妥协。 贺佑行是一个麻天寿也能接受的人选。 但麻天寿最想要的,当然是自己麾下每一处分署,正职都是自己人。 如此交趾南署才算铁板一块。 现在贺佑行要走,又给了麻天寿一次机会。 你谢青蔓想摘桃子? 做梦呢。 你在占城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功绩吗? 别说你有靠山,麻天寿难道没有? 他要是没有,讨饭碗就会被一直扣在北都总署。 许源送走了万允,喊来郎小八:“带上几个弟兄,跟我去三娘会接货。” 许源通过三娘会,定了一尊铜炉。 三娘会里都是丹修,他们虽然没有六流以上,但是丹修的各种路子门清。 许源登门,大火师赶忙亲自出来迎接。 “许大人,东西已经到了,就在后院呢,我带您过去。” “好。” 郎小八跟在自家大人后面,那叫一个昂首挺胸。 前番来三娘会,各种被冷遇。 现在你瞧瞧,大火师屁颠屁颠的迎出来。 在许大人面前都不敢直腰站着。 郎小八就觉得,这些江湖会党就占了一个贱字,被大人收拾一顿就乖巧懂事了。 许源却没能顺利抵达后院,因为一进来两件匠物就闹腾。 许源安抚了一番,低声跟两个许诺:“过段时间,一定把王婶请来与你们相会一面。” 两个三娘会的祖宗,这才重新上工。 三娘会给定的铜炉质量上乘,许源检查后很满意:“多少银子?” “怎么能收大人的银子,算我们孝敬您的。” “胡说!”许源一瞪眼,这也是一笔商法道行,怎能平白放过。 第二四一章 祖师爷进城(求月票) 铜炉高六尺,一人合抱。 大火师要了一百八十五两银子,算是个公道价。 许源去买的话,不亮明祛秽司的身份,必定二百两往上。 亮明了身份的话……当然可以免费。 但有可能引来“闻公的注视”。 以及后续成为“闻公案”的杰出素材。 付过银子后,许源吩咐:“小八,装车。” 这丹炉许源选的是葫芦形的,一共有三部分:上下葫芦可以分开,里面还有一个炉膛。 另外还有一些零件,以及装饰件。 大火师帮忙,跟郎小八一起,用芭蕉叶裹着干稻草,将各部分包住,外面用绳子绑好。 外人根本看不出运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郎小八和校尉们将东西搬上马车,运到了许源的新院子里。 两个小丫鬟目前也在南城巡值房里住着。 林晚墨带在身边,美其名曰要给她们教一教“规矩”。 但林晚墨自己也根本不知道所谓的“大户人家”有哪些规矩……她心又软,两个小丫头也不喊“老夫人”,非要说她还年轻,这么喊给她叫老了。 便只喊“夫人”。 管许源叫“少爷”,或者“大人”。 渐渐地便又开始管林晚墨叫“姐姐”,两张小嘴儿格外的甜。 陪着林晚墨逛街,看见卖糖人的就走不动道儿,一步三回头,口水都流到帕子上了。 林晚墨无奈摇头,掏了二十文钱,给她俩一人买了一只。 于是两个小丫鬟跟着林晚墨,不几天的时间,两颊已经明显的圆鼓了起来。 像是嘴里藏了好几颗橡子的小松鼠。 许源已经暗中决定了,这俩小丫头,让后娘带回去吧。 这新院子里没有人,许源选了南边的一间厢房作为丹房。 规模有些小了,将来恐怕是要换房子,重建更大的丹房。 但不能搞所谓的“一步到位”。 丹房必须和自己的道行匹配。 更大的丹房就需要更大的丹炉。 许源现在的丹修水准,还不能掌控过大的丹炉。 也不能一座大丹房配一只小炉子,丹房内过于空旷,容易引来某些不怀好意的东西。 安置好丹炉,许源又带着郎小八去采购了其他的东西。 这些都很简单。 想要晋升六流,丹房是“门槛”,真正六流的标志是:用丹炉炼造一炉六流水准的外丹。 用腹中火在腹中炼丹容易,将腹中火引出来,在丹炉中炼丹就较为困难了。 炼造六流外丹,更是难上加难。 丹修六流是一道关卡,挡住了这世上七成以上的丹修。 丹修“易学难精”的特点,便体现在此处。 想入中三流都不容易。 许源布置好了丹房后,发现自己所欠缺的,不仅是丹炉炼药的技术,自己连原料药材都没有。 老爹当年跟自己讲的那些东西,末三流的时候够用了。 六流以上……许源觉得还是得请教一下王婶。 至于原料药材,可以去找一下白老眼,鬼巫山里应该有很多好药材。 又或者问一问田靖,他劫的那些官船上,有没有好药材。 归根结底,得回一趟山合县。 …… 王婶昨晚上就收拾好了一个小包袱。 天刚亮,她就用一块蓝花布的帕子包了头,将包袱挂在挎在胳膊上,悄无声息的开了门,溜出来刚走到巷子口,就听到申大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干什么去?” 王婶一惊,险些全身崩散。 “我……”王婶慢慢转过身来,两只眼珠像两颗玻璃球一样,在眼眶里转了转——索性也不编借口了,破罐破摔道:“我去占城看看孩子们。” 申大爷叼着烟袋锅,背着手走出来,数落道:“茅四回来的时候,我就看出你不对劲了! 这几天一直暗中盯着你! 你胡闹什么?俩孩子在占城好着呢。你自己什么状态心里没数吗? 这一趟出去了,弄不好就回不来了!” “我愿意!”王婶心火大盛——是真的大盛,心脏钻出来,呼呼朝外冒火。 这火把申大爷逼得后退一步。 申大爷气坏了:“你这疯婆子,还要跟我动手哇?” “你别拦着我去孩子们,我就不跟你动手。”王婶眼珠有些泛红:“俩孩子在外边,你是一点不担心啊? 凭啥茅四能去看孩子们,我就不能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几天时间,比起死在外边,我更怕死前都见不到孩子们一面! 再说了,死在外面又怎么了?不就是不能变成匣子里一张皮影吗?我觉得也挺好!” “你——”申大爷用烟袋锅指着她,气的说不出话来,最后把烟袋锅往往腰后一别,转身走了:“我不管了!” 王婶赶紧收了火,把心脏塞回去,顺着条石街往城西去了。 过了会儿,那些河工、苦力们三三两两的来到王婶的折箩店前,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开门,顿时不满的嚷嚷起来:“这老婆子怎地偷懒不开门了?” …… 许源跟张老押商量:“我要去一趟山合县。” 和张老押的约定还有两个月出头。 张老押两眼一翻:“不行!” “最多三天时间我就回来。” 张老押冷笑:“不是你说几天就几天。你上一趟跟山河司出去,也没想到会遇到一头古蛟吧?” 这倒是实话,许源没法反驳。 “老夫上次也是大意了……”张老押现在还有些后怕,多危险啊,许源差点就回不来了。 许源道:“那是我家,我家里有几位长辈,不会让我出事的。” “那也不行。老夫算是看出来了,你小子就是个麻烦精!走到哪儿、哪儿出事!” 许源心虚的跳脚大叫:“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哼哼!” “那你跟我一起去。” “我不去。”张老押道:“老夫已经看穿了你的真面目,又岂会傻到把自己也卷进去?这两个月,老夫哪儿也不去,你也别想乱跑!” 许源就头疼。 再等两个多月?可是心痒难耐啊。 若是不能晋升倒也罢了,明明感觉一切即将水到渠成……谁能忍得住? 可是张老押摆出一副“这事儿没商量”的铁面孔,许源只好暂时作罢,另想办法说服这老头儿。 …… 一辆大车进了城,在一处路边停下。 王婶挎着小包袱从车里下来。 望了一眼周围的街道:几十年没来,很陌生了。 赶车的师傅说道:“婶子,我要往城西去,您从这里往南走,找不到就问问路人,只要是城里人,都知道南城巡值房如何走。” “好。”王婶应了一声,把车钱结了。 王婶自己走了一会儿,就坏了,连方向都迷了。 她拉住一个年轻后生,问道:“小哥,南城巡值房往哪里走?” 那后生便给她指了路,王婶谢过后就朝着那个方向去了。 后生离开后,忽又回头看看她的背影,挠头疑惑道:“这大婶……长的怎么跟祖师像有些像啊……” 第二四二章 撞一起了 狐狸姐妹花在斜柳巷中,望着眼前的一封书信,抱在一起愁眉苦脸。 白狐优哉游哉的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修着指甲。 书信是老狐狸派人送来的,询问姐妹俩:交代你们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狐狸姐妹花几天前就跟着白狐一起来到了占城。 姑奶奶这里是真好呀。 锦衣玉食! 这几天姐妹俩连吃带玩,早把老祖宗吩咐的事情抛到脑后了! 更何况,她们压根不想做这件事情。 两姐妹认定了:只要跟许源那家伙有关系的事情,一定很危险! 这是姐妹俩跟许源有限的几次交往后,总结的经验。 每次都没好结果。 她们也不是真的什么都没做,前天夜里她俩现出了原形,在城内畅行无阻,一路打听想要去南城巡值房看一看。 结果路上遇到了五只邪祟,一听说她们要去南城巡值房,都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便是两姐妹用出了些本事,魅惑对方,人家也不肯带她们去。 后来还是一只好色的红眼老鼠,悄悄告诉了她们真相:那里乃是邪祟的禁地! 里面呼呼的冒黄光! 被照到了不死也伤! 两姐妹吓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的回来了。 果然跟许源牵扯上,就没有好事情! 老祖宗安排的这事,我们做不了! 结果今天老祖宗就来信催促了。 白狐笑吟吟的道:“我是不催你们的,但是兄长那一关,你们怕是不好过呀。” 两只狐狸愁容满面,相比之下显然是更畏惧老祖宗。 姐妹俩一咬牙,就地一滚,化成了人形:“先去看一看再说。” 姐妹俩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手挽手向外走去。 白狐黑着脸喊了一声:“回来!把衣服穿上!” “哦。” …… 铁背盖和手下一个老弟兄,穿着粗布短褐,脚上一双草鞋,伪装成了两个苦力,一起拉着一辆板车。 铁背盖在前面拉,老弟兄在后面推。 车上摆着几只沉重的麻袋。 天已经快黑了,两人加快了些速度,天黑之前要到南城巡值房外。 麻袋里都是血盐祟! 铁背盖心中暗暗感慨,还是你们大姓子弟,不把人命当回事啊。 这几麻袋的血盐祟,是伏重九带着他和手下,围住了了城外一个小村子,用村里一百二十七条人命炮制的! 铁背盖手下没那么多人,制服这么多村民,当然是伏重九亲自出手。 但是在伏重九看来,这只是对许源实力的一次试探。 摸清楚许源的实力,伏重九还有别的手段,专门来对付许源。 但铁背盖觉得,不需要什么专门的手段了。 这么多的血盐祟,只要放出去,整个南城巡值房就灭了。 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听说那许源还养了一只大鹅,必定也跟着一起被血盐祟吃了。 这是真正的鸡犬不留! 铁背盖只担心:这事情不好收场。 这么多的血盐祟,吃光了南城巡值房的血食,怕是还不会罢休,周围的百姓也要遭殃,弄不好要为祸整个占城! 这些邪祟吃的血食越多,就越强悍。 盐枭们不敢一次搞出来这么多血盐祟,就是因为没办法收场。 事后朝廷追查起来,他们逃不脱。 走到南城巡值房附近的一条小街道的时候,忽然有个头上包着兰花帕子的老婆子问道:“有劳,南城巡值房怎么走?” 铁背盖看了看对方,不动声色问道:“婶子去南城巡值房做什么?” “我家孩子在里面当官。”王婶一脸的骄傲,快问我当的是什么官。 铁背盖果然问道:“不知是南城巡值房中,哪一位大人?” “巡检。”王婶立刻道:“听人说是南城巡值房里最大的官。” 铁背盖和老弟兄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可就不能怪我们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呵呵呵,”铁背盖堆上了笑容:“我们正好要给南城巡值房送货,婶子你坐到车上来,我们兄弟送您过去。” “哎呀呀,这怎么好意思。” “您是许大人的亲眷,应该的、应该的。” “许大人在城里官声极好。” 铁背盖将王婶扶上了车。 两人又拉着车没走多远就到了南城巡值房的门口,天已经快黑了,门前的街道上几个人正在快步走过,赶回家中。 铁背盖看到,有一对生的十分美艳的姐妹,正走到门前,似乎是好奇的往里面张望。 他心中冷哼一声:只怪你们命不好了! 街上这些人一个也活不下来,包括那一对姐妹花。 王婶瞧见门头上挂的匾额,露出笑容:“到了呀……” 王婶刚要从车上下来,铁背盖猛地推了她一把,王婶撞在了麻袋上。 哗啦—— 整个人散做了一堆“零件”。 铁背盖已经开口说:“给许源陪葬……” 眼前一幕把他惊呆了。 他从未见过一推之下,一个人就能碎成这个样子! 偏偏是没有一点鲜血。 但铁背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天已经黑了,麻袋中的血盐祟蠢蠢欲动! 铁背盖一刀划开麻袋,和老弟兄一起转身就跑。 却没能跑掉。 一低头发现有只手抓着自己的脚脖子。 他的老弟兄也是一样。 然后又听到身后响起那老婆子的声音:“原来是血盐祟啊,哎,有点多……” 铁背盖一回头,看到被自己划开的麻袋中,无数的血粒子哗啦一声冲了出来,顺带着将其余的几只麻袋都撕开了。 更多的血粒子哗啦啦的飞出来。 那老婆子的脑袋,端端正正的摆在板车上,正在开口说话! 她的两只手分别抓着自己和老弟兄。铁背盖第一反应就是:这老婆子也是邪祟! 血盐祟冲天而起,就像是原地烧起了一大团血火,阴冷邪恶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街道! 铁背盖奋力蹬腿,想要踢开那只手。 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老子也要死在这里! 可是那只手竟然比铁钳还要坚硬。 铁背盖从腰里拔出一柄短刀,一刀砍在了那只手上。 锵啷! 擦出来一流火星子! 这还是人手吗?! 板车上那颗脑袋又开口了:“有点麻烦啊……” 紧跟着便看到,板车下掉着的那颗心脏中,轰的一声冒出一团火焰。 火焰一瞬间便将全部的血盐祟卷了进去。 一百多口人炮制的可怕邪祟,竟然一颗也没逃出去,在火焰中被烧的劈啪作响,挣扎扭动,变化出许多可怕的形态,却还是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被彻底焚化了! 第二四三章 我先揍死你 铁背盖和老弟兄目瞪口呆! 路边捡个野婆子,怎的如此可怕! 狐狸姐妹花瑟瑟发抖的抱在了一起。 磕、磕、磕、磕…… 她们都能听到对方上下牙打碰的声音。 血盐祟嚣张而起的时候,她们心中便冒出来同样的一个念头:完了! 果然跟许源有牵扯,一定没好事! 血盐祟跟一般的邪祟不同,它们不能沟通! 不会因为她俩也是邪祟就放过她们。 这东西仇恨一切! 但是紧跟着,那火焰轰的一声起来,那么大一堆血盐祟瞬间就给烧没了! 她俩就更害怕了。 这火……克制一切邪祟啊。 我们姐妹也会被克。 还没有见到传说中,南城巡值房中的黄光,就目睹了这样一场可怕的较量! 任何一种她俩都不是对手。 老祖宗哟,你可能是害死我们了。 许源刚把斩龙剑雄剑放进桥石里,那种祥云黄光柔和而出——接下来它会如呼吸一般起伏几下,然后收回桥石内。 便在此时,忽然外面有一股火焰腾空而起,高达五丈,许源在院子里也看的清清楚楚。 林晚墨如同一阵风一般冲了出来,脸色十分凝重:“坏事了!” 许源开始还以为自己感觉错了,看到后娘这个态度,就知道真是王婶来了。 河工巷的人不能在外面出手。 每一次出手,都要承受一些“代价”。 王婶是状态最差的一个,她在占城出手,怕不是要…… 许源赶紧也跟了出去。 顺手又把雄剑拽了回来。 王婶一只手拽着一个人,谁也别想跑。 铁背盖急了,砍不开那只手,便一刀砍向了自己的小腿! 九爷来了之后,铁背盖就总觉得,自己身体内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 他可太了解这些大姓子弟了。 九爷在自己身上下了手段! 我落到了祛秽司的手里,必定会横死当场! 却忽然有一张小小的皮影,贴着地面飞快掠来。 唰的一声贴在了铁背盖的背上。 铁背盖整个人便动不得了。 这一刀只砍到了一半。 铁背盖在这一瞬间,身躯和魂魄一同凝固。 身子不能动,魂魄中也不能泛起一丝念头。 铁背盖整个人,被“冻结”在了他想要一刀砍断自己小腿的那一瞬间。 同样状态的,还有铁背盖的老弟兄。 他的背上,也贴着一张皮影。 皮影不知什么时候,扩大覆盖住两人的整个后背。 “小墨!”王婶的脑袋开心的喊了一声,而后两手两脚开始行动,把全身的“零件”收拾组装起来。 最后安放头部。 林晚墨赶紧拉住她,上下打量着,满眼忧色。 王婶的身体虽然拼凑起来,但是各部分之间,出现了明显的“接缝”。 王婶一动,这些接缝中便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每一部分都摇晃摆动,随时可能直接崩溃! “婶子——”林晚墨声音里带着哭腔。 许源也跟了出来。 出大门的时候,有两道身影闪过街角,有点眼熟。 但许源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他也冲到王婶身前:“您这……不必呀,我能解决。” 王婶哼哼了两声,转头怒瞪两个盐枭:“他们想害你!被我撞见了,那怎么能行?” 王婶从没有考虑过,许源现在是不是变强了,有没有能力解决这些血盐祟,需不需要自己出手帮忙。 王婶就是第一反应:想害我们家孩子,我先揍死你! 许源上前扶住王婶:“您先别动,我找个东西来,抬您进去。” “不用,还没到那一……” 正说着呢,下巴就掉了下来。 林晚墨的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来。 王婶也很意外,自己这身子骨,比自己感觉得还要糟一些啊,怕是陪不到小墨到明年的七月半了…… 许源找了一块门板,校尉们也都出来,帮忙一起将王婶抬了进去。 张老押一直背着手,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 刚才那一道火焰,他当然也看到了。 整个南城巡值房,除了许源和林晚墨,只有他真的看明白这火焰的强悍。 张老押没有上前,是因为觉得“危险”。 那老婆子看着像是快不行了,但是至少还能发出一次火焰! 张老押自问挡不住。 还是先躲远点。 许源白天跟自己说,家里还有些长辈——这位便是其中之一吧。 张老押又有些看不明白了: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家长长辈一个比一个吓人。 前两天张老押还见了茅四叔…… …… 傅景瑜领着校尉们,将两个盐枭也抓了进去。 大家都看到地上的麻袋。 一个个后怕不已! 他们都很了解血盐祟——这么大一堆血盐祟,要不是巡检大人家中长辈化解了,真冲进了衙门里,我们全都要成了它口中血食! 刚才大门可还没来得及关上呢。 王婶躺在林晚墨的屋里,缓了一会儿自己想动手把下巴接上,结果刚一动,两条胳膊又散了。 “您别动,我来。” 林晚墨一一帮她装好。 许源想了想,道:“我出去一下,一定等我回来。” 王婶不敢说话了,眼珠转动看向许源,尽是不舍。 她不想让孩子走,自己可能要不行了,临死前想让孩子守在身边啊。 都怪那两个可恶的东西啊,我还想多陪孩子半年呢…… 许源知道王婶的心思,轻握住她的手:“我有办法,您一定等我回来。” 然后许源一狠心,松开王婶的手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一切禁忌都顾不上了! 许源飞快的冲到了三娘会堂口,用力敲门喊叫:“开门!我是许源!” 里面守夜的小厮乐了:“广澜街上来了新的邪祟?居然会冒名顶替,骗我们开门了?” 许源一脚把门踹开了。 他不是邪祟,门神没有一点反应。 小厮吓了一跳,看清是许源才松了口气:“许大人,真的是您……” 许源一把推开他,来到堂中抱拳一拜:“为我婶子求药!” 百病柜似乎明白了什么,激动地摇晃不已,四个柜脚在地上咣当作响。 上百个药屉不停地开合。 许源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百病柜和量心称的水准很高,可百病柜里面的药丹,全都是出自三娘会丹修之手。 三娘会没有六流以上。 许源虽然跟王婶打了包票,但其实心里一点没底。 一旁的小厮目瞪口呆! 完了,这俩祖宗又开始闹腾了。 他猛地回过神来,都顾不上关门,一勾头就往后院跑,去报告大火师。 终于,百病柜安静了下来。 量心称长长的秤杆撑住了它,让它别乱动了。 而后,百病柜哗啦打开了五个抽屉。 许源疑惑,上前从里面取出来五枚药丹。 那五个药屉收回去,哗啦又打开了六个抽屉。 许源取走后,又开了三个抽屉,一共给了许源十四枚药丹。 许源捧着药丹:“能救王婶的命?” 量心称秤杆向下压了压,如同点头:能救! 第二四四章 这日子没法过了(求月票) 大火师刚过了两天舒心的日子。 前段时间实在是太“艰难”了。 今晚他早早就搂着姨太太进屋,两人摆好了酒菜,脱了外衣,正要寻找一下这人间的欢乐。 小厮忽然慌慌张张的直接闯进来:“大火师……” “啊——”姨太太一身尖叫,双手抱住了熊。 大火师气的一耳光抽过去:“混账东西!滚出去!” 小厮挨了打,捂着脸委委屈屈的退出门,站在门外低着头禀告:“那、那个许源,又来了,两个祖宗,好像又要闹腾……” 大火师“啊”的叫了一声,衣服都没穿好就冲了出来,又一脚把小厮踹到在一边:“蠢货!怎么不早说!” 小厮冤啊。 大火师急匆匆的冲到了前堂,正看到堂中一片乌烟瘴气! 量心称将大秤杆挥舞起来,好似一杆长枪! 呼呼呼…… 大火师捂着自己的心口:完了,刚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又开始作妖了。 一枪接着一枪扎在了地面上。 青砖铺的地面,在量心称下,好像沙子一样柔软。 地面上被扎出来了上百个小孔。 这些小孔组成了一副简单的图画。 量心称又和百病柜一起配合,总算是让许源弄明白了这十四枚药丹应该怎么用。 许源将身上的银票全部取出来,放在了秤盘上。 结果量心称猛地一震,将银票泼在了许源的脸上。 量心称和百病柜很愤怒! 干什么呢?! 许源也就不矫情了,收起银票抱拳道:“我先救人!” 然后转身就走了。 大火师几个人就站在一旁,许源看见了——但是许源跟两件匠物客气,却完全无视了他们。 时间紧迫,招呼都没打一个。 大火师疑惑的四处看看,许源走了,这俩祖宗居然也安静下来。 他低头一看,地面上被扎出来的图画,像是一个人,和五脏六腑的图案…… 大火师使了个眼色,手下小心翼翼的关上门。 两件匠物还是没有异动。 大火师长松一口气:这日子还能过。 …… 许源从火德济世堂出来,刚走出百丈远,路边的阴沟中,便蔓延升起一片阴影! 阴影没有固定的形态,下面不知掩盖着多少细小的邪祟,悉悉索索的漫过地面,朝着许源侵袭而来。 许源脚下不停,手中斩龙剑劈出! 铮! 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痕。 阴影被劈成了两半。 锋锐的剑气撕碎了下面潜藏的所有邪祟。 许源收剑而去,瞬间便在几百丈之外。 四周阴暗中,那些蠢蠢欲动的东西,立刻都冷静了下来。 许源飞快返回南城巡值房,然后直奔王婶所在的房间。 进去后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只留下林晚墨。 张老押很想在一边旁观,也被许源用眼神瞪了出来。 许源关好门窗,对后娘示意一下。 林晚墨便拿出一只灯,只是一照,便有光影摇晃,将这屋子化作了一处“皮影戏台”。 戏台封住了房间,这里的一切信息都不会泄露出去。 王婶好奇的看着俩孩子。 许源便出手先将王婶“拆了”。 先是五脏。 百病柜第一次打开的五个药屉中,那五枚药丹,一一塞进去。 许源全神贯注,每一枚药丹都对应一件脏器。 万万不可弄错了。 而后许源坐下来,闭目养神。 林晚墨满脸担忧,却一直忍着没有开口问一句话。 不要打扰阿源。 半个时辰后,许源猛地睁开眼来,又飞快的取出百病柜第二次打开六只药屉中的六枚药丹,分别放入六腑。 这之后许源又一次闭上双眼,半个时辰后睁开眼睛,取出百病柜第三次给出的三枚药丹。 将第一枚用水化开。 将王婶的所有部位,分别浸泡在药水中。 又过半个时辰,许源取出第二枚药丹,融化在油中。 又将王婶的所有部位泡在里面。 这次时间要略长一些。 等到东方浮现出第一抹鱼肚白,远传传来了雄鸡打鸣声。 许源立刻将王婶飞快的“组装”起来。 第三颗药丹抛出,许源猛地一张口,呼的喷出腹中火,融化了药丹,也将王婶整个包裹进去。 许源不断喷吐,维持着火焰。 林晚墨在一旁看着,神色越来越紧张。 阿源的腹中火已经维持超过一柱香的时间了! 林晚墨清晰地看到,许源的身躯开始颤抖。 汗水从全身渗出。 正面的汗水来不及凝聚成汗珠就被高温蒸发了。 后背的衣服却已经湿透。 屋中温度极高。 后背的汗渍周围叶飞快被蒸发,只有背心一块始终是湿的。 可是许源还在坚持,火候不够! 林晚墨又看到,许源的双腿抖得越来越厉害,已经有些站不稳了。 但他的火焰输出仍旧稳定。 两炷香的时间过去,许源双腿一软,左腿跪在了地上! 林晚墨一声惊呼,上去扶住许源,许源身躯摇晃,扶着后娘的手臂慢慢站起来。 但哪怕是他跪下去的那一刻,火焰输出也仍旧十分稳定! 许源整整喷了半个时辰的腹中火。 这才一闭嘴,整个人软瘫了下去。 林晚墨扶着许源:“快躺下歇歇……” 火焰中,冲出来一道身影,带着滚滚的热气扑到了许源身边:“阿源……” 许源无比疲惫,脸上的皮肤枯干,新增了许多细小的皱纹。 但是看到王婶行动自如了,就知道救回来了! 许源微微一笑,舒舒服服的躺好。 王婶哭不出来,却忍不住在自己手上、脸上抽打起来:“你这没用的老婆子哟,害苦了我们家阿源……” 林晚墨赶紧拉住她:“婶儿快别这样,阿源没事,只是太累了。” 林晚墨拉了一下,就赶紧松开,又忍不住吹了吹手掌心。 王婶现在太烫了。 “我是没什么事,”许源浑身酸软,尤其是说话的时候,腮帮子很吃力。 “后娘你带王婶先出去,我睡一会儿。” 百病柜里的药丹,的确治不好王婶。 但百病柜和量心称一起想出来的这法子,用十四枚药丹,可以给王婶续命。 到了这会儿,傅景瑜才敢上前,在后娘面前躬身抱拳,询问道:“您的匠物可否收回?那两个人犯我们想要审问,但……不知该怎么处理。” 那两张皮影,还贴在两个盐枭后背上,他俩这一夜时间,一直都是那个姿势。 第二四五章 小楼芳(上) 傅景瑜心中格外愤怒。 这是一起专门针对南城巡值房的阴谋袭击。 下手的人处心积虑、阴险凶残! 只看那血盐祟的规模,就知道这一次的袭击,绝不是区区两个人能策划实施的。 背后一定还有主谋。 傅景瑜也知道越早审讯人犯越好。 袭击失败主谋必定已经知晓,拖得时间越长,主谋逃脱的可能越大。 但又不能去打扰许源和林晚墨,因而傅景瑜就尝试将那两张皮影,从人犯的背上揭下来。 试了好几次、换了若干个不同的思路,都没有成功。 旁人都是在看着,对自己的水平高低心里有数,不敢插手。 傅大公子要是不行,自己肯定也不成。 唯有周雷子咋咋呼呼的很是出了几个“好主意”。 傅景瑜不理他,他还没意识到。 直到他最后自认为想出了一个必定可行的办法:“咱们直接把这两人后背的皮用小刀剥了……” 然后挨了狄有志一巴掌,这才不再聒噪了。 张老押也背着手,在外围瞧着。 傅景瑜忙活了两个时辰,也揭不掉林晚墨的皮影,终于吐了口气放弃了。 转身来看到张老押,忽又升起一丝希望:“前辈,可否出手相助?” 张老押一翻白眼走了:“我可不想得罪小林,我还想让她继续给我买酒做饭呢。” 傅景瑜一撇嘴,知道这位老前辈也是束手无策。 只是好面子,嘴上不肯服输。 那就只能等到林晚墨出来,傅景瑜才上前求助。 林晚墨拍了拍自己光洁的额头,歉意道:“忘记这事了。” 天已经大亮,林晚墨和傅景瑜一起来到了牢房里。 铁背盖和他的老兄弟,像两个尊塑像一样摆在里面。 于云航亲自带着八个校尉看守。 开门声率先惊动的却是这牢里唯一的“囚犯”魏云华。 魏云华扑倒铁栏边,大声求助:“大人、大人,民女冤枉啊……” 尤其是魏云华看到来人中有一位“女大人”,更是升起了无限希望。 林晚墨看向她,于云航适时说了一句:“她是许大人下令关起来的。” “哦,那必定是活该的。”林晚墨说了一声,便不去看魏云华了。 魏云华瞬间又绝望了,啜泣着缩回了牢房阴暗的角落中。 她这段时间心里的怨气没那么大了——原本冲天的怨气,都被“怨”暗中给吃了。 怨气散去便开始害怕了。 难道真的就要一辈子,这么不明不白的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中? 她决定服软了,只要再见到许源,一定给他赔礼道歉,只求能把自己放出去。 可许源一直没来。 林晚墨来到铁背盖身旁,伸手准备将皮影揭下来:“这两人只怕是死士,身上缠着牵丝法。我揭了皮影,你们能保住他们的命吗?” 傅景瑜眉头一皱,他还真没办法。 “暂且先不动。”傅景瑜道:“先查一查他们的身份。” “好,需要揭掉皮影的时候,随时来找我。” 林晚墨从牢房里出来,在院子里遇到那些校尉们,全都毕恭毕敬的让在路边,躬身问候:“老夫人。” 以前这些校尉们虽然对她也尊敬,可那都是因为许源。 昨夜这一遭之后,许源手下的这些校尉们都被惊到了。 老夫人的实力还在许大人之上啊! 这尊敬便是发自内心,只针对与林晚墨了。 校尉们不光是被震撼到,更多的还是欣喜。 大家跟定了许大人,本是冲着许大人自身的能力和品格。 没想到许大人家里还有这么硬的靠山啊。 这可真是太好了。 许源一直睡到了下午才起来,林晚墨早就做好了饭菜,热了两回了。 许源也是饿极了,风卷残云的吃了半锅饭。 傅景瑜已经把铁背盖的身份查清楚了,在一旁说着:“是城里最大的一帮盐枭。 他们的老巢在城西,我带人去过了,已经都跑光了。 据周围的邻居说,前几日他们接待了一伙人,好像是很有身份。 我去衙门里调来了相关的卷宗,这些人有些古怪。衙门里都知道他们贩私盐,可是总抓不住证据。 有几次就要将他们人赃俱获了,却总在最后时刻被他们溜了。” 许源吃饱喝足,擦了擦嘴:“有人暗中照应他们?” “我也是这么想的。” “打听打听,是谁。” 其实许源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这占城里跟自己有大仇,不惜杀伤许多人命,制造血盐祟来害自己,还能有谁? 能否打听到并不重要,现在首先要把铁背盖的手下,和那些“客人”找出来。 要说找人,那自然是江湖会党比衙门差役管用。 狄有志几个分别带人去了广澜街。 威逼利诱之下,很快就得知了铁背盖一伙,在城里城外另外四个落脚点。 许源亲自带队,一个一个找过去。 但是这四个落脚点却都是空无一人! 一时陷入了僵局。 许源又想了想:“不在铁背盖的地盘上,那就是……那些客人有自己的藏身之处。” 狄有志就又去关照那些三娘会、铁船帮等,留意城里有哪些可疑的陌生面孔。 许源却想要另辟蹊径打开局面。 “铁背盖两个只要招供,一定能提供有用的线索。” “可是占城署的这些神修,没有人能破牵丝法。” “难不成还要请茅四叔来一趟?” 茅四叔上次来,出手帮许源审了伏霜卉的魂。 他的身体状态比王婶好很多,但走的时候也如同生了一场大病一般。 许源便找到了张老押:“这城里有什么人能破牵丝法?” 张老押用手指敲着桌面:“你准备用什么东西,来买这个老夫的答案?” “你开个价。” “等你升到了朝廷四品,给老夫一个五品的闲职。” 张老押卡在六流上,混个官身,靠着品阶的增益,冲上五流大有希望。 许源摇头:“价钱太贵了,不公道。” 张老押撇了下嘴:“那你给三万两银子也行。” 许源就看着他:“这笔买卖你还想不想谈?想谈就不要再狮子大开口了。” 大家都修商法,谁也别想占到谁的便宜。 “那你说个价吧。” “一部武修的修炼法。” 张老押拈着胡子,勉强答应:“行吧。” 许源将《通天砲》交给他,张老押随手收进怀里,道:“去梁家班,找小楼芳。” 第二四六章 小楼芳(下) 许源从张老押房里出来,经过后娘的房间,听到里面传来王婶一声惊呼:“真的吗?!” 许源进去看了一下,林晚墨正在跟王婶说三娘会的事情。 王婶满脸错愕。 见许源进来就有些不好意思:“年轻的时候瞎胡闹……” 许源笑了,谁还没有年轻的时候? “这次是百病柜和量心称教我的法子,才救了您。”许源有些感慨说道:“您年轻时候留下的班底,晚年救了您一命。” 很显出几分“轮回”的意味。 王婶也是唏嘘:“当年就是随手收了一群吃不上饭的孩子,没想到啊,还有这样的福报。 但真要论起来,百病柜和量心称都是你爹给我做的,应该是他救了我一命。” 但王婶一直觉得,许还阳坑惨了林晚墨,便是嘴上承认了许还阳这一次恩情,心里对许还阳还是有意见的。 许源道:“百病柜和量心称都很想念您。不过那两个喜欢闹事,您别自己去见它们,等我忙完了这个案子,我带您过去。” 王婶摆摆手:“你去忙你的。我失踪了这么多年,忽然要是出现,三娘会那边反而不知该怎么应对。 我……只暗中去见见那些还有孝心的匠物吧。” 许源点头,也觉得应该如此。 王婶当年留在三娘会的老人,不知还有几个活着。 “老祖师”三火娘娘忽然出现,三娘会中许多人,只怕未必会“欢喜”。 “你去忙你的,”王婶说道:“我跟小墨去你的丹房看看,有哪些地方不合适,我帮你改改。 等你回来,我指点你如何升六流。” “好。”许源答应着便出去了。 …… 城南偏东有一个地方叫“通云坊”。 鱼龙混杂,青楼、勾栏、戏班都在这一片。 观澜街上那些江湖会党,有三成的孝敬都是从通云坊里收上来的。 这里的风月场所价格实惠,跟斜柳巷不可同日而语。 大致跟……杨寡妇的收费相等。 南城外运河码头上讨生活的那些船工力夫,都在此地解决需求。 这里还有大大小小五六个戏班。 大的自己建一座戏台,小的几家合用一座。 北城的那些大户人家想要听戏却不来这里,而是将戏班子请到家里去唱。 这里听戏也不贵,名角同样被受追捧。 小楼芳最红的时候,是十年前了。 现在提起“小楼芳”的花名,很多戏迷都已经不记得了。 但他是梁家班的总教习,一手教出了两位名角,梁家班才得以维持占城大班子的地位,在业内德高望重。 因为邪祟的缘故,戏班晚上几乎不开戏。 所以都是午饭后,到晚饭前这段时间。 许源带着傅景瑜、宋芦和狄有志,换了便服进了通云坊。 稍一打听就找到了梁家班的戏台。 台上正在唱着一出《金玉奴》,又叫《棒打薄情郎》。 许源家里有戏台,对这方面挺熟悉的。 戏台最近处摆着三排桌椅,往后都是站着没位置。 普通戏迷进门二文钱,想要座位却需要半两银子。 班子赠送一壶茶、二碟干果、二迭点心。 想要喝好茶还得加钱。 许源只听了一会儿,便摇了摇头:不如后娘唱的。 但是台下的观众们却十分热情,随着唱腔不停地叫好。 还有人不停给台上的一位“角儿”飘红。 紧靠着戏台下,摆放着一排椅子,每张椅子上都写着角儿的花名。 一两银子的一条红绸带,客人随时可以喊来在台下穿行的戏童,说要给谁飘红,飘几条。 付了银子,便有郎官唱和,某位老板给哪位角儿飘红。 戏童便拿了红绸,挂在相应的椅子上。 风一吹绸带便能飘舞起来。 飘红的数量,代表了腕儿的大小。 这钱角儿也是能分成的。 宋芦从小就喜欢听戏,但还是第一次在戏台下听。 觉得很新鲜,而且觉得这班子水准不错啊,正听的有些入迷,却被傅景瑜拽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大人已经往后台走去。 宋芦赶紧追上去:“再听一会儿嘛,正到精彩处呢……” 许源嗤鼻:“这也叫精彩?有机会让林晚墨给你们唱一出,叫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功力。” 宋芦不信:“老夫人会唱我信,但要说比这占城名角唱的还好……嘿嘿。” 许源一撇嘴:“等你听了就知道了。” 众人挤出人群,找到了一个戏童,暗中亮出了祛秽司的腰牌。 戏童小脸都吓白了,嘴唇哆嗦领着他们往后台走。 宋芦揉揉他的头,安慰道:“不是来抓人的,你别怕。” 她还摸出一颗糖送给戏童。 梁家班的老板听到手下报告,祛秽司的巡检大人来了,也是赶紧出来,身边还带着班子里另外两位名角。 这两位面目姣好、身段柔美。 梁班主与人商谈业务的时候,总会带上他们。 谈起事情来自会顺利几分。 “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许源一摆手,不需要这般客套。 “我们来找小楼芳。” 梁班主急忙让人去叫小楼芳,又请许源等人坐下来,忐忑问道:“不知大人找他何事?我们梁家班一向遵纪守法,是不是小楼芳他在外边惹下了什么事端……” 许源皱眉。 听说小楼芳给梁家班培养出两位名角,这班主一见自己,却是先要跟小楼芳撇清关系。 狄有志便喝道:“找他自有公务,衙门的事情莫要胡乱打听!” “是是是。”梁班主连忙赔笑,不敢再说了,暗中使了个眼色,那两位名角便含笑上来给许源添茶。 许源都不肯碰那茶碗一下。 梁班主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快派人去催催,这小楼芳怎么还不来,让几位大人干等着?还以为是他正当红的时候呢?” 几个戏童撒腿就往后跑,去催了。 又过了一会儿,戏童飞也似的跑回来,叫嚷着:“来了、来了……” 后面两个健壮的武生,左右架着一个人。 那人全身软的像面条,嘴歪眼斜,口水长流。 “喝多了?”宋芦奇怪看着,却又觉得有些不像。 梁班主勃然大怒,质问两个武生:“他又吃那东西了?不是让你们看着他吗?” 第二四七章 毁一生(求月票) 两个武生架着小楼芳,委屈道:“他一个大活人,我们又怎么看得住?” 梁班主一声长叹。 这后台杂乱寒酸,本来也没几张椅子。 梁班主将自己屁股下面那张让出来:“先让他坐下来吧。” 许源面色不虞的看着小楼芳,这状态很像是老爹当年跟自己说过的一种东西。 两个武生将小楼芳放在了椅子上,宋芦忍不住问道:“他究竟吃了什么?” 梁班主苦涩:“阿芙蓉。” 许源暗道一声果然是那害人的东西! 宋芦却是茫然,这是什么? 傅景瑜悄悄跟她说了,阿芙蓉、福寿膏、亚片、烟土等等,都是同一种东西。 梁班主长叹道:“他当年正当红的时候,忽然不唱了……就因为开始吃烟。 大好前程啊,什么都毁了!” 梁班主看了许源一眼,又很快把眼神移开,道:“几位大人,不是我这个当班主的苛待老人儿啊。 倒了嗓子的角儿,落了残疾的武生,班子里给养老,这是行里的规矩。 但大人们可以去打听一下,真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他染上这东西十年了,在班子里小偷小摸,在外面坑蒙拐骗——我梁家班没把他赶出去,还给他一口饭吃……仁至义尽了呀!” 许源不免暗自惭愧。 刚才先入为主,就给梁班主扣了个“薄情寡义”的帽子。 但许源有很疑惑:小楼芳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张老押为什么还要让自己来找他? 许源问道:“外面都传小楼芳隐退后,给你们梁家班培养出两个名角?” 不等梁班主回答,一个武生已经愤愤不平的回答:“那是他自己对外说的!他把这功劳戴在自己头上,他的名气大,说什么外人都信,我们若是辩解两句,在外人看来,便是人心凉薄,小楼芳不红了,连这功劳也要抢!” 另一个武生也说道:“他便用这吹出来的功劳,一直跟班主要钱去买阿芙蓉。若是不给,他就要再出去胡说,坏班子的名声。” 许源沉默。又看了看小楼芳:“他这个样子,多久才能清醒?” 宋芦愤愤不平道:“拿凉水来浇一下!” 梁班主摇头:“没用。那东西凉水浇不醒,只能等他药劲过了。估计……还得小半个时辰。” 许源想了下:“人我带走。” “好。”梁班主毫不犹豫的答应。 许源从后台出来,拉住了一个戏童,给了二十两银子:“给台上的角儿飘二十条红。” 戏童接了银子赶忙问道:“敢问大爷您的名号……” 梁班主抢银子要还给许源:“怎敢要大人的钱。” 许源又把银子塞给了戏童,对梁班主点了下头:“本官告辞了。” 戏童看着手里的银子:“班、班主,这银子……” 梁班主摆摆手:“去飘红吧。” “好,嘻嘻。”戏童开心,每一条飘红他能拿一个大子儿。 二十个大子儿对于小戏童来说,真是一笔“巨款”。 他又看了一眼许源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想到:这些大人似乎也……并不可怕呀。 两个武生也在目送许大人远去。 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班主,这位大人能救得了方前辈吗?” 小楼芳本姓“方”。 梁班主叹了口气:“许大人……看来是不太了解这阿芙蓉啊。他虽然是好心,可染上了这东西,什么人都废了。” 他摇了摇头:“回去吧。” 两个武生遗憾,可谁又能比梁班主更遗憾? 他可是亲眼看着“小楼芳”出道,短短半年红头半边天,然后又因为吸食了阿芙蓉而迅速陨落! 头几年的时候,梁班主想尽了各种办法,想要帮他戒掉,银子花了大几百两,小楼芳却是瘾越来越大。 哪个戏班出一个“小楼芳”这样的角儿都不容易啊! 就这么毁了。 梁班主也曾请教过高人,人家明确告诉他:便是七流的武修,用了这阿芙蓉,不出三年身子骨也扛不住的。 更别说小楼芳只是个法修,身躯比普通人也只是强了一些而已。 …… 许源带着人回了南城巡值房,也不敲门直接就闯进了张老押的房间。 把还软的像面条一样的小楼春,直接丢在了张老押的床上。 “这就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你那买来的答案?” 张老押诶诶诶的叫着:“快把这东西从我床上弄开,别给我弄脏了!” 许源让其他人先出去,关上了门道:“你这笔买卖做的可不公道!” 张老押自己过去把小楼芳从床上拽下来,直接丢在了地上。 “怎么不公道了?”张老押道:“我先问你,你猜那两个人是谁派来的?” 许源:“伏家。” “对啊,伏家一向是下手不留情。老夫我敢打包票,那两个人身上,绝不只是一道牵丝法。 也就是你家老夫人手段匪夷所思,才能全部定住了。 但想要保下他们的命,给你审问线索,只靠神修的手段是不行的,神修只能解决牵丝法。” 许源思索了一下,也真有几分道理。 “那这家伙能帮我?” 许源用脚尖指了一下地上的小楼芳,这样的东西甚至都不能算个人了。 张老押遗憾道:“从占城到正州,各地都有那么一些人,暗中做局勾引人吸食这阿芙蓉。 即便是到现在,普通人也不大知道这东西的危害,甚至很多人还觉得这是好药。 身上疼了吸一口就全身舒爽。 你没去过北都,要是去了就会发现,那边这样的人更多!” 许源眉头紧皱。 张老押又道:“小楼芳的法,讲究一个演什么就是什么——便是因此他可以把其他人的全部因果都接过来。” 许源还是问道:“他这个样子,还能演法吗?” 张老押道:“你是丹修,给他炼一颗解药啊。这就是你的事情了,能不能做到跟我无关。” “解药?”许源出来就去找王婶。 王婶听许源把事情说了,就检查了一下小楼芳,然后凝重道:“得六流的解药才行。” 许源想了想,先去三娘会求药。 虽然没有六流的药丹,但是它们能想出法子来救王婶,应该也有手段,用几种药丹配合,救一救小楼芳。 许源知道自己有些耍赖。 因为百病柜和量心称,是不接这种“活儿”的。 得至亲好友来求药才行。 但……这不是着急吗。 第二四八章 外炉炼丹 百病柜和量心称一直在等着许源,一见到他百病柜立刻激动地咚咚直跳,量心称也绕着许源不停转圈。 许源暗中告诉它们:“救回来了,还在养伤。等她老人家大好了,就带来让你们相见。” 这两件匠物连连叮嘱:可一定要记得此事,莫要耽搁。 然后许源就给小楼芳求药。 量心称气坏了,扬起秤杆就想打人……好容易才克制住。 两件匠物很想把许源直接赶出去。 你这就过分了啊。 但看在祖师的面子上,算了。 百病柜跟许源解释,这跟祖师的情况不一样,啰啰嗦嗦说了一堆。 许源也没搞明白,这些话究竟是真是假。 但实在不好意思逼人家,只好灰溜溜的回去了。 王婶再见到许源,拿出一张方子:“我想出解药了,你去三娘会买药材回来,我告诉你怎么炼造。 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你升六流。” 许源就不想自己跑了,把方子交给郎小八。 郎小八又跑了一趟,一个多时辰才回来。 “有几味药很稀有,三娘会里也没有,他们派人全城去收购,总算是凑齐了,因而耽误了时间。” 许源问王婶:“我们时间紧迫,您来炼造更快一些。” 而且许源担心自己一炉丹炼废了,再凑齐这些药材也不易。 王婶摇头:“我现在的状态不能炼丹了。” 这丹要是用来救许源和林晚墨的命,王婶豁出去也要亲自出手。 许源便点头:“那好,我试一试。” 六流啊,能成功吗? 中三流和末三流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旁的不说,丹修六流将会获得一个新的能力:回炉。 已经炼好的外丹,可以回炉进行第二次炼造,以提升其“品质”。 比如一枚外丹中,封炼着某种“诡技”,原本只是七流的水准,回炉后可以提升为六流! 外丹中封着一件八流的匠物,回炉可以将匠物提升为七流! 但是每一位丹修的本事不同,有人擅长回炉“药”丹,有人擅长回炉“匠”丹,不一而同。 许源和王婶一起去了丹房。 林晚墨不放心,也跟着一起去了。 王婶先给许源讲解了一下丹炉炼丹的步骤和要领。 又说了操作过程中,常用的几种手法。 这一讲就是两个多时辰。 还只讲了个笼统。 “你时间紧,今日先讲这么多。”王婶道:“现在你开始操作,我在一旁指导,先把这一炉丹炼出来。 真要全部讲完,怎么也要几个月的时间。” “好。”许源便答应了。 第一先检查器物,把丹炉药碾等物一一仔细检查一遍,尤其是丹炉,不能有杂物留存。 而后便是择药、配药、初期的处理。 全都做完,才开始用火。 许源在王婶的指引下慢慢将“腹中火”注入丹炉中。 和一般的方士不同,丹修炼药不需要煤柴之类,完全是用自己的腹中火。 王婶站在身后为许源护法,如临大敌,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许源却是没看到。 王婶只跟许源讲了基本东西,但其实丹炉炼丹,对于丹修来说存在着许多的危险。 那些药丹对于隐秘中的诡异存在,有着极大的诱惑! 它们会出其不意的从不知名之处杀出来,偷袭丹修、抢夺药丹。 但许源冲击六流,王婶不想让他分心。 这风险王婶准备自己帮阿源担了。 要是说了,许源肯定不准她护法。 阿源升六流就可能失败。 换了小墨来护法,她是匠修,不如王婶熟悉丹修的门道。 只是一炉六流的外丹,王婶自信可以杜绝一切“意外”,绝不会让那些邪祟打扰到阿源。 护着阿源升上六流,王婶心愿也便了却了。 便是丹房上贴着门神,也不能杜绝那些邪祟。 从丹炉炼丹开始,门神的佑护便消失了。 曾有上三流的丹修猜测:炼丹相当于窃取了某些“权柄”。 不为上天所喜。 故而门神不再护佑。 体内炼丹,上天不能察觉。 用丹炉炼丹,便立刻暴露了。 …… 林晚墨一直在门外等着,担忧的两只玉手揪在身前,低着头来回走着。 转了两趟,忽然意识到身边有个小东西。 大福也跟她一样,身子摇摇摆摆的,来回踱步。 “你什么时候跟出来的?”林晚墨顿时失笑。 林晚墨就在门前坐下来,把大福摆在身边,自言自语道:“也好,有个伴儿,省得我一个人心慌。” 却又忽然想起来:“阿源受了王婶的指点,算不算是受了巷子里的传承啊。” 她一声呻吟:“师父啊,您留给我这摊子,可真不好收拾。” 林晚墨在外面等了一个多时辰,天都快黑了,心里患得患失……已经慌得不行。 忽然听到一声门响,赶紧一转身,看到王婶面色古怪的走出来。 林晚墨心里咯噔一下:“没成?” “成了。”王婶回答。 林晚墨全身一松,肩头上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那您怎么一脸的不高兴?” 王婶数落起来:“阿源这孩子天生就该是个丹修!许还阳耽误阿源了,他要是从小就跟我学丹修,现在说不定已经五流、四流了!” 林晚墨眼睛发亮:“阿源的丹修天赋这么好?” “那可不!丹炉炼丹的时候,最容易引来诡异。 或是那些从黄泉路爬上来的不干净的东西,或是那些秉承尘世恶浊而生的不知名之物,这些东西才是丹炉炼丹最大的阻碍。 但是阿源整个炼丹过程中,没有一只邪祟来打扰!” 王婶瞪着眼珠子:“你说这是不是天生的丹修?” 林晚墨迷茫道:“丹炉炼丹的过程中,那些东西一定会出现吗?会不会是这次运气好?” “一定会出现!”王婶接着说道:“而且阿源对火候的掌控非常到位,手法虽然还有些生疏,但这种感觉是天生的。” 许源也出来了。 对于王婶的夸赞,许源是有些脸红的。 那些邪祟没来,许源知道是“百无禁忌”的功劳。 至于说对于火候的掌控…… 这可能真是天赋。 也可能是《五鼎烹》的功劳。 王婶这些夸赞,许源觉得自己最多只值其中的三成。 后娘便欣喜地迎上来,在许源身上拍拍看看,笑着道:“六流了呀,我也算是能跟师父交代过去了。” “回衙门去,给小楼芳喂药。” 大福一步三回头,不停地望着丹房。 就觉得里面的那些药渣,好香啊,好想吃…… 三人刚到南城巡值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郎小八一声厉喝:“他又跑了,给我拦住……” 紧接着小楼芳像一条发疯的野狗一样,撞开了两个拦路的校尉直冲出来! 第二四九章 债 小楼芳瘦的皮包骨了,却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力气,两个入流的校尉都被他撞开了。 他两眼血红,面色苍白,满身虚汗,喉中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冲出南城巡值房,窜上街道,直往东南方向跑去。 郎小八已经追出来,大骂两个校尉:“你们两个废物!要是让他跑了,大人回来看你们怎么交代!” 三人一起追出来,就看到正飞奔的小楼芳忽然被一根绳子缠住,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大人!” 许源:“拖回去。” “是。” 小楼芳鼻子都摔破了,血流了满脸,却根本顾不上疼痛,只是喘息着不断说道:“给我吸一口,求求你们了,行行好,让我吸一口……” 许源听得厌烦,一把将新炼的药丹拍进了他的嘴里。 郎小八手法用出来,一只手捋脖子一只手顺后背,小楼芳咕咚一声把药丹咽了下去。 小楼芳还在挣扎,要吸一口,许源已经走进了南城巡值房:“等他药效发了,再带来见我。” “是。” 许源回去,于云航从五味楼要了饭菜准备着。 许源和后娘一起吃完了晚饭,郎小八就进来禀告:“大人,小楼芳安静下来了。” 许源点头:“带过来吧。” 林晚墨回避出去,但张老押反倒走进来:“我瞧个热闹。” 许源点头:“你认识他?” “认识。”张老押感慨:“他最红的时候,我常去听戏。” 郎小八领着小楼芳进来。 后者已经整理过仪容,正要拜见巡检大人,看到张老押却是不由顿了一下。 张老押咳嗽一声:“许大人有事要你做,老夫看在故人的面子上,保举了一下。” 小楼芳苦笑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用?” 许源道:“要借你的法做一件事情。但是事先说好,这件事情可能会送命。” 小楼芳咬牙,不敢那去看张老押,回道:“给我半斤阿芙蓉,这条贱命卖给你了!” 许源沉吟,小楼芳急忙又道:“三两、不,二两也行。” “刚才那一粒药,已经戒了你的瘾。”许源道:“我与你明说了,你以后可以像个人一样生活。” 小楼芳一愣,脸上浮起不信之色:“这东西没得解……” “那是你找的丹修水准不够。” 中三流的丹修数量稀少,梁班主当年能找到的也就是七流。 而且这药方是王婶研究出来的,方子可不止六流的水准。 小楼芳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脸色不停变幻。 张老押颇为以外的看着许源。 费这么大功夫,救了小楼芳,不就是为了让他演法吗。 现在却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小楼芳。 好死不如赖活着,更何况你还帮他戒了瘾。 小楼芳也问出了同样的疑问:“大人这么做,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许源道:“本官还有一个方案,你不妨听一听。” “大人请说。” “你若是能活下来,本官救了你、你帮本官做事,咱们就两清了。” “若是不幸没挺过来,你之前欠下了什么债,本官帮你还了,算是抚恤,不让你带着愧疚而去。” 许源顿了下,接着说道:“不过本官猜,你有活下来的办法。” 小楼芳的法能替人背因果,若是没有解脱的法子,谁会修这样的法? 那不是找死吗? 即便是小楼芳自己严格保密,可这世上没有不通风的墙。 真被那些权贵大姓知道了,硬逼着他背因果,这法修得成了别人的替死鬼! 小楼芳听到“还债”的时候,神情动了一下。 “大人猜的不错,小人的确有解脱的法子。”小楼芳说道:“可小人现在这身子骨,怕是撑不到那一刻。” 许源点头:“若这两个你都不肯选……” 小楼芳却说道:“小人愿意为大人效力!” 许源后面的话就没说出来。 许源当然不会白忙活一场,刚才那一枚丹上,许源施了商法。 可以买走小楼芳一身的道行! 一枚能救他命的六流药丹,买走他一身道行,这个价格很公道。 许源对小楼芳的法没兴趣,但可以指定给手下的一个人。 小楼芳继续吸食阿芙蓉,就不能算是个人了。 许源下手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但心中还留着那么一丝“善”,所以给了小楼芳一次选择的权力。 “好。”许源答应道。 小楼芳却是赧然一笑:“小人欠的债有点多。” “超过一千两?” 小楼芳摇头,喟叹:“不是银子多,而是啊……这些年欠的人太多。” 他一拱手:“大人,还请赐纸笔一用,我都写下来。若是我死了,劳烦大人务必一一送到。” “好。” 郎小八去去了纸笔来,小楼芳一一写下: 某年某月某日,偷了隔壁陈奶奶一百七十一文养老钱。 某年某月某日,用一块水石说是上好的和田玉,骗街头的王老汉给儿子娶媳妇的二两一钱银子。 某年某月某日,趁班子里白花铃午睡,偷走她一件点翠的行头,价值三两五钱银子。 后面还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写了好几页纸。 有很多都记不清日子了。 许源拿过来一看,冷哼一声:“你还真是干不少缺德事!” 这里边还记着有几次,他抢了班子里戏童几个大子儿! 这你都能下得去手。 小楼芳惭愧的低下头。 他知道自己这么干很畜生,清醒时无比懊悔。 故而将每一笔账都牢牢记在心里。 可是…… “瘾上来了,真是什么都不顾。” 许源粗略算了一下,约么总计三百多两。 “小八,你收起来。” 许源没有再多说,但这是郎小八的因果。 如果小楼芳真的死了,临死之前有机会的话,许源会发动商法,将小楼芳的道行卖给郎小八。 小楼芳的法很有用处,平白浪费了可惜。 若是他活下来,则一切免谈,许大人和他两清。 “好,你稍作休息,明日一早咱们演法!” “遵命。” 小楼芳告退后,张老押也起身来,拍拍衣袖长叹一声走了。 他本来想帮着劝说小楼芳一下,他自己想通了最好。 所有人都走了,王婶忽然开口道:“那人的身子已经毁了,本也活不了多久。” 许源忍不住摇头。 王婶又说道:“他应该能感觉到。” 许源道:“他这是用最后一点寿元,还之前的债啊。” 三百多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但许源想了想,还是决定履行约定,帮他还了。 第二五零章 再登台(求月票) 小楼芳终于睡了一个平静的觉。 自从十年前,那个昏黄的傍晚,他新收的一个帮闲,带着满脸谄笑,给他递上那杆烟枪开始……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平静了。 天不亮,小楼芳就醒了。 细细感受一下:身体内那种万蚁噬心的感觉,竟然真的没有再出现! 有那么一刹那,他真的反悔了。 但是很快便自己苦涩摇头:许大人的药丹起效了,我重新作回了人。 可……一切还能回去吗? 我已经不是那个红透占城的“小楼芳”了啊。 我神厌鬼弃。 我辜负了身边的每一个人。 岂能再辜负一位于我有大恩之人? 小楼芳起床来点起灯,桌上摆着纸笔。 可惜只有白纸。 戏班门口的演出告示,都用红纸写成。 不过……小楼芳想着:这即是自己最后一场演出告示,也是自己的讣告。 白纸——倒也正合适。 他研了墨,认认真真的开始书写起来。 可是手臂颤抖,字迹便不工整了。 这身子骨,真被阿芙蓉毁了啊。 他放下笔,用力揉了揉双手双臂,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得住一次演法。 而后,他重新拿起笔来,写了下了演出的剧目: 让徐州。 最后用略大一号的字体,写下了演出的角儿: 小楼芳! 这三个字颇为漂亮,小楼芳很满意。 写完后轻轻吹干,天也亮了。 外面传来大福昂昂昂的叫声,在喊饭辙起床。 小楼芳吹了灯,穿好衣服,打水洗漱,仔细的把脸、脖子、双手每一处都洗干净。 再将头发梳的整整齐齐。 打开门,贾熠和毛大斌在门外等他。 “先生请用早饭。” 小楼芳点点头,早饭是林晚墨亲自做的。 小楼芳和许源、张老押一起,细嚼慢咽有滋有味得吃完后,用一块雪白的帕子擦净了嘴:“走吧。” 他的法须得在戏台上才能施展。 许源早有安排,命郎小八提前去了梁家班,告知今日上午要借戏台一用,按市价支付银两。 梁班主疑惑问道:“上午本也不开戏,这台子许大人要用也不需付什么钱。 只是不知是哪位角儿要给许大人唱戏?” 梁班主以为是许源要听戏,却看不上占城的这些班子,应是从罗城之类的大地方请的名班子。 梁班主是有些不服气的,若是那班子的名号不够响亮,梁班主是要找个机会,在许大人耳边“闲言碎语”几句的。 郎小八:“小楼芳。” “谁?!”梁班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小楼芳。” “啊?这……”梁班主哑然失声。 郎小八已经大步而去,在戏台周围四处检查,以保证大人的安全。 梁班主心中乱,索性便到了门口,早早等候着,要看一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多时便看到,许大人等人骑着马,后面跟着一群校尉。 队伍中间有一辆蒙着黑布的囚车。 梁班主仔细寻找,果然在许大人身边几人中,找到了小楼芳! 小楼芳的精气神很好。 和这十年来每日见到他那种痨病模样大不相同。 “啊!”梁班主喊了一声,急忙迎上来,对许大人一拱手:“大人来了,快快请进,一切都准备好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却始终看着小楼芳。 后者对他一笑,满是歉意。 “你……好了?” 小楼芳点头:“这些年拖累大家伙了。” 梁班主激动不已,许大人竟然真的治好了小楼芳! 他曾为此奔走数年,最后却不得不放弃。 梁班主忍不住上前,紧紧握住小楼芳的手:“好好好!你年岁还不大,好好唱几场,咱们还是红透占城的小楼芳!” 小楼芳却没有回话,而是从怀中取出自己写的那一张白色戏告。 绕过梁班主,亲自贴在了戏园子门前。 “这……怎用白纸写的,不吉利啊,我找人给你用红纸重写……” “不用了。” 小楼芳说完便当先走进了戏园子。 一切还是那么熟悉,却又有一种遥远的陌生感。 小楼芳在戏台下站了片刻,怅然失神。 而后自己去了后台,好言好语同班子里的其他人借了各种戏服。 又拿了油彩和镜子。 对着镜子给自己画脸。 祛秽司众人一直静静地看着。 小楼芳的手还有些发抖,但是越画越顺利,一柱香的时间,他就画好了脸谱。 转身来那一瞬间,祛秽司上下包括许源在内,都恍惚了。 这脸谱画的——绝! 同铁背盖神似。 用油彩画的脸谱,当然不可能跟真人很像。 却不知为何,气质上和铁背盖一模一样。 这便是曾经红透占城的“小楼芳”的功夫! 他又穿上了戏服,活动了一下身段,调整了几次之后,众人便感觉:囚车内一个铁背盖,求车外还有一个铁背盖。 “好!” 还没开始唱戏,许源便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小楼芳上了戏台,却没有马上开始演法,而是用竹篾扎了一个纸人。 和真人一般大小。 画好了脸,便又是第三个铁背盖! 许源暗中猜到了:这便是小楼芳“解脱”的法子。 小楼芳将纸人藏在了“入相”的幕后。 这纸人若是提前暴露,他的法便不灵了。 做好一切准备,小楼芳对许源点头:“可以开始了。” 校尉们将囚车中的铁背盖抬了出来。 他还是固定着那个姿势。 铁背盖被放到了台上,小楼芳给乐班一个暗示,锣鼓乍响。 开戏了。 林晚墨手指一勾,铁背盖背后的皮影脱离,迅速缩小成了巴掌大下,落回了林晚墨手中。 几乎就是皮影脱离的瞬间,一根活人看不见的细丝,便浮现出来,扯着铁背盖的魂魄就要拽走。 小楼芳一个亮相,声音清脆干净,腔调婉转回绕:“我乃占城铁背盖!” 那根“丝”便忽然被某种力量干扰,从铁背盖的魂魄上解开,重又牵在了小楼芳身上。 铁背盖刚能活动,便忽然全身一震,胸腹间不断涌动,眼中泛出一层淡蓝色的火光! “龙火!” 这龙火要将铁背盖的身躯和魂魄一起烧化了。 小楼芳在台上随着紧密的锣鼓点快走几步,来到铁背盖身旁,伸手一拍他的肩膀。 铁背盖一张嘴,哇的一声吐出一片灰蓝色的火焰。 小楼芳一张嘴,将火焰接了过去。梁班主一直站在“入相”幕后,撩起了幕布露出纸人,急叫道:“你快脱身啊……” 小楼芳却知道不能急,须得按照台上的规矩来。 每一步都要踩在乐班的点子上。 乐声也急促起来,小楼芳朝那纸人奔去,踉踉跄跄却有些撑不住了。 距离纸人还有两步距离,他猛地扑倒,奋力向前伸出一只手,触碰到了纸人。 刹那间牵丝法和龙火全都转移到了纸人上。 纸人被凌空扯飞起来,轰的一声在七八丈的高处烧成了一片灰烬! 第二五一章 《让徐州》 许源的剑丸一动,挑断了铁背盖的手筋脚筋。 晋升丹修六流之后,昨夜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将剑丸重新炼了,也达到了六流的水准。 铁背盖如今在许大人手下不堪一击。 “贾熠,带走审魂!” “是!” 贾熠带人上台,迅速将铁背盖带走。 郎小八看到许源还站在原地不动:“大人?” 许源负手而立,望着台上:“陪我看完这场戏。” 郎小八一脸茫然,还有戏? 台上,小楼芳擦去了嘴角的鲜血,对着台下鞠躬:“列位看官,容我换个装。” 时间不长,锣鼓声再次响了起来,小楼芳重新登场,梁家班一应角色随之上场配戏。 许源静下心来,认真听完这出戏。 小楼芳的唱腔颇见功力,苍劲圆润,饱含着苍凉、悲切的情感。 他的嗓子已经不行了,但是其中的情感,却因为这十年来的遭遇,以及此时特殊的情景,而变得更加真切饱满。 “汉高皇开国基江山初创, 传流了四百载锦绣家邦。 到如今气运衰四方扰攘, 众奸谗乱国政君弱臣强。 外有那黄巾贼各处掠抢, 众诸侯分疆土他们各霸一方。 怎奈我徐州城民多地广, 倘若是刀兵起民受灾殃。 望使君领此郡切莫谦让, 我纵死九泉也受恩光。” 《让徐州》是三国戏,唱的是陶谦将徐州让给刘备的这一段。 最后一幕陶谦去世: “一霎时只觉得心血上涌, 三魂散七魄飘一命归阴。” 台上各角色一片痛哭,戏毕。 众人本该谢幕同下。 小楼芳却是一个踉跄。 身旁的“刘备”急忙扶住他,小楼芳不下台了,扶着身边人站定,望向许源:“大人,勿使我这一脉,因我这个败类断了传承!” 许源面色一动,小楼芳也知道自己在他身上下了商法。 他特意选了一出《让徐州》,便有让出一身道行,续传一脉“法”的用意啊。 小楼芳没有半点怨言,眼中只有恳求。 昨日他便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放心不下的只有两件事:一是这一身的孽债,二……便是自己这法,万万不能因为自己断了啊。 许源点头,对郎小八说道:“小八,上去跪下。” 郎小八茫然:“大人?” “拜师,受了小楼芳的传承。” 郎小八茫然上台,跪下给小楼芳磕了三个响头。 小楼芳已经撑不住了,口中鲜血不住涌出。 他挣扎着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颤抖递给郎小八:“大人,快……” 许源便催动了商法。 郎小八双手接过那册子的同时,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自己体内。 再一抬头,小楼芳已经瘫倒下去,两眼涣散没了气息。 梁班主扬天一声长叹,却是好半晌憋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 许源上台,拍了拍郎小八的肩膀:“起来吧,小楼芳将他的法传给了你。” “你留在此地,为你师父操办后事,然后……替他还债。” “本官先回衙门办案去了。” 许源又看了小楼芳的尸体一眼,抱拳一拜。 这戏子终究还是守住了最后一丝底线。 没有在瘾犯的时候,将自己的“法”也卖了。 这法若是落到了歹人手里,只怕是为祸无穷。 郎小八低头看了下手里的小册子,上面写着三个飘逸的大字:梨园法。 我这便武法双修了?! …… 许源回到南城巡值房,贾熠已经审魂完毕。 其实都不必审魂,铁背盖已经崩溃了。 那一张皮影往背上一贴,身子不能动,念头不能起。 就像是被困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 林晚墨收回皮影的瞬间,两天两夜,滴水未进的铁背盖就已经想投降了。 但许大人还怕他反抗,干净利落的挑断了手筋脚筋。 铁背盖险些哭出来,大人不必如此啊! 我全都招! 等他被带回南城巡值房,贾熠一问他就什么都说了。 但是贾熠斟酌了一下,觉得这么大的事情还是不能信他的“一面之词”。 于是又命人审魂。 铁背盖这回真的是大叫出来:“大人不必如此啊……” 贾熠就更怀疑了,下令道:“严格审、反复审!” 审魂的过程无比痛苦,铁背盖被折磨的奄奄一息。 也算是为这些年,惨死在他手下的无辜者,还报了一局。 许源回来后,贾熠已经整顿好了人马,道:“大人,这帮盐枭在城外一个庄子上,还有一处巢穴!” “马上出发!” …… 小北庄在城北十二里。 庄子上有一处大宅院,是铁背盖用这些年攒下来的钱买下的。 这是他准备“金盆洗手”后养老的地方。 宅子附带着庄里一百二十亩良田。 团伙里只有有限的几个人知道这地方。 庄子里有四户人家是铁背盖的佃户——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所谓“慈眉善目”的东家,竟然是占城里杀人不眨眼的盐枭铁背盖! 这两天铁背盖的手下一直躲在宅子里。 每天都会悄悄派出两个人,回占城里打听消息。 许源众人在小北庄外就下马步行,迅速包围了宅子。 而后轻轻松松就将所有人拿下了。 整个团伙只有铁背盖一个七流,余者最高也只是八流。 绝大部分都只是不入流的。 而后许源下令打扫痕迹,躲进了宅子里守株待兔。 半下午的时候,去城里打听消息的两人回来自投罗网。 “并没有铁背盖招供的那位‘九爷’。” “便是那位九爷身边的四个随从也不见了!” “铁背盖的手下招供,铁背盖两人推着血盐祟出发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九爷五人。 甚至连对方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许源听了贾熠的报告,摸着下巴暗道:“很谨慎啊……” 思索了片刻,许源一挥手:“将这宅子好好搜一搜。” “是!” 有些“暗语”许源现在也会用了。 “好好搜”便是默许手下们可以在这一过程中,私藏一些财物。 这也是各个衙门口里的规则,是衙役、校尉们收入的一部分。 不过贾熠没多久又回来了:“大人,找到些东西。” 肯定就是他们不敢擅自处置的东西。 许源跟着贾熠到了后院,这里有一个口水井,靠近水面的地方开了个洞口。 钻进去里面是个小仓库,存着几箱银子和一小盒的金饰。 除此之外还有一只狭长铁箱。 贾熠跟着许源进来后,主动上前打开铁箱,里面露出一颗猪婆龙的头。 交趾这地方猪婆龙很多。 大的能长到一半丈多长。 交趾各地都有那种超级猪婆龙的传说,动辄三五丈长,按说是不会有这么大的。 而铁箱中这个头,足有七尺来长。 估计活着的时候,身躯真可能有三丈多! 而最让许源吃惊的是,这颗猪婆龙的脑袋顶上,长出了一根漆黑的独角! “化龙了?!” 第二五二章 来处 “这里有几个弟兄进来过?”许源问。 贾熠:“算上属下,有六个。” “靠得住吗?” 贾熠抱拳沉声道:“大人若是信不过,属下立刻把另外五个弟兄都叫进来,自裁于大人面前! 只求大人照顾我等家小!” 贾熠知道自己在大人面前,弱项便是“信赖”。 全怪自己当初要讲义气,跟大人开什么条件。 许源忍不住笑骂道:“胡扯!” 许源走上前,靠近了再仔细看这颗头。 脖子的位置上,还长出了一圈棘刺。 掰开嘴看看牙齿,牙根处泛着一种淡淡的金黄。 果真是已经开始化龙了呀! 从状态上看,这条猪婆龙死了少说几十年。 只是铁背盖有这好东西,怎么不敬献给伏霜卉呢? 许源将铁箱盖上,叮嘱道:“锁起来,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 贾熠点头:“属下明白,这件事情属下一定严厉叮嘱所有弟兄,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许源点点头,贾熠锁好之后,许源将铁箱子放进了自己的车厢内。 “金饰让他们每人挑一件,你三件。” “银子每人五百两,你拿一千两。” 贾熠身躯一震:“大人,太多了……” 许源摆摆手:“就这么定了。好好做事,以后都是自己人。” 然后许源钻出洞口,顺着绳子爬上来。 洞中只剩下贾熠一个人,心中涌出一股狂喜。 井口上,贾熠手下那五个弟兄围成一圈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 许源上来,他们满脸紧张。 许源变对他们点了下头:“下去分银子。” 五人立刻明白了,一起躬身:“多谢大人!” 五人下去后,贾熠按照大人交代的数目分了金银。 然后黑着脸,拔出佩刀来唰一声插在地上:“都给我听好了!因为这事情,大人终于将咱们当成了自己人! 这可不仅是咱们六个的事情了,还有另外几个没来的弟兄! 以后做梦也给我把嘴闭紧了! 谁敢泄漏半个字儿,别怪我老贾不讲情面!” 五人立刻正色道:“贾头儿放心,谁敢泄露出去,弟兄们一起剖了他的心肝!” …… 趁着天还没黑,许源带着一队人快马加鞭赶回了占城。 随行还有一辆马车。 车中装着几箱金银。 其余人留在宅子里,明日再搜一搜,看还能否找到别的东西。 众人赶在城门关闭前驰入城内,然后直奔南城巡值房。 对外说宣布的借口是:查抄了铁背盖大量脏银,留在小北庄不安全。 那些金银,大家分了之后还剩下三万多两! 贩私盐是真的挣钱。 这还只是铁背盖众多藏银处之一。 许源吩咐于云航:“把车上的银子卸下来,你亲自带人,严密看守!” “属下遵命!” 然后许源又问:“铁背盖呢?” “在牢里关着。” 许源进了监牢,旁边的牢房内,扑起来一个全身脏的看不出颜色的东西,咣当一声撞在了铁栅栏上,凄厉尖叫起来:“大人!我知道错了,求大人放过我吧,我给您磕头,您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许源吓了一跳,分辨了一下忽的想起来:“魏云华!” 许大人是真把这事儿给忘了。 “罢了。”许源一摆手:“既然知道错了,来人呀,将她放出去吧。” 身后跟着的毛大斌便上前,开了锁将魏云华放出来。 魏云华已经脏的不像样子,看着已经打开的牢门,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就这么一句话把我放了? 把我关起来,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牢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只是这人一句话的事情! 她身为三娘会的火师,平日里自我感觉良好。 可现在忽然明白了,双方身份之间的巨大差距。 魏云华小心翼翼走出来——绕着许源走。 “多谢大人宽宏大量。” 魏云华道了声谢,然后飞快往外跑去,摔了一跤跌在地上,却也不想再多留片刻,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毛大斌不用大人吩咐,跟出去给魏云华办好了各种文书手续。 当初抓了魏云华,用的罪名是魏云华袭击公人。 如今关押半个月释放了,不能少了这些东西。 免得她再去状告。 虽然几乎不可能,但我祛秽司做事,一向滴水不漏! 毛大斌走后,牢房中便只剩下了许源和铁背盖以及还是塑像一样的老兄弟。 铁背盖今天被喂了一碗稀粥,仍旧是奄奄一息。 许源道:“起来,本官有些事情问你。” 铁背盖现在极为乖巧,问什么答什么,皮影贴背比死了还恐怖。 许源这才知道了,这颗猪婆龙的头,还是伏霜卉不知从何处得到了线索,命他暗中追查的。 但是因为年代久远,线索模糊,伏霜卉也不是很上心。 类似的线索,伏霜卉来了占城后,打听出来好几个。 偏生伏霜卉死后没几天,铁背盖忽然从一个乡下富户家中找到了。 他亲自带人灭了富户满门,悄悄将这东西带回来。 伏重九来了,铁背盖真以为对方是为伏霜卉报仇的。 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将这东西献出去。 若是他能早些找到这颗头,伏霜卉就不需要去榆井村,也就不会死。 铁背盖担心伏重九因此迁怒与自己。 却最终落到了许大人的手中。 …… 许源离开地牢,回去休息了。 明天早上,校尉们才会发现铁背盖已经死了。 占城方圆几百里内,凶名赫赫的大盐枭铁背盖,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南城巡值房的监牢中。 这里暗无天日,又脏又臭,恶贯满盈的铁背盖,也算是死得其所。 …… 魏云华从南城巡值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也不敢耽误,踉踉跄跄的跑回火德济世堂。 这一叫门,把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还以为许大人又来了。 魏云华自报家门,里面的人从门缝里看了好半天,都没认出她就是魏火师。 直到魏云华亮出自己的腰牌,才开门将她请了进去。 过了大半个时辰,魏云华洗过澡、饱餐了一顿,都收拾好了,大火师才姗姗来迟。 “你受苦了呀。” 魏云华悲从中来,先是低头垂泪,很快就成了嚎啕大哭。 此时无比后悔,招惹那人作甚? 大火师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都过去了。你休息一下,明日我派人送你回罗城。” 魏玉华一愣:“我不回罗城……” “这个,”大火师讪讪:“你留在占城不合适啊。许大人瞧见你怕是觉得碍眼,对咱们会里不利。” 魏玉华呆了呆,悲凉之感直冲脑门。 大火师走到门口,又想了想,看在往日的交情上,多提醒一句:“你回了罗城,还是想办法走走关系,尽快从罗城调走。 许大人是注定要高升的,等他去了罗城……” 言尽于此,大火师摇摇头出门离去。 魏云华失神跌坐在床上,捂着被子再次大哭起来。 一生前程,便因为自己的蛮横无理全毁了。 第二五三章 半个武修(求月票) 许源当夜就将猪婆龙的头饵食了。 这不是“狗洞里存不下隔夜粮”,这是落袋为安。 这东西毕竟还有贾熠六人知情,这都是自己人,总不能杀了灭口。 那就还有一丝走漏风声的可能。 许源先不管那么多,我就吃了!以后不管谁知道了来讨要…… 没有! 爱咋咋,我先增强了自身的实力再说。 这才是在祛秽司安身立命的根本。 如果是伏霜卉饵食了这颗龙头,真能提升到五流! 虽然伏霜卉因为急于提升水准,很多法没有修,战力方面比较虚。 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五流啊。 不过到了许源这里,就没能升上去。 许源在《化龙法》层面上,比伏霜卉还虚。 毕竟许源是靠着伏霜卉的龙珠,算是兼修了《化龙法》。 身体其他部分,其实都还没有经过《化龙法》的洗炼。 这一颗猪婆龙的头,当然远比不上蛟。 而且这么多年过去,里面的力量流失了一部分。 但也正适合许源。 若是再强几分许源急切间难以炼化。 饵食炼化后,一半力量融入了龙珠内丹,另外一半则用来洗炼身体。 获得了龙珠内丹后,许源在变身的情况下,身躯的强悍程度堪比同水准的武修。 但也只是“堪比”。 就是勉勉强强比得上。 现在却是真正和同水准的武修比肩! 许源感觉自己已经可以施展《通天砲》中的全部“打法”了。 武修的本事其实可以分成两套。 一部分是各种套路的招式。 这种“套路”主要作用其实是修炼。 本质上和举石锁一样。 练习套路的过程,是不断增强身体。 高深的套路会将一些技巧融入其中,战斗中如何将这些技巧用出来,便是“打法”。 每一种套路招式,演练起来都非常好看。 但是真打起来就不好看了。 丑把式才是真功夫。 《通天砲》中便有相应的“打法”。 但是任何一门武修传承,“打法”都是千变万化的,只靠一本册子自己揣摩,很难吃透其精髓。 这方面最好有师父手把手的指点、讲解。 许源现在回忆《通天砲》的打法,虽然没有师父讲解,但也是很快透彻。 这是因为他已经是六流了,而《通天砲》的水准并不高。 许源就有些看不上《通天砲》的打法了。 “以后有机会,还要再找一些高深的打法。” “练成了便如同又兼修了武修一般!” 至于说武修重要手段之一的“武密”,《化龙法》中有好几种类似的,许源不着急修炼,要慢慢挑选,找到合适自己的。 这一夜便悄然过去,天亮后许源看了一下黄历。 今日禁: 招魂、炼药、讨债、夜行。 今天对于丹修和神修都不是个好日子。 丹修不能炼药丹,别的倒是不禁。 神修更严重,阴兵一旦唤出来,便会化为大凶之物,不分敌我将主人也抓来吃了。 早饭过后,许源喊来狄有志,问道:“若是我想查一查伏霜卉在城中有什么私产,有办法吗?” 狄有志没有质疑,幕后主使就是伏重九。 他们总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占城府衙中,各种契约文书都有留存。”狄有志想了一下:“属下带人去查,找个别的借口,不能直接说查伏霜卉,否则一旦走漏了消息,山河司那边还要闹事。” 许源点头:“马上去办。” 昨日抄了铁背盖在小北庄的宅子,可是仍旧没有找到伏重九的踪迹。 许源心中不踏实,第一次遇到这么狡猾的对手。 总觉得这家伙就在城里,某个阴暗的角落中,死死的盯着自己。 除了让狄有志去查伏霜卉的产业,许源其实还有个想法:如果将老弟兄身上的皮影揭了,能不能追踪牵丝法,找到伏重九的藏身之处? 但今日禁“招魂”。 老弟兄的魂魄被勾出去,就会化为大凶之物,牵丝法不知能否控制住。 若是控制不住,可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而且想要跟上牵丝法的速度,本身也不容易。 许源觉得这个法子先缓一缓,明日再说。 王婶便找来:“今日要忙公务吗?若是有闲我给你讲讲炼丹。” “好咧。”许源立刻答应。 王婶给许源讲了一个多时辰,于云航在门外禀报:“大人,掌律那边请您过去一下。” 贺佑行很长时间没管许源了。 许源好奇:“忽然又找我做什么?” 王婶:“快去吧,以后咱们再讲。” “好。”许源起身,出来后叫上傅景瑜和秦泽,一起前往祛秽司占城署。 至于宋芦,根本不用喊,只要傅景瑜去了,她肯定跟在身边。 到了占城署门口,果然有个石拔鼎手下的校尉,“正巧”在门口值守。 许源进门的时候,校尉靠近了悄悄说道:“山河司又作妖了。” 许源点头,心里有数了。 进去后贺佑行连个笑脸都没有,丢过来一份文书:“山河司发来的,你去调查一下。” 许源打开文书,山河司最近发现渔帮中有人在养邪祟! 渔帮是漕帮下的一个附庸帮派。 和铁船帮、三娘会不同。 铁船帮虽然也是靠着运河吃饭,但他们的主要成员是扛大包的力夫。 而绝大部分船工其实都是漕帮的成员。 皇明二百年前,只靠这一条大运河的时候,便有“百万漕工”的说法。 到了现在这个数字怕是已经超过千万。 禁临河的日子,运河上的一切都要停运。 好在是每个月也只是那么三五天。 全当休息了。 而想要在河中打鱼,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 你要是偶尔在河边没人的地方钓个鱼,渔帮没抓住你也无所谓了。 你要是以此为营生,就得定期给渔帮交“渔税”。 唯一的好处是,渔帮不算是收钱不干事。 河中可不止有鱼,还有很多怪异、邪祟。 若是一网撒下去,运气不好将这些东西也捞了上来,渔帮会帮你处置。 但那些真正强大的邪祟,当然不会被渔网套住。 因此被捞上来的,都是不成气候的。 当然如果那些强大的邪祟,想吃人了主动扑上船来……那就只能算你倒霉了。 但在运河上这种情况很少。 这里归运河龙王管辖,那一位的威慑力极强。 在运河上打鱼反倒是最安全的。 山河司最近发现,渔帮里有个小档头从河里捕上来了不成气候的邪祟,没有马上处置,而是暗中养起来。 这一类的邪祟,多是诡变的鱼虾之类。 养到成气候的水准后,便悄悄贩卖出去。 发来祛秽司的这份文书,便是根据那个小档头的招供,有一只邪祟被卖到了周家集,距离运河一百二十里,已经超过了山河司的管辖范围。 第二五四章 死士犯禁 许源拿着文书从占城署出来,却没有忙着去周家集。 这事儿来的时机太巧了,瞎子都能看出来,这是要把自己从占城中引出去。 许源把文书往怀里一揣:“回去。” 秦泽忍不住问道:“大人,不去周家集查探一下?” “陷阱。”许源说道。 于云航想了下,建议道:“大人不能去,去了就正中伏重九下怀。但如果丢在一边不管,怕是山河司那边还要生事。 而且掌律大人恐怕也会……” 于云航没说完停下来,只是看着秦泽。 秦泽毫不犹豫的一拍胸口:“我老秦带人去。” 许源一皱眉,秦泽性情直爽,不是好人选。 就算是派人去做做样子,也有危险的。 伏重九等不来自己,一怒之下可能会杀了自己手下出气。 最好是选一个性格谨慎地。 秦泽却已经抱拳说道:“大人,信我老秦。嘿嘿,我又不傻,就去周家集转一圈。应付了这差事我就回来。 伏重九那么阴险,怕是不甘心只钓上我这一条小鱼,多半会忍住不出手的。” 许源不由得对他另眼相看,老秦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而且老秦立功心切,又道:“大人,将文书给我吧。” “好吧。”许源将文书交给他:“快去快回,发现什么不对,立刻就跑!” “嘿嘿嘿,我老秦怕死,大人放心吧。” 秦泽带着手下那一队人就往城北去了。 周家集在北边,秦泽跑快些,今天还来得及回来。 许源一行继续返回南城巡值房,走上一条大街的时候,左侧酒楼的二楼上,忽然一扇窗户打开,有人喊了一声:“许大人!” 众人下意识的望过去,却是一个陌生面孔。 只见那人诡异一笑,身旁的另外一扇窗户,轰的一声被火光炸得粉碎。 许源闪电一般从马上窜了出去。 几乎就是许源刚闪出去的同时,一颗沉重的实心弹打中了他的马。 穿过了马身后,实心弹的力量还很足,在地上擦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迹,然后跳起来又撞在了街对面的墙上。 哗啦一声在墙上砸出来一个大洞! 直到这时,许源才落地撞翻了路边的一个摊子。 摊位上的橙子、石榴滚得满街都是。 许源对刚才那动静太熟悉了。 毕竟许大人经常用炮轰别人。 整个街上炸了,商贩们、路人们尖叫哭喊着四散奔逃。 顿时人挤人、人踩人。 有人慌不择路,有人一头扎进两旁的店铺里。 一个小女孩孤独无助的站在路边,在混乱的人群中和亲人走散,凄厉大哭着。 傅景瑜等人已经反应过来,厉喝道:“有刺客!” “保护大人!” 这是朝廷狗官废物部下的标准台词啊。 许源抬头一看那扇窗户上,一根炮口伸出来。 正是朝廷御制的子母铁炮! 里面的人已经在重新装填了,这种小炮的装填速度很快。 许源冷哼一声,六流之后,许源的心态也有所不同了。 此时没有慌张,只有强者掌控一切的冷静。 那扇窗户中,传来一个人的声音:“换开花弹,炸死他!” 满街都是百姓,一颗开花弹下去,不知要回了多少个无辜的家庭。 可是这一句话喊出来,忽然有一只小剑好像一只好奇的小兽一样,从窗户下面“爬”上来,伸出头往屋子里面一瞧。 正在装填的那人,就和子母铁炮一起,唰一声被整齐的切成了两半! 下面街道上,许源已经轻轻抱起了那个小女孩。 小姑娘哇哇大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混乱中一个卖糖葫芦的,把还插着一多半糖葫芦的草靶子丢在了路边。 许大人挑了一只干净的拔下来,递给小女孩:“哦哦哦,乖,别哭,叔叔请你吃糖葫芦。” 小姑娘接过糖葫芦,抽搐了两下,真的不哭了。 那扇窗户站着的那人,看到剑丸轻而易举的就将铁炮和自己的同伴一起切开,吓得转身就逃。 一根绳子又像毒蛇一样游动上来,唰一声缠住了他的脚踝。 哗啦—— 绳子猛的一扯,他撞碎了窗户被吊在了街外半空中。 傅景瑜已经带人杀进了那座酒楼,冲上了二楼,在楼梯口遇到了一个武修,打的乒乒乓乓。 武修第三人节节败退,傅景瑜带人顺着楼梯飞快向二楼推进。 第三人头也不回的高喊着:“快撤!” 可是身后的雅间里没有人回应他。 他飞快回头看了一眼,地上只剩下两半铁炮和两半尸体! 还有个同伴正被掉在半空中,双手乱挥哇哇怪叫。 第三人心神俱震,傅景瑜已经抓住了机会,举着一盏灯呼的朝他一吹,一股火焰将他淹没了。 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没有被烧着半点,但是火焰中不知有什么东西,用锁链把自己全身都锁住了! 许源在心中计算着,现在是三个人。 伏重九带了四人来,加上他自己,那么暗中埋伏的至少还有两人! “望命”打开。 许源忽然转过身来,怀中仍旧抱着小女孩。 小女孩小心翼翼的舔着糖葫芦,舍不得多吃。 街对面的一家店铺内,一个神修不停地大口呼吸,无比紧张。 虽是死士,但不是每个死士都不怕死的。 不能不出手,但是今日禁“招魂”,出手自己必死! 当许源转身的那一刹那,神修终于狠狠一咬牙,从躲藏的柜台后面冲出来,按住了一只鼻孔猛地朝外一喷。 嘶—— 一股阴风从鼻孔中喷出来。 三只阴兵在阴风中渐渐成型。 还不等它们落地,冥冥之中便有什么力量狂暴的注入它们的躯体中。 “嗷——” 三只阴兵痛苦的仰天长啸。 全身迅速膨胀、畸变。 原本和普通人差不多大小的阴兵,瞬间变成了三丈大小。 全身长满了阴森的尖刺。 一双眼睛变成了两个向外滴血的黑洞。 其中一只转身就朝神修扑了过去。 速度快的神修根本来不及反应,咔嚓一口,神修上半截身子就被咬掉了。 噗—— 鲜血喷射而起。 躲在这家店铺中的五六个人吓得尖叫不已。 那厉鬼接着一口,将剩下的半个神修全吃了下去。 然后猛地转头,盯住了那些人。 另外两只一起向许源扑去,身影不停的闪现,让人无法把握其轨迹。 第二五五章 镜中窥人 许源身边还有于云航和另外三名校尉。 他们抽出佩刀护着大人。 但是那两只厉鬼身形一闪一现,时左时右,飘忽不定,却又快的不可思议。 同时因为今日禁招魂,它们便是在这扑来的过程中,身躯还在不断地增长膨胀! 于云航一咬牙就要迎上去。 许源喝了一声:“退下!” 一只厉鬼呼的闪现在他的身前不足三尺! 庞大漆黑的鬼爪已经扬起来,只要往下一落,于云航就被撕成了几块。 于云航感觉到耳旁一道凌厉罡风呼啸而过。 那罡风唰一声将厉鬼切成两半。 那只巨大的鬼爪也无力的擦着于云航的左键滑了过去。 于云航一身冷汗。 斩龙剑雄剑斩了这只厉鬼后,猛的一转刺进了一片虚无中。 “嗷——” 一声凄厉惨叫响起,那一片虚空中渐渐浮现出第二只厉鬼的身形。 它拼命想要将雄剑从自己身体内拔出来,可是爪子一碰到雄剑,就被锋利的剑气搅碎。 斩龙剑一闪,第二只厉鬼也被劈开。 于云航终于回魂了:“多谢大人救命……” 许源又喝了一声:“快回来!” 于云航这下子很听大人的话,也不管别的一个箭步就窜回了大人身边。 然后转身再一看,被劈开的两只厉鬼,身形还在膨胀,冥冥中那禁忌的力量,疯狂注入厉鬼身躯中。 两只厉鬼很快变成了四只! 许源怀中的小姑娘吓得发抖。 许源微微一笑,拍拍她的后背:“别怕。” 许源把小姑娘交给于云航,自己上前几步,张口一喷:呼—— 腹中火滚滚而出。 这火已经融合了龙火。 六流的腹中火,瞬间淹没了四只厉鬼。 被兽筋绳吊在半空中的那人,眼中忽然闪过了一片狠厉,张口射出一枚剑丸,无声无息直奔许源后脑!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却不料许源好像脑后长眼一般,忽然一回手,两指夹住了他的剑丸! 而后反甩了回来。 噗! 剑丸飞快穿过了他的咽喉,留下了一个血洞! 他已经发不出声音来,全身抽搐着,用手捂住自己的咽喉,想要将伤口堵住。 可是那血却从他的指缝间不受控制的冒出来。 不多时他的两手就无力的垂下去。 许源一边喷着腹中火,一边朝店铺中走去。 火焰也随之推进。 店铺中的那只厉鬼,刚吃了神修,正一把将柜台掀飞,露出后面躲藏的几人。 它扬起爪子,柜台后几人抱成一团,惊叫一片,满心绝望。 本以为必死,火焰涌进来,好像潮水一般将厉鬼淹没了。 厉鬼们在火焰中不断地挣扎,有的想要冲出去,可是火焰仿佛牢笼,将它们死死的限制在其中。 有的更为凶悍,就要朝许源杀去。 结果则是更快地被烧化了。 片刻之后,许源将火焰一收。 所有的厉鬼都已经不见了。 小女孩在于云航的怀中,咯咯一笑,拍手欢快道:“叔叔真厉害!” 许源微笑,将兽筋绳一松。 丹修的尸体掉下来。 小女孩的母亲从远处尖叫跑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上下摸了摸确认孩子没事,然后一转身扑通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妞妞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 许源示意于云航将她扶起来:“没事了,快带孩子回去吧。” “望命”之下,这条街道上再也没有“第五人”。 伏重九没来! 傅景瑜沉着脸从酒楼里走出来:“本来抓了个活口,却毒发身亡了。” 这些人魂魄中必定也有“牵丝法”,但都没与发动。 祛秽司这边的神修也不敢拘魂、审魂,因为今日禁招魂! 许源:“都是伏家的死士。” 伏重九自己不出面,先是搞了几麻袋血盐祟,现在又派四个手下来送死,究竟是何意图? 许源心中充满了疑惑,游目四顾,仍旧用“望命”不停检查。 傅景瑜忽然“咦”了一声,快步来到丹修的尸体边。 这尸体从高处摔下来,怀中有一样东西掉出来。 是一块小小的铜镜。 傅景瑜谨慎地捡起来,查看了片刻:“这东西曾经被某种法加持过,跟我的寄目法类似。” 许源立刻想起来,《化龙法》中的确有一门“镜中窥人”的法门。 “这个伏重九很谨慎啊。” …… 几条街外,伏重九化妆成了一个驼背老人。 他的身形也小了一圈。 “镜中窥人”的手段比寄目法还要高明一些。 他不仅看到了发生的一切,还能够透过那镜子,获得一些感知。 他步履蹒跚的远去,心中冷笑:许源的火中,带着一丝龙火的气息。 哪来儿的? 根源必定在伏霜卉身上。 这小子果然没说实话! 但好大的胆子啊,竟敢谋算《化龙法》! 不过这样最好啊,抓住了这小子,不但可以问出那只蛟的下落,吃了这小子没准还能获得伏霜卉的一部分道行! 《化龙法》泄露,伏重九本应该第一时间向家中禀报。 但是伏重九权衡了一下,决定先隐瞒下来。 家里要是知道了,许源可就未必是自己的了。 前番炮制出血盐祟,本想试探一下许源的实力,却没想到撞到了一个古怪的老太婆手里。 血盐祟被她一把火烧了。 伏重九便立刻跟铁背盖的手下分开了。 无人可用,他只能逼着手下死士飞蛾扑火,好在是终于看清了许源的实力。 而且还有意外收获。 伏重九是专门选了今天这个日子。 若是没有“禁招魂”,手下四人试探不出许源的深浅。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盘算着,如何才能捉了许源。 他不断完善自己的计划。 伏重九的父亲曾教导过他,永远不要小看你的对手。 尤其是死敌,一定要做到知己知彼。 现在自己已经做到了,而许源对自己还一无所知。 他如何会是自己的对手? 绕过一个街角,伏重九已经变回了正常人的样子,然后加快速度往北行去,他的目的地是周家集。 …… 许源指挥手下将街道上打扫了,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八方伤煞”微微一动。 许源眉头一皱,看来伏重九就藏在不远处啊。 许源脚下火焰一喷,腾空而起飞上屋顶,用“望命”向四周看去。 却仍就是没有找到伏重九的踪迹。 对方恐怕已经走远了。 许源下来后,石拔鼎才带着人气喘吁吁地跑来:“许兄弟,我听说有人刺杀你,立刻就带着弟兄们赶来支援,诶……我好像白跑一趟啊。” 第二五六章 过三关(求月票) 石拔鼎先是接到了百姓报案,有人当街“招魂”! 他不紧不慢。 随后又听说,被袭击的队伍,身上穿着祛秽司的官服。 他仍旧不慌不忙。 但紧跟着忽然想起来:许兄弟刚从署里出去,不是他还能有谁? 他立刻飞奔起来,催骂手下:“都给我快点,你们是二百斤的老猪吗,慢吞吞的!我兄弟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子抽死你们!” 许源见到石拔鼎之后,忽然心中一动,笑道:“不晚,石老哥来的正是时候。” 许源悄悄将石拔鼎拉到一边,低声问道:“有个大姓子弟一直藏身阴暗中,屡屡出手想要害死我。我应该如何应对?” 如果屈晋鹏还在,许源会问屈晋鹏。 但屈晋鹏回罗城了。 许源手下这些人中,对官面上的事情,最熟悉的是傅景瑜。 可是傅大公子这性格,想让他出些什么不那么“规矩”的主意……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狄有志、于云航这些,眼界还是要低了一层。 石拔鼎一皱眉:“老弟……说清楚点,我给你参谋参谋。” 许源便只用手指在两人身边的桌面上写了一个“伏”字。 石拔鼎立刻就明白了,伏霜卉死了,山河司理亏,所以一时间不敢有什么异动。 但是伏家有人忍不下这口气。 石拔鼎想了一下,便道:“求助于闻彬大人。” 许源眼睛一亮:“老哥是个活诸葛啊。” 石拔鼎就笑了:“我是个石皮匠,哈哈哈。” 许源返回南城巡值房,立刻就给顺化城的闻大人写了一封信,然后派人快马加鞭送过去。 血盐祟、还有今日的犯禁招魂,这可都是天大的罪过。 尤其是那血盐祟,那可是屠村的滔天大罪。 闻彬这一类的清流,最喜欢为人“伸冤”。 许源还专门在心中点明了,这个村子虽然无一活口,但遇害者们在周围的村子中,还有许多的亲戚。 大人为他们伸冤,不愁没有人歌颂您的功绩。 闻彬上次来占城查案,两次从邪祟口中逃生,许源是不信他是靠着“一身正气”吓退邪祟的。 闻大人身边必有高水准的修士暗中保护。 信刚送出去,狄有志就回来了,兴冲冲道:“大人,查到了三处地方!” 伏霜卉在占城内的产业,肯定不只这三处。 而且真正有价值的产业,根本不会挂在伏霜卉的名下。 但短时间内,能查到的只有这三处。 许源接过狄有志列出的单子看了一眼,这是三处房产,一处在城外,两个在城内。 “你带人去看一看,小心一些。” “是。” 许源不打算自己去了。 既然决定请来闻彬,那就再等一等。 自己没必要频繁露面,给伏重九打自己埋伏的机会。 狄有志倒是干劲十足,带着周雷子等一众手下去了。 几个时辰后,狄有志垂头丧气的回来。 三个地点一无所获。 倒是其中位于城北的一处宅子里,藏着大量财物。 狄有志和手下各拿了一些……也不敢拿太多。 许源并不意外,伏重九的目标是自己,不管他是不是在暗中窥探着,只要自己不出现,他不会出手。 他身边已无可用之人,只有一次机会了。 天黑前,秦泽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一进衙门便直奔许源的房间:“大人,我有些奇怪的发现。” “坐下说。”许源亲自给秦泽倒了一杯茶:“润润嗓子。” 秦泽受宠若惊,双手接过来捧着一口气喝光。 “周家集周围有大蛇出没!” “我们在镇子外就遇到了三条‘拦路蛇’,每一条都有胳膊粗细,半丈多长!” “进了镇子后,又遇到了一群孩童,正捉了几条小青蛇玩耍。” “离开的时候,还看到一群蛇正在结队往镇子西面的山坡上游动。” “属下便跟着上去看了一眼,发现山坡上有几株大树,受过了雷火,已经是一片焦黑。” 许源听着听着,眉头便皱了起来:“这是……过三关?” 秦泽道:“属下也觉得是如此。” 许源缓缓点头。 民间传说,蛇要成气候,须得“过三关”。 第一关是童子关,被孩童捉住玩耍。 乡野顽童不知深浅厉害,捉了蛇后各种耍弄,摔打、用石头砸、用火烧等等手段。 能从孩童手中活下来,便算是过了这第一关“童子关”。 没过去死在了孩童手中,那便万事皆休。 第二关是辙子关,这蛇要横躺在路上,被过往的马车车轮碾过。 往往一下子就直接把蛇身碾成了两段。 这蛇也就活不成了,在这一关走到了头。 若是被碾过去没死,便是过了这第二关。 然后就要受第三关“雷劈关”。 挨过一道雷劈没死,这蛇才真有了道行。 不过这“过三关”和化龙却有不同。 每一关都是在生死关头走一遭,但过了三关的蛇,也只是化为妖类。 在如今这个时代,便也是邪祟的一员。 距离真正的化龙却还有着很长的距离。 但是伏重九修的是《化龙法》,他来了之后,这周家集便有许多蛇类开始“过三关”,让人很难不将两者联系起来。 秦泽道:“难道说这伏重九也和伏霜卉一样,想要饵食同类晋升?所以用了什么手段,让周家集附近的蛇类一起开始过三关?” 他又进一步猜测道:“还有周家集的人从渔帮手里买来的那只邪祟,莫不是水蛇之类?” 许源想了想,本想闻彬来之前,自己就躲在南城巡值房。 但现在…… 许源斟酌后,道:“你且先去休息,明日我们一起去周家集看看。” “是。” 秦泽退下后,许源去找后娘。 “给我做一张皮影。” 林晚墨也不问他要做什么,就答应下来:“好。” 第二天秦泽早早起来,看了一下今日黄历: 禁:告天、下葬、暴食、掘地。 然后便等着大人,出发去周家集。 可是大人今日不知为何,多睡了半个时辰。 而后许源出门来召集所有人:“秦泽、狄有志,带上弟兄们,根本官去一趟周家集。” 两人领命,立刻去整顿人马。 很快两队人集合完毕,每个人都带着佩刀和火铳。 许源上了马:“出发。” 两队人出了南城巡值房,一路往北行去。 他们走后,又有一个人,带着斗笠,压的很低,挡住了脸,悄悄从后门出去了。 第二五七章 周家集 队伍最前面是秦泽。 他自告奋勇要带路。 周家集距离运河一百二十里,距离占城只有五十里。 而且这镇子就在官道旁边。 快马加鞭半个多时辰就到了。 这里本来只是个小村子,官道修通之后,自发地形成了半个月一次的“大集”。 周围村子的人,一些日常的采买,犯不上专门去一趟府城的,便都在这集市上解决了。 镇子比七禾台大了几倍,毕竟靠着府城呢。 到了镇子外三五里的时候,路上便不时看到断成了两截的死蛇。 一看都是被车轮碾断的。 狄有志冷笑着:“这官道上来往的大都是贩货的马车,装满了沉重无比,在这路上过辙子关,真是找死啊。” 结果又往前走了一段,便看到七八条大蛇伸直了身子,横在路中央。 秦泽“驾”的一声,催马上前,不由分说控着马,将那些蛇都踩死了。 秦泽自认弓马娴熟,炫技一般的控制着自己的坐骑,每一蹄子落下,都正好踩在蛇头上。 啪啪啪的几声,蛇头被踩得稀碎,一阵腥臭味飘散开。 狄有志忍不住骂道:“咱们查案子呢,别玩了!” “哈哈哈!”秦泽得意大笑。 队伍继续前进,镇子中一切如常,路边的店家开门迎客。 还有些附近的村民挑了担子来,就在街边摆下,卖一些自家产的东西。 一群顽童哦哦哦的喊叫着,从队伍前跑过。 最前面的孩童七八岁大小,手中搞搞举着一根竹竿,竹竿上绑着一条死蛇。 这童子关显然是没过去。 许源喊住那些顽童:“莫跑,有话问你们,谁答了赏他一个大子儿。” 顽童们有些畏惧他们身上的官服,但又贪那一枚铜钱,便在一丈外停下来。 “这蛇是从哪里找到的?” 为首的那个歪着头,认真的想了想:“好像是在老水井旁边的石缝里……” 但很快又挠挠头:“不对,昨日那条是井边捉到的,今天这只应该是在王小丫家的草垛上抓的。” 周围的孩童便一起起哄:“哦哦哦,你又去偷看人家王小丫了,是不是想让人家给你做媳妇?” “我没有!”为首的红了脸大吼着绝不承认。 许源又问:“最近镇子上蛇很多?” “是很多,我们玩了好几天了。” “具体是几天?” “这……”他挠头,有些记不清的样子。 许源掏出五个铜钱:“仔细想想,答对了这五个钱都是你的。” 顽童便努力回忆起来:“六天!没错,就是六天了。” 许源便将铜钱给了他:“去玩耍吧。” 顽童们又挑着蛇,哦哦哦的喊叫着跑了。 秦泽道:“六天时间,算一算应该是伏重九刚来不久。” “他到了占城,明面上让铁背盖算计咱们,暗中却在张罗这件事情?” 许源不置可否,问道:“买了渔帮邪祟的那人呢?” “是镇子南头的赵郎中。我昨天在镇外看到那些死蛇,就觉得不对头,所以让弟兄们都在外面等着,我自己脱了官服,换上便装进来看了一圈,应该是没有惊动那家伙。” 狄有志故作惊讶道:“哟呵,老秦你居然还是个有脑子的。” 秦泽翻白眼:“老子比你机灵多了!” “嘿!”狄有志笑出声。 许源挥手道:“去拿了赵郎中。” …… 赵郎中是个五十多的小老头。 又瘦又矮,留着一把山羊胡。 努力想要装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却怎么看怎么猥琐。 祛秽司的校尉们破门而入的时候,小老头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招、小老儿什么都招!” 不用祛秽司拷打威逼,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说道。 这家伙说是郎中,其实就是自己看了几本医书,摸索试探着开始给人看病。 这几十年下来,勉强能算个赤脚医生。 他的事情三两句话就问清楚了。 他的确从渔帮买了一只邪祟。 是一只独眼水蛇,被这只眼睛盯着看上片刻,整个人就会被“迷魂”。 邪气入脑了。 浑浑噩噩不分南北,一不小心就会失足跌入河中淹死。 但这邪祟也没有别的本事了。 渔帮用一个黑布头套将它兜住了,用一张破渔网缠住,交给了赵郎中。 作价十两银子。 赵郎中转手卖给了镇子上的一个外地客。 五十两! 赵郎中给人看了一辈子的病,也只攒了十二两银子。 而且是那外地客找上门来要买这邪祟。 赵郎中早就知道渔帮暗中在做这门生意。 但从来没沾过——也确实没这种需求。 没想到这笔“大买卖”主动砸到了自己头上。 他是从没想过这事会败露,因为在赵郎中的“眼界”中,渔帮便是了不得的大势力。 他们既然敢做这生意,那必定是上下都打点好了,万无一失。 没想到才拿到银子没几天,就被祛秽司给抓了。 “那外地客是什么时候找你的?” “六天前。”赵郎中老实回答:“第二天我就将那独眼水蛇给了他。” 这对于赵郎中来说,那是泼天的富贵啊,所以事情办的十分麻利。 许源一挥手:“去客栈。” 镇子上只有一家客栈,祛秽司闯进去,秦泽如狼似虎、老鹰捉小鸡一样把东家提溜出来。 东家浑身哆嗦,喃喃自语道:“我就知道,镇子上不太平了,到处都是蛇……” 许源询问:“将登记客人的账簿拿出来。” 东家立刻去柜台后面找出来,又问了东家几句,就确定了那客人住在客栈东厢四号房。 登记的名字是“曾有本”,顺化城人。 都是无用的信息。 拿到独眼水蛇的那天就退房走人了。 东家仔细回忆:“……生的很高大,左眼下有颗痣,除此之外并无什么特点,行事方面都很正常,说是来收山货的,这样的人小人每年接待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众人情绪都不高,这人也没得去追查。 许源便又问那东家:“你说镇子上不太平?” 东家立刻道:“是呀,走两步便能遇到一条蛇……诶!对了,还真就是这外地客来的那天开始的。 而且蛇多了之后,雷好像也多了,西山里不停的打雷却不下雨……” 正说到这,便听见一声雷响,地面跟着微微震颤了一下。 许源几人脸色一变,立刻冲出来,往西边山里望去。 隐约可见火光从山中升起。 “走,去看看!” 众人翻身上马,冲出镇子到了西山下,马冲到一半就上不去了,大家又下马来,一起爬上山头。 下面的山谷里,已经燃起了大火,几十棵大树都被引着了。 忽然从火光中猛地窜起来一条大蛇,双首双尾,脖子上长出一圈红毛,头顶上顶着一对扭曲的黑色恶角! 第二五八章 不是正派手段 秦泽揪住了自己的头发,不敢置信:“还真出了一只成气候的!” 祛秽司上下面色难看。 这东西可太成气候了! 头尾长有七八丈,两条身子水桶一般粗细。 鳞片上还有着某种诡异的纹路,似乎能够凭此引动某种邪异的力量! 那两双蛇眼碧绿泛光,充满了冰冷的恶意! 看待这阳世间的一切,都只有贪婪和厌恶。 正州那边民间传说里,那一白一青两条娘子,白的贤淑温婉、青的娇蛮X。 可实际上蛇类所化的妖祟,绝大部分都是邪恶堕落的。 山谷中的大火熊熊不息。 那条大蛇只把身子一滚就冲了出来。 这天雷引发的大火,还是对它有所伤害的。 秦泽便说道:“咱们只看着镇子,别让这东西冲进去吃人就好。伏重九想要饵食这东西,他俩必定要先打一场……” 狄有志骂道:“胡说!刚才还觉得自己聪明呢。这东西是伏重九催生出来的,伏重九定有克制它的方法。 你想坐山观虎斗,伏重九万一一口就将这东西吞了,咱们还怎么打得过他?” 秦泽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但绝不承认是自己笨,我只是有时候脑子转得慢。 许源指挥:“景瑜你来施法,尽量克制他。” “秦泽、狄有志跟我下去。” “其余人守住出路,不要让这东西冲进镇子里。” “是!”众人一起领命。 许源便喝了一声:“火起——走!” 一双火轮出现在脚下,烈焰滚滚,带着他往山谷冲去。 还在半途中,许源把手一指:“缚!” 筋丹从衣袖中飞出,飞快的化作了兽筋绳,当头落下唰一声捆住了那双头邪蛇。 这东西似乎是因为刚刚过了雷劈关,还有些不大适应现在的身躯。 又被雷火一烧,身上留下了几处灼伤。 因而行动上显得颇为迟缓。 狄有志跟在许源身后,不由分说先喷了一口火,跟山谷里的雷火连城一片,就去烧那蛇。 秦泽拎了一柄大关刀,这武器适合对付巨兽。 不过他的速度虽快,却追不上许大人。 急的两条腿倒出了残影。 许源困住了那双头邪蛇,立刻便喝了一声:“好机会!” 他把背上的包袱一扯,剑匣露了出来。 “出剑!” 一柄斩龙剑呛啷一声飞出,凌空一剑朝着双头邪蛇斩去。 嚓! 一剑落下,双头邪蛇的一颗脑袋便掉了下来。 斩龙剑再一次凌空腾起,好似云中神龙一般,灵巧的绕了一个圈子,紧跟着第二剑斩落。 嚓! 第二颗脑袋也掉了下来。 可是这一次,斩龙剑却没能再飞起来。 那双头邪蛇在山谷中痛苦翻滚,两只脖子中喷涌出大片的污血。 这血落地就化作了一片黑红腥臭的血丝。 一层层好像渔网一样裹住了斩龙剑。 许源双手举着剑匣,连连喝道: “收!” “收!” “收!” 斩龙剑铮铮鸣响,不停跳动。 却不知为何竟然切不开那些血丝。 双头邪蛇的尸体渐渐地不动了,但是污血仍旧在汩汩流淌。 那些带着浓烈腥臭味的血丝也越来也多。 渐渐地,血丝在斩龙剑外裹成了一只巨大的血茧。 斩龙剑的铮鸣声也消失了。 许源脸上露出了几分慌乱之意:“怎么回事?” “不用白费力气了。” 忽然有个声音响起,山谷的另外一头,负手走出来一个人。 身材魁梧雄壮,穿着宝蓝色的曳撒。 许源双眼一眯:“伏重九?” 对方点了点头,指着血茧说道:“这东西是我专门为你的斩龙剑准备的。” “这周家集布置的一切,只是为了将你们引过来,让你用斩龙剑杀了这东西。” 伏重九说话间,众人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慢慢变淡、而后消失! 地上不见了那双头邪蛇的尸体,只有一只巨大的独眼水蛇。 不过水蛇的眼睛已经炸开,连带着蛇头也被炸成了花瓣形状。 《化龙法》中有一门:龙吐蜃。 可以幻化世间一切! “渔帮的那些蠢货,还以为这只是一只不成气的邪祟。” “却不知道这东西实际上是被‘阴蚕蛭’寄生了。” “只要用心养一养,阴蚕蛭吐出的恶浊丝,便是对付世间一切至刚至阳宝物最好的手段!” “困住斩龙剑不在话下。” 伏重九颇为得意:“恰巧我知道,这一段运河中,便有阴蚕蛭出没。用心找一找,果然就有了收获。” 他指着许源:“你的本事,能让我忌惮的,只有斩龙剑。” “我屡次试探,已经把你的底细摸摸清楚。” “我那好妹妹猎蛟,关于那蛟的传说中,便有一柄斩龙剑。” “你害死了我妹妹之后,南城巡值房晚上,便忽然有了那黄光庇佑。” “南城巡值房中原本就有一块被称为祥物的桥石。” “呵呵呵,这岂非一目了然?你得了那传说中的斩龙剑——昨日一试,这剑果然在你手上。” 伏重九冷笑:“是不是你同那蛟合谋,它以斩龙剑作为报酬,请你一起出手,害死了我妹妹?!” 许源怒喝:“一派胡言!你们伏家人,不但阴险狡诈,还喜欢强词夺理!” 伏重九摇头道:“不过无所谓了,今日此地的所有人,包括你在内,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去!” “你哪来的这等信心呢?”许源忍不住笑了。 伏重九反手摘下背后的长刀,拔刀出鞘:“我跟伏霜卉是不同的,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化龙法》真正的威力!” 他张口伸出舌头舔过刀锋。 那刀上泛起一片幽蓝,丝丝的电光在刀锋周围闪烁。 伏重九举起刀来凌空虚战,喀拉一声,几道电光射出数丈! 他伏低身子,双腿蓄力便要弹射杀出。 却忽然从背后无声无息的刺来一剑! “嗤——” 一剑直刺入他的脖子! 剑锋从前面透了出来。 暗蓝色的鲜血呲呲喷射出来。 伏重九痛苦不已,并且清晰的感觉到,脖子上那把剑,对自己的力量有着某种克制! 他努力的向后抓,想要将剑拔出来。 那剑嗖的一声收了回去。 伏重九转身看去,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带着一只斗笠。 他将斗笠掀开,竟然又是一个许源! 而踩在火轮上的那个“许源”,长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装了。大人哪,这差事以后换个人来做吧,秦头儿他们对我一口一个尊称的,我这心里太不踏实了……” 火轮将这个“许源”放下来,然后飞到了许源身边。 伏重九目眦欲裂:“你才是真的?!你、你、你堂堂巡检,六流大修,怎么能背后偷袭呢!” 第二五九章 鱼化龙(求月票) 许源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你暗算我、我偷袭你。 大家半斤八两。 谁说好人就不能搞背后偷袭了? 老秦自周家集回来,说起了“过三关”,许源便猜测这又是伏重九的阴谋设计。 事实也的确如此。 伏重九用那铜镜看过了许源当街出手,便追着老秦他们,一直到周家集。 老秦昨天看到的那些蛇,和祛秽司今日所有同僚,一起来到周家集经历的所有人和事,都是一团“蜃景”! 是伏重九用“龙吐蜃”制造出来的幻觉。 所有人在不知不觉的走进了一团“蜃雾”中。 他所编造的这个虚幻的故事中,唯一真实的地方,便是周家集上的确有人从渔帮手里买了一只邪祟。 渔帮暗中豢养、贩卖邪祟这事,山河司以前当然是知道的。 因为这本来就不是渔帮的生意,而是山河司占城署下面某个巡检的。 他从这生意中,每年要抽走五成。 伏重九要找“阴蚕蛭”,随后又觉得这件事情很适合用来将许源引出来。 才有了山河司给贺佑行的那一封公文。 山河司那位巡检的这门生意,就得中断三个月。 一切罪责自然由渔帮的人抗下。 三个月后风声过去,换一批经手人,就可以重新开张。 其实就是用三个月的收入,换一个伏重九的人情。 他这一番谋划,针对的主要是许源的“斩龙剑”。 这件兵器太克制《化龙法》了。 但许源从山河司发给贺佑行的那份公文开始,就一直暗中提防着呢。 所以老秦发现周家集有问题,建议去看看的时候。 许源便决定找个手下的丹修假扮自己。 而自己玩一手简单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能骗过伏重九,最大的功劳要数后娘。 林晚墨赶制的皮影,贴在那名手下的身上,便立刻将他罩住,连神态和动作都无比相似。 就连许源自己看了,都有种在看六耳猕猴的感觉! 许源将几件重要的外丹、匠物交给伪装成自己的手下。 但这些东西手下没办法操纵。 所以每一次出手,都要大喝一声,似乎是为了壮声势,实际上是告诉暗中的许大人,驱使哪件物品。 伏重九的“七寸”上挨了一剑,却不似致命重创。 他转身来骂了许源背后偷袭,又疑惑地看着许源手中的“斩龙剑雌剑”。 “怎么会有两柄斩龙剑?” 许源跟他就没实话:“我手里这柄,才是真正的斩龙剑!” “胡说!”伏重九怒道:“我不会看错的,若不是真的斩龙剑,我岂会浪费恶浊丝!我明白了,雌雄双剑!” 伏重九眼神乱转,已经在思考逃走的路线了。 他的确是专门制定了一整套针对许源的计划。 比如许源的“腹中火”,他有“龙吐水”和“扑面雨”应对。 许源的筋丹,他有“化骨毒水”可以蚀断。 许源的各种匠物,他也有若干从家中带出来的强大匠物足以对抗。 只要“恶浊丝”缠住斩龙剑,伏重九觉得只靠自身本事,便可以杀了许源和祛秽司众人。 伏重九的龙珠中没有火,但是有水和电两种力量。 却没想到谋划了这么久,结果第一个照面,就挨了背后一剑! 许源这家伙更阴险! 现在还有一只斩龙剑在对方手里,自己又受了伤,局面不利,撤。 伏重九挥刀劈向秦泽和狄有志。 相比于许源,他们更容易打开突破口。 刀出的瞬间,便有七八道明亮的电光喀拉一声射出。 秦泽首当其冲,被三道电光接连劈在了身上。 全身不停颤抖着,全身毛发都竖了起来。 狄有志猛地一缩身子,全靠运气好才躲开了。 但是这一刀劈来,除了电光之外,还有一片漆黑的风雨! 胡啦啦啦…… 无数黑水雨点扑面打来。 “扑面雨”和“化骨毒水”融合! 伪装成许源的那个丹修一不留神,被几滴雨水扑在了身上,顿时一声惨叫。 那“雨水”深深地腐蚀进去,身上立刻出现了几个雨点大的深洞! 狄有志猛地喷出一口火,在身前布下了一道火墙。 一把将丹修拉到了自己身后。 “有没有药丹,自己解毒!” 丹修疼的满脸冷汗,勉强点头。 他急忙找出解毒的药丹,却忽然感觉到,冥冥中有一股力量注入自己体内。 那几个血洞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他不禁迷惑:怎么回事? 许大人的“鬼医盗命”已经在暗中发动了。 狄有志再去看秦泽,老秦全身焦黑,头毛倒竖。 好在是紧要关头扯来了一张盾牌挡在身前。 那些毒雨落在盾牌上,嗤嗤作响冒起一阵黄烟,用不了多久也能将这精铁打造的盾牌蚀穿了。 老秦丢下盾牌掉头就跑。 连大关刀也扔了。 这兵器太重,而且本来是为了对付那双头邪蛇的。 秦泽的想法很简单:打不过,快跑! 逃跑嘛,丢盔弃甲、抛戈掷戟那都是正常操作。 自有巡检大人收拾你! 我不快点跑,留下来反而碍事。 狄有志还有些不服气,将金丸藏在火中,忽然打出去想给伏重九一个偷袭! 结果伏重九一刀劈在金丸上! 伏重九的武技非同小可,甚至超过了很多六流武修! 金丸嚓一声被劈成了两半! 狄有志一声惨叫,火也维持不住了,吐着血踉跄后退。 许源从伏重九后面紧追而来。 却有些疑惑和忌惮。 七寸上挨了一剑,按说是致命伤啊。 可伏重九虽然重伤,却还能逃窜? 许源忽然掏出“讨饭碗”来,对着伏重九唱起了“莲花落”。 伏重九无比厌烦,随手朝许源丢出一件东西来。 咣当一声落在了讨饭碗里。 是一件八流的匠物。 对于伏重九来说无关紧要。 伏重九是真的把许源查的很清楚,知道他从总署那边得到了“讨饭碗”的奖励。 也知道“讨饭碗”有个缺陷是“不能贪心”。 你讨饭、人家给了,就不能再多要了。 而许源的命贵,开口讨东西不能随便给个什么就打发了,一件八流匠物恰好合适! 上次直接讨来了虎头铡,那是因为梁炎不清楚“讨饭碗”的能力。 许源皱眉看着碗里匠物,拿起来在鼻子上闻了闻。 丹修的鼻子都很灵。 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而不是蛇类的腥臭味。 许源恍然了:伏重九和伏霜卉不同,伏霜卉是蛇化龙,伏重九是鱼化龙。 难怪“七寸”挨了一剑还能撑得住。 第二六零章 还施彼身 许源忽然举起了车铃,轻轻一晃。 叮叮当当…… 正在对着狄有志和秦泽猛攻的伏重九,把头脑一个摇晃。 有两根豆苗一样的细嫩植物从双耳中生长出来。 根须飞快蔓延,牢牢地锁住了伏重九的魂魄。 车铃的诡技便对他无效了。 许源又丢出了海口蟾皮影,目光朝伏重九那边扫去—— 伏重九手中出现一面铜镜,就将海口蟾的目光反射走了。 差点就照到了许源自己! 许源惊得连忙催动火轮躲开,又将海口蟾皮影收了回去。 许源将剑丸放了出来,和斩龙剑雌剑一左一右,朝着伏重九杀去。 诸般手段中,恐怕只有这两者能对伏重九造成伤害。 伏重九转过身来,双手持刀连连斩劈。 叮叮当当的将两柄剑磕飞。 同时他的背上,巨大的鳞片张开,好像一柄柄的弧形利刃! 他猛地用后背朝狄有志撞去。 脖子上的伤口不停地在向外喷血。 伏重九感觉自己的力量在飞快的衰减。 他以为这是斩龙剑所造成的伤害,却不知道是“鬼医盗命”的作用。 这命格潜移默化,尤其是对手如果受伤,就会不停地给对方“放血”。 伏重九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了,必须速战速决。 于是长刀上的电光又涨起了一尺。 许源的剑丸每一次和长刀碰撞,都感到全身一阵麻痹。 倒是斩龙剑可以隔绝这种电光传递。 但可恨的是,伏重九飞退同时,那一团“恶浊丝”竟然也跟着一起行动! 这家伙不但想跑,还想把本官的雄剑也偷走? 白日做梦!许源暗骂一声,盯上了恶浊丝,忽然并起两指朝恶浊丝一指。 剑丸便咻的一声刺向了恶浊丝。 伏重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小子想用剑丸劈开恶浊丝? 太好了啊! 你既然头脑发昏,那我就笑纳了这一枚六流剑丸了! 恶浊丝能困住斩龙剑,当然也能困住剑丸。 许源便感觉到“八方伤煞”微微一动! 剑丸刚一刺在了恶浊丝上,立刻便有无数的血丝涌起,层层迭迭的将剑丸包裹进去。 可是紧接着伏重九就发现,雄剑从恶浊丝中飞了出来,回到了许源的身边! “不对!”伏重九大叫一声,上了这小子的恶当! 剑丸上凝聚着商法,他用剑丸跟自己交易,换走了雄剑! 斩龙剑双剑合璧! 伏重九心中升起一丝慌张,不能再战了,必须马上逃走! 再不走怕是走不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全身猛然发力一抖。 背上那些巨大的鳞片,呼的一声全部射了出去! 狄有志和秦泽猝不及防之下,顿时被这几十枚鳞片射的狼狈不堪。 狄有志当场被斩断了右手! 那些鳞片还带着凄厉的尖啸声盘旋飞舞,不停地切削,秦泽和狄有志狼狈躲闪。 伏重九的这一道法门,名叫“龙卸甲”! 傅景瑜在山顶上,一跺脚,手指蘸了灯火,凌空画出一张符。 轰的一声落在了山谷中,护持在祛秽司三人身上,却也只是增加了一层防护,如同每个人穿了一件皮甲,并不能完全挡住那些鳞片。 伏重九趁着这个机会,顺着山坡下向山外窜去。 宋芦在山顶上,已经指挥着祛秽司两队人马,一起用火铳瞄准了他。 “放!” 轰轰轰…… 铳声大作。 山顶上升起了一片硝烟。 伏重九身上没了鳞片保护,身躯强悍程度也堪比六流武修,一颗两颗铳子对他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但两队人马几十杆铳,还是在他身上轰出了四五个血窟窿。 一双斩龙剑紧追而来! 互相配合,左右夹击。 伏重九挥动长刀,反复抵挡,喘息不停,冷汗直冒。 身上多出来几个伤口,“鬼医盗命”的效果更强了。 但伏重九还是成功窜出了山外。 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河,只要跳进了河里,伏重九就脱身了! 以他的水性,谁也别想抓住他。 飞退中,伏重九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地面上呼的一声升起来一片皮。 裹住了伏重九的一只脚,他一个踉跄刀法散乱,被雄剑趁虚而入,一剑刺在了他的右肩上。 嗤—— 鲜血再次飙射。 伏重九恼怒不已,就要喷出化骨毒水,许源却已经收了皮丹而去。 皮丹许源用得不多,所以伏重九没查到。 他防着兽筋绳,却没防住皮丹。 伏重九剧烈喘息,踉踉跄跄的朝小河扑去。 身后两柄斩龙剑不断追击,他已经不能每一剑都挡出去了。 长刀电光喷涌,只护住要害。 现在最重要的是速度,只要不死,逃出去以后有的是机会反杀许源! 在他不顾一切的狂奔下,很快便到了河边。 伏重九纵身一跃—— 半空中回头望了一眼追来的许源。 满眼都是怨毒。 还有那么一丝的得意! 许源,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背靠伏家,只要不死、我可以犯很多次错误。 但是你不行,一次错误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他在半空中开始变身,双腿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鱼尾。 身躯变得顺滑,脑袋变尖,以减少水中的阻力。 啪—— 就在伏重九入水的那一瞬间,一张大网忽然从水面下升了起来。 正好在水面的位置将伏重九裹在里面! 伏重九大吃一惊,奋力挣扎,甚至喷出化骨毒水。 可是这网似乎弱不禁风,一撕就破,但紧跟着又缠上来,绵绵不绝。 便是他的化骨毒水,竟然也无法腐蚀这渔网! 一瞬间伏重九就明白了这渔网来自何处。 伏家。 这是家中专门打造,用来猎蛟的匠物之一。 正是他交给伏霜卉的那一张! 有些蛇蛟也会喷射毒液,所以这渔网也能扛住化骨毒水。 可恨哪! 伏重九暴怒非常,竟然用我给出去的东西,反过来对付我! 许源闻到鱼腥味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这个陷阱。 两柄斩龙剑凌空刺落。 左右插进了伏重九的脑袋中。 伏重九狂吼半声,戛然而止。 双目圆瞪,满怀的不甘,却也只能引恨而亡。 一根虚幻的细丝钻入伏重九的脑中,要将他的魂魄牵走。 许源现在没有办法阻止牵丝法。 但许源舌尖上已经凝聚了一团火。 伏重九的魂魄只要被钓出来,就一口火烧化了他。 许源想要的,只有伏重九的龙珠。 又不需要对伏重九进行“审魂”,他的魂魄毁了就好,不能让他返回伏家,泄露更多的机密。 可是伏重九的魂魄却没有被牵出来。 许源立刻感应到:那一双斩龙剑,正在渴饮“龙血”,餐食“龙魂”! 第二六一章 双龙珠 斩龙剑只对拥有和“龙”相关血脉的生灵,发动这一能力。 伏重九的龙血非常稀薄,但有就是有。 吸光了龙血和龙魂,两柄斩龙剑自动飞回。 凌空飞来的那一根细丝,好一会儿没能牵出魂魄,便慢慢的淡化消失了。 但许源知道,伏家恐怕还会有人来找自己的麻烦。 伏重九来找自己报仇,最后死了——伏家天然就会认定自己是凶手。 许源用放出兽筋绳,从伏重九的“鱼口”中钻进去。 兽筋绳拉得极细,好似蚕丝一般。 很快就从伏重九体内找到了那枚龙珠,缠住了拉出来。 许源悄悄收起来。 这颗龙珠,比伏霜卉的那颗还要大了一号。 而后又搜了一下尸体,找到了几样匠物,便松开了渔网,尸体扑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浮浮沉沉,随波而去。 秦泽和狄有志直到这个时候,才匆匆追上来。 正看到那一具半人半鱼的尸体,飘出去百丈之外。 河水中忽然有一只灰白枯瘦的手,哗的一下伸起来,猛的将尸体拉进了水中,便再也没有出现。 许源道:“如实上报:伏重九屠村制造血盐祟,指使手下死士当街刺杀祛秽司巡检,又在周家集伏击我们,最终被我们打落河中,丧命于邪祟之口。” “是!”两名属下什么也不多问,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许源看了看狄有志的断臂:“如何了?” 狄有志已经包扎过了,断手被自己拎着:“问题不大,我回去弄一枚断续丹,就可以接好。” 许源将自己的药丹丢给他:“我这丹有断续的效果,现在就接上吧。” 拖得时间越长,接好后效果越差。 若是超过了一天,可能这断手就彻底坏死,再也接不上了。 狄有志也知道厉害,谢过大人便去处理伤势。 许源却是一转身,朝旁边喷出一口火。 轰! 火焰准确的罩住了正在悄悄溜走的恶浊丝。 这东西被烧的吱吱作响。 许源猛地一吸,腹中火裹着恶浊丝吞入腹中。 用不了多久,这恶浊丝便会被封炼成一枚外丹。 这东西虽然邪恶,却颇有用处。 只是将邪祟封炼成丹,不免要受其污染。 许源隐隐感觉,身上开始发痒了。 又要蜕皮! 上次在榆井村就已经受了严重的侵染。 这次再封炼恶浊丝,终于到了临界点了。 每次蜕下来的皮都颇有用处,甚至让许源幻想过,故意去接触侵染,多蜕几层皮。 但每一次蜕皮,对自身都是一个巨大的消耗。 间隔时间太短,自己也扛不住。 就像刚成为命修的时候,被圣姑追杀,蜕了一身焦皮,当时便十分虚弱。 还是那句话,要节制、次数不能太多。 假扮许源的那个丹修,是贾熠的手下,名叫高玄平。 也是那日下井的五人之一。 他跟着傅景瑜、宋芦等人,一起过来。 许源对他道:“此次你有大功,升你做个搬山校尉。” 高玄平本只是一纹校尉,这等于连升两级,高玄平大喜跪拜:“多谢大人提携!” “起来吧,这是你应得的。” 狄有志将断臂接上了,秦泽在一边帮忙,削了两块木板,夹住伤口位置,用布条缠好。 “回城!” 众人经过周家集,镇子上一片平静。 并没有那么多的蛇。 之前的一切,都是伏重九的吐蜃幻象。 路上,许源喊来狄有志和秦泽:“渔帮里可有眼线?” 两人摇头:“那是山河司的地盘。” 许源道:“想办法安插个人进去。” “大人的意思是……” “山河司这次又搞了我们一回。只挨打不还手,可不是咱们祛秽司的作风!” 狄有志和秦泽嘿嘿一笑:“大人放心,交给我们了。” 两人心里有数,是不是祛秽司的作风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咱家大人的作风。 狄有志已经有了方向:“铁船帮跟渔帮常打交道,就从铁船帮入手。” 回到了城中,林晚墨一直在等着消息呢。 许源三两句话就交代过去。 危险的一概不说。 在许源口中,此次周家集之行,顺风顺水。 自己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伏重九的阴谋。 背后偷袭一剑就杀了那厮。 林晚墨有些怀疑,但孩子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也就没有追问。 王婶又要给许源讲课,许源就把案情文书的事情,丢给了傅景瑜。 傅景瑜写东西,宋芦就坐在一边,给他磨好了墨,坐在桌边用手支着香腮,痴痴地看着她的景瑜哥。 一切处理完,许源让于云航把文书送去给贺佑行。 于云航送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贺佑行一看,头皮发麻啊。 好家伙,你又搞死一个伏家人?!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南城巡值房,指着许源的鼻子责骂一番。 可是天黑了不能出门。 捏着鼻子忍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自己又想通了。 我管他干什么,这案情文书,他怎么写的我就怎么递上去。 我再有半年就走了,该头疼的是麻天寿。 实际上贺佑行还是没底气,担心自己去责骂许源,万一这混小子不给面子,当场顶撞自己,那要如何收场? 许源趁着这一夜,将伏重九的龙珠饵食了。 饵食之前,先用清水洗干净。 可是用腹中火一烧——却发现不成。 伏重九的龙珠中的力量,是水和电。 伏霜卉的是火。 许源本来计划是饵食龙珠,增强龙珠内丹。 但这两颗龙珠水火不容。 “可惜啊……” 许源不免遗憾。 若是能将两颗龙珠融合,《化龙法》或许就可以升到五流! 许源还不知道伏霜卉本是伏重九准备的资粮。 伏重九要吃了妹妹,自有办法融合这两颗龙珠。 那会涉及到五流《化龙法》的修炼方法。 伏霜卉的记忆中没有。 不能饵食,那便只能将这颗龙珠炼成了外丹。 却也凭借这颗外丹,获得了伏重九的一些本事:龙吐蜃和扑面雨。 龙卸甲、化骨毒水没有。 另外便是可以从外丹中直接引出电光。 只这一枚龙珠的收获,便让许源实力大增。 另外伏重九身上,还带着三件匠物,和一袋种子。 种子是“农耕法”的法修培育的,从双耳中生长出来,可以稳固魂魄。 “这东西……可以交给周雷子好好研究一下。” 第二六二章 龙皮(求月票) 另外三件匠物,许源稍稍看了一下,便玩味的笑了。 第一件是一块方方正正的银白色金属。 催动起来就会化作一团流淌的银白色液体。 这东西可以打开各种“锁”,拆解各种复杂的机关。 这明显是针对自己的车厢,若是被抓进去,就用这东西拆解。 这东西大概是六流的水准,许源暗自撇嘴:这就想拆了后娘的车厢? 异想天开了吧。 不过这东西倒也是一件不错的匠物,升了六流后,许源命重又增加了,这东西倒是可以留着自己用。 “就叫你……巧手匠吧。”许源还给起了个名字。 第二件便是那反射海口蟾目光的铜镜。 这镜子可以反射一切七流和七流以下的诡技。 但是每天只能用一次。 而且这件匠物属于较“凶”的那一类。 即便是使用者的命重能压得住,每隔一段时间,也要喂给它一些血食,否则它便会不可自控的啃食主人! 出现这一类匠物的原因是:有一块好料子,但匠修自身的能力不足。 虽然炼造成了匠物,但是处理不到位。 匠物中残留的、邪祟的部分太多。 这一类匠物威力可观,但容易出意外。 大姓世家中,都有很多这一类的匠物。 子弟们有需要的时候,配备上借用其威力。 任务结束后就卸下来。 至于血食,对于大姓来说不是问题。 许源虽然自信能压得住,但也不打算用这东西。 自己压着它,它对血食的渴望会越来越强烈。 若是某一天自己卸掉不用,这东西怕是立刻就化为邪祟! 至于怎么处理这东西,许源准备明天交给后娘。 第三件匠物,便是伏重九的那柄长刀。 这刀只有一个作用,便是增幅电流。 别小看这件匠物,它也是六流的水准,而且必然是伏重九定制的,价格十分昂贵。 这东西倒是可以跟龙珠外丹搭配使用。 许源决定先收着吧,放到车厢内,也没有携带问题。 还有一个就是讨饭碗要来的那件八流匠物。 这是一把花梨木的弹弓。 有一个特性是“必中”。 不管你会不会用弹弓,拉开了打出去,就一定能命中你瞄准的目标。 可是……这东西很鸡肋啊,一颗弹子能有多大威力? 如果是许源之前那种,将炮药内丹融入金丸里,又不需要弹弓发射。 许源将其丢在一边:赏赐给手下吧。 整理了这一次的收获,许源打了个哈欠——可是和困意一起涌上来的,却还有身上的那种奇痒。 “要蜕皮了呀……” 许源找了个桌子腿蹭了起来。 上次的十丈人皮还能用。 但马上也要碎了。 若是吹气成十丈,只怕马上就破了。 若是只用“三岁孩童”的能力,勉强还能用两次。 “不知道这次会是什么能力?” 许源还有些期待。 过了片刻,一层薄薄的人皮蜕了下来。 一阵虚弱疲惫的感觉袭来,让许源的困意更强烈了。 但许源还是想撑着检查一下这张皮。 抖开这张皮挂在自己面前,许源摸着下巴直撮牙花子:“这是什么怪物?!” 这皮竟然不是人的样子! 而是……有三分像蛟、三分像鱼、三分像猪婆龙! 只剩一分像许源自己。 这一分主要体现在脸上。 一张人脸,挂在这么一个怪东西上,可想而知有多么怪异。 许源自己看着都觉得……丑哭了啊。 许源又细细的感受了一下这张皮的效果,发现这东西只要入了水,便可以膨胀变大,约么有个五六丈长。 自己可以随意操控,就像是多了一具水中的分身。 而且自己的内丹、外丹,各种匠物都可以放进皮里,它也可以使用。 还能跟自己分享命格的效果。 许源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好东西啊!” 这张皮不再害怕邪祟侵染,也就是说不管是否禁临河,这张皮都可以在河湖中畅游。 而且实力足够,可以代替自己去做很多事情。 “找个机会丢进河里试一下。” 许源忍不住想到。 然后心满意足的将皮卷起来收好。 也不觉得丑了。 挂着本大人的帅气脸庞,能丑到哪儿去? 然后许源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梦乡。 沉沉睡去后也不知道多久,忽然一声鸡鸣传来,许源睁开眼来,觉得还没睡饱。 懒洋洋的赖在床上不想起来。 却忽然咣当一声房门被撞开。 三道巨大的黑影出现在门外。 外面的光线透进来,投射进来狰狞如同邪魔般的影子。 紧跟着许源感觉到整个世界都摇晃起来,轰隆隆的响震个不停! 然后整个房屋被直接拔了起来! 屋子就好像一个大盖子,外面有巨怪一把掀开了这盖子! 许源惊恐地看到了三个可怕的身影。 宛如山岳一般,双眼猩红,耳鼻和血盆大口中,冒着火、喷着烟,全身邪气缭绕,往上飘起几百丈长! 中间的那巨怪张口发出天雷一般的声音,质问道:“区区六流,也敢插手我等的事情?” “今日便给你一个教训!” 而后便见一只可怕的巨大手爪朝自己伸来! 那爪子张开了足有两丈大小,生满了尖锐的棘刺,布满了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有猩红的火焰喷涌出来。 许源想要逃走,却发现自己被某种根本无法反抗的力量死死的压在了床上,竟是动弹不得! 许源想要催动内丹、外丹,却发现内丹外丹都毫无反应。 自己的丹修道行消失不见了。 再想催动自己的各种匠物,那些匠物也没有半点反应。 那巨大的手爪按下来——许源拼尽了全身的力气,用力一挣,却仍就是纹丝不动。 手爪已经压了下来,许源一声大叫:“啊——” 整个人猛地从床上窜了起来。 再定睛看去,房间里一切正常。 房子完好无损。 四周安安静静。 那山岳一般的巨怪,原来只是一场梦。 许源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却又皱眉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刚才那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 在这诡异的世界中,噩梦不能仅仅当做噩梦去看。 “有邪祟暗中对我下手?” “可是为什么又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许源朝窗外看去,一片漆黑还在夜里。 桥石散发出温暖的黄色光芒。 大福似乎和饭辙有心灵感应一般,从窝里伸出头来,迷迷糊糊的朝这边望了一眼,又缩回去继续睡了。 第二六三章 七面鬼笼草 许源睡意全无,侧耳听了听,夜色下一片寂静。 外面街道上也很安静。 最近这段时间,城里那些邪祟都不到南城巡值房附近瞎转悠了。 又等了一会儿,仍旧是无事发生。 但许源已经睡不着了,索性便修炼起《五鼎烹》。 …… 在南城巡值房对面的街道上,有三道影子,悄无声息的摆动了一下尾巴,隐没在了黑暗中。 街角,藏着两只小狐狸。 一动也不敢动。 等到那三道身影去远了,姐妹花才瑟瑟发抖:“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啊,道行好深!” “只怕不逊色于姑奶奶。” “咱们怎么办啊……” 狐狸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昨日老祖宗又写信来催了。 这一次的措辞已经十分严厉。 她们要是再没有什么进展,只怕老祖宗就亲自来占城责问了。 她们害怕老祖宗,不想让他来。 所以今夜又鼓起勇气,再来南城巡值房看看。 准备明天一早,跟许大人“偶遇”一下。 可是现在许源被那三位“前辈”盯上了,跟许源混在一起,万一受了连累……那三位前辈嘴很大的,我们俩不够人家塞牙缝。 “先、先回去吧。” 姐姐的牙齿打碰了。 “好!” 两只小狐狸飞快的溜走,半路上被一只正在啃食死老鼠的邪祟看到。 邪祟裂开满是鲜血的大嘴冷笑:这两只怎么还不死心,非要去那大屋外面瞎转悠。 被吓到了吧,哼哼。 它刚才看得分明,两只狐狸的尾巴夹得紧紧的。 转而它又自怨自艾起来:都是邪祟,我好歹也是城里的,怎么混得这么惨,只能吃些老鼠、蛇之类。 我也想像山里的邪祟一样吃人啊…… …… 天亮之后,许源看了一下黄历,今日禁: 临河、祭祖、开荒、演武。 许源一扬眉,邪祟给老秦放假了。 一出门,张老押也跟着打开门,深色凝重,道:“她们来了!” 许源立刻想到了昨夜的噩梦。 但许大人不动声色问道:“你的那些对头?” “嗯。”张老押就往许源屋里走。 许源的屋子最大,一般吃饭都在他这里。 南城巡值房现在房间紧张,腾不出一间房子专做餐室。 林晚墨也起来了,有事的时候她很勤快。 尤其是这事情跟外人有关。 所以后娘在外人眼中,一直都是“勤劳、贤惠、节俭”的好形象。 要是只有她跟许源俩在家,她能睡得午饭都不吃。 林晚墨去做早饭,张老押跟许源说道:“我昨夜做噩梦了。她们有一个能力,便是入梦。” 张老押长叹一口气:“她们还是找到我了啊。” 许源问道:“她们究竟是什么人?你又是怎么得罪了人家?” 张老押老脸泛红,支支吾吾的有些不想说。 许源便道:“到这会了你还不肯说实话?” “咳咳,都是年轻时候造的孽啊。” 张老押也觉得要跟许大人说清楚了。 “她们不是人,是三只梦貘。” “当年我因为一些事情,去了一趟正州两广省的云浮山。然后误入了一座园林山庄,她们是那座山庄的主人。” 张老押又长叹一声:“孽缘啊……后来我才知道她们的真实身份,办完了事情,便不敢再有纠葛,悄悄地离开了。” “她们觉得被欺骗了,这些年一直在找我。” “我从两广省躲到了直隶省,又从直隶省躲到了交趾,没想到还是逃不过啊……” 许源疑惑的看着张老押。 这个眼神让张老押觉得受到了侮辱:“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年轻的时候,也是风流倜傥、翩翩美少年的好吧?” “行吧。”许源在相信张老押年轻时候是个帅气小伙,和三只梦貘瞎了眼之间,选择后者。 但许源还是觉得,张老押没说实话。 “这么多年了,你藏来躲去,她们是怎么找到你的?” 张老押低下头默不作声。 “说话呀!” “老夫我……当时年轻,曾跟她们互换了生辰八字。” 许源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全喷了出来。 “你——,你是不是还下了聘礼,准备明媒正娶了?” 张老押老脸通红:“那个时候年轻啊,她们的幻术又十分高深,我没看出来她们不是人类,三姐妹同时对我倾心,一片温柔乡,你说这谁顶得住啊?” 许源歪着头想了想,好吧,算你说得有理。 许大人扪心自问,换了自己怕是也……顶不住的。 “她们也有些法子,可以用老夫的生辰八字算出老夫的大致方位。但老夫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她们还对老夫念念不忘。” 张老押抬头斜望窗外,唏嘘道:“虽然困扰了老夫十多年,但是她们也是用情至深啊。” 许源赞同的点了下头,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十几年?你今年多大岁数?” 张老押这才意识到说漏嘴了,忙改口道:“老夫说错了,是几十年,不是十几年。” “你别骗我!”许源揪住不放:“你老实说,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除了骗人家的感情和身子,你是不是还骗了别的东西?” 许源现在对着老骗子的话,三成都不信了。 张老押强辩道:“没骗你……” “你给我滚出去!”许源指着门口喝道:“咱们做买卖,以诚信为根基,这是你教我的!你不跟我说实话,咱们的交易就到此终止!” “你这小子怎么翻脸不认人呢?”张老押急了。 他太需要许源的命格了。 别的不说,昨夜那三只梦貘贸然入梦。 可张老押住在南城巡值房里,有祥物镇压。 一次入梦不能对张老押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让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可能是三只梦貘终于找到了张老押,情绪激动之下做事情有些不理智。 但这其中必然也有许源“八方伤煞”的功劳。 许源没有感应,是因为三只梦貘主要是针对张老押。 许源只是被捎带着威胁了一下。 “要么说实话,要么快走!” 张老押不动弹:“好吧,十几年、十几年,行了吧?老夫那时四十六岁。” 许源这次终于忍不住了:“她们瞎了眼吗?” 张老押瞥了他一眼,而后起身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 再转过身来,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许源惊讶的张大了嘴。 你还别说,张老押还真有些风度。 张老押哼哼着说道:“这些年我就差把容貌也全改变了,唉……” 然后又老老实实说道:“你猜的也没错,我偷走了一株她们苦心栽培的宝药,七面鬼笼草。” 第二六四章 诡盗 身为一个丹修,许源当然知道什么是“七面鬼笼草”。 这是一种珍贵的药材,也是一种邪祟。 它会捕获邪祟作为养分,也喜欢血食活人。 虽然名为“草”,但这东西长得比一般的树还高大。 一般三年以后,这东西就能长到三丈高,五年以后就会到五丈以上。 枝叶散开来,笼罩几十丈方圆。 每一枚叶片都有蒲扇大小,当叶子上长出了七张漆黑的鬼脸后,它会结出一颗灯笼一样的果实。 果实长年不落。 但只要摘了果实,这东西就会死去。 这果实乃是神修晋升四流的必需之物。 此外武修晋升上三流,也需要用这果实入药,进行药浴。 可谓是价值连城。 甚至被某些修士称之为“许愿果”。 只要你得到一枚,就可以跟大修士许个愿望。 偏生这“七面鬼笼草”只有邪祟能够培育。 它们无法自然生长。 人种了也活不了。 张老押还觉得委屈:“其实也不能全怪我,我哪里知道这‘七面鬼笼草’是她们的嫁妆啊。” 许源掩面摇头。 难怪人家追着你不放啊——许源甚至怀疑,张老押还是没说实话,他就是奔着七面鬼笼草去的。 邪祟培育七面鬼笼草也非常困难,而且养出了果实,更耗费无数心血和时间。 “她们之前找到过你吗?” “找到过三次。”张老押心虚道:“都还想让我回心转意,跟她们回去。不过……态度一次比一次严厉,所以这一次,我心里有些没底啊。” 许源又抓住问题的关键:“前面三次你是怎么溜掉的?” 张老押又开始支支吾吾。 许源立刻就明白了:“你是不是又骗人家,答应跟人家回去成婚,然后找机会溜走了?” 张老押翘起大拇指:“英雄所见略同。你居然也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办法……” 许源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难怪你这次心里没底!你之前还跟我说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我要是她们三个,找到你的第一时间,就直接吞进肚子里,以后大家就真的永远在一起了!” 张老押信誓旦旦:“老夫觉得她们不会对老夫这么狠心。” 许源无奈摇头,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啊。 张老押向自己传授“商法”的时候,一副前辈高人、法修大德的样子。 居然还有这种不堪入目的往事! 许源本以为只是一段情债…… 小瞧了张老押啊。 “你如此不诚信,是怎么将商法修到六流的?” 张老押怫然不悦:“我跟她们之间是有真感情的,不是一场交易!” 这老东西居然脸也不红的说出这句话来! 许源就有些不想包庇这家伙了,正好林晚墨端了早饭进来,许源直接开吃:“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事情休想让我帮你!我最多只会履行咱们之前的协议。” 张老押没有勉强,也不能勉强,许源遵守了双方之间的交易约定。 但这老东西眼珠子乱转,肯定又在打着什么算盘。 吃完饭出来,许源迎面就遇上了秦泽。 “你怎么来了?” “嘿嘿!”秦泽不好意思的笑了:“我今天哪儿也不去,就在衙门里了——今夜也住这里。” 狄有志也来了,大笑嘲讽道:“老秦脾气火爆,平日里没少树敌,今天就要扮乌龟,缩在衙门里不敢出去了,哈哈哈。” 秦泽脸上一红:“咱们当差的,谁还没有几个仇人了?” “要是禁炼药、禁弄丸的日子,我也害怕,但我会躲在家里。”狄有志还在揭短:“大人您猜老秦为啥不敢躲家里?” 许源看看老秦:“你把邻居都得罪了?” “也不至于说得罪,平日里家长里短有个口角很正常的……” 许源知道不会这么简单,老秦这臭脾气,也就是在自己面前“乖巧”。 “行了,你去吧。”许源摆摆手把他赶走。 过了一会儿,署里有人来告知:“许大人,闻彬大人到了。” …… 闻彬多少是有些失望的。 这案子还没等自己到,就了结了。 本青天正要不畏强权、排除万难,为祛秽司一个兢兢业业的小巡检主持公道呢! 许源过去跟闻彬见了一面,将案情中的一些细节核实清楚。 闻彬自己写好卷宗,就把许源打发走了。 许源出门后,听到闻彬在里面跟幕僚商议:“……倒是也有发挥的余地。” “不如就改编成,这小巡检不知深浅,依法惩办了屠村的凶手,却不料对方乃是大姓子弟,被对方家族报复,打入大牢屈打成招,险些冤死在牢中。” “他往日同僚见他可怜,悄悄帮他带出来一封以囚衣写成的血书,呈到了大人面前。” “大人微服查案,为了找到证据屡次孤身犯险,在鬼门关前走了几遭,这才拿到了关键证据,为无辜的小巡检申冤平反,并严惩了那大姓家族…… 最后一折,便是那小巡检出狱,重见天日,跪在大人脚下高呼青天!” 闻大人连连点头称赞:“妙、实在是妙!” 许源:……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小巡检”的感受? 罢了,只要闻彬能想办法将这案子坐实,让伏家和山河司在官面上不能对自己下手,随他们编造去吧。 许大人摇摇头走了。 刚到了衙门口,正遇到几个人匆匆进来,打头的正是万允,他看到许源就像见了救星,喜上眉梢道:“老弟,来的正是时候,快帮愚兄参谋一下。” 然后不由分说拉着许源到了他的值房。 “万兄这是遇到什么事了,愁眉不展?” 万允眉头深皱:“难办啊。” 他亲自给许源倒上茶:“昨夜城里连发数起盗窃案,都是城中有名的富商,都是家中府库被盗。 库锁未开、值夜的人也不曾玩忽职守,更不曾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是府库里的银子都被搬空了。” 许源一愣,就想到了昨夜的噩梦。 那三只梦貘,似乎也能做到啊…… 万允道:“愚兄猜测会不会是‘五鬼搬运’之类的手段,这不刚带人去查看了一下。” “结果如何?” “绝不是‘五鬼搬运’。”万允神情严肃:“这些富商家里,都重金聘有七流修士坐镇,那些粗浅的‘五鬼搬运’手段,根本不可能从他们眼皮子底下盗走库银。” 万允颇感为难,犹豫着道:“有一家是谢大人的远亲,丢了七万两银子,谢大人严令我三日破案,否则……便扒了我这身官服。” 第二六五章 越来越严重(求月票) 万允有苦说不出。 以前没发现谢大人心眼这么小啊…… 上次榆井村回来,万允帮许源说了两次话,谢青蔓对他态度大变。 这一次的“诡盗案”,是谢青蔓主动要过来的。 然后压给了万允。 万巡检觉得,谢大人在外边有人了,所以想把自己赶走,给新欢腾地方。 这事情当然不能怪许源。 万允只是找不到别的帮助。 许源也没想到谢青蔓真的对手下人这么绝情。 便是大家分道扬镳——万允又不曾背叛,不至于直接把人赶出祛秽司吧? 许源想了想,这件事情有可能和三只梦貘有关,便不能放任不管。 “万兄别急,咱们一起想想办法。” 许源愿意帮忙,万允明显松了口气,又想到谢青蔓的绝情,不免悲从中来:“唉,老哥我真是跟错了人啊……” 许源对谢青蔓是不留半点口德:“错不在你,是上位者毫无胸怀。” 万允重又振作了精神:“来,我跟你说说情况……” 刚要起头,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吵闹的声音。 万允不满皱眉,朝外面问道:“怎么回事?” 他手下的校尉马上回道:“小的已经命人去查看了,大人稍候。” 吵闹声是从大门外传来的。 万允的值房离大门口不远。 很快万允的手下就飞跑回来,喊叫道:“山河司的人又来闹事了!” 许源眉毛像剑一样竖起来:“什么?!记吃不记打是吧?” 许大人噌一下站起来,大步朝外闯去。 万允急忙追上来:“哎哎哎,老弟不要冲动啊。” …… 大门外,贺佑行没有露面,祛秽司这边为首的是石拔鼎和桑衣紫。 山河司那边人不多,只有十来个,但为首的一个年轻人,约么二十八九的样子,穿着掌律的官服。 万允在许源耳边说道:“那是接任伏霜卉的新掌律,名叫苗禹,据说来头不小。” 山河司有五个人顶在前面,苗禹带着另外几个倨傲的站在后面。 苗禹声音清亮、神采飞扬,身上有着“年少得志”的一切特征。 “本官不必与尔等多言。” “叫贺佑行出来。” 你们区区一群小巡检,跟本大人身份不对等。 本大人面前自然没有你们说话的份。 苗禹不觉得自己狂傲,而是在他的认知中,事实就是如此。 许源一出来,挡在前面的五个山河司校尉下意识的就往后缩。 许源扫了一眼,有几个眼熟的。 上次被自己揍过。 “山河司太欺负人了吧?”许源上来就扮演受害者:“上次堵我们祛秽司的大门,这才过去多久,又打上门来?” 有人在苗禹耳边说了几句。 苗禹抬眼望向许源,冷笑了一下,仍旧是对祛秽司所有人说道:“贺佑行不敢出来,你们就告诉他:这次的诡盗案,归我们山河司管,尔等不得插手!” “凭什么?”石拔鼎大不服气。 万允脸一黑,心说山河司接过去也好呀,你别拦着…… 许源不卑不亢的问道:“掌律大人总要给个理由吧?” 苗禹道:“昨夜失窃的不仅是城里的富商,还有码头上运河衙门的一座仓库!” 许源几人吃了一惊。 运河衙门的仓库守备森严。 而且一般人绝不敢去招惹运河衙门,这次的案子大了啊。 石拔鼎也没借口反对了。 运河衙门在朝廷中极为强势,而且按照以往的惯例,只要牵扯到运河衙门,就一定是交给山河司负责。 万允悄悄松了口气。 许源却还要挖苦一句:“渔帮暗中豢养邪祟的案子,山河司查清楚了吗?要不要我们祛秽司帮你们查一查?” 苗禹脸一黑。 渔帮干这事时间不短了,还在苗禹上任之前。 这不算是他的责任,但毕竟是丢了山河司的脸面。 “管好你们自己的事情!”苗禹拂袖而去:“敢把爪子伸过来,本官就给你们砍掉!” 他手下的那些校尉们,就狐假虎威的朝着祛秽司众人,做了个剁手的姿势。 结果便看到许大人作势要冲出来,吓得他们赶紧跟上苗禹的步伐跑了。 石拔鼎恼火的朝门前的一根拴马桩踹了一脚:“真他娘的憋屈!” 贺佑行不肯出面,众人面对苗禹当然显得势弱。 贺佑行并不觉得是自己怯懦,而是认为自己已经准备走了,没必要在占城得罪人。 他在占城署所剩无几的威望,就一跌再跌。 许源拍了下万允的胳膊:“山河司抢过去,万兄还是去跟谢大人解释一下。” 万允一点头,转身就进了衙门去找谢青蔓。 这可不能怪我不破案,是山河司不让咱们插手了。 石拔鼎还是不甘心,拽住了许源:“咱们就真不管了?” 许源两手一摊:“牵扯到了运河衙门,咱们再调查的话,苗禹一状告上去,别说咱们,贺大人也顶不住啊。” 石拔鼎气闷不已,抖着肩膀一身力气无处施展,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 许源回到了南城巡值房,直接找到张老押,关上门低声道:“去找你那三个姘头,我有重要的事情问她们。” 如果真是她们干的,山河司捉住了她们,审问之下知道她们是来找张老押的,而张老押一直住在南城巡值房。 凭借许大人和山河司的“友好关系”,山河司多半会把这案子牵连到许大人身上。 万允求助的时候,许源对这件案子反而没有这么急迫。 现在山河司接手了,许源不想查都得查一查了。 张老押吓了一跳:“你搞什么?我躲都来不及呢。” 许源便问道:“她们三个是不是和你一样贪财?” 张老押不否认自己贪财,毕竟修的是“商法”。 “是啊。” “她们之前几次找你,有没有在当地做一些顺手牵羊的买卖?” 张老押眼神闪烁起来:“这、这……我哪儿知道……” “看来是有了。” 张老押见瞒不过他,索性也就默认了。 许源还有许多疑问,运河衙门势大,三只梦貘便是贪财,偷一些城内富商的钱财也就罢了,干嘛要主动去招惹运河衙门? 可如果不是她们,这未免也太巧了。 “她们有绕开门神的手段?” 第二六六章 忽然起了爱才之心 “也不是绕开门神。”张老押道:“她们可以制造一场梦境。让看守的人在梦中帮他们把东西拿出来。” 许源点点头。 张老押并不知道运河衙门的事情,因而语气还有些幸灾乐祸:“城里有人被偷了?” “几个富商家里存的银子被偷了。”许源说着,看向张老押:“除此之外,还有城外码头上,运河衙门的一个仓库也被偷了。” “啊?!”张老押大吃一惊,急道:“她们没那么大胆子……” “你很久没见她们了,如果她们胆子变大了呢?” 张老押说不出话来,但神情明显紧张起来。 许源便没有再说。 这事情还有一个关键便是:运河衙门的仓库里,丢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仓库里放的都是货物。 运河衙门更不可能将金银放在库房里。 如果真是那三姐妹做的,仓库里丢的东西,可能恰恰是她们真正需要的。 …… 苗禹从祛秽司离开后,就出城直奔码头。 检查了仓库的现场,又把昨夜仓库的守卫审问了一遍。 却是一无所获。 不仅如此,在这一过程中,他还发现手下的这些人,都是草包。 连审问这种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好。 根本不会在问题中设置语言陷阱。 苗禹本来隐身幕后,暗中听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只好亲自审问了几个关键人物。 他手下有个巡检名叫吴青昭,是占城署的老人,苗禹到任后第一个投靠表忠心。 看到苗禹面色不虞,讪讪说道:“其实署里有经验的老人手,都跟着伏霜卉大人,一起折在了榆井村。” 苗禹不置可否。 但榆井村的损失对于山河司占城署来说,的确是非常严重的。 过了一会儿,苗禹忽然开口问道:“祛秽司那个许源,怎么样?” 这问的没头没尾,吴青昭不知该如何回答:“大人指的是哪方面?” 苗禹:“能力。” 吴青昭很不愿意承认,但不敢跟大人撒谎,捏着鼻子道:“单论能力自然是很不错的,祛秽司那边也就是靠他撑着了,从贺佑行往下,就是一群废物。” 飞快的说了两句,他又紧跟着道:“但是此人一直跟咱们山河司作对,简直冥顽不灵……” 苗禹忽然打断他:“把他招募到咱们山河司如何?” “啊?”大人的思维太跳脱,吴青昭有点跟不上。 “既然是个有能力的,留在祛秽司浪费。将他招募到本大人麾下,本大人给他施展才华的空间。” “这、这这……”吴青昭结结巴巴:“他跟咱们山河司有大仇啊,不可能来吧。” 苗禹傲然一笑:“他是跟伏霜卉有仇,不是跟山河司有仇。本大人求贤若渴,而且跟着本大人前途远大,一定能收服他。” 苗禹这一生顺风顺水,所某必成、所求必得,养成了强大的自信。 “可是……属下听说许源是麻天寿的心腹,很受器重。” 苗禹看不上麻天寿:“麻天寿,冢中枯骨而已!一把年纪了,还窝在交趾这破地方,跟着他哪比得上跟着本大人?” 他现在的职位虽然不如麻天寿,但他年轻很多。 吴青昭就不再说了。 这位年轻的大人心志十分坚定,或者说是极为的固执,打定了主意后,别人是劝不动的。 “你拿我的帖子去请许源,晚上斜柳巷、白月馆共谋一醉。” 苗禹特意提醒了一句:“记住——要礼贤下士!” “属下遵命。” …… 吴青昭立刻就去给许源送帖子。 因为大人要求“礼贤下士”,否则他肯定拖到半下午再去。 这个时间就会显得苗禹只是“临时起意”,许源会有“不被重视”的感觉,大概率是不会赴约的。 但是现在还是上午,就显得苗禹诚意十足。 吴青昭带着两名手下,到了南城巡值房门口,就被秦泽带人给围住了。 “哟呵!你们山河司真长本事了,不但堵我们署里大门,还敢到我们南城巡值房耀武扬威了?” 秦泽还真是高看了吴青昭一眼。 山河司这帮狗东西赶去占城署,但一般是不敢来南城巡值房的。 这吴青昭,有胆子! 吴青昭本来没有这么高的胆气,但本就不是来闹事儿的,而且苗禹高看许源,就贬低了山河司众人,吴青昭憋着一股劲呢。 “烦请向许大人通报一声,山河司、吴青昭奉掌律大人之命,前来拜访。” “好呀,在这里侯着。” 秦泽磨磨蹭蹭的,故意拖了快一盏茶的时间,这才跟许大人禀报了。 许源也很意外,苗禹派人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 吴青昭被晾了一会儿,就更有怨气了。 进去后拱了拱手:“我家掌律大人,请许大人晚上赴宴。” 帖子递上去,是很正式的那种。 写明了宴请的地点和时间,言辞颇为客气。 许源想了想:“好,请转告苗大人,在下一定准时到场。” 吴青昭就走了。 秦泽几个呼啦一下子围上来:“大人,不能去啊,姓苗的黄鼠狼给鸡拜年,他没安好心!” 许源一摆手:“都下去,本官自有主张。” 当然要去看看这苗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边吴青昭从南城巡值房出来,便暗中召集了山河司的人马,咬牙切齿道:“不要再磨洋工了!这次再不拿出真本事给掌律大人看看,以后这衙门里可就没有咱们这些老兄弟的立锥之地了!” 众人不解:“出了什么事?” 吴青昭飞快一说,众人当场炸锅:“他许源算什么东西?还想到咱们山河司来抢食?” 吴青昭阴沉着脸,一拍桌子喝道:“喊个屁!你们平日里眼高于顶,看不上这个、瞧不起那个,真到了要显本事的时候,却又一个个拿不出真东西来!” 有个检校不服气:“吴巡检,你怎么涨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吴青昭盯着他:“许源什么本事咱们都领教过了。不是你们嘴上喊两句,人家不算什么东西,就能让掌律大人改变主意的。” 大家都不敢再吭声了。 又一位巡检站起来:“这次的案子,咱们一定要尽快破了。把手下都发动起来,逼一逼漕帮、渔帮,还有城里的这些江湖会党。” “在掌律大人和许源谈妥之前,咱们就把丢的东西找回来,让掌律大人瞧一瞧,咱们也是有能力的,不比他许源差,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第二六七章 赴约 吴青昭鼓动了一番,山河司众人便情绪激昂,一窝蜂都冲出去找线索了。 衙门里的这些动静,当然瞒不过苗禹。 苗禹很满意。 占城署的这些差人一个个的尸位素餐,毫无进取之心。 现在自己略施小计,就将他们全都调动了起来。 “真是一步妙棋!” 苗禹对许源起了爱才之心是真的;借着这个事情,给手下们一些压力,也是他预料之中的结果。 苗禹便安坐在衙门中,等着晚上和许源会面。 许源也没有再去逼张老押,许大人判断张老押虽然利欲熏心,但对那三姐妹身怀愧疚,纠结一番后,多半还是要想办法通知对方。 许源就在衙门里继续跟王婶学丹修的法门。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源暗中观察,发现张老押有些心不在焉,于是暗笑不已。 吃过饭后,许源把周雷子喊来,提前从那一袋种子中取了一颗出来,摆在桌子上。 “看看这东西。” 周雷子入手便脸色一变:“大人,这是‘餐魂豆’,七流的水准,属下现在还培育不出来。” 周雷子也去了周家集,想起来道:“是伏重九耳朵里长出来的那东西?” 许源点头:“赏给你了,拿去好生研究,争取早日升到八流。” “多谢大人!”周雷子大喜,小心翼翼的将种子收起来,又道:“大人,这餐魂豆以魂魄为养料。 伏重九那一日的用法其实有风险。 在自己身上种下这东西,的确可以短时间内将自己的魂魄笼络稳固,但超过了两个时辰,这东西就拔不出来了! 就会深扎在魂魄中,吸取魂魄成长起来。” 许源也是心下暗惊,还好赏了周雷子一粒,否则便不会得知这东西有这个弊端。 周雷子也是猜测大人手中不止这一颗才提醒了一句。 “行了,你下去吧。” 但周雷子赔了个笑脸,小心翼翼说道:“大人,小的明日想请个假。” “家里有事?” “不是,小的孤家寡人一个,是……嘿嘿,上次在榆井村,小的撒了些种子,想要去看看成长的如何了。” 许源拍了拍脑门,想起来了。 蛟把大家从肚子里赶出来,落在了那个山谷里。 周雷子觉得满地都是好肥料,于是撒了一把种子。 “准了,快去快回。” “嘿嘿,多谢大人。” 周雷子屁颠屁颠的走了。 …… 到了半下午的时候,狄有志来了。 胳膊上还绑着木板,至少还得养上一个月。 “大人,属下有事相求。” “你也要请假?” 狄有志一愣,许源就把周雷子的事情说了,狄有志笑骂了手下一句,然后摇头道:“属下虽然断了条胳膊,但还能上值。属下是想……请大人帮忙,去衙门的府库里挑些好兵器。” 狄有志的金丸被伏重九劈碎了。 虽然后来把两半金丸捡回来,但还要重新饵食、炼制。 就需要再饵食一些好金属。 “而且属下感觉快要升七流了,需要提前准备,将金丸塑成剑丸,但是好钢口的兵器太贵了,嘿嘿……” 许源笑道:“要升七流了?好事情啊。” “只是有些迹象了,”狄有志道:“估计还要个一年半载,属下早做准备。” “好,你去署里找一下石巡检,请他带你去府库——记得请石巡检喝顿酒。” “好咧,”狄有志笑嘻嘻的:“属下这就去了。” 有许源这句话,石巡检肯定帮忙。 兵器的价钱其实不低的。 一把好刀要七八两银子,剑更贵一些。 狄有志这次饵食少说也要二十把,近二百两银子,狄有志肉痛。 而且衙门府库里有大量兵刃闲置不用。 就像那些火铳一样。 实在也是一种浪费。 狄有志走后,许源看了看时间,就准备动身去赴苗禹的约。 走之前许源悄悄跟王婶交代一声,让她暗中盯着张老押。 …… 说起来这个“白月馆”的主人还是熟人,正是那白狐。 皇明当然是明文禁止官员狎妓的。 但几百年前这规定就名存实亡了。 苗禹很喜欢白狐这种“淡雅干净、欲拒还迎”的调调。 这段时间他可是白狐的大金主。 许源没带别人,独自前往白月馆。 叩了门环后,来开门的还是那个小丫鬟。 一看见是他,小丫鬟的脸就变了几变,自己嘀咕着:“坏了,两个金主撞一起了……” 许源脸一黑,本官可没给你们家祖奶奶花过银子,那是傅景瑜好不好? “本官是今日苗掌律的客人。” 小丫头顿时松了口气:“哦哦哦,快快请进。” 她嘴巴很利索:“苗大人只说今日会有客人,却没说是您呢。” “当官儿真好,认识的都是有钱人。” 许源哭笑不得。 跟小丫头进去走到了假山边,忽然鼻子一动。 闻到了一些熟悉的味道。 虽然很淡,却逃不过丹修的鼻子。 许源停下脚步,小丫鬟转身来:“大人怎么不走了?苗大人和我家姑娘都在等着您呢。” 许源四处看了一下,盯着假山后面:“出来吧。” 狐狸姐妹花哭丧着脸走出来。 怎么还躲不开呢? 这家伙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许源便笑了:“怎的?天下狐狸是一家?” 许大人认识的狐狸,居然都是一窝出来的。 “我们……”两只狐狸此时当然是人形,事实上在苗禹来之前,他们就在假山水池中玩耍。 就像在梅花潭中一样。 姐妹俩认命的相视一眼,姐姐硬着头皮开口道:“爷爷让我们来的,我们到了城里也没有作恶。” “对对对。”妹妹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胸前颤颤巍巍的。 还好今天宋芦没跟来,不然一定会羞愧的无地自容。 “我们去找了你几次,可是你在衙门里,我们进不去。” “我们昨夜还去了呢……” 许源“嗯”了一声:“昨夜?” 姐姐急忙暗中拽了妹妹一下。 可许源已经走过来,低声问道:“看见那些东西了?” 许源只是诈一下。 反正我也没说是什么“东西”。 可两姐妹脸上一白,小心翼翼的点头。 许源心中大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问道:“记住她们的气味了吗,能不能找到她们?” 狐狸的鼻子可比他这丹修灵多了。 “没、没记住。”妹妹一撒谎就结巴。 姐姐好气,不会撒谎你就别说话啊,让我来。 许源冷哼一声:“明日本官还过来,带我去找她们。” 然后不给她们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姐妹俩瘫坐在池边,哭唧唧:遇到这人果然没好事啊! 那三位大前辈,是我们两小只能招惹的吗? 第二六八章 山河司破案了(求月票) 许源来到竹舍门外,便听里面传来了一阵爽朗的大笑声,紧跟着苗禹便一副“求贤若渴”的样子,大步迎出来。 白狐陪在他身边,一双玉手挽住了苗禹的胳膊。 但是苗禹似乎是只顾着迎接许源,走的快了,白狐跟不上,被带的险些摔倒。 于是秀眉微蹙,却又马上换了笑容。 这一场戏演的倒是不错,许源暗暗点头,还是抱拳拜见:“苗大人。” 苗禹一摆手,故作不悦道:“白月馆中只有苗禹、许源,没有苗掌律和许巡检。 我以朋友的名义相邀,你以朋友的身份赴会。如此美好的风月,提起公务岂非煞风景?” 许源讪笑一下:“苗兄说得对。” “哈哈哈!”苗禹大笑,便一手挽着许源,一手牵着白狐,一起走进了竹舍中。 “你上座。”苗禹指着一个位子,是主客位,也是……之前张老押坐的位置。 许源赶紧摆手,就觉得冤大头才坐那里。 “万万不可!”许源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不管苗禹怎么劝,就是不肯坐主位。 苗禹也就不勉强,自己坐了上去。 心中对许源反倒是又多了几分认可:没有得意忘形,很懂分寸。 苗禹这一套手段对别人也用过。 尤其是那些出身不高的,只要一捧往往就飘飘然、不知天高地厚了。 苗禹又示意了一下白狐,后者便亲昵的挨着许源坐下。 许源被电了一下似的,弹跳着挪开了三尺。 “哈哈哈!”苗禹不明其中缘故,还觉得有趣:“老弟该不会还是个雏儿吧?” 许源运功一逼,脸上便涨红了,支支吾吾的不肯回答,这是一个劲的说道:“白姑娘是苗兄的人,我怎好夺人所好?” 白狐暗恼不已。 背着苗禹一双眼睛里能射出刀子来,嗖嗖嗖的往许源身上剜。 许源知道她的跟脚,这分明是嫌弃我老啊! 苗禹就又是一阵大笑,却不料许源紧跟着说道:“我刚才……看到外面还有两位姑娘……” 苗禹又觉得许源很对自己的脾胃。 喜欢的就是喜欢,直接开口讨要。 我既然请你来,必定安排的你满意。 你若是扭扭捏捏,想要的不说、不想要的不拒绝,还要我把你的心思猜来猜去——这么搞的家伙,不管是男是女,苗禹都觉得很烦。 白狐便款款起身,轻声细语道:“我去问问那两个小丫头。” 于是没多久就把狐狸姐妹花带进来。 两小只一脸的别扭、抗拒。 在许源左右坐下来。 苗禹看到她们的样子,还以为是新人生涩,却又见许源似乎真的对她俩很满意,便是暗中一撇嘴:雏儿就喜欢雏儿。 大家都没经验,棋逢对手。 白狐又替苗禹询问许源,喜欢喝什么酒。 许源也毫不客气,要了荷花酒坊的十两陈酿。 苗禹一摆手:“十年的杂味太重,陈味不足。”他拍拍白狐的TU:“去拿三十年的。” 许源便对苗禹刮目相看,这家伙的财力,不输于傅景瑜啊。 酒菜上来,许源和两只小狐狸这边仍旧显得十分拘谨。 姐妹花是不敢乱动的。 苗禹和白狐便渐渐放肆起来。 一直玩闹了两个时辰,苗禹已经喝的醉醺醺的,搂着白狐摇摇晃晃的去睡了。 “许、许老弟,你自便,哈哈哈……” 苗禹用手指了指许源身边的姐妹花,嘿嘿嘿地笑了。 然后忽然一出手,将两女推到了许源怀里,两只小狐狸惊呼。 苗禹已经哈哈坏笑着走了。 夜已经深了,显然是回不去的。 许源也在白月馆住了一晚。 两只小狐狸将他送到房间,却要比他还紧张。 许源一挥手:“退下,别忘了明日带我去找那些东西。” …… 第二日醒来,用早饭的时候,苗禹喝着白粥,有些宿醉的痛苦,揉着太阳穴,似乎不经意的提起一句:“老弟,要不要来山河司帮我?” 许源没有说话。 苗禹喝了一碗粥,白狐还要再给他添上,他摆手不要了。 白狐又递上白布毛巾,苗禹擦了擦嘴,接着说道:“我是外来的,也不瞒你说,山河司的这些人都是废物! 你过来帮我,还是做巡检,但只要破一个案子,我就可以提拔你做副掌律。 咱们兄弟齐心,我有把握三年之内,就能升指挥,你至少也是个掌律。 你在贺佑行手底下带着也没意思,那人我知道,是个没担当的。 哼,昨日我去祛秽司,他连个面都不敢露。” 苗禹看许源低着头不说话,便道:“这事情也不急着决定,你好好想一想。” 许源还没回答呢,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吴青昭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人,我们已经查到了盗窃府库的犯人!” 小丫鬟这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埋怨道:“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一大早的直接闯进来……” 白狐暗中一摆手,小丫鬟噘着嘴退下了。 吴青昭扫了一眼许源,眼神中不免带上了几分得意和示威。 我们山河司也是能办事的! 掌律大人在这里招揽许源,我们却趁着机会把案子破了。 吴青昭扬眉吐气,这次下边的弟兄是真卖了力气,大家一起长脸了。 苗禹便立刻起身:“走,去看看。” 他又对许源道:“许巡检认真考虑一下。” 许源点头:“好。” 吴青昭想喊上许源一起去。 大好的机会在对头面前“显圣”。 借口都是现成的:城内那几家富商都是向祛秽司报的案。 现在已经查到了罪犯,请祛秽司的人一同去抓捕审问,很合理吧? 但又觉得这么做……掌律大人会不高兴,只能遗憾的看了许源一眼,罢了。 他们走后,白狐也就不装了,整个人毫无风韵气质的瘫在了椅子上:“二妞,给我盛一碗,多放鱼片和火腿,伺候人可真是累呢。” 狐狸姐妹花的小名就叫“大妞”“二妞”。 但如果面对山中迷路的书生之类,她们的名字就是“白悦心”和“白悦颜”。 白狐持着粥,对许源一扬下巴:“苗禹想要招揽你,可现在他的手下已经破案了,你的价值大大降低呀。” 许源不提招揽的事,却很笃定道:“吴青昭找到的必不是真凶。” 明天一起更…… 昨晚上看小说到现在…… 先睡觉去,晚上争取码一点,明天一起更。 罪过…… 《百无禁忌》明天一起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六九章 古道热肠闻大人 “诶?你就这么有把握?” 白狐脸上全是疑问和好奇。 这会竹舍内只有他们四个,白狐一把年纪了玩调皮,尾巴伸出来,摇晃着拍打大妞二妞:“给许源也盛一碗啊,你们俩呀……咱们这一族迷人的手段,你们是真没学到精髓。” 狐狸姐妹花满脸的不情愿,各自给许源盛了一碗粥。 不是没学到呀,是我们不愿意。 两只碗一起摆在许源面前——连白狐都看不下去了。 你们让许源吃哪一碗? 许源选择不吃,回答白狐:“你不如问问她们两个呀。” 白狐迷惑的看向两个晚辈。 她这段时间全部心思都扑在苗禹……的钱上。 对两小只不闻不问。 出去了、回来了,哦,行。 狐狸姐妹花就跟白狐说了前夜看到的那三位大前辈。 白狐立刻就明白了:“别说吴青昭那群废物,就算是苗禹亲自出手,都未必抓得住那三位。” 许源摊开手:“所以啊,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而后许源对狐狸姐妹花勾勾手:“跟我走吧。” 两姐妹痛哭一声,各自抱住了姑奶奶的一条腿:“我们不敢去呀……” 白狐眼神一冷。 连我都不敢违背兄长的意志,你们两个小东西,活得不耐烦了吗? 姐妹俩读懂了眼神中的意思,委委屈屈的起来,跟着许源出了白月馆。 站在斜柳巷中,姐妹俩一脸茫然:去哪里找呢? 许源道:“从前夜你们在南城巡值房外,见到她们地方开始。” 到了南城巡值房门外,秦泽正带人在门前当值。 他昨夜没回家,今日禁: 欢歌、撰文、纵火、醉酒。 文修今天是彻底被废了。 丹修废一半。 但我老秦又抖擞起来! 一看到自己大人带着两个美貌的小娘回来,秦泽裂开那张大嘴就笑了。 然后被自己大人一个恶狠狠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荤话给堵了回去。 许源跟秦泽交代:“你看着她们俩。” 然后许源自己进去了。 狐狸姐妹花压根不想进去,在外面就挺好。 许源找到王婶,王婶悄悄告诉他:“那老倌没出去,但昨日马上天黑的时候,他往院墙外扔了个东西出去。” 王婶指了一个地方:“就是从那里扔出去的。” 许源点点头:“还得是您老,别人还真盯不住那老倌。” “嘿嘿,那当然。” 许源又出来——秦泽憋了一肚子话,一张大脸都憋红了。 许源却还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狐狸姐妹花就走了。 秦泽难受极了。 大人啊,您好歹给个准话,我们要不要提前准备您的大婚礼金? 我老秦平时大手大脚的,您得提前说,我好攒钱啊。 将来有了孩子,取什么名字呢? 这事儿我老秦帮不上忙,得找个高明的文修。 但是我老秦可以给孩子当干爹呀。 要是生的多了,将来“立长还是立贤”呢,我老秦也得提前为少主准备呀…… …… 许源完全不知道,老秦脑子里一瞬间就想到了几十年后。 带着狐狸姐妹花绕着围墙,走到了张老押扔东西的地方。 “闻一闻。” 姐妹俩只是一嗅,脸色就变了:“那三位前辈,的确不久前来过。” “往哪里去了?” 姐妹俩就一路嗅着……许源渐渐就觉得不对劲了。 因为绕了几个圈子后,他们来到了占城驿馆外! 邪祟们对一切衙门都有种畏惧。 狐狸姐妹花站的远远的,姐姐指着驿馆说道:“便在那里面。” 许源的双眉深深地拧在了一起。 因为回想一下:梦貘三姐妹出现在前夜,昨日闻彬大人就到了。 确切的说是闻彬大人昨日一大早召见的自己。 他也可能是前天傍晚就到了。 许源又想了想,便对姐妹俩说道:“你们先回去。” 两姐妹齐松了口气,蹦蹦跳跳的飞快走了。 许源正犹豫着下一步该怎么做,忽然看到驿馆门口人影一闪,许源急忙闪身躲藏。 闻彬带着两个手下,急匆匆的从驿馆出来。 许源想了想,闪身出来进了驿馆。 亮明身份跟驿丞说道:“我来拜访闻彬大人。” “哎哟您来的不巧,闻大人刚出去。” 许源显得遗憾,又随口问起:“闻大人是什么时候到的?” “前日傍晚,天马上就要黑了,应该是赶着城门关闭前进来的。” 许源暗道一声果然,便谢过了对方,出来追着闻彬刚才的方向追下去。 闻彬三人的速度当然没有许源快。 许大人现在的身躯强悍程度比肩六流武修。 闻大人是个文修。 许源没多久就追上了他们,然后绕了个圈子,迎面跟闻彬“偶遇”了。 “闻大人,好巧啊。” 闻彬看到是许源,便一摆手道:“本官有公务在身,便不与许大人叙旧了。” 许大人在闻彬眼中已经没有价值了。 他一闪身就从许源身边过去,却忽然又转过身来:“许大人有事吗?若是无事不如陪本大人走一趟?” 闻彬忽然想到,今日禁“撰文”,他不能出手。 带来的这两名手下,一个也是文修——便是专门给他写故事话本的那位。 另外一位是神修。 但只是个七流。 并且这个神修为了投己所好,手里八个阴兵,有四个都是美貌的女鬼。 闻彬觉得安全上不大能够保障,于是抓了许源的壮丁。 许源立刻答应:“愿为大人效劳。” 闻彬一点头,便又急匆匆的走了。 路上,闻彬跟许源解释:“本官接到了线报,山河司又出了冤假错案,本官这便要去拨乱反正! 许大人助本官一臂之力!” 许源就没问,您在山河司里还有眼线? 到了山河司的门口,闻大人十分奢遮,亮明了身份就直接往里闯。 守在门口的山河司检校,根本拦不住他。 刚要伸手阻拦,闻彬便从旁边扯了一只马鞭来,劈头盖脸的抽过去:“竟敢阻拦本官?本官若是来得晚一些,你们便要草菅人命了!” 检校抱头鼠窜,其他人就更不敢拦着了。 皇明上下都知道,这群“清流”都是疯狗,山河司也要忌惮三分。 闻彬带着许源闯进去,又抓住了一个校尉,质问道:“监牢在哪里?带本官过去!” 校尉哪敢带路? 许源悄悄说道:“大人,我知道地方。” 闻彬大喜:“快快带路!” 许源暗中搞到过山河司占城署的布局图。 毕竟……山河司几次为难许大人,许大人这么做是为了“有备无患”。 许源带着闻彬到了山河司的水牢外,得到消息的苗禹和吴青昭已经迎了出来。 吴青昭一看到许源,就暗暗叫苦:他怎么来了?! 吴青昭这会儿最不愿意见到的不是闻彬而是许源。 刚才审讯了一番,吴青昭就知道抓错人了…… 第二七零章 又见茧食 吴青昭觉得抓错人这事不能怪自己。 而弟兄们也确实是卖力气了。 昨天大家集体动员,满城寻找线索。 有一队人就从铁船帮那里得知,有个法修刚进城不久,住在城东,最近忽然阔绰了起来。 这一队人也是能沉得住气。 自己先调查着,如果不是就算了,如果是那就拿一桩大功劳。 他们冒险在暗中盯了一夜。 果不其然这法修用“五鬼搬运”的法门,从城东一个客栈的柜上,偷走了十几两银子。 于是第二天一早,他们一边暗中盯着那法修,一边派人回去急报求援。 他们不敢下手抓捕,这法修能够从运河衙门仓库里把东西偷出来,水准一定很高。 吴青昭也就急忙去寻苗禹,抓捕的事情,得掌律大人亲自坐镇才稳妥。 而且吴青昭是知道掌律大人宴请许源一夜未归。 心里也很着急,便急匆匆的先去跟苗禹禀告。 苗禹回来后,立刻带着山河司大队人马出发。 苗禹已经做好亲自出手的准备,结果一群校尉破门冲进去,动起手来就把那法修给拿住了! 到这会儿,苗禹和吴青昭就觉得不对劲了。 但人已经抓了,那就审吧。 那法修果然是一脸茫然,大刑伺候之后,法修还是招不出来。 苗禹便狠狠瞪了吴青昭一眼:“一群废物!” 然后转身就走。 这法修不过是个九流的水准,便是城里那些富商家都不能得手。 更别说运河衙门的仓库了。 吴青昭也是恼火不已,但是弟兄们冒险熬了一夜,也算是抓到了一个罪犯,总不能说人家有错吧? 我老吴是没有核实,但你掌律大人不去招揽许源,我至于心急火燎的就去找你说“破案”了吗? 我们其实都没什么大的错处啊。 吴青昭还有些庆幸,还好刚才没有“邀请”许源一起来办案。 偏生,这个时候闻彬来了。 偏生闻彬还带着许源! 本来抓了这法修也是一桩小功劳,现在却丢人现眼了。 苗禹看到许源,面上便有些不快。 “许巡检跟闻大人关系不错啊。” 许源道:“路上遇到的,闻大人说有件公务要我陪同。” 今天就是来看戏的,别的先不管,许源把自己摘干净再说。 闻彬也道:“此事和许巡检没关系,他是被我临时拉来的。人呢?你们把人藏到哪儿去了?” “什么人?” “哼!还跟本官装傻,东城那边都传遍了,说山河司今早大举出动,抓了运河衙门案子的要犯!” 苗禹便冷冷的瞥了吴青昭一眼。 你捅的篓子,你自己解决。 吴青昭硬着头皮:“误会,不是运河衙门案子的人犯,是……另外一个罪犯,用五鬼搬运的法门,偷了几户人家的银子。” “呵呵呵!”闻彬抱着胳膊冷笑:“弄错了?你们山河司的人是不是都不长脑子?区区五鬼搬运的法门,能去运河衙门偷东西?” 许源站在一边只是不说话。 吴青昭低着头甚至不敢去看许源。 不但没能在许源面前显一显本事,反而丢了大人啊! 苗禹终于开口:“闻大人,我们山河司自有我们办案的章程。这法修也的确做了违法的事情,有什么问题吗?” 闻彬却不肯就此放过:“带我去见人犯!谁知你们山河司是不是屈打成招?” 苗禹厌烦的一摆手:“吴青昭,你带他们去。” 苗禹转身就进了房间,是不打算陪着的。 吴青昭只好领着闻彬去了水牢。 虽然上刑了,但不是屈打成招。 闻彬没找到继续发作的理由,但是一张臭嘴把山河司上下讥讽的无地自容。 许源一直到跟着闻彬除了山河司的大门,都没再说一句话。 吴青昭好容易把闻彬这尊瘟神送出去,回来就跟掌律大人请罪。 苗禹隔着门冷冷说了一句:“本官乏了,你自去吧。” 吴青昭黑着脸,咬牙走了。 这下子更没办法组织掌律大人招揽许源了呀。 门外的人走了,苗禹在房中狠狠将一只茶杯捏碎了:“这群废物,把本官的脸丢尽了!” 而后忍不住一声长叹,越发的“求贤若渴”起来。 …… 出了山河司,闻彬就把许源打发走了。 许源想跟着闻彬一起回驿馆,却又找不到借口。 自己一个人回了南城巡值房后,直接去找张老押。 “前辈,你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张老押不受吓,哼哼一声道:“别危言耸听,老夫这把年纪了,大风大浪经历的多了。” 许源:“看来你对那三位还是不够了解,人家投靠大人物了。我这里未必能护住你。” 张老押还是不信:“你别想提前撵我走,我肯定在你这里住够三个月。” 许源道:“没有撵人的意思,只是……我明说吧,那三姐妹是跟着巡按御史闻彬大人一起来的占城。” 说完,许源起身就要走。 张老押噌一下窜起来,一把拉住他:“等等,你把话说清楚!” “前辈安心住着,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她们的身份见不得光,闻大人也不好用官面上的手段压我。 唔,马上过年了,至少前辈能安全的把这个年过完。” “一派胡言!”张老押抓着许源不可能松手:“她们是邪祟,闻彬是清流,怎么可能牵扯到一起?” “反正她们和闻彬大人一起住在驿馆里。”许源道:“这事其实跟我也没多大牵扯,时间一到,我礼送前辈出去便是了。” 张老押神色变了几变,慢慢松开手。 等许源走了,张老押等了小半个时辰,便悄悄出门去。 许源暗中看着,身边还有傅景瑜。 一只鸟儿一直在高空中盯着张老押。 没多久傅景瑜便对许源说道:“的确是去了城中的驿馆。” 等张老押回来,主动变来见许源,神情无比凝重,道:“她们的确在驿馆中。” 许源没吱声,慢条斯理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这事情就不对头了。”张老押道:“你别觉得跟你无关!你知道运河衙门的仓库里,丢的是什么东西?” 许源耸了下肩帮:“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是山河司的事情。” 张老押见许源不上钩,只好主动说道:“茧食!运河衙门那个仓库里丢失的,是价值整整一百二十万两银子的茧食!” 第二七一章 求援 “茧食?可是鬼巫山中不产茧食,小余山中自然也没有,占城的运河衙门仓库里,怎么会有茧食?” 许源疑惑中自言自语,说的越来越慢,一边说一边就自己想出了答案:“走私?” 张老押点头:“这一批茧食贩到了红毛番那边,能赚两倍的利润!这么大一笔银子丢了,你猜幕后的那些人,会不会发疯?” 那些人能够用运河衙门的渠道,运送自己私货,必定是手眼通天、实力深不可测。 “他们不敢声张——今天其实是货物丢失的第二个白天,他们需要调集强手,一般的八流、七流处理不了这样的事故。 所以一切才会显得如此平静。 苗禹根本不知道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所以才不紧不慢的去调查,还有心思想要招揽我。” 许源咬牙切齿:“张老押,这笔买卖我可能会大亏本!你这是在坑人,可太不公到了!” 这几天许源感觉到自己“商法”的道行在稳步增长。 显然是田靖和蛟在广货街上的买卖,已经顺利开张了。 可是如果和张老押的这笔交易,自己“大赔本”,恐怕抵消掉全部的增长! 被牵扯到这种事情里……很难不亏本啊。 幕后的“货主”在一个仓库里,就存着一百二十万两的茧食,这手笔比陈良轩和苏丙岳他们还要豪横! 也一定会比他们更疯狂。 苗禹是山河司的掌律,对货主有用,还有可能被拉下水,在这生意中参一股。 但许源这个祛秽司小巡检……一定在灭口的范围内。 张老押沉着脸,万般无奈道:“坑你对我也没有任何好处!” 因为买卖不公道,张老押也会修为大跌! 张老押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肉痛无比,狠了狠心道:“我将商法的五流、四流法门,全都交给你!这买卖总该公道了吧?” 许源这个时候绝不客气,道:“比起这件事情会给我带来的麻烦,这个价格也不够公道!” 张老押一时气结,你小子也太贪了! 但是自己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发现还真是不够公道…… 主要是许源的命太贵了! 张老押懊悔无比,相比于许源,他更不能承受道行大退步的损失。 许源还年轻,还兼修另外两门。 便是这次商法的道行退步、水准下降,许源还有时间。 以后还可以慢慢修回来。 便是放弃商法,对许源来说,并不算什么特别重大的损失。 可是张老押年纪大了,没有重头开始的机会了。 如果这次水准下降,这辈子便再也不可能攀过五流的门槛了。 张老押不是故意坑许源,因为他自己被坑的比许源还惨。 “罢了,”张老押叹气道:“老夫再赔给你一件六流水准的匠物……” “我不要匠物。”许源不屑,你的匠物能比得上后娘的? 张老押咬牙:“宝物——可以凝练成法物的一件宝物,这总可以了吧?” 许源想了一下,勉强点头:“好吧。” “等这事情结束,老夫就带你去取。” 终于讨价还价完毕,许源问道:“行了,现在说说你那三个姘头,为什么要偷走这些茧食?” 张老押搔首躁郁:“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她们是受了闻彬的指使……” “真是闻彬让她们干的?这回真麻烦了!”许源咋舌。 闻彬这么干,必定是知道了朝中有人利用运河进行走私! 闻彬准备把这个盖子掀开! 清流还有个特点就是胆大包天。 事后会有多大的影响,他们不管;甚至影响越大越好,他们的名声就会随之爆炸式的增长。 是那种典型的管杀不管埋作风。 闻彬这次来占城,根本不是许源一封信,奔着“改判冤假错案”来的,他本就是冲着运河衙门仓库里的东西来的。 解决许源的“小案子”,属于顺路刷点小名望。 现在闻彬手里捏着这么重要的证据,他是一定要捅破天的,谁劝都没用。 拦不住。 但是许源细细思考了一番,又觉得事情到了这一步,让闻彬把盖子掀开,反而是最好的选择了。 朝中动荡,不知要牵扯到多少人。 “货主”一方必定疲于应付。 茧食是被三只梦貘偷走的,梦貘和张老押有牵扯,张老押住在自己的南城巡值房。 这般拐弯抹角的牵扯下来,自己其实不算什么“关键人物”,“货主”迁怒报复自己,也得等一切风浪平息后。 自己会有较长一段时间的缓冲。 许源稍稍松了口气,却又听见张老押说道:“可是那些茧食并不是梦貘她们偷走的。” 许源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你说什么?!” 张老押重复了一遍:“那一百二十万两的茧食,不是梦貘她们偷的。她们下手的时候,发现仓库里已经空了,那些茧食不知去向!” “这……”许源失语。 没有关键性的证据,闻彬就没法掀盖子。 等货主的人马到场,占城就是巨大旋涡的中心,异常危险! “梦貘她们也不知道是谁偷走的?” “不知道。” “那城中那些富商……” “那些是梦貘们下的手。原本她们是想用这些富商家中失窃,为运河衙门失窃案做个掩护,结果没想到帮别人打掩护了。” 许源心思飞转,迅速决断道:“你马上再去见她们三个,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跟她们讲清楚,让她们暗中一起帮我们找到那些茧食!” 这个时候想脱身,几乎已经不可能了。 货主的人马只要一调查,发现了那些富商的府库是梦貘们下的手。 再查一查运河衙门的仓库,就会猜到梦貘们真正的目的是仓库里的茧食。 一定会杀她们灭口。 自己和张老押也就脱不开干系。 张老押咬牙:“好!” 这个时候也不提什么,他不敢再去见三姐妹之类的话了。 许源写了一封信揣在怀里,出门直接去找傅景瑜。 宋芦果然又在傅景瑜的房间。 许源把信交给傅景瑜:“你亲自跑一趟罗城,把这封信交给指挥大人。” 事情太大,许源兜不住,也没打算自己扛。 自己这小肩膀,能抗住几斤几两啊? 我也是有靠山的人,当然要第一时间向靠山求助。 第二七二章 剃头匠和老黑狗 许源在信中提醒麻天寿:占城需要五流以上的大修坐镇。 可别再跟上次在山合县一样,堂堂祛秽司自以为准备充足,结果被陈良轩一伙搞得险些全军覆没! 还是靠着许源力挽狂澜。 许源也很担心自己的安全啊。 傅景瑜去送信,宋芦便起身来:“景瑜哥我跟你一起去,好久没见五姑了,我正好顺路去看看她。” 傅景瑜便看向许源。 宋大小姐直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当差人的自觉。 傅景瑜是奉命去罗城送信。 而宋芦的借口是跟着回去看望亲人。 但是吧……宋大小姐显然忘了自己在上值啊。 许源想了想,便点了下头:“你们一起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宋芦立刻笑眯眯的,两眼弯成了月牙。 宋芦现在觉得许源这人很不错,将来让我跟景瑜哥的第一个孩子,认他当干爹! 让他俩一起去,是因为许源考虑到,如果麻天寿想要保护他们,就会把他们留在罗城。 许源也不想他们俩无辜牵扯进来。 他们大姓子弟的身份,如果留在罗城,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傅景瑜和宋芦便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上马,到了北城门后,这才扬鞭疾驰而去。 两人出城的时候,城门另外一侧,有个剃头匠,肩上一只挑子,领着一只老黑狗,排队进了城。 剃头匠六十多了,头发稀疏花白,一脸的风霜愁苦。 身上穿着灰布大褂,浆洗了很多遍,袖口和衣角都有些脱线。 腰上围着一条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围裙。 剃头的挑子一边装着各种工具,剃刀、梳子、篦子、脸盆、毛巾等。 另一边是火炉、水壶、凳子这些。 挑子分量不轻,扁担在剃头匠肩头一起一落,颤颤巍巍。 老黑狗没精打采,狗脸上的皮耷拉着,轻摇尾巴跟在主人身后。 进城之后穿街过巷,剃头匠便一手擦响“唤子”开始招揽生意。 不多时便有生意上门。 剃头匠放下挑子开始干活。 那只老黑狗便在旁边墙根,蜷身埋头打盹。 往前二百年,根本没有剃头匠这个行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除了僧道、囚犯外,一般人基本不会剃发。 但皇明征服的土地越来越多,一些地方有剃发的习惯,渐渐地也就放开了。 比如炎夏时刻,蓄发确实太热,而且普通百姓干活的时候,长发也的确不方便。 剃头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十分健谈,一边干活一边跟客人闲谈。 很快就把城内近些时日发生的大事情,打听了个一清二楚。 比如昨日山河司大张旗鼓在东城抓了人。 说是那贼胆大包天,竟敢去运河衙门里偷东西。 剃头匠做完活,挑着担子又走了。 老黑狗起身来抖了抖,慢吞吞的跟上。 到了僻静少人的小巷,剃头匠忽然开口:“山河司把人抓了,还闹得满城风雨。” 老黑狗不满道:“苗禹是个蠢货!” 剃头匠询问:“咱们怎么办?” “先去山河司,抓个人审问一下,大致了解情况。” “听你的。” 寻常人对山河司畏如蛇蝎,这一人一狗却没有半点忌惮。 剃头匠挑着担子到了山河司衙门附近,在街巷里转了几圈,便盯上了三个人。 一位检校带着两个校尉。 剃头匠问:“就他们了?” 老黑狗盯着三人,摇了摇头:“职位太低,探听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一人一狗便又等了一会儿。 大门口走出来两个人,一人一狗对视一眼,就他们了。 吴青昭一边走一边教训身后的检校:“这次可不能再出错了!” 检校忙回答:“所以属下才不敢直接禀告掌律大人,先请大人您去看一眼。” 两人路过一个巷子口的时候,忽然里面传来一声狗叫: “汪、汪汪——” 两人眼神立刻呆滞。 瞳孔便和羊一样变成了横的。 随着老黑狗的叫声,两人也像羊一样,听话的乖乖被赶进了巷子里。 就像羊被赶进羊圈一样。 老黑狗是一只“牧人犬”。 他这一门的“法”代价巨大,别的邪法都是把别人变成牲畜,这一门却是首先要把自己变成犬。 吴青昭在老黑狗的驱赶下,乖乖的坐在了凳子上。 剃头匠荡好了剃刀,开始为吴青昭剃头。 剃刀从顶门发尖的位置开始,向后拉了一刀。 整个头皮就被划开了。 而后剃头匠又打开了吴青昭的头盖骨,仔细地观察着里面的脑子。 他能够从脑子里,直接看到吴青昭的记忆。 片刻后,剃头匠查看完毕,又将吴青昭的脑壳盖回去,将头皮合好。 整个过程中,吴青昭没有流一滴血。 “汪汪!”老黑狗叫了两声,吴青昭乖乖的起身,把凳子让出来。 老黑狗又朝检校叫了两声,这回是检校坐上去。 剃头匠如法炮制,印证了一下从吴青昭脑子里看到的情报。 一切做完之后,老黑狗对着两人连叫三声,吴青昭和检校便走出了巷子。 却变成了两具行尸走肉。 木然的各自回家,也不管家里人的询问,自己躺在床上便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再也不会醒来。 剃头匠和老黑狗从巷子的另外一头走出来。 老黑狗一边走一边说:“仓库那边有咱们一个七流暗中盯着,显然不是五鬼搬运的法门。” “还有哪些手段能做到这件事情?” “多了。”老黑狗道:“先去那几家富商家里瞧瞧。” 几个时辰后,老黑狗累的直吐舌头,趴在地上歇了好一会儿。 那些七流的护院实力不算强,可是数量多。 老黑狗年纪大了,连续施法负担极重。 剃头匠从包袱里取出几枚丹喂给老黑狗,等它喘息定了,才说道:“每个人都做梦了。” “是梦貘。”老黑狗非常确定。 每一个护院都没有告诉山河司,他们在那一夜做梦了。 而且梦中是他们打开了府库,将里面的银子搬出来。 说了,他们就可能背上“监守自盗”的罪名。 东家会让他们赔偿损失。 而山河司的注意力都在运河衙门那边,对这些护院只是简单的问了话,没有像对待犯人那样直接审魂。 剃头匠笑道:“要找那些梦貘,还得靠你啊。” 牧人犬鼻子动了动:“两天了,不知道还能不能闻出它们的味儿。” “难不倒你。” 第二七三章 香玉脂 张老押是鼻青脸肿的回来的。 走进南城巡值房的时候,他低着头,用衣袖遮着脸。 巧了,还是秦泽在门口值守。 武修的眼神还极好,一眼便看见张老押狼狈的样子。 “嘿——”老秦刚笑了一声,准备开口嘲讽,就被张老押一个凶狠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老秦立刻一扭头,装作没看见张老押。 老秦虽然是大嘴巴,心里还是有点数的,有的人可以随便日弄,有的人不能开玩笑。 这不,张老押刚进去没一会儿,周雷子回来了。 老秦裂开大嘴便道:“哟呵,屎里刨食的周校尉回来了?” 周雷子跟他互骂几个回合,最终败下阵来。 不是周雷子口舌不行,而是这次请假出去干的事儿,的确让他没法占上风啊。 张老押回来就去见许源,啥也不说,先一伸手:“快,药丹借我一用。” 丹修一般都有一枚特殊的药丹。 里面凝练了各种灵药,效用也十分广泛:疗伤、解毒、断续、壮“不阴”等等。 一般拿出来卖给被人的药丹,就只有单一的效果。 许源幸灾乐祸的看着他,慢吞吞的。 张老押催促:“快点——疼!” 一说话,扯到了脸上的伤处,眼角直抽抽。 “哈!”许源终于没憋住笑出了声。 但还是将自己的药丹借给了他。 药丹的效果极佳,张老押在脸上滚了几圈后,鼻血止住了,肿也消了。 “唉……”张老押一声长叹:“你可是坑苦我了,还让我再去找她们……” “这还怪我?”许源:“行了,快说说,她们有线索吗?” “那夜她们到了运河衙门的仓库的时候,没发现别的什么痕迹,但是仓库里有女人的香味。” 许源皱眉,这线索可太宽泛了。 好在张老押接着说道:“她们很肯定,这香味是正州那边,最有名的‘春枝记’的一种妆粉,名叫‘香玉脂’,一盒要十两银子……” 张老押拿出一盒来,给许源闻了闻,才又道:“城里只有一家铺子卖春枝记的东西,城北的‘荣涟号’。” “你已经告诉她们了?” “当然,她们会暗中去调查。以她们的手段来查这事,比咱们便利。” 许源点了点头,又看了张老押一眼,忍不住问道:“这次去怎么挨打了?” 上次没挨打。 张老押哼了一声,懒得回答转身就走了。 上次跑得快,这次因为要说的事情复杂,没跑掉。 要不是因为三只梦貘也知道这次事情麻烦,还需要张老押居中传递消息,一定把他打的下不了床,直接丢上马车拉回去。 许源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三只梦貘身上,正在思索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吵闹声。 老秦嗓门极大:“你来干什么?真当我们祛秽司好欺负啊……” 紧跟着苗禹的声音比他还要洪亮:“许源在吗?” 苗大人这一生到现在,各种“比试”就没输过,包括嗓门。 许源赶紧出来,老秦横着胳膊拦在门口,就是不让苗禹进去。 许源对他一摆手:“苗大人是掌律,退下!” 苗禹只带了两个随从,快步进来,雷厉风行的拉住许源:“进去说话。” 他的两个随从便在门外一站,严密把守着。 苗禹等许源关上门,神色凝重道:“吴青昭死了!他上午带着一个检校出去,据说是发现了一些诡盗案的线索,却不知为何忽然回了家。 两个人都死在了家里!” 吴青昭莫名其妙的忽然在上值的时间回来,家里谁跟他说话都不搭理,上床就睡——家里人觉得不对劲。 过了一会进去查看,人已经没气了。 许源皱眉:“发现了什么线索,被灭口了?” 苗禹摇头:“那个检校发现的线索,只是南城一家赌坊里,忽然有个赌客出手阔绰起来。 检校怀疑他参与盗窃了那些富商的银子。 但我把人抓了,审问后才知道,那家伙前几天跟几个人,一起挖了城外不知哪个年代的交趾王朝某个妃子的墓,跟诡盗案毫无关系。” 山河司还以为富商窃案和运河衙门仓库案是同一个人做的。 许源又问:“吴青昭是怎么死的?验尸了吗?” 山河司也有修“安息法”的仵作。 “验了。”苗禹的神色越发凝重起来:“他们的死法,整个占城内,除了本官之外,恐怕没有人能看出来。” 许源急了,你倒是直说啊,这个时候你还要吹个牛? “头皮划开、头盖骨被打开,脑子里的东西被人看了个遍!这是【留头法】!” 许源皱眉,下意识的想起了鬼巫山里的“雕头岭”。 其实关于七大门的源起,一直有个说法,绝大部分修炼的法门,最早都是……师承于诡异! 苗禹继续说道:“这一门的法修手段邪诡,让人防不胜防,但也有许多不便。 比如看人脑子的时候,不能分心,一旦被打扰了,便会将手里脑子的记忆,和自身的记忆混淆在一起,然后就再也分不清了,最后直接发疯。 所以他们经常会带个帮手在身边。” 许源点头:“敢对山河司的巡检下手,来头不小啊。” 苗禹咬了咬牙,终于还是说道:“这案子越来越不对劲了!我方才又去了一趟运河衙门,想要查一查卷宗,看仓库里丢的究竟是什么,却找不到任何记载!” 许源暗道苗禹果然还是反应过来了。 但许源暂时不打算全都告诉苗禹。 “为何没有记载?” “有人在用山河司的仓库和船贩私货!”苗禹愤怒的一拳砸在桌子上:“简直胆大包天!” 许源不动声色:“大人问过运河衙门了吗?” “问了,他们只推说卷宗丢失了,不肯跟本官说实话!只怕他们也从这见不得光的买卖里,分了好处!” 苗禹从运河衙门出来,便觉得在这占城中,自己好像被缚住了手脚一样不得施展。 手下有没有得力的干将,因而半路上一咬牙,干脆直接来找许源商议。 许源却不敢真的把茧食的事情都告诉他——怎么解释自己会知道这些? 许源敷衍的商量了两句,把满腹疑问的苗大人送走。 回来的时候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暗中偷走茧食的人,究竟是什么目的? 闻彬是为了揭盖子,搞个大案打响名声。 但是暗中那人,会不会就是为了茧食本身? 第二七四章 赌徒(求月票) 许源之前一直猜测,真正偷走茧食的人,可能和闻彬大人有类似的目的。 此时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货主那些人利用运河走私不是一次两次了。 甚至走私茧食也不是第一次了。 而偷走茧食的人目的很纯粹,就是为了这东西本身。 这东西在红毛番那边非常珍贵,价格高的能让一切商贩铤而走险。 但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处,许源并不了解。 回来后许源就去请教王婶。 王婶跟他解释:“红毛番那边也有和咱们类似的修炼者。不过他们好像是用‘职业’来划分。 这方面我也不甚了解,不过我倒是知道,他们所谓的‘就职’相当于咱们的入门。 就职需要调制相应的‘秘药’,而茧食这种东西,便是他们就职秘药的主要原料之一。” 许源又问:“这东西在咱们这边,有什么人需要吗?” “有几种药丹会用到,不过用量都不大,你说一次盗走那么多的茧食,咱们这边有什么人有这么大的需求量……我老婆子再想想啊……” 王婶轻轻揉着额头,她现在做什么都小心翼翼。 包括这些下意识的动作。 也怕自己一使劲身体又跟着散架了。 许源耐心等着。 王婶上次身体出了大问题之后,现在想事情总有些不大便利。 王婶觉得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变成了一团杂乱的丝线。 很多时候需要找到那个“线头”,然后才能顺着理下去。 比如这茧食,王婶便自言自语着,从头开始说起:“茧食是怎么产生的呢? 据说是化外之地中,某些桃、杏、石榴、板栗等等果实,成熟之后没有掉落,挂在枝头上经历了一冬的风霜雪雨,而后来年开春,有某些虫豸类的邪祟钻进去,如果这些虫豸能够吐丝做茧,就会融合成为‘茧食’。” 许源听到这里就明白了,为啥鬼巫山这边不产“茧食”,是因为交趾这边的冬季不见霜雪。 王婶继续自言自语:“茧食本身来说,经历了生而死、死而生、生而再死的过程。 并且其本身是充满了生机的种子,所以颇有些‘生死界线’的意味。 神修的某些流派,据说有秘术,可以用茧食将阴兵直接提升为神将。 这个秘术需要大量的茧食。” 许源眼睛一亮,暗中下手的人是个神修? 王婶慢慢换了口气,又接着说道:“此外匠修一直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十二金人、木牛流马这些,都是高明的匠物,然后用‘茧食’点化,这些匠物才会拥有自己的‘生命’。 不管匠物的大小,想要点化出生命,都需要大量的茧食。” 这又有了第二个可能——许源挠头,线索越多反而越不好锁定范围。 王婶又换了口气,再次道:“还有便是,武修有几种修炼法,到了五流以上的时候,需要过‘生死关’,如果提前服食大量茧食,成功率会大大提升。” 许源静静的等着,王婶却停下来了:“目前老婆子我能想到的,就这么多啦。” 许源谢过了王婶,出来后站在院子里,满脸的哭笑不得。 似乎是找到了一些新线索,可是……让案情变得更复杂了呀。 便在此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叫喊声:“报案、小人要报案!” “富贵赌坊有邪祟吃人!” “大人们快去啊……那邪祟已经吃掉七八个人了!” 许源心头一紧,快步冲出去。 前院的大门口,已经聚集了十几个校尉。 秦泽一把抓住那人:“是什么邪祟?” “小人……”那人惊魂未定,结结巴巴说道:“小人只看到、一头三丈高的怪物,全身都是血肉,没有皮,长了许多张血盆大口……” 许源飞快行动:“带上他、跟我走!” 富贵赌坊就在南城,距离巡值房四条街道。 路上秦泽一再询问报案人,想要了解更多邪祟的情况。 但是那人明显被吓坏了,慌不择路的跑出来报案,根本没看清楚邪祟的具体模样。 只知道,赌坊里大家本来都在快乐的耍钱,那东西就好像凭空出现一样,瞬间就把四个人咬碎了吃下去。 祛秽司面对诡案经验丰富,老秦便推测道:“大人,看来是赌徒突然诡变了。” 许源皱眉。 今日一早已经看过了,禁:欢歌、临河、纵火、醉酒。 这其中,不论是欢歌还是醉酒,都可能引发赌徒诡变。 赌坊里赢得多了,一开心忘了今日禁忌哼起小曲儿,亦或是自己带了酒进去,输急眼了把自己灌个酩酊大醉…… 很难判断究竟是怎么诡变的,从而做出相应的处置。 而且今日禁“纵火”,也就意味着腹中火不能用了,少了一个针对邪祟的强效手段。 许源带人一路急行,到了富贵赌坊所在的那条街上。 整个街道已经是一片肃清。 摆摊的把东西丢的到处都是,人已经跑的不见了踪影。 两侧的店铺关门,将门板全都上了,后面估计还有重物堵上。 赌坊大门很气派,就在街道正中央。 门前有四根高高的柱子,挑着四串大灯笼,每个灯笼上都写着一个大大的“发”字。 现在大门破碎,柱子都倒在地上。 灯笼被踩的七八烂。 因为禁“纵火”,灯笼没有点着。 一阵阵古怪的声音,从赌坊被撞得破烂的大门中传来。 有什么东西正在进食! 那声音让人感觉到后背一阵阵寒意。 许源打了个手势,手下们散开,小心翼翼的向赌坊靠近。 忽然寂静的街道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祛秽司众人吃了一惊,慌忙寻找地方隐蔽。 大门中那怪异的声音立刻消失——脚步声已经惊动了它! 许源咬牙,暗中恼火:是什么人?!这么不知轻重! 转头看去,却见到苗禹带着山河司一群差人快步冲来。 刚刚转过街角,看到这条街上的情况,苗禹和手下们也是愣了一下。 许源闪出身来,对苗禹用力打了个手势。 却已经来不及了。 喀啦一声,街道旁一座店铺炸开,从里面冲出来一团巨大的血影,快如闪电的横扑向了苗禹! 沿途滴下鲜红血水,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在青砖街道上,嗤嗤的腾起来一团团黄烟! 那怪物身上,凝固了一张张剥皮人脸!来自那些贪婪而疯狂的赌徒。 第二七五章 法物 苗禹看到了许源的示警。 但已经来不及了,那血肉怪物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 庞大的身躯像肉翼一样张开。 怪物身上的每一张剥皮人脸,密密麻麻的排列在朝向苗禹和山河司的那一面。 每一张脸上、每一双眼、每一张嘴,都在传递着贪婪和疯狂。 贪图着这世间的一切,不只是金钱,还有权势、名望、力量。 食物、饮水、华服、美人等等。 山河司的每一个人,一瞬间心中全都冒出来一个侥幸心理:我能赢来这个时间的一切好处! 苗禹面色一沉,忽然变得无比严厉,喝道:“遵纪守法!” 这一声,震慑了身后山河司所有属下。 他们心中的侥幸、严重的贪婪,被祛退了。 而面前已经变成了十丈大小,肉毯形状的怪异,也被这一声喝退,向后飘荡数丈。 许源松了口气,原来苗禹修的是“律法”。 这法难修成,但威力惊人。 尤其是身为公门中人,修“律法”斩邪祟,那是迭加起来的各种爽利。 血肉怪物向下一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溅起来无数的碎肉和鲜血。 苗禹和许源都是一个恍惚,低头一看,便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踩在了一片血肉炼狱之中! 污血流淌,汇聚成一道道小溪,腥臭冲天。 无数肉芽生成了一片广阔不见边际的肉毯,不停的蠕动,又从其中生出无数獠牙、魔眼。 巨大的肋骨正在汇聚成一座座血骨屋舍…… 抬起头来,四周仍旧还是那一片街道,但是阴风阵阵,无数的鬼影魅形,在风中尖啸着一闪而过。 趁人不注意,便会忽然探出爪子,抓了人头拎起来,钻进阴风中消失不见。 头顶上的天空阴沉沉的,浓重的黑云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那些剥皮人脸,正高处在阴森森的盯着下面的所有活物! 原本“富贵赌坊”的大门,已经变成了一座高耸恐怖的鬼门关! 许源眉头一皱,没了“腹中火”自己对于邪祟克制的手段,最强的便是斩龙剑。 ……以及龙珠外丹中的电光。 许源决定暂时不动用龙珠外丹。 剑匣于是便悄无声息出现在了许源背后。 苗禹却在这个时候,把手中一枚大印高高举起,喝道:“此地,不合阳世之法!” 那大印上,便有一道光芒,如同利剑一般划破了这周围黑暗,切开了滚滚阴风。 而后这光芒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很快便万道金光迸射,这一片血肉炼狱中,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切飞快缩回成了一团半人高的血肉,如同一颗球一般飞快滚动,往富贵赌坊逃窜而去。 许源心念一动,斩龙剑雄剑唰一声射出。 剑光一闪,那肉球便被斩成了七八块。 这些肉块还要再跑,苗禹把手中的大印一抛—— 大印在半空中,光芒大放膨胀到了半丈大小,轰的一声落下来,将所有的血肉碾成了齑粉! 苗禹吐出一口浊气,把手一招,大印飞回来,一路缩小,落进了他的衣袖中。 这大印便是他的“法物”。 许源看的眼热,很想马上将自己的“商法”和“化龙法”也凝聚出法物来。 “掌律大人大发神威,邪祟不堪一击!” “幸好有大人亲自坐镇,否则我等只怕要成了那邪祟口中美食。” “大人之法,占城第一!” 山河司人群里立时响起了一片马屁声。 在山河司里当差,别的本事不好说,拍马屁的工夫一定要过关。 苗禹理都不理自己的属下,大步来到许源身边发出邀请:“一起进去看看?” “好。” 苗禹和许源并排向富贵赌坊走去。 祛秽司众人飞快跟上,生怕自家大人遇到危险来不及救援。 山河司众人则是磨磨蹭蹭的拖在后面,等祛秽司的人都进去了,他们又落后了几丈的距离,这才慢吞吞的跟上来。 到了富贵赌坊的门口,却又磨磨蹭蹭起来,大呼小叫就是不肯迈步进去。 苗禹回头望了一眼,直摇头。 跟着苗禹一起进来的,只有两个心腹。 这两人是他以前的老部下,跟着苗禹一起来占城赴任。 其中一人忍不住骂道:“无胆鼠辈、乌合之众!” 苗禹叹口气,说道:“罢了,连吴青昭都遭遇了不测,他们现在都是惊弓之鸟。” 虽然有些理解部下们,但是苗禹看着许源身后老秦等人,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羡慕和赞许的神色。 苗掌律“求贤若渴”的心思就更迫切了。 而且把许源招揽过来,他手下这些精兵强将,也都有可能直接拉过来! 苗禹心下一片火热! 富贵赌坊里一片人间地狱景象。 地面、桌子、墙面、屋顶几乎都被鲜血抹了一遍。 残肢断臂、内脏人脑等等,挂的到处都是…… 已经没有活人了。 苗禹和许源在最前方,一边小心翼翼的检查,一边交谈。 “苗大人怎么来了?” 城里发了诡案,人们第一反应当然是祛秽司报案,不会去找山河司。 苗禹道:“之前抓的那个赌徒,他们盗墓还有几个同伙。我们刚刚查到确切的消息,他从昨夜开始,就在富贵赌坊里耍钱。” 说到这里,苗禹和许源都意识到了什么,停下脚步相视一眼:“诡变的……就是这个同伙?!” 赌坊内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苗禹退出来,站在门口和许源说道:“我得马上回去,检查一下关在水牢的那个赌徒,没准他也要诡变了!” 然后苗禹又指了一下周围:“今日禁纵火,不能用腹中火处理,你们祛秽司有的忙了。” 许源顿时头疼。 这一次的诡案牵扯的范围极广,包括了整个富贵赌坊,周围四五家店铺,以及门前四五十丈的街道。 血肉撒的到处都是。 肯定要尽快处理,一旦拖到了夜里,那就是一场灾难! 诡盗案扑朔迷离、危机重重,现在还要抽出来大批人手,处理富贵赌坊的现场…… 许源送走了苗禹,跟老秦说道:“去署里求援,把能用上的人都找来。” “是!”秦泽飞快去了。 许源留下足够的人手,守着现场不准闲杂人等进入,自己准备回去。 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窥探自己。 许源皱眉,跳上一处屋顶,用“望命”一看,四周的街道巷子里,密密麻麻冒出来许多邪祟的“命”! 第二七六章 祛秽司所擅长的 密密麻麻的几百只邪祟,围在了富贵赌坊周围。 换做了别人,只怕这一看就吓得头皮发麻。 许源却是将斩龙剑再次出鞘,一声大喝如同春雷:“散去!” 那些邪祟便一哄而散,转眼间就跑了个干净。 城里的邪祟都“守规矩”,但仍旧有其嗜血疯狂的本性。 富贵赌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便吸引了附近几个坊里几乎全部的邪祟。 它们汇聚而来,躲在外围想要分一杯羹! 如果祛秽司处理不了,它们就会冲进富贵赌坊。 但是现在祛秽司的老爷们赢了,一声呵斥它们也就赶快溜了。 但这样一来,许源的“望命”受到了极大的干扰,也没找到刚才那种被窥探的感觉,究竟来自何处了。 许源又望了一圈,最终一无所获,只能暗自恼火的下来。 于云航带着人,正在做一些清理的准备工作, 除了“腹中火”,祛秽司当然还有别的手段可以处理这一类的现场。 比如用一些腐蚀性极强的药水,将这些血肉彻底融化,然后以清水冲刷干净。 又比如用一件祥物先行镇压,明日不禁纵火,再全都烧了。 许源便不再管了,将这里交给属下,准备回南城巡值房。 走到半路,忽又改了主意,折向了山河司。 许源不紧不慢的走到山河司的大门口,恰好看到,衙门里十几丈高处,一枚打印金光四射,轰的一下砸落下去。 一切混乱结束。 不片刻,几个校尉匆匆出来,不住地埋怨咒骂着:“这几日咱们山河司流年不利啊,衙门里的药丹都不够用了,还得出去买。” “幸亏那东西是被关在水牢里,不然今天怕是撑不到掌律大人回来啊!” “咱们堂堂山河司,什么时候如此落魄了!” 许源神情更凝重几分。 之所以过来看一看,就是想确认一下,水牢里关着的那个赌徒有没有诡变。 富贵赌坊那个,有可能是因为赌博过程中某些刺激,忽略了今日禁忌而发生诡变。 水牢这个如果也诡变了,那就一定是因为他们盗墓过程中受到的侵染! 许源正想着这些,苗禹正从衙门里出来,一眼就看到许源,不免生出一种“知己”之感。 刚才在富贵赌坊我们二人配合默契,清理了那邪祟。 现在又想到一块去了。 这家伙简直是本大人天生的“伙伴”! 苗禹便一把拽住许源:“找个地方商议一下。” 许源便道:“还商议个屁啊,一起盗墓的是否还有别人?” “还有两个……” “快去抓了!” 苗禹就很尴尬:“不知他们人在何处。” “名字总知道吧?” “知道。”苗禹飞快说了,这个团伙所有人的身份,其实昨天就审问出来了,只是山河司一直没抓到人。 许源大步往回走:“跟我回去,我让手下马上全城找人!” 苗禹飞快跟上。 他屁股后面,还是只有那两个心腹。 许源都有些忍不住了:“你们占城署,真是一群草包!” 苗禹居然深以为然的点了下头! …… 山河司的主要职能在运河,对城内不算熟悉。 而且真正办案的老手……都死在榆井村了。 仅剩一个还算有些能力的吴青昭昨日也无了。 但许大人坚定地认为:你们山河司干不成事,要多从自己身上找一找原因! 不要什么锅都想甩给本大人! 想要在城里找几个烂赌鬼,这事情其实很好办。 狄有志吊着一只膀子,带着手下去广澜街上转了一圈,很快就知道了这两个家伙的住址,以及他们经常回去的几个赌场。 山河司的人不是不知道这个法子,而是因为这些江湖会党天生油滑。 往日跟他们没“交情”,忽然来找他们问消息,便是给钱他们也未必告诉你。 江湖会党跟差人打交道,会先带着七分的警惕。 差人不敢全信他们,他们也是一样。 处理这几个赌徒,是祛秽司分内的差事。 许源虽然心焦诡盗案,但也不能不管这两个赌徒。 别忘了,富贵赌坊的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 拿到了地址后,许源和苗禹一人负责一个:“咱们分头行动!” “好。”苗禹转身就走,许源看到他身后小猫两只,摇了摇头喊毛大斌:“你带上手下弟兄,跟着苗大人。” “……是,大人。”毛大斌老大不情愿。 苗禹则是对许源一拱手:“谢了!” …… 许源分到的这个名叫“烂眼万”,害了眼病十几年,眼泡子都烂掉了,也不肯花钱治病。 只要搞到一点银钱就去赌两把。 他住在南城城墙根的一个窝棚里。 许源带着狄有志和一队弟兄,到了附近后,迅速分成两组。 顺着城墙左右合围。 两组人飞快接近,等能看到那座破破烂烂的窝棚后,眼睛慢慢的瞪大了…… 窝棚里正在慢慢的钻出来一只只怪异的蛆虫! 每一只约么泥鳅大小。 全身乳白,皮下爆出一根根腥红的血管。 从窝棚的门帘下,竹竿、树叶的缝隙中,慢慢爬出来。 数量越来越多,并且钻出来的速度越来越快。 “守住了!别让这些东西逃出去!” 许源低喝一声,然后抽出了伏重九的那柄长刀。 不能用“腹中火”面对这种数量极多的邪祟,只能用龙珠外丹的能力了。 许源持刀大步上前——刚走了两步,那窝棚轰的一声炸了! 窝棚下膨胀出一颗巨大的溃烂眼珠! 那些蛆虫正从溃烂中飞快的钻出来! 许源一声大喝,长刀凌空挥出! 哗啦啦…… 无数雨点扑面而出——扑面雨。 雨水中,龙珠外丹中“水”的力量被引出来。 很快周围就成了一片汪洋。 今日禁:临河! 邪祟在水中欢畅无比! 那些蛆虫游动着便一起朝许源冲了过来。 每一只的头部都像花瓣一样裂开,露出里面尖锐的利齿! 祛秽司众人惶惶间后撤三十丈,为自己大人忧心忡忡。 许源感觉到“百无禁忌”命格大动! 这水又是自己从龙珠中引出。 水中虽有些阴冷的力量蠢蠢欲动,但都被压制下去。 许源暗自点头,本官所料不错。 而后一步踏上,再次挥刀劈落—— 咔嚓! 电光闪烁,瞬间水面上耀眼得不能直视。 许源接连放出了四次电光,这才收刀后撤。 水面上,漂着厚厚一层蛆虫! 都已经被电死了。 但是那只巨大的溃烂眼珠,却仍旧在水中浮浮沉沉。 它无法游动,但这些电光还不足以杀死它。 许源再次举刀上前,踏破水面一步步逼近一丈多大小的溃烂眼珠——却忽然鼻子一动,嗅到了一股女子的香味。 许源眉头一皱,这种香味……是香玉脂! 第二七七章 溃烂病症(求月票) 三只梦貘在运河衙门的仓库中,嗅到过“香玉脂”的香味。 但这种妆粉虽然贵,城内用得起的人家也并不算少。 但其中任何一名女子,都不应该出现在这个窝棚里。 许源想着“香玉脂”稍一分心,那溃烂的眼珠也随之不动,凝视着他——被凝视了一段时间后,“溃烂”的病症便传染到了许源的身上! 溃烂从眼睛周围的皮肤开始,向整个脸蔓延! 许源身形一晃,脱离了那种病症凝视。 若是再被凝视一段时间,这种“病症”便会从身躯进一步传染到许源的魂魄! 身躯上的病症许源毫不担心,打断了“凝视”后,许源立刻用自己的药丹进行治疗。 祛毒、生肤。 很快便恢复正常。 这种诡技的前半段,对许源来说几乎没有任何威胁。 但是如果到了后半段,真的传染到了魂魄,许源也会十分棘手,甚至可能导致魂魄受到永久性的伤害! 但这个诡技需要“凝视”目标,想要达成的条件过于苛刻。 不过许源还是大感兴趣,准备将其收容在泥面中。 溃烂的眼珠在水中灵巧的转动着,还想要寻找机会,发动病症凝视。 它的蛆虫都死了,除了这诡技之外,也没有别的手段可以威胁到徐大人。 但是许源比它更加灵活。 许源甚至可以借用龙珠,把自己的下半身变成蛇尾或是鱼尾,在水中会更加灵活。 即便是许源没有这么做,《化龙法》加持下,身躯的各方面素质,也是六流武修的水准。 几个敏捷的闪身、转向,溃烂眼珠便失去了许源的踪影。 毕竟患了眼病的眼珠,视力不大好。 它像一个大球一样,在水面上转来转去,没能再找到那个活人,却忽然看到有个同类,不知什么时候和自己并排站在了雨水中。 对方有一张模糊不清的面孔。 但溃烂眼珠天生就对它有一种认同感,觉得它是来和自己一起解决那个活人的。 那个同类不知不觉的和自己靠近,而后伸出了一条粗壮的触须抚摸自己。 溃烂眼珠将这一举动,理解为一种代表着友好的礼节。 就好像活人们之间,见面互相抱拳一样。 可是对方的触须在自己身上触摸了片刻后,溃烂眼珠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 却又不知道究竟失去了什么。 溃烂眼珠正在迷茫思考的时候,那头友好的同类,忽然一刀捅进了自己的身体! 眼珠剧震: 背叛! 暗算! 欺骗! 溃烂眼珠愤怒无比,更有一种深深的痛苦:我那么信任它…… 长刀上,迸射出庞大的电光,溃烂眼珠没能坚持多久,便彻底的变成了一团黑色的碳球。 许源摘下了泥面,收起了长刀。 泥面中已经“封藏”了病症凝视的诡技。 等处理完诡盗案,许源会想办法将这一道诡技,封炼为一枚外丹。 然后使用六流丹修“回炉”的手段,将这枚外丹的水准再提升一流。 病症凝视最大的问题就是需要凝视的时间过长。 升流之后,将会缩短这个时间。 祛秽司众人快步上来,许源吩咐道:“清理一下。” 然后许源心中带着对“香玉脂”的怀疑,在窝棚附近四处查看。 可是窝棚已经彻底破碎了,又被大雨冲刷,实在难以找到什么线索。 但毫无疑问溃烂眼珠的前身,那个烂赌鬼盗墓贼,曾经和一位使用“香玉脂”的女子接触过。 这边找不到什么线索了,许源便吩咐狄有志:“你们继续清理,本官去苗禹大人那边看一看情况。” 狄有志赶紧安排两个弟兄,跟着大人一起,听候差遣。 苗禹分到的那个烂赌鬼,在两个坊外,占了一处没人住的破烂院子。 院墙塌了一大半,三间屋子有两间,夜晚能从屋里直接看星星。 只有最小的一间厢房面前还能住人。 许源赶到的时候,这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毛大斌带着手下正在处置现场。 苗禹见到许源,感慨一声:“幸亏你及时找到了这两个赌徒,我们赶到的时候,这家伙已经诡变成了一群怪虫,正从屋子里钻出来,准备去噬吃周围的邻居。” 许源看着满地的虫子尸体,对苗禹翘起大拇指:“大人处理的干净彻底。” 苗禹摆摆手,心中想的是:以后若是能够将许源招揽过来,山河司占城署在自己的领导下,还可以插手一下城内的诡案。 若是不行……就守着运河便好。 在城内和祛秽司竞争毫无优势。 许源道:“我进去看看。” 苗禹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许源就进了院子,看似随意的走动着,鼻子轻轻嗅动。 满院子的恶臭。 那些虫子实在是太臭了。 一直到了那烂赌鬼住的小屋子里,许源忽然又嗅到了那一丝熟悉的香味。 许源已经可以合理的猜测:这个团伙的人,应该是一起接触过那个使用“香玉脂”的女子。 许源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到了几个破陶罐、还有一些铁匣,表面雕刻着一些花纹。 毛大斌对这些东西很熟悉,对自家大人解释:“都是从墓里带出来的。 从这些东西看,这帮人是惯犯,盗了好几个墓葬了。” 许源点点头。 毛大斌便又呵呵的冷笑说道:“夜路走多了,总会撞到诡。这小子缺德事干多了,诡变成了一群尸虫。” 一边说,毛大斌一边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几只死虫子。 “这是尸虫?”许源好奇。 “是,而且是一种尸蛆化成的飞虫。” 许源皱眉想了想,暂时没说什么。 苗禹留在这里没什么事情,便和许源就此作别,准备回山河司去了。 许源问道:“苗大人有没有问出,这帮人最后盗的那个古墓,位于何处?” 苗禹疑惑地看着他:“你打算做什么?” 苗禹觉得许源不会无的放矢,问那座古墓一定是有什么想法。 许源道:“反正也没事,过去看看。” 苗禹便道:“我跟你一起去。” “我只是去随便看看……”许源不想带他。 苗禹却不好糊弄:“你不带本官一起,本官就不告诉你那座墓在哪里。” 许源苦笑:“那行吧,大人既然也有兴趣,咱们就一起去。” 许源忽然想去那座古墓看看,是因为忽然兴起一个有些天马行空的猜测: 这个团伙接触过的,那个用“香玉脂”的女子,会不会就是那古墓中,所谓的交趾某个王朝的妃子? 第二七八章 漕帮也不过是条大狗(三合一) “香玉脂”像一条银链子,将占城内到运河码头的各种线索串联起来。 “茧食”有着生死界线的意味。 如果一具古尸邪祟,想要“由死转生”,当然会需要大量的茧食。 那王妃的墓就在占城附近,长期观察后发现了运河上有人私运茧食,于是便暗中盗走了那价值一百十二万两银子的茧食。 既然是王妃,哪怕是古尸,也必定是爱美的,或许是伪装进城购买了“香玉脂”。 又或许……那个盗墓贼团伙,早就被古尸王妃收服控制。 他们为王妃买来了妆粉。 目前这一切,只是许大人私下里的猜测。 许大人答应了苗禹,带他一起去。 可是苗禹却还是不肯直接把那古墓的方位告诉许源。 “你我一同行动。”苗禹总有种感觉,许源想甩开自己:“我来带路,到了地方咱们也一同进退。” “你官大,你说了算。”许源故意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就仿佛真是临时起意要去看看。 可今日不知是为何,苗禹的直觉如女子一般的准确。 而而苗禹这人又非常的固执…… 许源就很奇怪,暗中嘀咕着:你苗大人应该去忙你的诡盗案啊,这烂赌鬼盗墓贼的案子,本就该归我们祛秽司,你放着自己的案子不查,非要跟着我做什么呢? 不过今天不能去,因为苗禹说:“那古墓在运河的那一边,今日禁临河,只能明天再去。” 许源便跟他约好了,明日一早苗禹来南城巡值房,大家一起出发。 而后许源自己回去,一直到马上天黑,众校尉们和张老押才各自回来。 此外还有多日不见的郎小八。 郎小八给“小楼芳”操办了后事,又将他生前欠的债都还了。 丧事不算大操大办,小楼芳这一生终究不算是光彩。 但该有的都有,绝不亏待死人。 这段日子中,郎小八也慢慢的感受着“小楼芳”的法。 这还不像是小楼芳接引郎小八,而是小楼芳一身修为卖给了郎小八。 再加上小楼芳留下的秘录,郎小八上手很快。 这次回来后,他给许源也磕了个头:“大人,小八这条命卖给您了!” 小楼芳传他法,大人让他给小楼芳磕了三个响头。 实际上是承认了这一门师承。 但没有大人,他连武修都不入流,更别说现在兼修两门! 而且小楼芳可是七流的水准,即便是因为吸了阿芙蓉,水准大大下降,那也有八流,而且很容易修回来。 郎小八磕了头说了这句话后,便没有提要把还债的三百多两银子,再还给大人。 命都卖给大人,银子就不需要算的这么清楚。 “你也累了很多天了,先去休息吧。”许源让郎小八回去。 狄有志、毛大斌等人也累得够呛。 几处诡变现场清理起来非常麻烦。 狄有志等郎小八走了,才有气无力的跟许源禀告一声:“大人请放心,绝对都处理干净了。弟兄们干活不会偷懒。” 许源点点头:“本官记着弟兄们的辛苦。” 往后有机会,便要多给大家一些“挣钱”的机会。 狄有志笑嘻嘻的谢过大人,便各自下值赶快回家。 张老押一直站在一边等着,只剩下许源一个人的时候,张老押走过来:“开饭吧,边吃边说。” 后娘的确已经做好了晚饭等着。 许源忽然从车厢里翻出来一坛酒。 张老押两眼放光:“荷花酒坊三十年的陈酿!” 这是上次跟苗禹在白月馆,许源偷偷藏下的。 “犒劳你。”许源笑道。 张老押最近的确一肚子怨气。 关键这怨气他也不知道该冲谁。 整件事情实际上是他连累了许源。 就更加的憋闷了。 张老押打开酒来,自己连喝了三杯,舒服的吐出一口长气。 “好酒!”张老押摇头晃脑品味一番,才道:“荣涟号那边查过了,这可真是个辛苦活,城里一共有二十多户人家的妇人,常年使用这东西。 这些都好查,可也有偶尔来买的,最近这三个月,这样的散客有三十多个,她们三个真是尽力了,但也只查到了十一个。 这些人都没有什么嫌疑。” 许源:“也就是说荣涟号这条线索,是一无所获了?” 张老押无奈点头。 接下来该怎么办,张老押茫然不知。 许源便问道:“那位闻彬大人,想要怎么办?” 张老押一愣:“他?老夫没有问过……你也没让老夫问这个啊。” 许源哭笑不得,这还要我专门交代吗?您老一把年纪了,还想不到? 张老押老脸一红,勉强道:“好吧,我明日问一问她们三个。” 实际上是张老押跟梦貘三姐妹在一起的时候,一直很心虚,处于极为弱势的位置。 张老押尽量不开口,免得一句话说的不对,又被教训一顿。 “你那边有什么收获吗?”张老押问。 “明日接着查。”许源没有透露详情。 便没什么再能商议的了,两人专心吃饭。 张老押有点“借酒浇愁”,把一坛酒喝了个涓滴不剩。 晚上睡觉前,许源将“病症凝视”的诡技,从泥面中放出来,炼成了一枚外丹。 天一亮就去了自己的院子,用丹炉对这枚外丹进行“回炉”。 第一次有些不熟练,花了半个多时辰,才算是勉强完成了。 溃烂眼珠怪异的水准大约是八流。 这诡技自然也是八流。 但现在由这枚“诡丹”放出来便是七流了。 溃烂眼珠释放这诡技的时候,需要凝视目标约莫五个弹指的时间,才能发动感染身躯。 十个弹指,才能感染魂魄。 而许源用诡丹发动,只需要两个弹指,就能感染身躯,四个弹指就能感染魂魄! 若是配合海口蟾皮影,将目标定住,然后使用这诡丹,那真是无往不利! “可惜啊,海口蟾皮影的水准有些低了。”许源不免遗憾。 收拾好丹房,出来锁上门,许源回了南城巡值房。 苗禹已经等了一会,絮絮叨叨的抱怨:“一大早的,你做什么去了?今日约好的事情,你怎地不守时呢?” 苗大人来了后,被告知许大人不在,很是怀疑这家伙不知从什么地方打听到了古墓的位置,撇开自己单独去了。 许源笑着道了个歉,也没说自己做什么去了。 这次许源只带了秦泽、郎小八和四个校尉。 苗禹……还是只有两名心腹。 苗禹发现了一个显得十分怪异的情况,那便是: 如今在山河司占城署中,自己作为掌律,看不上手下的校尉们,不管去哪儿干什么,都不想带上他们。 而署里剩下的这些差人们,对自己这个掌律也谈不上“忠心”。而吴青昭的死,以及富贵赌坊的诡变,让这些家伙觉得掌律大人多少是有些“不祥”的。 所以他们也不愿意跟着苗大人出来。 堂堂掌律大人,山河司占城署最高长官,和手下校尉们,竟然是一个“相看两厌”的局面! 苗禹暗骂这些蠢货没眼光、不上进。 对许源也就又多了几分羡慕。 看看人家的部下,再看看自己的…… 苗大人暗自望天长叹。 队伍从占城南门出来,大家都骑着马速度不慢。 苗禹走在最前面,不多时便到了南门外的运河码头。 苗禹的一名心腹便道:“两位大人稍候,属下去安排渡船。” 运河上几乎没有桥,那一位很讨厌在河上建桥,觉得桥建的多了,就像是一道道的锁链、铁箍,扣在了自己身上。 所以想要过河都是船渡。 各地的运河码头都归运河衙门掌管,而具体的各种事务,一般是交给漕帮负责。 苗禹这名心腹姓张,也有检校的职位。 他找到了漕帮一个大档头,刚说了一句:“掌律大人要渡河,安排一条船。” 那大档头便翻着白眼道:“不管谁来渡河,都得按顺序排队,这是我们漕帮的规矩!” 运河码头上异常繁忙。 昨日禁临河,大量的货船都在岸边停靠。 此时船工和纤夫们配合,正喊着号子一条一条的放船。 力工们搬着货物,有的船主正在大声叫喊着招人,而渡船这边,已经排起了长队。 大档头指着队伍说道:“你看看,这么多人等着呢,让你们先上,我们怎么和大家交代?” 张检校皱眉,道:“我们是山河司的。” “山河司又怎么样?”大档头不悦:“仓库里的东西丢了,你们找了几天了也不见结果。就知道一次次的往我们这儿跑,有本事你们抓贼去呀?” 张检校黑着脸回来,抱拳躬身对苗禹道:“大人,属下无能。” 苗禹一摆手:“不是你的错,漕帮这是故意刁难我啊。” 上次来查卷宗,苗禹就已经意识到这案子水深。 这次再来,就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 许源也看明白了,漕帮按说是绝不敢为难山河司——这是背后有人撑腰啊。 不想让苗禹总盯着仓库。 秦泽便上前,在许大人耳边轻声道:“大人,要不要我老秦去找一下铁船帮……” 许源摇头没说话。 漕帮和他们背后的人,显然是不够了解苗掌律的秉性啊。 果然,苗禹“呵呵”冷笑一声后,便对着许大人身边瞅了瞅,然后一指人高马大的秦泽:“许巡检,借你的人用一下。” 苗禹的两个心腹都不是武修。 “当然没有问题。老秦,一切听苗大人的吩咐。” “尊令!” 苗禹背着手,带着老秦到了那大档头面前,说了一声:“打!” 老秦一愣,看向了掌律大人。 苗禹仍旧是淡淡的:“打!” 老秦裂开嘴就笑了,难怪苗大人一眼就挑中了我老秦,知道我打人手劲大啊。 老秦一步跨上去,一巴掌就把大档头抽的一个趔趄,半张脸飞快的肿起来! “啊!” 大档头一声惨叫,捂着脸怒吼道:“你敢打漕帮的人!” 这一嗓子喊出来,码头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几百个漕帮成员都放下了手里的活儿,怒气冲冲的围上来。 苗禹一脸冷傲毫无惧色,淡淡瞥了老秦一眼:“本官说停了吗?” “哈哈哈!”老秦纵声大笑,这官儿长得油头粉面,但脾气真对我老秦的胃口! 于是老秦一步上去,老鹰捉小鸡一般的抓住大档头的脖子拎起来,怼着他的脸就是一圈。 啪的一声就把大档头的鼻梁骨打断了。 顿时鲜血满脸开花。 老秦侧耳一听,苗大人还没说停。 便又是对着肚子一脚,直接把大档头从手里踹飞出去三丈远! “嗷——” 大档头狠狠地撞在一堆货物上,痛苦的蜷成了一团,呕吐起来。 老秦又追上去,左右开弓,抡起拳头来一顿重锤。 周围的漕帮成员怒骂冲上来,苗禹亮出自己的腰牌,喝道:“睁开你们的狗眼给本官看清楚!” “本官是山河司占城署掌律!” “谁敢再上前一步,迈左脚斩左脚、迈右脚斩右脚!” 漕帮几百人顿时都刹住了。 寻常百姓未必认识山河司掌律的腰牌,但是漕帮靠着运河讨生活,他们是都认识的。 老秦也不管周围的那些帮众,苗大人没说停,那就一直打下去。 直揍得大档头不见了人形,再打下去怕不是要把这人直接打死了。 可是苗禹仍旧没有说个“停”字。 老秦悄悄看了一眼许源,发现自己大人也是老神在在,背着手站在远处,眺望运河对岸的风景。 那还说什么,接着打! “苗大人好威风啊!”终于一个声音出现了。 帮众们自动散开,一个体型比老秦还要大一圈的中年人,带着十几个手下大步走进来。 “大管事。”周围的帮众纷纷行礼。 漕帮占城码头大管事,便是漕帮在这一段运河上的老大了。 “住手!”大管事见自己露面了,老秦居然还打个不停,怒喝一声一个箭步扑上去,大手张开直拿老秦的后颈。 老秦刚才便是抓着大档头的脖子,他也要给老秦来招一样的。 却不料忽然横飞来一枚剑丸。 啪的一声打在了他的手腕上。 许大人没有把剑丸化作飞剑,保持着“丸”的形态。 但是剑丸同样无比沉重,而且坚硬。 速度又是极快,大管事根本来不及反应。 啪! 大管事一条胳膊便抬不起来了。 他猛地转头,惊疑不定的看向许源。 眼中又带着一丝迷惑,因为对方身上穿着祛秽司巡检的官服。 山河司跟祛秽司一直不对付,这俩怎么搞到一起去了? 挨了那一下,大管事知道自己手腕骨裂了。 他是七流武修,一击就打的自己骨裂,对方必定是个六流丹修! 区区巡检,便有六流的水准?!他究竟是谁?大管事在心中猜测着。 只从他内心评价“区区”巡检这一点上,便能知道他的心态早已不端正了。 漕帮不管多么的势大,在皇明中终究是“民”,他却看不起“巡检”这个官。 他平日里接触的运河衙门的官员多了,便以为自己也能忝列其中,却忘了你的“朋友”并不是你自己。 朋友们所拥有的一切,也并不属于你。 甚至对于大管事来说,“朋友”其实不是朋友,而是主子。 许源冷冷道:“本大人护短,偷袭我的人,要付出代价的!” 老秦头也不回,继续猛揍大档头。 但是听到大人这句话,嘴巴都咧到耳朵根儿了。 “行了,老秦歇一歇吧。”苗禹这才吩咐一声,老秦便立刻停手。 “哼!”老秦趾高气昂的回到了许源身后,叉腰站定,好像一尊黑铁塔。 大管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有出气没进气,惨不忍睹啊。 “带下去疗伤。” 几个手下赶紧把大档头带走救命。 大管事愤怒质问:“苗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苗禹寒声道:“吕天行之罪:以下犯上!” 大管事吕天行便立刻觉得,一股庞大的压力,从天地之间汇聚而来,沉重的压在他的身上。 他七流武修的力气,也只是略一对抗,便被压得砰一声跪下来! 帮众们一片哗然:“大管事……” 吕天行两眼血红,怒瞪苗禹。 苗禹冷笑,给了一个评价:“蠢货!” 吕天行很想放几句狠话,毕竟自己的帮众都在看着呢。 但他也很清楚,再口出狂言,苗禹还要治他的罪! 苗禹又等了一会儿,四处看看,运河衙门却没有一个人出现,顿时意兴阑珊摇头,低声道:“你的主子居然不肯出面,欺负你们这些当狗的,没意思啊……” 苗禹一挥手:“本大人宽宏大量,免你的罪。” 吕天行立刻感觉到,身上的压力全部消失。 他噌一下站起来,苗禹道:“本官要过河,安排一条船,马上!” 吕天行咬着牙,好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然后转身就走。 暗中对一个手下示意,那手下留下来,小心翼翼对苗禹道:“大人请跟我来,小的马上安排您们过河。” “嗯。” 吕天行出面,挨了许大人一记剑丸,又挨了苗大人一道“律法”,灰头土脸的逃了。 苗禹用胳膊搭住许源的肩膀:“兄弟,你真应该来山河司啊,你看咱俩配合的多好!” “咱们双剑合璧,斩尽天下邪祟、一展胸中抱负!” 苗禹越说越是神采飞扬,双目中一片明亮光芒,另外一只手五指微张,朝向前方,似乎是已经在遥远的未来中,抓住了大好前程! 可惜的是,此时两人还没有上到渡船上,若是自己和许兄弟两人立于船首,乘风破浪,自己慷慨激昂说出这番话——这一幕足以流传青史! 许源很尴尬,苗大人很激动,但许源非但不能共情,反而还要拒绝他。 多少有些不近人情啊…… 该怎么措辞,才能让苗大人正澎湃中的内心,不那么受伤呢? 正为难呢,许源身后忽然嗷的一嗓子:“痛快!” 然后某黑铁塔冲动的强势插入了两位大人中间,硬生生把苗禹搭在许源肩上的胳膊给挤掉了。 苗禹暗暗皱眉,不喜欢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下属。 但是老秦刚帮自己做了事情,也不能有事“秦检校”,无事“老秦头”吧? “你怎地……” 老秦兴奋大吼:“秦大人霸气!大丈夫求功名、谋权势,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像今天这样,有人给你窝囊气受的时候,可以毫不客气的打回去吗! 秦大人这作派可太合我老秦的胃口了!” 老秦把硬邦邦的胸脯拍的咚咚响:“苗大人您放心,以后再有这种事,只要您一句话,我老秦还帮你办了!” 苗禹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微笑。 本官跟你这粗鄙武修不同,本官做官是为了替黎民做主、为百姓伸冤…… 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 但苗禹已经感觉到,刚才和许老弟之间那种“气氛”荡然无存,只能暗暗一叹,直呼可惜。 本官分明感觉到,许老弟已经被我的慷慨陈词所感染! 只要本官开口,他一定会执我之手,称呼我一声“大哥”! 老秦却似乎对一切毫无所觉,还在咋咋呼呼的叫喊着。 苗禹忽然一指前面:“船来了。” 运河码头上,好船、大船大都被安排运货了。 小船、旧船才会被当成渡船。 不过漕帮刚被教训过,给苗禹安排的当然是一艘好船。 九成新,下水时间不超过两年,船身上的油漆都还没有脱落呢。 运河在占城这一段,河面宽阔水流平缓。 从码头到对岸,约么一百五十丈,河水一片青绿,波光荡漾。 天空中的水鸟,和水面下的鱼群斗智斗勇。 这里没有绝对的捕食者和被捕食者。 水鸟吃鱼,而水中也有大鱼、巨蛙,可以用喷吐水剑、飞跃水面、长舌缠绕等手段,捕捉低飞而过的水鸟。 说不准某一天,水中这些东西,吃多了水鸟,便忽然成了某种诡异。 许源有心趁机将“皮龙”悄悄放入水中,进行“试航”,但苗禹就在身边,想了想还是作罢。 吕天行那个手下一直陪着他们,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连大管事都被收拾了,他算个什么? 渡船速度不慢,但河上没有风浪,因而也并不颠簸。 花了约莫两刻钟的时间就到了对岸。 “诸位大人慢走。” 苗禹没理会他,和许源下船后,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往这边走。” 那边隐约可见山峦起伏。 那山也是小余山的一部分,占城附近的山,被本地人起了各种名字,但其实都还是小余山。 众人上马飞奔,一个多时辰后就到了山脚下,不远处有个村子,百姓们正在田间耕作。 把裤腿挽到了大腿根,赤着双脚踩在稻田泥水中。 他们被马蹄声惊动,惊恐的遥望众人。 对于百姓们来说,“官差”的到来绝不会是好事。 这些百姓中,皇明子民和本地土人的比例,大致上是一半一半。 皇明征服交趾百年,彼此通婚,已经初步完成了融合。 比如这些百姓中,便有十几对夫妻,男人是皇明子民,妻子是本地土人。 惶恐的彼此靠在一起。 而那些夫妻双方都是本地土人的,则是更加不知所措。 好在,那马队疾驰而过,往山里去了。 苗禹纵马冲进了一座峪口,然后勒住马,装模作样的观察着地形。 好一会儿没说要怎么走。 许源一看就明白了:这家伙,根本不认路! 他又不是本地人,那盗墓贼告诉他地点,他也只能找到一个大致的方位。 真到了山里,必定需要一个本地的向导。 许源便吩咐了一声:“小八,轮到你出马了。” 第二七九章 邪祟接亲 郎小八记性极好,以前办差来过这附近几趟,地名、路线等就都记住了。 苗禹讪讪,正要跟郎小八说该去哪里,对方已经开口问道:“这个方向往小余山中,有两座大墓被邪祟占据。 一个是将军坟,一个是铁棺坡,应当不是这两个地方。 另外还有四个地方,或是传说、或是地方志曾记载,有大墓存在。 一个在走猪沟,一个在老回岭,一个在山七转,最后一个在漆树林。” 小八最后问:“是哪一处?” 苗禹张了张嘴,没想到才站到这里,对方就已经猜出来大致的范围。 许老弟手下果然人才济济! “是走猪沟。”苗禹回答。 郎小八便跃马前行:“跟我来。” 进山后大家都小心翼翼。 今日黄历上,禁:昼梦、嫁娶、敦伦、对镜。 许源在后面问道:“这附近有没有鬼新娘、老鼠之类的邪祟?” 郎小八这才想起来,一拍脑门道:“幸亏大人提醒了一句,咱们得换一条路。” 于是走到了前方一条小溪前,郎小八带着大家转向了左侧。 “原本那条路更近,但是那条路上有个‘老书口’,住着一窝老鼠邪祟。 那帮东西喜欢做个无本的买卖,不是拦路抢劫,而是嫁闺女。 只要有人经过,那些东西便吹吹打打,硬要把它们的老鼠闺女嫁给人家。 趁机讹一笔聘礼,或是讹一顿喜宴。 若是路人不从,或是拿不出这笔钱来,它们就会硬逼着人家写下欠条,约好了还钱的时间和利息。 路人出来后挣的每一笔钱,都会莫名其妙的消失,直到还清了欠款和利息为止。 若是在规定时间内,还不上这些钱,便会在某个夜晚,一副心肝都被他的老鼠媳妇啃吃干净!” 众人一阵后怕,还好大人想起来了。 否则今日禁“嫁娶”,这群老鼠便是大凶! 从“老书口”经过……十死无生啊。 绕了一段路,到了“走猪沟”的时间就晚了一个时辰。 眼看着快到中午了,苗禹道:“先吃点干粮,养足力气再进去。” 便又耗去了半个时辰,然后才进了这条山沟。 沟底里满是野猪的脚印。 苗禹进来后又是茫然,那赌徒虽然招了古墓就在走猪沟内,可是这条沟足有二三十里长,究竟在哪里? 郎小八带着众人爬上了半山坡:“别在沟里走,没准迎头就遇上一大群野猪。 这山里的野猪,说不准哪一头已经变成邪祟了。” 顺着半山坡往里走了七八里,郎小八抬头看看周围的地形,指着斜前方的一片林子:“应该就在那里面。” 苗禹望了一眼,林子外面散落着一些石头,从形状上来看,应该是经过了加工。 极可能是当年建造墓穴的时候,用剩下的石料。 苗禹暗自点头,看来是没错。 他正要走过去,忽然看到许源对自己打了个手势。 众人都停了下来,也都听到了随风传来了,一阵吹吹打打的鼓乐声。 下面的山谷中,走来一支迎亲队伍! 最前面是四个吹手,身上挂着红绸,胸前一朵大红花。 一边走一边卖力的将唢呐吹得震天响。 后面则是锣手、鼓手,也是一样打扮。 只是这些东西都不是人,而是一只只黑毛红眼长尾的大老鼠。 除了它们之外,还有几十只大老鼠,抬着十六只红木箱子。 这些都是聘礼。 每一只箱子都沉甸甸的,两只一人高的肥胖老鼠抬着,走起路来都颤颤巍巍。 聘礼不轻啊。 队伍的中央,新郎猪头人身,口中伸出两只弯刀一样的獠牙,满身钢针一般的鬃毛,穿着大红喜袍,足有一丈多高,身躯沉重无比,两只猪蹄子踩下去,在地上留下深深地脚印。 它喜气洋洋,裂开血盆大口哈哈大笑,挥舞着蒲扇大的巴掌,不住地催促迎亲队伍:“走快些!别让新娘子等急了。” “吹打的卖力些,否则老子拧下你们的老鼠头给新娘子下酒!” 老鼠们一个个噤若寒蝉,急忙更卖力了些。 一时间嘈杂的喜乐声震天响起。 这些人直奔着坡上的林子而来。 许源和苗禹相视一眼,脸色都有些难看。 邪祟也会结亲?! 生一窝小邪祟吗? “快走!” 众人立刻飞快行动,可是那些邪祟速度奇快无比,大家只跑出几十丈,它们已经上来了。 众人只好各自寻找巨石、草木躲藏起来。 今日禁嫁娶,一窝老鼠邪祟大凶。 这野猪竟然能驱策它们来接亲……显然更凶! 野猪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还在催促老鼠们:“迈大步!莫要耽误了凶时!” 很快便到了许源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野猪忽然抽动了一下鼻子,两只小眼睛中凶光大放:“什么东西?给老子滚出来!” 许源等人不敢动。 野猪精便火了,顺手抓起了旁边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呼的一声砸过去。 那地方躲藏的正是秦泽。 秦泽拔出刀来,迎头一刀劈在了巨石上。 轰! 巨石炸开,其上蕴藏着可怕的力量。 秦泽一口鲜血喷出去,被砸飞几丈。 野猪两眼放光:“活人!哈哈哈,送上门来的好吃食!” 它一把拎起陪在身边的一只大耗子:“快快快,都抓起来,要活的!待会喜宴上加道菜!” 那大耗子全身黑毛发灰,也要比其他同伴枯瘦一些,鼠脸上布满了皱纹,显得十分苍老。 野猪抓起它来,也如那石头一般直接丢了过来! 野猪的力气太大,老耗子落地一个踉跄。 它身上穿着司仪的礼袍,两只暗红的小眼睛,在四周扫视一圈。 所有人便觉得,自己面前挡着的石头、草木都变成了透明一般。 老耗子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了一下。 然后它便从怀中掏出一张兽皮,另一只爪子拈住了自己嘴边的一根长须,用力扯下来。 疼的老耗子脸上一阵抽搐。 接着,它便用这根鼠须,沾了自己的口水,开始在兽皮上写起来:“今日猪老爷办大事,小老儿蒙老爷看重,担任司仪一职,操办典礼一切事宜,所有来宾都要听小老儿调遣!” 此乃号令! “小老儿这便在礼单上添上这些活人。” 它从秦泽开始:“你叫什么名字?” “秦泽。”老秦浑浑噩噩,不能拒绝,老实回答出来。 老耗子便用鼠须,在礼单上写下了秦泽的名字。 一股阴冷的力量,从不知名处而起,钻进了老秦的身体,缠住了他的魂魄! 第二八零章 逃婚 “你叫什么名字?” “郎小八。” “你呢?” 老耗子用鼠须指着苗禹。 苗大人还有一丝清明,很想催动自己的“律法”。 可是此地乃是小余山中! 乃是“化外之地”。 皇明的律法力量,在这里本就被大大削弱。 而老耗子今日大凶,力量被极大的加强。 苗大人的法便似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样,硬是施展不出来! 老耗子问了之后,苗禹抗争了片刻,终于还是双唇一动,回答道: “苗禹。” 所有人一个个被登记到了“礼单”上,便再也不能逃脱! 老耗子用鼠须指向了最后一个:“你……咦?” 老耗子疑惑地看着这最后一个家伙。 一张脸模糊不清。 很敷衍的用黄泥糊成。 老耗子感受到对方身上阴气缭绕,从内透到外。 而且不知为何,让老耗子油然生出一种亲近的感觉。 莫名就觉得,这家伙如果嘴巴尖一点,身后插上一根尾巴,分明就是我的族类啊。 可是……刚才明明还有一个活人啊? 老耗子登记其他人的时候,许源靠着“百无禁忌”对诡技的抗性,勉强能够行动,悄悄戴上了泥面。 然后从原本躲藏的地方挪到了另外一处。 “你是什么东西?”老耗子问道。 许大人怀疑这老东西在骂人,但现在不合适跟它计较。 “我是娘家人。”许源说道:“新娘子命我出来迎接新郎。” 老耗子立刻连连点头,赞许道:“果然是大户人家,礼数周全。不过刚才还有个活人哪儿去了?” “还有个活人?”许源摇头:“没了呀,活人都被您老加到礼单上了。” “不对,就是还有一个!”老耗子非常肯定。 许源犹犹豫豫,道:“并非对老先生不敬,但……老先生识数吗?” 老耗子怫然不悦:“老夫给新娘面子,否则就凭你这句话,就要用尾巴抽你了!” 许源伸出一只手:“老先生数一数这是几根?” “七根。”老耗子大怒,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许源悄悄收起了用皮丹模拟出来的两根指头:“不对啊,这是五根!” “胡说……”老耗子再一看,小眼睛瞪大了,用力揉了揉,再一看还真是五根! “这……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了。”老耗子找借口。 反正是决不能承认自己不识数。 远处的其他耗子和野猪,根本没注意刚才藏着的究竟有几个活人。 “行了!”野猪不耐烦了:“既然是娘家人,那就快些带我们进去。” “是,新郎官请跟我来。” 许源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这些邪祟脑子都不大灵光。 猪脑子自然不必说。 这些大耗子,别看它们长得一人多高,真像圣姑一样把他们的脑壳打开,里面的脑仁估计没有核桃大。 许源转身带着他们往林子里走去。 这些邪祟来接亲,接的是谁? 还用说吗,肯定是古墓里那位前朝王妃啊。 野猪变催促:“吹打起来。” 迎亲队伍的喜乐声重又响起来。 队伍进了林子,苗禹等人便浑浑噩噩的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跟那些箱笼走在一起。 成为聘礼的一部分。 所有人之中,只有苗禹还在内心保持着一丝清明。 这一丝清明中,也挣扎着最后一丝还没有沉沦希望: 全靠许老弟了! 接着,便又在这一丝希望之余,荡起了一层思绪的涟漪: 我明明各方面都比许老弟强,可为何最近对他又是羡慕、又是指望呢? …… 许源四处一看,便找到了古墓入口。 这入口本来是几块巨石堆成的一面石壁。 被盗墓贼用炮药炸开了一个洞口。 许源暗自摇头,这些家伙是怎么想的? 在小余山深处放炮,必然惊动山中的邪祟。 能安然出去,必定是有更强大的邪祟暗中“照顾”啊。 许源在洞口站定,比了个请的手势:“新郎官,快请进去吧。” 野猪却是一伸手:“你先进去通知新娘做好准备。” “这……”许源稍一迟疑,便见那野猪眼中凶光大起,许源赶紧钻了进去:“好,您是新郎官,今日都听你的。” 许源说话好听,野猪舒坦了,眼中的凶光褪去。 许源刚进去,野猪便急不可耐的催促:“进去进去,都进去。把聘礼也抬进去。 都小心些,老子凑齐这些聘礼可不容易!” 洞内一片漆黑。 许源也不敢点火,只能放出兽筋绳,像触须一样在前方探路。 好在是洞口后面便是墓道,宽敞笔直,许源一路到了墓室中,这里居然点着两盏长明灯! 火焰幽蓝,火苗细长五尺,摇曳不定。 宛如许源此时不安的内心。 新郎和新娘一见面,自己就要穿帮啊。 而身后的墓道中,已经传来了迎亲队伍的脚步声。 许源暗骂一句,你催我先进来,自己却又等不及。 许源对着墓道中喊了一声:“新郎官请稍后,新娘子还未梳妆打扮好,还不是最漂亮的样子。” “嘿嘿嘿!”野猪的淫笑声传来:“好,老子便再等一会儿。你让新娘子快一些。” 墓室广五丈,高三丈,在交趾这边已经是极高的规格了。 正中央摆着石质棺椁,但是整个墓室十分整洁,各种陪葬品都按照规制在周围摆放整齐。 完全不像是被盗过的样子。 许源小心翼翼——自己必定已经暴露在暗中那位古尸王妃的眼中。 古尸王妃现在还没出现,多半也是被泥面迷惑。 也就是说古尸王妃会以为许大人是婆家人。 许源到了棺椁前,小心翼翼的将棺椁的石盖抬起来。 如今的许大人有这个力气。 里面本应填满了珠宝、金银,可是这口石椁和里面的木棺中间,空空如也! 许源皱了皱眉,将石盖放在一边,又探身去推开里面的棺盖。 却不料这木棺的棺盖,却比预料中更加沉重,一推之下居然纹丝不动。 许源这个姿势不适合发力,但却不敢贸然将整个上半身都探进去。 兽筋绳悄然伸出,缠住了那棺盖,然后全力向上一拉。 噗—— 刚抬起来一条缝,便有一股殃气从棺材里打出来! 若是许源探进去大半个身子,一定会被直接打在脸上! 殃气中凝聚着剧毒、瘟病、厄运等等灾祸,被打中了许大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许源便躲在石椁下面,殃气打出来后,兽筋绳稍稍停顿了一下。 许源已经准备好了斩龙剑。 可是木棺内悄无声息。 许源侧耳又听了听,然后再次拉动兽筋绳。 这次一直到把整个棺盖吊起来,里面却再也没了动静。 许源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朝里面一瞧: 木棺内空空如也! 许源一阵疑惑:那邪祟不在墓中? 古尸王妃……逃婚了? 第二八一章 河怪(求月票) 巨大的墓室中,两盏暗蓝色的长明灯阴幽的燃烧着。 棺椁中没有古尸,只憋着一口害人的“殃气”。 许源又环视了周围一遍。 这座古墓的形制和正州那边有些不同。 主墓室周围的墙壁上雕刻着交趾风格的壁画。 左侧墙壁上,是古老王朝的子民,在宫殿前拜祭他们的王和王妃。 许源走到壁画下,很快便从不同角度的光影变幻,发现了一些异常。 壁画上的宫殿正门,居然真是一扇小石门! 颇有几分巧妙地隐藏壁画中。 许源便将皮丹化作了手套,戴在手上用力去推那石门。 石门只有四尺来高,一推之下便发出石头摩擦的声音,向后退去,露出一条低矮狭窄的通道。 许源小心翼翼,将一点腹中火,凝聚在兽筋绳一头。 慢慢伸进了通道中。 微弱的火光照亮一切,许源很快就看清楚了。 这通道只有五丈长,后面是一座侧室。 只能看到似乎有一些陪葬品。 许源又等了一会,弓着身子钻进了通道。 很快走到了侧室入口,往里面一看: 侧室中央摆着三尊石雕神兽,独角、四耳、凸目,全身鳞片,四爪按地仰天咆哮。 许源再向周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侧室除了这三尊石兽之外,四个角落中,全都是成堆的白骨! 这些白骨死状极惨,有的被斩首,有的被腰斩,有的肋骨全部被切断,有的四肢被斩…… 估算一下,应该是百人左右。 也不知道是陪葬者,还是当年修建墓室的工匠。 许源仔细检查了一遍,仍旧不见所谓的“古尸王妃”。 刚退出来,便听到墓道内野猪不耐烦的咆哮:“还没准备好吗?” “快了快了!”许源赶紧道:“新郎官切莫要此时进来!我家新娘子面皮薄,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才肯出阁。” 野猪不满的囔囔了几句,把火气撒在了耗子迎亲队身上。 通道内响起了几声“吱吱”的惨叫。 必定是挨锤了。 许源额头也渗出一层冷汗。 野猪堵着后路,前面古尸王妃不知所踪……这一局该怎么破? 古尸王妃如果还在墓中,许源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希望,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对方,认下自己这个娘家人。 甚至将苗禹等人都保下来。 毕竟许大人还修了“商法”,只要拿出足够的价钱,便可以和古尸王妃达成这样一笔“交易”。 但若是古尸王妃真的不在墓中,“逃婚”了,反而会更加不利。 野猪本就暴躁,发现新娘子没了,一怒之下别说许源了,便是那一窝大耗子,怕是也都要成了它口中美食! 野猪实力深不可测,连今日大凶的“嫁女队”都能降服、驱使,许源不敢用自己的“商法”冒险。 又一次稳住了后面的催命“新郎官”,许源继续在墓室中搜寻,又在壁画上找到了另外两扇小门。 一扇在右侧,对应着另外一座侧室。 大小和左侧的一样,这里被布置成了一座“寝宫”。 有大床、梳妆台、贵妃榻等物品。 而且许源发现,这些东西似乎是经常被使用,没有任何浮尘。 许源不免嘀咕:那古尸王妃莫非真的不睡在棺材里,而是一直住在这里? 最后一扇小门,在主墓室的后方,藏在两盏长明灯中间,正对着棺椁。 小门后的通道斜着向下,而且打磨的十分光滑。 感觉是只要把东西推进来,便会顺利的滑下去。 按说交趾这地方湿热,古墓又在地下,这通道里应该长满苔藓之类。 但是通道内也像是经常使用,还留下一些摩擦的痕迹。 这条通道很长,许源将兽筋绳放进去,延伸几十丈还没有到头。 许源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忽然耳朵一动,听到通道中传来一阵隐约的声响。 “水?” 许源皱眉疑惑,又侧耳听了听,好像下面是一条暗河。 许源一抖手,兽筋绳的另一头绑在了石椁上,自己拉着绳子钻进通道,呲溜一下就滑下去十几丈。 一阵潮湿的水汽扑来,许源赶紧闭住呼吸。 万一又是像“殃气”一样的东西呢? 到了这里,水流声越发明显了。 许源抓着绳子慢慢下滑,又过了三十丈左右,还没有到头。 兽筋绳已经拉长到了只有鹅毛杆粗细。 一阵阵的湿风吹来,许源在这狭窄的通道内呆的时间长了,心中不免升起了一种对于幽闭环境的恐惧: 该不会是我一路滑下去,最终正好掉进黑暗里,一张巨怪的大口中吧? 这种恐惧让许源更加谨慎起来,下滑的速度又放慢了几分。 终于在近两百丈后,兽筋绳已经变得只比头发丝粗一些——许源看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 兽筋绳那一头上,一点微弱的“腹中火”,根本无法照亮到溶洞的边际。 出口在一片断崖上,上方有水珠凝聚滴落,滴滴答答的好像一直在下着小雨。 许源从洞口向下望去,同时将那一点腹中火慢慢增大。 火光中,终于看清了溶洞下,的确是有一条河。 但是火光也惊动了河中不知什么东西。 哗啦啦的一阵嘈杂密集的水声,那些东西飞快钻进了水下。 河岸两边,都是湿漉漉的钟乳石。 上面本来也趴着的东西,同样疯狂朝河内跳去。 这些东西从形态上看,分明是人,长着头颅和四肢。 但是全身惨白滑腻,手脚都变成了蹼。 头上没有眼睛,只有两只鼻孔,和一张裂开到耳根的怪口。 怪口中长满了尖牙,在争抢着跳河的过程中,大量这种怪异挤在一起,便暴躁的互相撕咬起来。 许源的火光越来越大,渐渐地能够照亮整个溶洞。 溶洞有几百丈高,呈一个枣核型,前后长约千丈。 地下河从“枣核”的一头巨大洞口流进来,又从另外一头的洞口消失。 这两个洞口处,居然都拦着两道铁栅栏! 河水可以流进流出,但是洞里的这些怪异出不去。 “这些东西……是古尸王妃专门养在这里的?”许源暗暗猜测。 忽然,许源感觉到手里的兽筋绳一动,自己猛地向上滑动几尺。 “不好!有人在向上拉绳子。” “那野猪怕是已经等不及,进了墓室,发现所谓的‘新娘子’根本不在家!” 许源当机立断,兽筋绳便嗖的一声变回了“筋丹”。 许源也跟着向下滑落,嗖的一声从出口掉出去。 第二八二章 山里最帅的 出口距离水面足有百丈,许源下落到一半的时候,便听见了从通道上方,传来的野猪愤怒的咆哮声。 扑通! 许源砸进了河水中。 但实际上在入水之前,许源已经放出了皮龙,整个人钻了进去。 哗啦啦…… 皮龙在水中舒展身躯,摇头摆尾,显得十分惬意。 而上方的洞口中,隐隐又传来野猪的怒吼:“去给老子把那东西抓回来!” 紧接着,一只只大耗子被野猪塞进了通道,一路滑了下来。 皮龙落水的瞬间,许源便看到河水中,那些惨白的怪物一起冲了上来。 四肢一起划动,它们在水中好似一只只利箭。 可怕的怪口张开,冲上来就要撕咬。 “看来之前猜的不错。” “只要有东西掉下来,这些怪物就以为是给它们喂食。” 许源操纵着皮龙,一个甩尾就将三只怪物整个拍扁了。 怪物们吓了一跳,猛地在水中停下来。 它们没有眼睛,也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感知外界。 许源满意,皮龙实力极强,只看这一击便还要胜过“十丈人皮”! 但许大人没有继续施展,而是往下一沉,进入了河底想要遁走。 便在此时,上面通道内那些大耗子掉进了水中。 扑通! 扑通! 扑通! 落水的声音接连响起。 更多的怪物聚拢过来,还是下意识的第一时间撕咬上去。 大耗子们今日大凶,一边游动一边和怪物们厮杀起来。 它们却没有皮龙这么强悍,不能一击便震慑住怪物。 河水中,很快被大片的血液染得腥臭。 许源潜在水底,一路向下游而去。 途中有怪物发现了扑上来,便一尾巴拍死。 后方则变成了一片战团。 大耗子们十分凶悍,那些怪物没有一合之敌。 但是怪物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大耗子们水性远不如这些怪物。 杀得水面上一片混乱翻滚。 许源游到了洞口处,铁栅栏便竖在眼前。 每一根都有胳膊粗,缝隙只有五指宽,怪物们钻不出去。 每一根铁栅栏上,都布满了啃咬的痕迹。 许源操纵皮龙,轻轻碰了碰这些铁柱。 “就是普通的铁柱,没有附着其他的手段。” “这便能将那些怪异都困在洞里……” “那些怪异数量庞大,但是实力的确一般啊,古尸王妃养着它们究竟有什么用处?” 许源悄悄放出剑丸,在铁柱上一绕,就将其斩断了。 接连切断了三根铁柱,在栅栏上开出一个足以钻过去的口子。 皮龙飞快的钻出来。 后面紧跟着就钻出来了两只怪异。 皮龙一甩尾巴,只将它们的头拍扁了。 尸体慢慢沉到了河底。 许源又将被切断的铁柱装回去,用腹中火重新接好。 在水中做这件事情颇为麻烦,许源忙活了好一会儿。 若不是丹修水准已经六流,还真就接不上了。 火一放出来,就被河水浇灭了。 然后许源操纵皮龙,潜下去将一具怪异的尸体叼在口中,这才摆动龙尾,顺着河游了下去。 这条地下河极长,弯弯绕绕。 中间又出现了几处溶洞,许源趁着机会换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源忽然感觉自己被冲进了一条更大的河里。 于是慢慢浮上来,发现自己终于从地下河中出来了。 这条大河在山中奔腾流淌,两岸峭壁如刀劈斧凿,一群长着两个脑袋的鬼面猿猴,尖啸着从峭壁上攀援而过。 许源游到了岸边,从一处浅滩上了岸。 因为一直在皮龙中,许源全身干燥,上岸后四处看看却是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但许源也不敢久留。 自己能破开栅栏,顺着地下河来到这里,那些大耗子和野猪也有这样的能力。 许源仍旧带着泥面,收好了皮龙,扛起那只怪异的尸体,飞快的离开了。 在山中狂奔了几十里,许源这才找了个山洞停下来。 将怪异的尸体丢在地上,许源放出剑丸将尸体剖开。 许源很好奇,古尸王妃养这些东西有什么目的。 它们实力不强,但是数量庞大。 喂食非常麻烦。 那么多的怪物,投送食物只能从那个狭窄的通道滑下去。 喂一次少说也得十头牛的分量。 许源细致的检查了这怪物,却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地方。 这东西不但外形跟人类很像,体内也和人类一样有着五脏六腑。 并且许源还在怪物的两腿之间,发现了两套系统! 简单说就是……这东西可男可女! “它们可以自我繁殖?难怪洞里的怪物数量那么多。” 正自言自语,许源忽然注意到怪物被拍扁的脑袋。 想了一下又用剑丸将脑袋也切开了。 “奇怪了……” 怪物的脑袋里,有两个脑子。 而且是两个脑子分别生长在两个颅腔中! 怪物的体型和一般人类差不多。 但是脑袋要大不少。 颅腔被一层横骨分成了两层。 上面那一层更大,下面的只有核桃大小,里面的脑子更小。 上面那一层里当然长着一只更大的脑子。 许源越发不解:“这有什么用呢……” 摇了摇头,许源只能先将怪物尸体丢下,从洞里出来,上到了山顶上,打开“望命”向四周看去。 下边的山脚下,有一群邪祟的“命”,一丝丝的升起,漆黑如墨。 许源悄悄往那边去了。 这是一窝蚜虫。 每一只都有一丈大小! 长得肥嘟嘟的。 周围满地都是白骨,有人的也有兽类。 可惜这种邪祟灵智极低,看到许源便发出尖叫声,然后一起冲了上来。 一副“不是我吃了你、就是你吃了我”的架势。 许源飞快而走,肥胖的蚜虫追不上。 又找到一头邪祟,却是一只“缝身鬼”。 自身破破烂烂,便总想着将自己补好。 抓到了别的魂魄,就撕扯开来,一块块的缝在自己身上。 可是它的身子漏洞太多了,而且它的手艺实在太差,缝了一处,便会裂开另外一处。 便永远在自我缝补的路上。 这东西可以交流,但它满身都是别人的嘴,它一开口那些嘴也跟着开口,吵吵闹闹的什么东西也问不出来。 许源撇下它就跑。 第五次的时候,许源终于在一片树林中,发现了一群“死尸雀”。 这东西是僵尸的麻雀版。 一大群住在一起,刚刚啄食了一头野牛。 显然是很不满意,落回了林子里便叽叽喳喳的叫嚷着: “不好吃、不好吃!” “肉太柴、骨头太硬。” “骨髓太油腻了,我不喜欢。” “还是人好吃,听说今日野猪獠接亲,要办凶宴,咱们去碰碰运气吧,没准能吃到活人呢。” “我看没戏,王妃看不上它。” “王妃是怎么想的?野猪獠是这山里最帅的!她不肯嫁给野猪獠,难道还想嫁给活人不成?” 第二八三章 贪恋人世繁华 在小余山邪祟的眼中,野猪獠高大威猛,阳刚英俊。 但是另外有几只“死尸雀”不同意。 喳喳喳的大叫:“山里最帅的分明是曾经的那位蛟大王!” 这一提议得到了超过半数死尸雀的认同。 那一位虽然露面的次数不多,但是每次都能迷倒一片。 于是这一群死尸雀就分成了两个阵营,叽叽喳喳的吵了起来。 “野猪獠帅!” “蛟大王帅!” 上百只麻雀一起吵闹,许源只听了一会儿,不知不觉耳膜发胀,脑中嗡嗡作响。 许源的外形也跟着两个阵营的吵闹,慢慢发生着变化。 说“野猪獠帅”的死尸雀声音更大、占上风的时候,许源的嘴巴便如同猪嘴一般向前拱出,口中的牙齿弯曲生长出来。 说“蛟大王帅”的死尸雀声音更大、占上风的时候,许源的身上就生出鳞片,头顶上出现一个小凸起,两脚交织在一起,有化为鱼尾的迹象。 忽然“百无禁忌”动了一下,许源猛地清醒过来。 耳膜中一阵剧痛,两道血痕从耳孔中流出。 许源一阵后怕,险些着了道! 便是六流了,也不能小看任何邪祟啊。 尤其是在“化外之地”中。 许源心念一动,伸手在脸上一抹,摘去了泥面。 两拨死尸雀吵得正热闹,忽然有一只猛地用爪子往树下一指,大喜道:“有活人吃!” 树上所有的死尸雀整齐的一转头—— “活人!” “喳喳喳!冲——” 一群死尸雀一起冲下来,然后一个巨大的“笸箩”哐当一声罩下来。 死尸雀中,有十几只一起大叫起来:“不好,又中此计!” “我当年便是这么死的啊……” 只不过“秕谷”换成了“活人”。 笸箩换成了车厢。 许源听了半天,险些被影响的诡变了,可是这些碎嘴子的麻雀,没有说出一句真正有用的。 索性不听了,用自己做诱饵,把这些邪祟都抓了。 然后许源重又带上了泥面。 死尸雀在车厢内慌张的乱飞乱撞,许源将车窗打开了一条缝……一只死尸雀嗖一声飞出来,许源一把抓住了,迅速关上车窗。 后面十几只死尸雀连续不断的撞在车窗上。 砰砰砰…… 死尸雀认死理,它能出去为什么我不行? 没道理啊! 再试试——砰!砰!砰! 被许源抓在手里的那只,僵硬的脖子机械左右转动:“那个活人呢?” “是不是被你吃了?” “天下邪祟是一家,你怎能吃独食?” 许源问道:“带我去野猪獠的老巢,咱们一起吃凶宴。” 却不料这只死尸雀是蛟大王的支持者,勃然大怒:“我不去!这山里只有蛟大王能配得上王妃!” “你不去我就弄死你!” “蠢货,我本来就死了啊!” 许源:…… 词穷的许大人恼羞成怒,一团腹中火从手心冒出来,将这只雀儿烧成了灰烬。 然后又将车窗打开了一条缝,随机挑选一只幸运雀。 但许大人不够幸运,接连烧死了六只,才终于选中了一只野猪獠的支持者。 “哈哈哈,你这家伙一看就是有眼光的,走我带你去天蓬涧,大吃大喝!” 许源便一松手,死尸雀腾空飞起,毫不犹豫的就往树上飞去。 它们已经将这棵参天大树,啄出了几百个树洞,里面四通八达。 只要钻进去,你还能找到我? 可是死尸雀刚飞起来,就被一根细细的绳子给拽了回来。 兽筋绳缠在它的一只爪子上。 死尸雀毫不迟疑的改变了方向,喳喳叫道:“跟我来、跟我来,你跑快些,我飞的很快。” 许源将车厢一收,大步跟了上去。 “化龙法”加持之下的强悍身躯,全力跑起来,比死尸雀的速度快多了。 路上,许源询问:“野猪獠和王妃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死尸雀只是喳喳的叫,却不肯回答。 许源毫不客气的摸出那只弹弓。 这件匠物有了用武之地。 不用瞄准,啪的一下就打中了死尸雀。 死尸雀身上本来就不剩下几根羽毛了,被打的一声惨叫,又落了几根,然后立刻知无不言: “野猪獠不但长得帅、实力强,而且是个痴情种子,几十年来一直在求娶王妃。 以前王妃实力强,野猪獠被拒绝了也没办法。 可是前一阵子,王妃的寝宫忽然被炸了一下,她的实力好像是下降了不少,野猪獠趁机逼迫,王妃便要了一个非常昂贵的彩礼。 结果野猪獠拼了命,竟然凑齐了。” 许源听得直皱眉,古墓被炸应该是那些盗墓贼干的,他们不可能让古尸王妃实力大跌。 “王妃以前的实力很强?为何在山外名声不显?” “王妃一向很低调,似乎也不喜欢吃人,所以山外的那些活人不知道她的厉害。” “王妃是僵尸,便是被炮药炸了,也不至于让她的实力大大下降吧?” “王妃不是僵尸,王妃是个女鬼,她经常抓来一些女人,钻进身体里进城玩耍,我们都猜王妃是喜欢城里的繁华,所以才不愿意嫁给野猪獠……” 许源心中一惊:女鬼? 一百二十万两的茧食! 由生到死、由死到生…… 这邪祟喜欢城里的繁华生活,莫不是想要在阳世间转生为活人?! 许源问道:“野猪獠和王妃有什么弱点吗?” 这只死鸟对野猪獠极为崇拜:“王妃我不知道,但野猪獠没有弱点。以前王妃是这山里最强的,但现在这个名号属于野猪獠!” 许源却不信:“那野猪獠最强的,是什么本事?” “野猪獠的力量能拱翻一座山峰!野猪獠的皮毛能挡住一切法术!” “野猪獠有什么法术?” “野猪獠不会任何法术。” “不会任何法术?真的?” “千真万确!这事情山里的大家伙都知道。” 许源便不说话了,暗暗思索应该怎么对付这些强大的邪祟。 看起来野猪獠类似于七大门中的武修。 身躯强悍无敌。 武修还有“武密”的手段,野猪獠未必没有——不能不防。 在山中穿行数十里,死尸雀拍着翅膀,指着前方一片阴气缭绕的山涧说道:“就是那里了。” 许源隔着好几里,都能闻到那边飘来的恶臭味。 飞在高处的死尸雀忽然兴奋起来:“野猪獠!我看见野猪獠了!” 许源一把将它拽下来,爬上了一旁的山坡,果然看到野猪獠一路带着迎亲队伍,押送着祛秽司众人进了天蓬涧。 队伍里的十六箱“聘礼”不见了。 原本抬着聘礼的那些大耗子,合力抬着一尊巨大的石椁。 许源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再打开“望命”一看,野猪獠的身后百多丈,悄悄跟着两条“命”。 野猪獠进了天蓬涧后,那两条“命”也跟着转了出来,是一个剃头匠,领着一只老黑狗。 可那黑狗分明有一条“人命”! 第二八四章 下药(求月票) 许源对死尸雀说道:“你去听听那两个人在说些什么。” 死尸雀原本看到活人就流口水,但那俩能悄悄跟在野猪獠身后而不被发现,死尸雀也知道不好惹。 它也不想去偷听:“哪有两个人?” “一人一狗!”许源给它松开了脚上的兽筋绳,但是手里似是无意的把玩着那只弹弓。 其实不论是兽筋绳还是剑丸等,对于死尸雀来说,都要比弹弓更危险。 但死尸雀最怕的却是弹弓。 它使劲翻了翻白眼——尽管它的两只死眼珠子,本就是一片惨白。 “这就去。” …… 剃头匠和老黑狗颇废了一些功夫才找到山里来。 这中间还有个缘故是,今日禁“昼梦”。 三只梦貘同样“大凶”! 所以她们反而不敢出门了,一出门必定会在城内惹出灾祸。 便是张老押今天也没敢去找她们。 三只梦貘在住处,死死压制自身的阴气。 老黑狗昨日便找到了三只梦貘,没有下手而是暗中盯着。 狗鼻子灵,耳朵也很灵,偷听到梦貘们和张老押的交谈,也就知道了有人在梦貘之前下手,盗走了他们的那批货。 今日梦貘们不敢出门,他俩则没有这个顾忌,所以就比三只梦貘领先了一步。 他们找到了“荣涟号”的伙计,直接翻看了对方的脑子。 梦貘们入梦,也只是让店伙计在梦中招供。 剃头匠则能够直接看到,对方记忆中的一切影像。 所以就看到一个盗墓贼,陪着一个满身风尘气的女子,来买香玉脂的情景。 那是盗墓贼的姘头。 剃头匠和大黑狗没找到盗墓贼——那几个都已经死了。 但找到了那个姘头。 盗墓贼在床上的时候,什么秘密都守不住。 他们一伙人在走猪沟古墓中,遭遇了一位“美胜天仙”的冰冷女子。 被赐了一些金银,让他们代买“春枝记”的妆粉、口脂、眉黛等等。 那冰冷女子应该是嗅到了,盗墓贼和姘头欢好时,“香玉脂”留在他身上的香味。 应该是很喜欢这个气味。 而后盗墓贼从小余山出来,便又去了一趟荣涟号。 剃头匠和老黑狗比许源和苗禹慢了一步。 他们赶到走猪沟的时候,野猪獠已经沉着脸,带着迎亲队伍抬着石椁走出来。 一群大耗子没有一个敢吱一声。 野猪獠也没有直接嚼吃了苗禹等人。 家里还有一大群邪祟在等着开席。 野猪獠觉得颜面扫地,灵机一动把石椁抬出来,假装“新娘子”就在里面。 严令接亲队伍不得多嘴。 回去之后便说今日新娘子不便利,就先不拜堂了。 但“凶宴”照常。 这些活人便是凶宴上的硬菜。 而且野猪獠有些怀疑,跑了的那个家伙,并不是王妃的“娘家人”。 但它也没有猜测是人类假扮的。 向来只有邪祟冒充人类,野猪獠不曾见过人类冒充邪祟的。 它的“猪脑子”有一个大胆的猜想:那个黄泥脸儿的家伙,莫不是王妃的姘头? 或者是跟老子一样,也是王妃的追求者? 今日带着这些活人,是要来送给王妃,讨其欢心? 野猪獠将黄泥脸儿当成了自己的“对手”。 便想着带上这些活人,那家伙说不准会回来抢夺,老子正好趁机除掉情敌! 野猪獠这一手能不能骗过赴宴的邪祟还不知道,但先把剃头匠和老黑狗骗了。 剃头匠和老黑狗在后面跟着,颇感为难。 他们这个组合,是为了追查茧食的。 在城内可以说是无往不利。 面对一般的邪祟,也是丝毫不怵。 可野猪獠太强了。 也只能暗中跟着野猪獠,如果被对方发现了,剃头匠只能撂了挑子,骑上老黑狗落荒而逃。 死尸雀飞到了旁边一棵树上,藏进了枝叶中。 剃头匠低声和老黑狗商量:“要跟进去吗?” “偷走那批货的……很可能就是那个王妃。她在那石椁中,咱们必须抢出来。” 老黑狗鼻子动了动,嗅着从天蓬涧里飘来的气味。 抱怨了一句:“真臭啊,这些猪崽子真脏。” 它细细分辨着:“……好像是在准备宴席。” 老黑狗看向剃头匠:“你那药还有多少?” 剃头匠拉开挑子上的一个小抽屉:“管够。” “都给我,我去药翻它们,把王妃抢出来。” 剃头匠有些犹豫:“那只野猪……我没把握能药翻。” “只要中了毒,你我联手也能解决它。” “好。”剃头匠没有再犹豫:“上边派咱们来办这件事情,找不到那些茧食,咱们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于是剃头匠把小抽屉里的药,包成了一包,老黑狗一口吞进腹中,然后一边嗅着气味,一边悄然钻进了天蓬涧。 死尸雀听到了这里,拍着翅膀飞走了。 许源听了死尸雀一字不落的转述,便明白了:“这便是货主派来的人。” “极可能就是苗禹曾跟我说过的,施展‘留头法’害死了吴青昭的人。” 许源思索了一番,再上了山坡,用望命看着天蓬涧内。 老黑狗那一条“人命”,在满山涧的诡异中十分醒目。 老黑狗很小心的避开大部分邪祟。 它身上没有人的气味,便是偶尔避不开,被那些邪祟看到了,也只以为是山里一条普通的野狗。 喝骂几声赶走。 还有的想在开席之前先打个牙祭,老黑狗也能很巧妙的逃脱。 许源观察着周围的地形,以最快的速度绕了天蓬涧后面的山崖上。 这里俯瞰下去,下面山涧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一片乌烟瘴气。 几百只大大小小的邪祟,身上阴气缭绕。 还有几百只野猪,躺在水边的烂泥中,只怕都是野猪獠的“子孙”。 四周弥漫的臭气,正是这些野猪发出的。 还有一些被野猪獠收服的邪祟,和大耗子们一起,正在张罗着凶宴。 这一批血食乃是凶宴上的“硬菜”。 当然是要最后才上桌的。 前面是各种山里的食物,许源盯着老黑狗的命。 老黑狗此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隐去了身形。 这手段应该是有时间限制,所以它混进来的时候没有施展。 老黑狗将药下在了饭菜里。 许源看着那些饭菜被端上去,邪祟们大快朵颐。 野猪獠一回来,就扛着石椁钻进了山崖下的洞里。 邪祟中便有取笑的:“新娘子今日不大便利,野猪獠你还这么急不可耐,要当场洞房吗?” 野猪獠没有回应,老耗子亲自将饭菜送进去。 许源对死尸雀一招手,将皮丹、筋丹都交给它,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吩咐了一番。 死尸雀老大不情愿的去了。 在半空中飞着。 老耗子又端着一份饭菜给野猪獠送去,许源在崖上拉开弹弓。 嘣! 一颗石子打在老耗子头上。 老耗子勃然大怒:“谁敢捉弄老夫!” 今日它大凶,除了野猪獠还真不怵其他的邪祟。 它放下饭菜,一双小眼睛放着凶光四处搜寻,邪祟们都在大吃,而且离它都很远。 趁着这个机会,死尸雀爪子一松,两枚丹落进了饭菜中。 第二八五章 合力一战 邪祟的体型差异极大,所以这“凶宴”筹备上也要照顾各方需求。 野猪獠的体型大、食量也大。 它的碗盘都有脸盆大小。 这一次上的菜,恰好是一盘“烩眼珠”和一盘“活剁崽儿”。 死尸雀将两颗外丹,都丢在了“烩眼珠”中。 然后飞了回去。 许源便对它点点头:“不错,待会自有你的好处。” 死尸雀惨白的眼仁发光:“那些个活人,能给我啄一口?” 许大人一听这话,毫不客气的将它塞回了车厢里。 “喳——” 鸟毛又飘落几根。 许源便安静的等着。 天蓬涧外,剃头匠也在等着。 他和老黑狗都是六流的水准。 但是估摸着这头野猪应该是个五流! 剃头匠的法中,还有一味药,专门药脑子。 吃了后脑子完全清醒,但是脑子和身体之间的联系就会被切断。 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剃头匠拉开头皮、打开脑壳,对自己的脑子为所欲为。 老黑狗一直隐身在一旁,冷冷的看着所有的邪祟吃下混了药的食物。 他这本事确切地说不是隐身,而是“融入”。 便如同牧羊犬以假乱真的藏在羊群中一样。 但是只能维持半刻钟的时间。 老黑狗在观察所有的邪祟,除了野猪之外,在场没有六流以上。 那些精怪便如同人一样,直接将吃食倒进嘴里。 阴魂一类的,则是对着食物张口一吸。 里面的“生气”就被它们吸走,吃食迅速的腐败变质。 药力也跟着生气一起被吸进去。 还有一些吸血树、食人花之类,则是伸出自己的根须,将吃食卷住了,很快便吸收干净。 药力若是找不到“脑子”,便会直接麻痹全身。 老黑狗等它们吃了药后,心中默默念着数儿。 邪祟们的行动慢慢变得迟缓。 热热闹闹的天蓬涧凶宴现场,不知不觉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水边烂泥地里,那些野猪还在哼哼。 另外便是负责伺候人的这些邪祟。 它们端着新一轮的吃食,还在往宴席上送,忽然发现大家伙怎么不动了。 老耗子奇怪道:“吃啊,怎么都不吃了?” 老耗子一边说,一边悄悄的给自己的族人使眼色,自己也在往后退。 不大对头……快跑! “汪!” 忽然一声犬吠,老耗子脑中一阵晕眩。 牧人犬的能力发动了,不光能牧人,也能牧其他的东西。 只是效果上要差了一些。 不过今日耗子们大凶。 一阵迷茫晕眩之后,老耗子眼中凶光大盛,正要扯下胡须——却忽然被一只爪子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老耗子登时气弱。 狗拿耗子! 虽然是多管闲事,但狗是真的能拿耗子。 嗤—— 老黑狗一爪子撕开了它的脖子。 腥臭的鲜血喷涌出来。 狗尾巴像铁棒一样扫来,咔嚓一声将鼠头砸了个粉碎! 剃头匠也行动了,飞快进来手里的剃刀闪着寒光,一只一只割开大耗子的脖子。 另外一只手上,则是一柄烧红的火钳子,只是一夹,那些伺候人的小邪祟便烟消云散了。 许源在山崖上看着,不由咋舌:这俩实力不俗啊。 老耗子今日大凶,在黑狗爪下却是没什么反抗之力就被杀了。 老耗子死了倒是有一个好处,它的诡技也就随之解除。 苗禹他们应该就能恢复行动。 剃头匠和老黑狗处理了这些邪祟,一起站在山洞外,忌惮的望着洞中。 里面静悄悄的。 这对老搭档相视一眼,野猪獠实力太强。 进去之后若是能直接带走石椁,便不要跟野猪獠动手。 一人一狗刚向前迈一步,山洞里忽然“呜”地一声飞出来一道沉重的黑影。 剃头匠把扁担一横,轰的一声和黑影拼了一记。 剃头匠连退几大步,气喘如牛,双臂颤抖。 而那沉重的黑影也咚的一声掉在地上,竟然是一柄磨盘大小的石斧。 咚!咚!咚! 野猪獠大步从洞里闯出来,扫试了整个天蓬涧一眼,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敢到老子的地盘撒野,找死!” 野猪獠愤怒无比。 今日接亲被放了鸽子,捏着鼻子办一场凶宴,还被人搅了局! 它一把抓起地上的石斧,全身鬃毛直竖,就像是一根根钢针。 不由分说便是一斧砍向了老黑狗。 老黑狗灵巧的避开,但是野猪獠一斧接着一斧,迅猛如奔雷,老黑狗躲闪了几次,已经是岌岌可危。 “汪!” 它猛地朝野猪獠叫了一声,野猪獠却是丝毫不受影响,一斧横扫,将老黑狗拍飞了出去。 “哇——” 老黑狗吐出一口血来,里面还混着一些内脏碎片。 剃头匠忽然出现,手中的剃刀划过野猪獠的后背。 嗤啦啦啦…… 刀锋在鬃毛上,磨出来一溜火星子,野猪獠却毫发无损! 它回手一斧砸向了剃头匠,剃头匠另外一只手上还拎着扁担。 急忙举起扁担一挡。 啪! 扁担被磕的往回一跳,拍在了剃头匠的肩膀上。 肩膀顿时就塌了,骨头全碎。 “啊——” 剃头匠惨叫。 野猪獠转过身来,一拳砸向剃头匠的脑袋。 这一拳砸实了,脑袋也就碎了。 老黑狗一咬牙,身形骤然膨胀数倍,变化的足有水牛大小,一口咬住野猪獠的腿猛地向后拖。 野猪獠一抬腿,老黑狗就飞了起来。 野猪獠挥起石斧,就朝空中的老黑狗劈去。 老黑狗在空中狂汪,总算是影响到了野猪獠几分,让野猪獠的速度稍慢了一些,石斧擦着他的身子划过,将他的尾巴砍掉了一半! “啊!”老黑狗再次惨叫。 剃头匠连忙移形换位,和老黑狗并肩站在了一起。 苗禹慢慢的能够活动了,他一直在观察野猪獠那边的战斗。 忽的看见,有一只邪祟从山崖一侧鬼鬼祟祟的溜下来。 那邪祟也看到苗禹,面目一晃,苗禹心中大喜:许老弟! 许源跟他比划了几个手势,苗禹便明白了,仍旧是那么一动不动的站着。 旁边的秦泽忽然动了一下,苗禹低声喝道:“别乱动!” 野猪獠高举石斧朝剃头匠和老黑狗冲去,轰的一斧劈在了两者中间,地上立刻多出来一条巨大的裂痕。 剃头匠敏锐的发现:“它慢了。” “我的药起作用了!” 两人立刻拉开了距离,像是猎人和猎犬配合打野猪一样,前后配合骚扰牵制。 野猪獠咆哮着连连挥动石斧,忽然身子一个摇摆,两条腿拌在了一起,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第二八六章 虎头铡再现 “快!”剃头匠大叫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野猪獠水准太高,不知能药住它多久。 老黑狗低头冲上去,一口死死咬住了野猪獠的一只耳朵。 剃头匠跳到了野猪獠头顶,手里剃刀扬起来—— 野猪獠一爪子掏进了老黑狗的肚子,扯出来一把肠子。 老黑狗却是死不松口。 剃头匠手中的剃刀落下,却是嘎吱嘎吱的划不开野猪獠的头皮。 剃头匠一招手,挑子里的火炉飞来,轰的一声砸在了野猪獠的头上。 滚烫的炭火点燃了猪毛。 野猪獠嗷嗷惨叫,想要抬起石斧来劈死这人,身躯却有些不听使唤了。 剃头匠等不及火灭,再次用剃刀一划。 这次终于将野猪獠的头皮拉开了。 但是头皮里面的骨头仍旧坚硬无比。 剃头匠再次一招手,火钳子飞来,嗤的一声凿进了头骨中。 野猪獠惨叫一声,忽然一歪头,两颗獠牙飞射而出! 噗! 噗! 剃头匠身上插着两颗巨大的獠牙,摇晃了一下,手里的剃刀努力的伸向野猪獠的头顶,却是自己先一张口,大片的鲜血涌出来。 剃刀无力的垂落下去。 剃头匠全身一软倒了下去,很快便没了气息。 许源暗中看着,果然野猪獠也有和“武密”相似的手段。 老黑狗松开野猪獠的耳朵,扑上去一口又咬住了野猪獠的脖子。 咔嚓! 两颗犬齿被崩飞。 老黑狗还是咬了上去,脖子上钢针一样的鬃毛扎进了老黑狗的嘴里。 他拼命地撕咬下,终于是撕开了野猪獠的脖子。 但是野猪獠已经勉强恢复了行动,两只手慢慢抓住了老黑狗,的前后腿,然后用力一撕。 老黑狗就被撕成了两半。 鲜血内脏飞洒四溅。 老黑狗惨叫都没有发出一声,就彻底死透了。 他的身体也慢慢的从狗的样子,变回了人的形态。 野猪獠喘了口气,脖子上的伤口汩汩流血。 它勉强坐起来,忽然看到山崖一侧,转出来一只邪祟。 野猪獠博然大怒:是那个该杀死一万次的“娘家人”! 它猛地站起来,却忽然觉得腹中一阵绞痛。 “嗷”的惨叫一声又跌坐回去。 它的身躯十分强悍,若是平常时候,便是肚子里有两颗外丹闹腾,也能强撑住杀了这个娘家人。 许源之所以选择筋丹和皮丹,而不是剑丸,便是因为这两者本质上也是“食物”。 混在那些吃食里,不容易被野猪獠察觉。 若是换了剑丸之类,野猪獠的鼻子很灵,没准就嗅出来了。 而且许源专门等到野猪獠吃了剃头匠的药,才将两枚丹混进去。 吃了药后,野猪獠的反应也会迟钝一些。 两枚外丹在野猪獠的肚子里闹腾,许源飞快而至,手里一柄长刀。 野猪獠强忍着剧痛,一把抓起石斧朝许源掷了过来。 许源脚下一双火轮,火焰滚滚,飞快的闪开到一边。 石斧呜的一声带着一阵风重重的砸在了石崖上。 轰隆一下将石崖砸出了一个深坑,大片碎石飞落。 “还这么生猛?” 苗禹忽然出现,把手中的大印高高举起,喝道:“邪祟伤人,按律当诛!” 野猪獠便感觉到,一股力量压制在自己身上。 虽然不能将它彻底降服,但是也很烦人啊。 野猪獠咆哮一声,双肩一抖—— 苗禹便感觉手里的“法物”摇摇晃晃,竟是压不住这邪祟! “好强!” 许源却是趁着这个机会,忽然闪到了野猪獠身边,手里长刀在野猪獠头顶上的火钳子一点。 电光乍现! 野猪獠全身一片耀眼的明亮。 许源又取了一枚丹出来,对着不能动弹的野猪獠,释放了“溃烂病变”诡技。 许源将伏重九龙珠中的电光几乎全都放了出来。 野猪獠全身被电的一片焦黑,猪毛都烧化了,光秃秃一片。 电光散去后,许源小心翼翼的接近了一些。 野猪獠的手忽然一动,身上发出一阵焦壳崩碎的喀拉声。 一把抓住了头顶上的火钳子,用力拔了出来。 嗤—— 一道血剑从脑门上喷泉一般飞起。 苗禹已经十分肯定了:“这邪祟必定是五流!” 但是“溃烂病变”的时间到了! 野猪獠身上和魂魄,一起开始溃烂。 身上的溃烂它可以扛住,但是魂魄的溃烂让它无比痛苦,连连惨叫。 许源操着火轮在几十丈外不断地迂回,这邪祟看着像是强弩之末,但……许大人总觉得不稳妥。 铮! 两柄斩龙剑出鞘,左右并进刺向了野猪獠。 野猪獠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忽然把头往下一埋,整个身躯瞬间膨胀成了一头三丈高、五丈长的巨型野猪! “好家伙,果然还有压箱底的手段。” 许源催着火轮高高飞起。 野猪獠从许大人的脚下冲过去,便直奔苗禹而去! 祛秽司众人四散而逃。 苗禹的两名心腹手下,满身冷汗咬牙道:“保护大人!” 野猪獠的鼻孔里,忽然钻出来一根绳子,拴住了鼻孔一拽—— 野猪獠剧痛无比,轰隆一声摔倒在地。 压死了好几只被药住的邪祟。 野猪獠很快就爬了起来,它身上的溃烂不断蔓延,但强悍的身躯也在自我复原。 只是魂魄的溃烂,让它有种头痛欲裂的感觉。 再加上刚才许源将电光从火钳子灌进去,首当其冲的便是它的猪脑子。 现在感觉整个脑仁都要沸腾了。 它这一站起来,本就有些摇摇晃晃,许源还用兽筋绳牵着它的鼻子,野猪獠暴怒,拼着鼻子豁了也要挣脱。 筋丹和皮丹在野猪獠的肚子里折腾了一通,但是野猪獠太强,内脏也比兽筋绳还坚韧几分。 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许源就索性引出来,拴住了野猪獠的鼻子。 野猪獠正努力挣脱,忽然眼睛又看不见了。 皮丹一分为二,裹住了野猪獠的眼球! 野猪獠有些慌,一面甩着头挣脱鼻孔里的绳子,一面狂奔。 绳子牵着它往左,它便一定要强挣着往右。 这样来回拉扯几次,兽筋绳忽然一松,野猪獠轰的一头撞在了山崖上。 整个山崖都摇晃了一下。 大片石块脱落。 崖壁上出现了一个一人深的大坑。 野猪獠的脑袋也被撞扁了一块。 它轰隆一下坐在地上,一时间晕头转向不能动弹。 许源却还是不肯靠近,一双斩龙剑左右落下,锵啷一声,在野猪王身上划过,居然也不能刺穿它的猪皮。 许源悄咪咪的瞥了苗禹一眼,还是一抬手,将那一尊“虎头铡”放了出来。 第二八七章 杀猪(求月票) “斩龙剑”只看这名字,就知道要在面对龙属的时候,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对上了野猪獠,急切间这几剑也被挡了开去。 但虎头铡不同。 这种“国朝镇物”针对一切邪祟。 若是全盛状态的野猪獠,怕是虎头铡也斩不得它。 便是刚才和剃头匠、老黑狗厮杀一场后,野猪獠没准也能跑得掉。 而许源还有一个顾忌是,虎头铡上,有着山河司的戳印。 许源于是将虎头铡放出来之前,用一块布将这个戳印盖了起来。 这就要看苗大人追究不追究了。 诡事三衙的国朝镇物,都在同一位置,打上各自的戳印,也就是说许大人把这个位置盖住,那就一定证明这尊虎头铡不是祛秽司的。 但不盖住就真的不行,任何人都能一眼看见。 苗大人便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成了。 此时的野猪獠,兽筋绳牵鼻,皮丹蒙眼,头皮拉开头盖骨上一个窟窿,脖子上还有被老黑狗咬开的伤口。 再加上挨了从脑壳灌入的电击,以及身躯和魂魄的不断溃烂…… 便是它再如何强悍,也发挥不出平常三成的实力了。 许源便猛地抬起了虎头铡—— 嚓! 雪亮的铡刀刃上,滑过了一溜耀眼明光。 庞大的力量从天地之间汇聚而来,拘拿住了野猪獠,将它往刀口下押去。 野猪獠刚才那一撞,确实太重了,这会儿脑袋里还嗡嗡作响。 被那股力量押送到了一半,才猛地惊醒了。 “嗷”的一声咆哮,拼命挣扎了起来。 许源一心二用,抬起了铡刀,却也暗中操控着剑丸。 野猪獠一咆哮,这剑丸变从它的嘴里钻了进去。 但是野猪獠飞快的闭上了血盆大口,咔的一声将剑丸咬住了。 兽筋绳忽然又是一扯,一双斩龙剑分别从两个鼻孔钻进去。 野猪獠又是把鼻孔一夹。 斩龙剑也被挤住动弹不得。 野猪獠很清楚自身的优缺点,战斗时对这种小聪明的手段,一直都会提防着。 倒是许源,这接连分心之下,双臂忽然一软,虎头铡便沉重的落下了几寸! 这等国朝镇物,一名六流单独开铡,也需要全力以赴。 许源有化龙法强化了身躯,否则只凭六流丹修的水准,未必能轻易抬起铡刀来。 许源忙集中全力,重新将铡刀完全抬起。 不敢再分心了。 苗禹没想到许源还藏着一尊虎头铡! 紧接着又注意到,虎头铡上包着一块布。 眼角不由得扯动了一下。 苗禹上任后,清点山河司占城署的家底。 知晓伏霜卉曾经弄丢了一尊虎头铡。 但此时此刻,苗禹没有别的选择。 他将自己的大印法物朝空中一抛—— 这法物轰然间变成了一丈大小。 苗禹全力喝道:“邪祟作乱,按律当斩!” 律法的力量,透过了法物施展出去。 又是一股庞大的力量,从大印印文中倾泄而出,重重的压在了野猪獠身上。 这便成了压到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野猪獠踉踉跄跄,四蹄在地上踩出了一串深深的脚印,一头扎到了铡刀下。 虎头铡自动适应邪祟的大小,变成了十丈长。 许源高喝一声:“斩!” 双臂全力向下一拉。 十丈长的铡刀随之落下。 咔嚓! 一颗巨大的猪头从铡刀另外一侧滚落。 如同巨石落地,咚的一声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 另外一侧,庞大猪身死而未僵,摇摇晃晃的横着走了几步,脖子上的断口鲜血像瀑布一样喷泄出去。 轰隆…… 猪身终于倒下,这小余山的霸主邪祟,饮恨于虎头铡之下。 许源感觉双臂发软,一松手虎头铡回复原状。 许大人却是一口气也不敢歇,飞快的又将虎头铡收回了车厢里。 苗禹有心问一问,许大人却是立刻说道:“苗大人快些出手,这满地邪祟乃是喂到嘴边的功绩……” 言罢,许源强忍着虚弱感,从猪头里飞回剑丸和斩龙剑,对着地上被药翻的邪祟便是一阵大杀。 老秦也抓紧了机会,和祛秽司众人一起抢功劳。 苗禹暗哼了一声,也加入进去。 等大家齐心协力,将这一百多只邪祟全部杀个精光。 水边野猪獠的那些子孙们,早已经跳进水里游走了。 它们还未成邪祟,跑了也就跑了。 老秦亲手杀了十一只邪祟,自从加入祛秽司以来,便是升到了检校,也从未一次性的捞到如此之多的功绩! “哈哈哈!”这厮仰天大笑。 他身形魁梧,这一副作派,配上满地邪祟尸体,一头庞大野猪……若是有人正好在这个时候赶到,不知前面的战斗过程,还以为是他一力诛杀了这满地邪祟呢。 许源也终于缓过劲来,双臂能动了。 便着手开始对野猪獠剥皮抽筋,收集好料子。 许大人和野猪獠厮杀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一定要用这邪祟身上的“料子”,对皮丹和筋丹进行一次加强。 所以一边动手一边对苗禹说道:“苗大人看上什么,尽管拿。” 苗禹因为过于骄傲,所以过分要脸。 这次进山,是苗大人硬蹭着要跟来的。 结果到了古墓就被邪祟拿住。 全靠了许巡检才能活命。 诛杀野猪獠的时候,也只是敲了敲边鼓。 所以这满地邪祟身上的“料子”,许源便是一点也不分给他,他也不会说什么。 许源让他“尽管拿”,苗禹却不能真的毫不客气就动手拿。 “许大人先请。” 苗禹一动不动。 不但他不动,还用眼神示意自己的两个手下,也不要乱动。 秦泽嘿嘿地笑着,才不会跟自家大人客气。 野猪獠的料子不去动,其他邪祟老秦可就不客气了。 野猪獠的体型格外庞大,只是剥皮抽筋,许源就很是费了一番手脚。 等许源收集好了这些,秦泽已经带了人,将所有邪祟的料子全都整理出来。 堆得跟小山一样! 秦泽满面红光:“大人,您先挑。” 许源看了看,便将老耗子的七根鼠须拿了:“大家每人拿三样,余下的都搬回去,放在咱们自己的府库中。” 一众校尉们便嘻嘻哈哈的自己去挑选了。 大人说了,放进咱们自己的府库,那就是不上交给署里了! 哪个衙门不想拥有自己的“私库”? 在我皇明,私库的大小,乃是主官能力的体现。 苗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睛。 可还是不由自主的,瞟一眼、再瞟一眼……野猪獠的尸体。 许源早就注意到了:“苗大人不须客气,有什么用得着的,尽管出手。” 第二八八章 河边仓库 “嗯……” 苗禹的鼻腔中,发出了一个含义不明的音节。 苗禹很想直接拒绝,保持自己的骄傲。 但是真的很想要啊。 他的两个心腹手下,在一旁眼巴巴的望着他。 大人您快答应啊。 大人不拿,我们怎么拿? 许源也在暗暗道:你不拿,我怎么继续拿着虎头铡? 苗禹内心又纠结了一下,若是拿了野猪獠的骨头,融入自己的“法物”中,实力便能增长至少五成! 日后冲击五流,便有了极大的底气。 中三流开始,每一层都是一道天堑。 而且……便是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拿,这次也是许源救了自己等人。 没有许源,大家都会变成野猪獠的血食。 有这一层恩情在,自己真能开得了口,问他那虎头铡的来历吗? 苗禹自己劝说了自己,于是低着头默不作声的上前去,开始剔骨。 ……然后尴尬的发现,自己的佩剑割不动野猪獠的血肉。 他是修律法的,身躯力量不足。 而他的佩剑乃是一件七流匠物。 很漂亮的武器,苗大人本来很喜欢这柄剑——平常里用来搭配一些威武的衣装非常合适。 但现在苗大人很怪罪这剑,让本大人好没脸面。 苗大人回头看向两个心腹手下。 两人急忙躲开眼神。 好在这两人还不算太傻,互相推了一下,最终张检校硬着头皮走出来,躬身道:“许大人可否借剑一用?” 许源忍着笑,将斩龙剑借给他们一柄。 斩龙剑破不开野猪獠的厚皮,但切割血肉不成问题。 苗禹接了剑,飞快的将野猪獠的骨头全都剃了出来。 趁这个功夫,许源到了剃头匠和老黑狗的尸体旁。 剃头匠整个挑子都是匠物。 他身家颇丰。 给幕后那些人干了几十年的脏活,没什么光鲜的身份,但是赏赐着实拿了不少。 那柄剃刀品质极佳,乃是六流匠物。 其他的火钳子、火炉之类,也都是七流的。 许源毫不客气的都拿了。 剃刀可以留下自己用,别的东西回去让后娘过目下,若是没什么珍贵的,就直接放入私库。 暂时不能出手,容易被幕后那些人,顺着线索找到自己身上。 老黑狗没带什么东西,他身上也没地方装东西。 许源觉得十分可惜。 老黑狗一定暗中攒了一大笔银子。 可惜他俩的魂魄中,都藏着秘法,比“牵丝法”还要阴损,两人死去的瞬间,魂魄便随之灰飞烟灭。 没有办法从魂魄中找到这笔银子的线索。 剃头匠身上还有一本《留头法》的修炼法。 这门法太过阴损,许源虽然把修炼法收了起来,但不准备修炼,也不打算给别人修炼。 苗禹那边已经将所有的骨头都剃了出来,便过来跟许源说道:“出山吧?” 许源想了想,点头:“好。” 这次收获的好料子太多,而且野猪獠身上的料子太大了,没办法装进“腥裹子”里。 就只能用绳子绑了,挂在了马鞍上。 这样做很危险,但大家又舍不得放弃。 马都用来驮东西,便是许源和苗禹,也只能牵马步行。 紧赶慢赶,队伍在天黑之前,回到了运河码头。 秦泽看了看天色:“大人,今天来不及回城了,咱们在码头上住一夜?” 码头极为繁忙,客栈货站很多。 许源点头:“可。” 苗禹这次没有找漕帮和运河衙门,自己掏钱住客栈。 花费注定不菲。 因为那些好料子需要租用专门的仓库存放。 码头上有这样的仓库,秦泽带人去问了一下价格,所有的料子存放一夜,价格是五百两银子! 还真没有宰客,这是行价。 这种仓库也就是运河码头上才有。 为了保证这些料子在夜里不会诡变,货站的主人,需要做出各种布置。 …… 码头上的一切,都逃不过漕帮的耳目。 许源他们刚到码头,便有人悄悄禀报大管事:“苗禹他们回来了,带回来好多东西。” 大管事换了身破烂的衣服,化妆成一个普通的力夫,自己去看了一眼。 然后便去了运河衙门。 他从后门进去,很快便见到了一位大人。 他将苗禹的情况详细的禀报了。 最后道:“小的亲自看过了,并没有那一批茧食。” 那位大人皱了皱眉,挥手:“下去吧。” 大管事走后,大人敲了敲桌子。 书房屏风后,转出来一个人:“大人有何吩咐?” “夜里派人再去检查一下。” “遵命。” …… 吃了晚饭后,许源看到苗禹站在门口,望着某个方向。 “苗大人看什么呢?” 苗禹用手一指:“那边,就是失窃的运河衙门的府库。” 许源瞥了一眼,悄悄记下来。 运河码头上这些屋舍,都是以码头为中心,沿着运河建造。 距离码头最近的位置,都被运河衙门占了。 那府库便在河边的位置。 有前后两个大门。 可以直接从仓库里把货物搬上船,十分方便。 苗禹又道:“我至今不知仓库里究竟丢了什么东西,运河衙门其实不想让我来查这个案子。” 许源问道:“大人有什么想法?” 苗禹轻轻摇头,半晌才说道:“水太深,许老弟也别沾手。” 许源暗道我已经被卷进去了啊。 两人各自回房休息,许源抓紧时间将猪皮猪筋饵食了一部分。 皮丹得到了极大地增强,已经可以将许源整个包裹进去,如一件皮甲一般。 防御力上,已经达到了六流武修的水准。 若是将所有的猪皮饵食,必定可以达到五流武修的水准。 便是比起野猪獠,也在伯仲之间。 筋丹更加强韧,完全可以当做一件武器使用。 而且全部饵食之后,便是五流的匠物,也切不断兽筋绳了。 许源歇息了一会儿,便将皮龙卷在兽筋绳上,悄悄打开窗户放出去。 兽筋绳延伸百丈,将皮龙放进了河中。 咕咚! 皮龙入水,立刻施展起来。 河中有几只邪祟正在河岸附近徘徊。 每一夜它们都在期待,有人夜行,一个失足掉进了河里,被它们白捡了一顿血食。 邪祟们不知道有个成语叫做“守株待兔”。 今夜咕咚有东西掉下来,它们狂喜,还以为真被自己等到了。 一窝邪祟冲上来,皮龙一尾巴将其中两只水鬼直接拍散了。 其他的便一哄而散。 皮龙忽然从水里抬起头来,岸上竟然真有个人,鬼鬼祟祟的往许源他们住的客栈摸去。 第二八九章 运河衙门有内鬼 一个时辰以前。 有人带着那位“大人”的意志,来到了运河衙门的牢房。 站在了一道牢门前:“季怀轩。” 牢中那人飞快爬起来:“我是无辜被连累的!大家都知道这不是我的责任呀……” “哼!若非如此你以为你能舒舒服服的呆在这牢里?早就把你的魂魄抽出来了。” 季怀轩张开双臂:“我冤啊——” “毕竟是在你看守的时候,丢了那批东西。你只说你做了一场梦,醒来那批货就不见了,谁能信你?” “可的确就是如此呀。” “现在,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我愿意!只要能出去,干什么我都愿意!” …… 皮龙入水那“咕咚”一声,惊动了季怀轩。 他猛地缩在了一处屋檐下。 运河的河岸大都比河面高出半丈。 码头这边全用三尺长的条石垒起来,所以季怀轩听到了声音,但是没看到河中究竟出了什么情况。 夜晚的河中邪祟多如牛毛,他也要小心应对。 等了一会,河中没了动静,他也不敢查看,快步朝着目的地而去。 这一动惊动了皮龙。 皮龙昂起头来,便瞧见那人鬼鬼祟祟的朝着自己住的客栈而来。 这家客栈前院是客房,后院是货站。 货站很大,里面有两个是特殊的仓库,可以用来存放“料子”。 能在码头上开起这种货站的人,在运河衙门中都有可靠的关系。 否则运河衙门隔三差五来“征用”一下你的仓库,不但不给钱,料子出了问题还要抓你赔偿,谁能受得了? 所以许源立刻便感觉到不对头。 这人必然不会是什么小蟊贼。 小蟊贼不敢招惹这类的店铺。 皮龙潜回了水中。 许源则是站在窗边,悄悄观察着外面。 季怀轩到了客栈外,绕着外墙转到了货站后面。 有节奏的敲几下门,那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季怀轩推开一条缝钻了进来,直奔存放着许源他们货物的那个仓库而去。 货站的人,自始至终没有出现。 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货站一定能撇清自己的责任。 许源冷哼了一声,悄悄一伸手,两枚外丹飞了出去。 季怀轩正在打开仓库的门,忽然便感觉自己被一片突如其来的黑暗吞没了。 而后脖子一紧,整个人被凌空吊起来。 他的衣袖中滑出一把匕首,握住后将匕首贴着脖子插进去,要将缠住脖子的东西割断。 这匕首是七流匠物。 用特殊的材料炼造,不但锋利无比,而且专破邪祟。 便是被怨鬼缠住了身,也能割断了。 可是这次用力一割,脖子上那东西不但没有断,反而以一种极强的韧性反弹了回来。 匕首在他自己脖子上划出了一道伤口! 他赶紧把匕首抽出来——脖子上那东西却像一条蛇一样,咻的一声,又将他全身死死缠住。 他勉强张开嘴,吐出了一道火线。 七流丹修! 他也有特殊的修炼法,腹中火比一般丹修强悍很多,能够凝聚成一线,温度比一片喷出去的腹中火高了几倍。 甚至可用凝聚的火线,达到“火刀”切割的效果。 运河衙门专门选了他来做这件事情,当然是因为他有过人之处。 这一道火线落在了捆住他手脚的那东西上。 却仍旧未能将那东西烧断。 那东西甚至没有因为腹中火的灼烧,而稍稍抽搐一下。 他忽然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自己刚才被一片黑暗吞没。 但是为何自己已经吐出火来,火光仍未将周围照亮,自己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便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双眼中,有什么东西蔓延出来,飞快的裹住了自己的整个脑袋! 然后越收越紧,他鼻子不能呼吸,嘴巴不能张开。 整个脑袋好像被攥在了一只大手中,大手正在慢慢发力,要把他的脑袋捏爆了。 一股深深的恐惧,袭上了他的心头:“这是什么鬼东西?!” 很快他就听到了自己头骨挤压摩擦发出的,那种嘎嘎的声响。 “完了……” 却忽然一切停止了。 裹住自己整个头的东西重新张开。 一个飘忽不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谁派你来的?” 季怀轩很想强硬一些,但是对方道:“你是直接回答,还是我将你的魂魄生抽出来,然后审魂得到答案?” “我说……” 他不是死士,身上没有牵丝法。 许源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但也有了一个怀疑:这家伙藏着什么秘密? 很怕被审魂。 “进去吧,随便看,然后如实报告。” 皮丹河筋丹悄然收回。 季怀轩便发现,自己还是站在仓库前。 他犹豫了,要不要进去? 片刻后还是一咬牙,照着那个声音的吩咐去做了。 仓库里是价值连城的好料子。 但没有他们要找的东西。 很多“料子”都在缓慢蠕动。 但被仓库周围的布置压制,没能真正诡变。 季怀轩出来,片刻不敢停留飞快从那扇门再出来。 他又走出去几十丈,小心翼翼的提防身后,连续三次观察——确定没有什么东西跟在后面,这才飞快往运河衙门的府库去了。 皮龙就在府库外面的河中潜伏着。 这座府库失窃后就没有再使用。 季怀轩推门进来,有人正在等着他。 “怎么样?” “苗禹这次进山收获巨大,那些料子中,甚至有五流邪祟身上的东西。 但的确没有咱们丢的东西。” “苗禹能诛灭五流邪祟?呵呵呵。”那人笑了,根本不信:“这些大姓子弟啊,就会搞这些噱头。怕不是家里人帮忙,把功劳安在他头上,为他扬名吧。” 大姓世家经常这么干。 季怀轩没有接话。 “好了,你的事情就算是揭过了。我先回去,你等一会儿再出去。” “是。” 偌大的仓库中,只剩下了季怀轩。 他不安的走了几步,过了一会儿忽然出门来四处看看,确定周围没人后,返回仓库将门关好。 皮龙悄悄将上半身探出水面,透过门缝向里面看去。 季怀轩一张口吐出一枚外丹。 里面凝炼着一本折子。 季怀轩将折子打开,在一个空白页上写下四个字:我出来了。 然后便紧张又期待的在屋中等待着。 过了两刻钟,忽然运河上吹起了一阵阴风。 一道美妙的身影,穿着交趾历史上某个王朝的王妃服饰,从河中一步步走上了岸。 皮龙早已经藏在了水下。 客栈中的许源恍然大悟:三只梦貘没有内应,但是王妃有内应! 季怀轩监守自盗。 第二九零章 王妃(求月票) “颖儿!” 季怀轩欣喜的打开大门,执手将女鬼迎接进去。 女鬼面目秀丽,尤其是一双眼眸,如同始终蒙着一层水雾,看人的时候仿佛不需要开口,你便能明白她的一切心意。 她的五官仍旧有着交趾土人的特点,但是完美的避开了本地土人的一切缺点。 让她和正州那边的女子不同,另有一种特别的美。 “轩郎。”女鬼的声音如泣如诉:“奴一收到消息,就立刻赶来见你了。” 她用雪白的素手,轻轻抚摸季怀轩的脸庞,满眼的心疼:“轩郎受苦了。” 几句话下来,季怀轩便被幸福包围了。 他宠溺的看着女鬼:“不苦,也只是被关了几天,没有对我用刑。咱们之前做的那些,应对审魂的手段,都没有用上。” 女鬼身躯一转,依偎进了季怀轩的怀中:“这是我的轩郎福大命大,再过上一段时间,我便能转阴为阳,咱们日日夜夜都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季怀轩激动不已:“太好了!这次冒险是值得的!” 一人一鬼耳鬓厮磨一阵,然后依依惜别。 季怀轩送走了女鬼,索性也不回去了,就在仓库里睡下了。 他以前就经常在仓库里值夜,这里有休息的地方。 许源却是暗中皱眉:他们所谓的应对审魂的手段,只怕也并不保险,所以季怀轩才会害怕审魂。 猜到了这家伙藏着什么秘密,却没想到藏着这么大的一件事情。 王妃好手段啊,将季怀轩驯服的好似一只乖巧的小狗。 但是……真是季怀轩福大命大吗? 三只梦貘恰好在城中作案,然后直奔运河衙门的仓库而来。 双方其实算是互相为对方做了掩护。 皮龙还在水中,许源犹豫再三,还是按捺住了没有让皮龙跟上女鬼。 死尸雀说王妃的实力忽然衰退,但王妃之前毕竟曾经稳压野猪獠一头。 不要冒这个险了。 许源将兽筋绳再次延伸出去,将皮龙收了回来,趁着天还没亮,小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起来,客栈内一切如常。 众人用过早饭,结账离店。 东家很理直气壮的收了足额的银两。 就仿佛昨夜根本不曾暗中“行了方便”,让运河衙门的人,搜查了许大人的货物一般。 许源也没说什么。 但是他们走了之后,店家吩咐小二们去打扫房屋。 一开门,呼啦啦一声飞出来一群死尸雀! 小二们吓得抱头鼠窜。 东家听到了惊叫声,急忙出来查看:“出了什么事……” 一群死尸雀叽叽喳喳的扑了上来。 东家也有几分本事,可是死尸雀数量太多,一窝蜂地扑上来,啄的他满身都是血窟窿。 一个不留神,有一只鬼鬼祟祟的死尸雀忽然冲上来,一口啄掉了他的一颗眼珠! “啊——” 东家捂着脸惨叫,店里其他的护卫终于赶了过来。 死尸雀们轰的一声散开飞起,然后一起向着小余山飞去。 护卫们大喊大叫,装模作样很是追了十几里,空卖了一番力气,然后才无功而返。 东家丢了一只眼睛,满身是伤,凄惨无比……却又心虚,不敢去追许源他们。 许大人此时已经过了河。 进了城后和苗禹等人分开,各自回了衙门。 南城巡值房立刻热闹起来,许源便吩咐:“将那些料子挑一些去卖了,换些钱财回来,咱们也建一座仓库。” 其实像昨夜货站那种特殊的仓库,最重要的布置便是有一件强大的“祥物”镇压。 南城巡值房里有一件现成的祥物。 以此建造一座仓库,也花不了太多钱。 这事情许源交给了贾熠和郎小八去做。 然后许大人便去找张老押。 王婶悄悄道:“那老家伙一大早就出去了。” 许源点点头。 昨日禁昼梦,梦貘们不敢出门,但她们和张老押其实也是暗暗心焦,所以今日禁“夜行”、“伐木”、“问卦”、“繁言”,梦貘们行动自如,便又着急的去调查了。 等到了中午,张老押回来了。 见到许源惊喜道:“你回来了,可有收获?” 许源反问道:“你们查到什么了?” 张老押摇头道:“没什么收获。” 许源便道:“我们也没有什么线索,倒是杀了一批邪祟,不算是毫无收获。” 张老押已经看到院子里堆积如山的料子了。 “闻彬大人最近催促了吗?” 张老押:“每天都不停地催。昨日禁昼梦,她们三个不能出门,闻彬给她们租了一个院子,让她们躲在里面。” 闻彬昨天不敢让三只梦貘留在驿馆。 万一出了什么事情——那可就是大事,驿馆里住了不少过路的官员。 事后一查就能找到闻彬身上。 他一个清流,跟邪祟勾结,谁也救不了他。 “今日一大早,闻彬就将她们接了回去,仔细询问一番,就催着她们赶紧出去调查了。” 许源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吃了饭张老押又出去了。 许源便悄悄跟了出去。 许大人换了一身衣服,用皮丹在脸上捏了一个新的容貌。 许源跟着张老押到了驿馆,看着张老押在后门会合了三名女子,然后急匆匆的走了。 许源却没有跟上去。 就是守在了门口。 过了没多久,便又一个人便装出来。 没有带任何随从。 虽然做了一些伪装,可是许源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是闻彬大人。 许源悄悄跟在了他身后。 闻彬在城里漫无目的的转了几圈。 时不时的观察身后,许源都躲开了。 闻彬觉得身后没有尾巴,便出城去,到了十几里外,一座破庙中。 然后也从怀里拿出了一本折子。 他在折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便安静的等候着。 约莫两刻钟,庙外响起了一阵风声。 “闻郎!” 闻彬欢喜的站起来:“颖儿,可想死我了!” 许源静静的隐藏在庙外,透过破烂的窗户,冷冷的看着里面的一切。 昨夜许大人就有了怀疑。 如果从三只梦貘的角度去看,她们盗窃茧食,被人捷足先登了。 可以解释为巧合。 但是如果从季怀轩的角度去看,他监守自盗,结果有人在城中盗窃了几家富商,而且还想要盗窃茧食。 完美的为季怀轩的行为打了掩护。 这就没办法用“巧合”解释了。 更可能是有人操纵三只梦貘,掩护了真正偷走茧食的人。 许源不免暗中摇头:张老押自以为老谋深算,没想到跟梦貘们一起,被人做进了局里吧? 第二九一章 酒蒙子 破庙内,闻大人和女鬼互诉了一番相思之苦,然后耳鬓厮磨。 猛地便听到女鬼一声娇嗔:“不可以——” “大白天呢。” 闻彬嬉皮笑脸的:“荒郊野外,破庙孤坟,书生女鬼,嘿嘿嘿,颖儿你知道我的,这局面我忍不住啊。” 许源在外面竖起了耳朵。 只恨红木黄铜耳廓已经诡变,怕是会漏过一些细节的声响。 “闻郎莫要胡闹了,今日来找奴家,究竟有什么事情?” “你那计划还需要几日?我得尽快处理了那三只梦貘。” 三只梦貘是用来背锅的。 原本的计划是,等王妃的计划完成,便将那三只邪祟悄然诛灭。 而后闻彬便会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了这个案子的一些线索。 然后审问富商的那些护院,得知他们所隐藏的“重要线索”。 他们每个人都曾经做梦,在梦里将银子从库中搬出去。 然后印证了季怀轩的证词,从而做实了这件案子,便是梦貘做的。 梦貘就此失踪,这案子也就成了无头悬案。 找不到梦貘,运河府库中丢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也就不会泄露。 闻彬就是安全的。 “我的实力有所折损,”王妃说道:“那三只梦貘非同小可,一定要等我恢复了,亲自出手解决她们,闻郎切莫操之过急。” 闻彬道:“她们最近跟那个张老押混在一起,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已经查到荣涟号去了,我担心夜长梦多啊。” “再等我两日,两日后我便能成功!” 闻彬对她言听计从,说完了正事,便又开始毛手毛脚。 王妃几番推脱,只给他尝了些甜头,便催着他赶紧回城了。 这一人一鬼走后,许源才不紧不慢的出来,也回了占城。 …… 天黑前张老押回来了。 老朝奉显得十分焦躁。 这一下午又是毫无收获。 张老押虽然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但他也是几十年的“老江湖”了,对于危险有着敏锐的直觉。 晚饭的时候,看到许源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终于是忍耐不住,沉声道:“你一点也不慌?那批茧食的货主绝非寻常之辈!等他们出手,咱们都会悄无声息的从这世间消失! 别以为你祛秽司巡检、麻天寿心腹的身份,能起什么作用。 便是麻天寿,在他们眼中也不算什么。” 许源淡淡的抬了一下眼皮:“前辈明日安排我和那三只梦貘见一面。” 张老押顿时警惕:“你想干什么?” 许源失笑:“呵呵呵,前辈到了这个时候,还防着我?” “并非是不信任你,”张老押强自辩解:“而是因为她们三个戒心极强。” 许源没有戳穿他。 戒心最强的是张老押。 这老朝奉修的是商法,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始终带着三分怀疑。 到了此时,许源已经可以和张老押和盘托出了。 “她们三个被闻彬骗了。” “你也连带着一起,被算计进去了。” 张老押皱眉,果然是有些不信:“闻彬是清流啊……” 许源:“清流和邪祟勾结,还算什么清流?” 张老押又想了想,记起来三只梦貘曾说过,闻彬有个幕僚是神修,有好几只阴兵都是漂亮的女鬼。 心中这才有些相信许源所说。 “我明天跟她们三个说一下,但是不敢保证她们一定愿意见你。” 到了这个时候,张老押仍旧是对许源怀着一分戒心。 许源火了:“你明日便搬出南城巡值房吧。之前承诺的那件‘宝物’,本官也不要了,咱们的交易到此为止。 你没呆够三个月,但是这买卖你坑了我,咱们就算两清吧。” 张老押一见他撵人,急了:“你怎么能……” “为什么不能?你当初躲在南城巡值房,是担心三只梦貘找来对你不利。现在看来她们对你余情未了,不会真把你怎么样,你留在南城巡值房还有什么意义?” “这……”张老押咬牙道:“好,我明日一定将她们三个带来见你,这总行了吧?” 许源恚怒:“张老押,本官这是在救你的老命!” 张老押就不吭声了。 …… 第二天张老押一早就出去了。 许源在衙门里等候着。 可是一个时辰过去,张老押没有回来。 两个时辰,张老押还没回来。 许源暗自摇头,这老东西……只怕又在暗中自以为是的搞什么幺蛾子。 这次的事情结束,再也不会跟他进行任何合作。 一直到了快午饭的时候,张老押才急匆匆回来,跟许源道:“咱们去五味楼。” 许源沉着脸,一言不发的起身就走。 到了五味楼三楼的一个包间,三只梦貘中只出现了一只。 另外两个不知所踪。 这一只是三只梦貘中,最不能做主的三妹。 许源也就懒得再客套,直接问道:“闻彬究竟是怎么找到你们的?” 三妹看了张老押一眼,后者点了下头,三妹才道:“其实是……我们有一只熟识的女鬼,带了话给我们,我们才现身和闻大人相见。 然后我们商议好:我们帮闻大人去将那些茧食偷出来,他帮我们抓住张郎。” 她又解释一句:“我们担心在城里抓人,张郎又是六流法修,必定会闹出很大的动静,可能会引来祛秽司的追查。” 许源猜测这女鬼和闻彬之间,是王妃暗中牵的线。 但还有些疑惑,王妃是怎么知道梦貘要抓张老押的? “你们和张……前辈之间的事情,知道的邪祟多吗?” “不多吧……”三妹心虚,迟疑了下还是说道:“我们有时喝多了,会跟其他的邪祟哭诉一番,我们实在是伤心啊……” “有时喝多了?一共有几时?” “三五个月一次吧。” “果真?” “……十天半个月一次。” “说实话!” “呃……三五天……两三天便会有一次。” 许源默默无语。 很好,一个负心汉。 三只酒蒙子梦貘。 三妹心虚,强辩道:“我们那是借酒浇愁,绝不是真的想喝酒。” “现在,你们照本官吩咐去做!尽快找个机会,将闻彬拉入你们的梦境。 本官需要知道,他和王妃究竟在谋划什么事情!” 第二九二章 重炼留头药 三妹和张老押走了。 三妹虽然答应了,但许源一看张老押的那样子,就知道这老东西肯定要再跟三姐妹商议一番,才会决定是否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做。 但许源也没有真的指望梦貘们从闻彬的梦中,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许源极为肯定:闻彬对于王妃来说,和季怀轩一样,都是被利用的狗男人罢了。 王妃告诉闻彬的计划,多半跟告诉季怀轩的一样。 让梦貘们去做这件事情,当然是另有目的。 许源回到南城巡值房后,便将剃头匠的挑子翻了出来,打开那些小抽屉,发现剃头匠的那药还剩了一些。 许源把药全部倒出来,装在了一个陶罐里。 然后敲门喊上王婶,一起去了自己的丹房。 许源向王婶求教,将这药重新配比炼制了一下。 王婶听了他的要求,却是不住摇头:“你这个想法不好。” “是做不到吗?” “很容易做到。”王婶道:“其实便是在其中炼入一种抑制药物。但是你想用另外一种药物的气味,来诱发毒素……太慢了。” 许源两眼睁大。 “你想啊,气味的扩散需要时间。而且距离越远气味越弱,可能到了几丈外,这气味就不足以又发药性了。” “您老的意思是……”许源承认,姜还是老的辣,王婶的分析很有道理。 “用一种声音诱发药性。” “声音?!”许源迟疑:“能做到吗?” “当然能!” 王婶已经有了腹稿:“我来指点,你来操作。” “好!” 许源炼药的时候,王婶在身后瞪大眼睛看着:果然,这次还是没有邪祟来骚扰! 王婶极为骄傲:我家阿源,乃是天生的丹修圣体啊! 炼完药,许源搀着王婶要将她送回去。 王婶摆了下手:“我老太婆还没有废物到走不动路。我自己回去,你要做什么便快去做。” 许源目送她走远,转身钻进一条小巷子。 再次出来的时候,脸上罩着皮丹,伪装成了一个面目普通的人。 到了驿馆外面悄悄潜伏着。 一直等到天快黑,闻彬都没有出来。 许源回去了。 没多久张老押也回来了,推说道:“今天下午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不过你放心,今夜她们三个一定出手。” 许源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一夜之后,天亮张老押就出门去了。 做出了一副“尽心尽力”的样子。 许源也紧跟着出来了,没有跟在张老押身后,而是走另一条路,到了驿馆后门外蹲守。 没多久,乔装打扮的闻彬就出现了。 许源这次吊在后面,和闻彬之间足有几十丈远。 和上一次不同,这次只求能把握住闻彬的大致踪迹即可。 便是跟丢了,许大人只要登高打开“望命”,就能找到闻彬。 这次闻彬果然更加谨慎,如果许源像上一次那样跟得近,可能就已经暴露了。 闻彬在城内多饶了两圈,这才出城去了。 许源又跟了一段,已经可以确定:闻彬还是去了上次的破庙。 于是许源不跟了,方向一转,直奔小余山而去。 到了没人的地方,许源便放出火轮,呼的一声疾驰而去。 许大人赶时间。 甚至没有从码头过河,而是找了个河面较窄的地方,用皮龙把自己带过去。 过了河之后,继续用火轮赶路。 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来到了走猪沟。 许源也没有贸然进去,在附近的山上藏好了——刚藏下去,便看到古墓中,一股阴风卷了出来,贴着地面呼啸而去。 走猪沟下一片飞沙走石,阴森森雾蒙蒙,当中似有什么东西,面目狰狞丑陋。 王妃的声音从飞沙走石中传来,咒骂着:“这个废物,整天喊老娘做什么?!” 许源等她走远了,悄然闪身出来。 正巧下面的沟里有一群野猪经过,许源抓了几只,将那些药抹在了猪身上。 许源闪进古墓。 打开那个斜着向下的通道,先把一只野猪滑了下去。 扑通! 过了一会传来野猪落水的声音。 许源侧耳细听,果然水声哗哗,那些怪物在下面撕咬食物。 许源又等了一会儿,以确保远处的怪物也来得及游过来,这才将其余的野猪一只一只的推下去。 这些怪物上次被许源和大耗子们杀了不少,但数量仍旧十分庞大。 许源把野猪都推下去后,悄然出来抹除了自己的一切痕迹,然后以同样的速度,原路赶回占城。 许源有八成的把握,三只梦貘想要将闻彬拉入梦境,一定会出问题。 上一次闻彬和王妃相会,已经对梦貘和张老押生出了警惕之心。 所以她们只要对闻彬出手,闻彬多半会立刻警醒。 然后假装真的被梦境控制。 闻彬和两个幕僚,绝不是三只梦貘的对手。 所以天亮之后,闻彬一定会立刻出城去找王妃。 这才是许源刻意制造出来的机会。 王妃一直守在古墓中,许源没机会下手。 王妃喂养的这些怪物,脑袋里长着两个脑子。 许源不知道这些怪物究竟有什么用处,但是王妃这么多年不辞辛苦的养出来这么大一群,这些怪物对王妃一定很重要。 许源刚走时间不长,王妃就回来了。 仍旧是阴风席卷,嘴里骂骂咧咧。 “跟这些臭男人虚情假意,真让本宫恶心!” “还好不用再忍太久了。” …… 许源回到南城巡值房,进门便问今日在门口值守的狄有志:“张老押回来了吗?” “没有。” 许源眉头一皱,按说张老押今早出去,跟三只梦貘见面后,知道了梦貘入梦后,从闻彬处得到的情报,该马上回来告知自己。 “看来闻彬耍了些小聪明,假装被梦境控制后,给了梦貘假情报。 这些假情报极可能安抚住了梦貘和张老押。 张老押本来就多疑,现在怕是又不信我了。” 许源还真猜对了。 闻彬昨夜意识到自己进入了梦境后,便立刻伪装成问心无愧的样子。 一切行为都符合他和梦貘们商定的协议。 就仿佛他来占城,真的就是为了查处茧食大案的。 这让张老押怀疑,许源是不是想要脱身,所以唆使自己和梦貘去对付闻彬? 他就带着三只梦貘躲在城里某个地方,想要暗中观察一下事态的发展再做决定。 今天是不打算回南城巡值房了。 许源也没有去找张老押。 在南城巡值房里,等到了半下午,郎小八兴奋地跑进来:“大人,傅大公子他们回来了。” 许源悄悄松了口气,终于回来了。 许源赶紧迎出来,傅景瑜和宋芦身边,还有另外几人,不过都带着斗笠,穿着普通校尉的衣衫,刻意地隐藏行迹。 但许源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其中一位便是指挥大人。 “快快请进。” 到了许源的房间,将闲杂人等摒退,许源便抱拳躬身:“属下拜见指挥大人。” 麻天寿摘了斗笠,看他眼神急切,莞尔笑道:“放心吧,这次除了本大人,这两位大人也是五流。” 第二九三章 强援(求月票) 麻天寿已经升任交趾南署指挥,而且水准也升到了五流。 能够调集祛秽司在交趾省南部的全部人员和物资。 这两位大人吴尘心和李一川,职务上挂的都是“进武堂宣讲”。 进武堂也是祛秽司的一个常设机构。 乃是专为各地校尉提升水准的一个“学堂”。 “宣讲”是一个非常高的职务,相当于“掌律”。 整个祛秽司最大的“进武堂”就在北都总司里。 吴尘心和李一川都是麻天寿升了正指挥,独掌南署后亲自礼聘的。 吴家和李家都是正州古老大姓,在交趾的支脉。 吴尘心乃是族老,李一川是族长。 平日里他们各自忙着家族事务,祛秽司有事了,麻天寿才会亲自出面,请他们一同协作。 许源看到足足三位五流,臊眉耷眼的笑了。 写求援信的时候,许大人一再暗示:广邀大修! 几乎就是明说了:这次老大人您一个怕是罩不住! 许源敢这么“不敬”,当然也是因为看出来了,麻老大人在“惜身”方面,和自己类似。 “惜身”并不是什么贬义词。 不能遇到什么事都不管不顾的莽上去。 命只有一条,这世上当然有值得把一条命押上去的事情……但是不多。 上次麻老大人去山合县,虽说最后闹得灰头土脸,但是别忘了,麻老大人当时是南署副指挥,六流强者。 还带着严老和傅景瑜等人。 暗中又准备了狗头铡。 对于一个山脚县城来说这人员和物资的配置,说一句“全力搏兔”并不为过。 这次许源一再强调之下,麻老大人果然没有让许源失望。 而且吴尘心和李一川都不到五十,乃是两个大姓在交趾的中坚力量! 对于七大门的修士来说,正是当打之年。 不是那种熬寿命,慢慢爬上了五流,再也没有潜力,所以躲进祛秽司养老的类型。 “说说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 许源便道:“这次诡盗案的情况很复杂,先是城中几个富商家中失窃,然后运河衙门那边……” 许源说的,都只是众所周知的部分。 吴尘心和李一川在场,有人用运河私运茧食的事情,许源不会说。 若是这两家和“货主”有关系,说出来就是暴露了自己。 若是跟他们无关,贸然说出来,这两位会觉得是许源硬要将他们拽进这个漩涡。 简单的梳理了案情后,麻天寿和两位宣讲就去休息了。 等到了天黑,张老押还是没回来。 麻天寿便有些奇怪:“我那位老朋友,据说一直住在你这里,怎么不见了人?” 许源趁机道:“这是张老前辈的私事……老大人咱们屋里细说。” 到了许源的屋子里,关好门只剩下两人,许源才把这个案子的内情说了。 顺带着又说了一下张老押和三只梦貘的“情感纠葛”。 麻天寿深色肃然,好一会儿没说话。 “一百二十万两的茧食——好大的生意啊。”麻天寿用食指在桌上下意识的画着一些数字:“陈良轩他们……和这个一比也只算是小买卖。” 陈良轩他们一年利润四百万两银子。 而这次一个仓库就丢了一百二十万两的茧食。 别忘了,这些茧食运到红毛番那边,价格要翻好几倍。 “那个鬼魂王妃究竟想干什么?” 许源摇头:“属下也没有头绪,但属下给她养的那些怪物下了药!” 许源不知道这些怪物用什么用处,但秉承着一个原则:你想干什么,我就一定不能让你干成。 这就像是下棋,对手进攻你防守的时候,当然是不顾一切的围堵,不让对方目的顺利达成。 许源又道:“这次咱们实力占优,倒也不需要抽丝剥茧一定要搞清楚对方的目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麻天寿点头。 这才是朝廷衙门办案的正常状态。 没有那么多的神探、神捕力挽狂澜的桥段,大都是靠着朝廷的强大实力,生生碾压过去。 比如抓一个犯人,往往出动几十名校尉围追堵截。 麻天寿又道:“张老押这人啊,就是狡猾多疑,这件事情上你并不亏欠他什么,他要是因此……受了劫难,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许源点头,然后问道:“那两位宣讲,可信吗?会不会和这批茧食有所牵扯?” 麻天寿摇头:“不会。” 老大人没有多做解释。 因为这两家,是麻老大人在北都的“朋友们”牵线搭桥,才会接受这个“宣讲”的位子。 既然如此就说明他们家里的那些“生意”,和祛秽司不会有什么冲突。 许源信老大人。 “按照王妃所说,明日便是她计划成功之日。” 麻天寿笑了,隐隐显出几分期待:“好呀,本大人真的好奇,她谋划了这么大一局棋,究竟想要做什么!” …… 张老押在占城里,还有好几个落脚点。 今夜他就在其中一处过夜。 三只梦貘也没有回驿馆。 对闻彬的说辞是:她们和张老押“旧情复燃”,今晚想去张老押那里过夜。 闻彬在她们面前没有一点异常,微笑表示理解。 今日禁夜行,他们早早的关上了门,躲在屋里不出去。 三只梦貘身上都带着闻彬给她们的“牙牌”。 这种牙牌乃是朝廷颁发,给官吏做身份证明。 正是这东西掩去了她们身上的阴气,让她们可以自由进出驿馆。 张老押的这一处落脚点,位于西城,是个很普通的小院子。 院门上贴着门神。 张老押和三只梦貘前半夜没睡,张老押毕竟年岁大了,已经是豁出了性命,三只梦貘仍旧是意犹未尽。 后半夜张老押虚弱的睡去,三只梦貘在黑暗中两眼水汪汪亮晶晶,悄悄取出了角先生…… 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三只梦貘一惊,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敲门? 一定是人——邪祟这个时候不敢敲贴着门神的院门。 她们静静听着没有理会,可是敲门声锲而不舍。 张老押终于被吵醒了,迷迷糊糊问道:“几时了?” “天还没亮。” 张老押猛地惊醒:“不对劲!” 院子里忽然有东西落地的声音,紧接着院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片脚步声进了院子。 张老押满脸狠厉:“真当我们好欺负呢!” 自己乃是六流法修,三只梦貘也都是六流,实力还在自己之上。 不管什么东西进来,都有一战之力! 门被推开了,王妃的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的走进来。 身旁陪着闻彬。 张老押悔意顿生:应该听许源的啊…… 第二九四章 侍茶 三只梦貘看到闻彬也是脸色一变。 闻彬手指隔空一点。 她们身上的牙牌中,忽然有一些笔画升起,在她们头顶上,组成了一个“封”字。 顿时金光放照,将她们封印住! 牙牌上本就刻着几行字,用来描述她们的身份。 却没想到早就被闻彬做下了手脚。 张老押心中一片冰凉:真应该听许源的啊! 闻彬这人果然有问题。 梦貘们眼中泛起七彩迷光,那个“封”字便摇晃起来。 王妃轻扬眉,三只梦貘脚下阴影潮水一样涨起,将她们彻底淹没。 七彩迷光也随之消失。 王妃满意微笑,转身来对张老押张开手:“把你这一身修为卖给我,你开个价。” 张老押沉着脸:“痴人说梦!” 王妃面色一寒:“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老押便看到,自己脚下的阴影忽然活了,顺着自己的双腿爬上来,瞬间便缠住了自己全身! 将自己的头脸也都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张老押顿时动弹不得,惊恐无比:五流邪祟! 王妃从衣袖中掏出一颗古怪的种子,抱怨着:“浪费本宫一颗珍贵的种子。” 张老押感觉到自己脑后的阴影,忽然将自己的头皮撕开了一个洞! 无比剧痛之下,张老押却动弹不得,只能是两只眼珠直直的瞪凸了出去。 而且张老押知道,这邪祟必定要将那古怪的种子,塞进自己的脑子里! 不知道那玩意儿会从自己脑子里长出个什么东西来! 强烈的恐惧从心头升起,但张老押仍旧是动弹不得。 不管他怎么施展自己的法,或是暗中催动什么匠物,都被那阴影死死缠住。 中三流每一层都是一道天堑。 对方高出他一流,又占了先手,张老押便真的毫无还手之力。 他清晰的感受到,那东西被塞进自己的头皮下,先是吸饱了自己的鲜血,膨胀起来,随后一些根须一样的东西,从种子里伸出来,慢慢的穿透了自己的头骨、钻进了自己的脑仁…… 张老押先盼望三只梦貘,能够挣脱封印,暴起营救自己。 又期盼在最后关头,有人能突然出现,救自己一命。 可惜这些都没有发生。 在自己的意识被泯灭之前,张老押最后的一个念头是:我真的错了啊,若是听了许源的话,这时我应该在南城巡值房,至少不会这样屈辱的死去,身躯和灵魂,都成为了邪祟的土壤。 …… 天亮后,南城巡值房内最先起床出门的,是大福。 昂昂昂的叫着,拍打翅膀绕着院子转一圈,宣示自己的领地。 昨日大福溜出去玩耍,看到街边野狗抬腿撒尿——它觉得这个法子很好。 所以今日便学了。 只可惜它尿不出来。 于是许源起来从窗户看到,大福一边走一边忽然抬起一条腿。 “干嘛呢?” 大福瞥了他一眼,觉得饭辙子有些笨,不屑于解释。 麻天寿没有通知贺佑行,和两位宣讲便藏身于南城巡值房,一起喝茶清谈。 两位宣讲自带了好茶。 而且非常擅长于茶道。 许源随口问了一下这茶的价钱,便猛灌了起来。 少喝一口都觉得亏! 许大人是绝舍不得花这种大价钱买茶叶的。 李一川意有所指,道:“可惜啊,这等好茶却没有一位相应的美人来为大家侍茶。” 这院子里,倒是有一些女校尉,但是那几位臂上能跑马,比一般的男校尉还要好汉。 另外就是宋芦和林晚墨了。 宋芦……这位大小姐谁都知道,压根不会干这种伺候人的活儿。 而李一川和吴尘心昨日见过了林晚墨。 他这话一说出来,麻天寿就看到许源的脸色变了,赶紧把茶接过去,笑道:“老夫亲自为你侍茶,还不够牌面吗,还要什么美人?” 李一川有些奇怪,觉得老大人未免过于宠着许源了。 即便是你很看好他,当继承人培养,也不至于他脸色一变,您老就亲自斟茶吧? 许源冷哼了一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给这家伙一个小教训了。 麻天寿则是看了李一川一眼,暗道老夫救你一次。 你敢让林晚墨来侍茶?! 你们是没有领教过河工巷得厉害啊。 四个人在这里喝茶,其实是在等王妃和闻彬的阴谋最终发动。 可是等了一个多时辰,日头升的老高,城里城外也不见什么动静。 大家心里都有些犯嘀咕。 忽然林晚墨敲门进来了,一脸的疲惫,显然又熬了一夜。 她现将一只龟甲丢给许源:“做好了,我太累了,中午不用喊我吃饭,睡去了。” 龟甲就丢在几人中间的桌子上。 许源拿起来看来一下。 这是上次的龟甲料子,和鼠须为主材炼造的匠物。 许源险些没拿起来! “好重!” 李一川和吴尘心也是惊讶:“这是……五流的匠物?!” 许源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匠物,把鸟铳和剃刀卸掉了,这才将龟甲稳稳的拿了起来。 这是一件占卜类的匠物。 以腹中火炙烤龟甲,上面会出现一些裂痕。 每天只能使用一次,但是占卜结果一定会对自己有利。 其实是一件增加福运的匠物! 搭配许源的“八方伤煞”,让敌人犯错,让自己走运,简直完美。 李一川小心翼翼道:“许……贤侄,可否让老夫看一眼?” 许源冷着脸递过去,李一川仔细查看一番,有些不敢置信:“这是……老夫人炼造的?” “嗯啊。” “老夫人是五流匠修?” 许源生硬道:“不知道。” 李一川以为许源是不愿意说,却不知道许源是真不知道后娘究竟是什么水准。 麻天寿解围道:“老夫人的水准,深不可测!” 李一川双手捧着龟甲还给了许源,再也不敢提什么“侍茶”的话题。 然后默默地把茶具从指挥大人手里接过来——我来侍茶。 许源把龟甲收起来,这个小插曲就过去了。 但是许源就不想跟着两个老家伙说话了,气氛有些尴尬。 又过了一会儿,郎小八忽然快步冲进来:“大人,闻彬要跑!” 许源一大早,就悄悄派出了人,盯着闻彬和季怀轩。 “走!”麻天寿立刻起身。 四人为了不引人注意,没有带随从,追到了北城,却尴尬的发现……搞错了。 闻彬没有走,而是去了斜柳巷。 在一个院子里定了一桌宴席,然后派了两个幕僚,去给城内一些官员送去请帖。 邀请他们晚上赴宴。 麻天寿十分费解:“闻彬究竟想干什么?” 第二九五章 随从众多 关于闻彬的一切,都是许源的“一面之词”。 老大人当然相信许源,可也不能就凭许源几句话,就把闻彬抓了。 这些清流不好招惹,那都是属疯狗的。 四位大人一起出动,然后又悄无声息的回来了。 郎小八很惭愧,羞红了脸低着头,不敢说话。 大人让他去盯着闻彬,他便认定了闻彬这人必定是有问题的! 所以闻彬一出门,直往北城去了,郎小八就以为这家伙要跑,赶紧回来报告。 许源对他摆摆手,示意没事。 李一川和吴尘心这个时候才问道:“老大人,这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麻天寿瞒不住,只得把昨夜许源所说的全部案情和盘托出。 两位宣讲听到“一百二十万两茧食”的时候,当场就想打退堂鼓,却又意识到了来不及了…… “这……”两人一时无语,不免有些责怪的看了看许源。 但又想到人家有那么一位“老夫人”,便是连埋怨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四人便有一起商议:“接下来如何是好?王妃那边一直不肯发动……” 许源道:“直接杀去古墓!” 以前我一个六流,不敢正面去刚王妃,现在怕什么? 你不发动,我们就打上门去。 麻天寿考虑了片刻:“好。” 许源临走之前写了封信,交给狄有志:“送去去斜柳巷白月馆。” “大人放心。” …… 白狐收到了信,直接丢给狐狸姐妹花:“你们自己看吧,姑奶奶我呢,是不会逼你们的,但是我那兄长,呵呵,可就不好说了。” …… 许源四人换了便服,到了码头上也没有表明身份,便混在过河的队伍中,等了两刻钟和一船人一起上了渡船。 可是等他们到了走猪沟,杀进了古墓中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鬼王妃不知去向。 许源顺着那通道,进了地下河中,发现那些怪物也都不见了! 许源上来后,将情况说了。 麻天寿沉着脸:“不对头!那些怪物被放出去,王妃的布置谋划,必定已经开始了,可是为什么城内城外毫无动静?” 吴尘心将古墓仔细检查了一遍,看到侧室中那些尸骨的时候,忽然“咦”了一声。 “吴兄看出什么了?”麻天寿问。 吴尘心道:“这些尸骨死的时间并不长。我年轻的时候,曾出任过一届县尉,跟衙门里一个老仵作关系很好,从他那里学了些东西。 这些尸骨,最早也不会超过一百年,甚至还有最近几年被杀死的。” 许源疑惑:“如果不是陪葬……从尸骨的情况来看,他们都是被虐杀的……” 许源立刻明白:“她在折磨这些死者,以便获得更强大的怨魂!” “她就是鬼身,弄出来这么多怨魂……吞噬了增强自身?”吴尘心想了想便推翻了自己这个猜测:“不大可能,这些怨魂对她来说太弱了,便是全都吞吃了,也不会有多大的增益。” 大家就又想不明白了。 许源忽然记起来,那些怪物有两个脑子,理论上来说,两个脑子的身躯里,可以塞进去两个魂魄! 王妃莫不是要从这方面,做些文章? 麻天寿苦思一番,也是一无所获:“走吧,先回去。” 许源从古墓出来,心有不甘,道:“三位大人稍候,我再去打听打听消息。” 李一川:“这山里有村子?” “小余山里没有。”许源索性道:“三位大人若是好奇,便跟下官一起来吧。” 许源踩上火轮儿,那三位也各有手段,谁的速度也不慢。 很快便到了死尸雀的巢穴下,许源拿出弹弓:“有活人,谁要吃?” 一群死尸雀叽叽喳喳的冲出来:“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再一看是许源,毫不犹豫的一起飞回去:“还想抓我们?我们可不傻。” 但是有一只,不敢飞走。 被弹弓支配的恐惧,再一次笼罩了它。 “你……怎么又来了?我们必须得搬家了。” 巢穴中,许多死尸雀从各个洞口伸出头来:“搬家、搬家、搬家……” 许源晃了晃弹弓,死尸雀乖乖落下来。 “我来问你,这几天看见王妃了吗?” 死尸雀惨白的眼珠子向上翻着,狐疑问道:“你总打听王妃的事情做什么? 你该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看上王妃了吧? 难怪上次你处心积虑杀了野猪獠! 但是我告诉你,没有可能的,只有蛟大王……” 许源狠狠用弹弓敲了它一下:“回答问题!” “喳!”死尸雀疼的一声怪叫,终于老实了:“今天一早王妃就进城去了。” “进城?”许源疑惑:“她又找了具身体?” “我也不知道呀,但这次有点奇怪,王妃用的是自己的本来面目。以前她借用别人的身子,都是不改变面目的。” 树洞里,有别的死尸雀插嘴:“今天王妃可威风了,前呼后拥。” “是的呀,我也凑热闹跟了一路,把王妃送过了大河去。” 许源又是皱眉:“大河?她们还过河了?” “就是因为过了河,我们才知道王妃是进城了。” “怎么过的河?” “坐船呀,王妃他们在河边分散,跟其他人一起坐船过河的。” 麻天寿三位看着许源从邪祟口中套问情报,一时间瞠目结舌。 先是有些难以接受,但是问答了几个来回之后,三人忽然又觉得:跟邪祟打听消息……居然是个好办法啊! 等到死尸雀说到了过河,麻天寿勃然大怒:“漕帮该杀!竟然胆敢运送邪祟过河!” “不对不对!老头说的不对!”死尸雀反驳:“今天的王妃,身上是人味儿,很香甜的。” 四人一起剧震,人味儿?! 邪祟伪装成活人,并不罕见。 虽然很难伪装的毫无破绽,但只要能混进城,就很难再找出来了。 城内的邪祟都守规矩,怕就怕这种外面突然混进来的! 而四人还想到了一个问题:“王妃今日的那些随从……想必也是邪祟吧?” 许源进一步道:“极可能,便是那地下暗河中的怪物!” 麻天寿询问死尸雀:“王妃今日带了多少个随从?” “这我哪知道,我又不识数。” 麻天寿:…… 许源换了个询问方式:“比你们多还是少?” 死尸雀回忆了一下:“我们比不了,多出好多好多呢。” 这一群死尸雀有百来只。 “坏事了!”麻天寿:“这么多邪祟混进占城,要遭‘殃’了!” 第二九六章 要漏了(求月票) 一两只邪祟为“祸”。 上百只就是“殃”,要是规模更大,那就是“灾”和“劫”了。 几百只邪祟,在一只五流的带领下混进了占城。 一旦发动起来,整个占城怕是死伤无数。 到最后甚至可能因为这些邪祟,将这座城市放弃。 占城知府首当其冲,要么死在城中,要么逃出去被朝廷通缉,最后斩首示众。 但祛秽司和山河司一样跑不掉,尤其是祛秽司,这是他们的职责范围内。 麻天寿躲多不开这个责任。 事后只要一查,就知道他正在占城内! 所以麻天寿喊了这一声,便掉头就往山外冲去。 …… 闻彬今晚宴客的地方,名叫“松涛苑”。 这家的姑娘以明艳大气著称。 不似其他院子里的那些个,多是娇柔病弱。 娇柔病弱、惹人怜惜的性格,王妃已经演的腻烦了,今后准备换换风格。 而闻彬邀请的几位客人,也都是清流出身的官员。 其中的一位,带来了知府衙门里的一位幕僚温先生。 温先生受宠若惊。 他屡试不第,家中因为他只读书而不事生产,几十亩的良田变卖了,几间大屋也卖了。 年近不惑,他终于放弃了“梦想”,托同乡推荐,谋了个师爷幕僚的差事。 虽然没有功名,但是温先生一向以“清流”自居。 只是闻彬这一类真正的清流,心中多半是看不上他的。 今日忽然能在真正的清流聚会上,得到邀请,温先生心中狂喜。 直到—— 他和其他几位客人的魂魄,一起被抓了出来。 然后又看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些怪物,当着他们的面,变成了他们的样子! 温先生绝望:以为是机缘,原来是邪祟索命! “闻彬”笑吟吟的将这些魂魄,塞进了怪物较大的那个脑子中。 他们平常便仍旧是他们自己。 但是较小的那个脑子里,还藏着一团魂魄。 不动则已,一动就能立刻接管整个身躯。 闻彬现在也是这个状态。 杀了三只梦貘和张老押,闻彬对王妃来说,便没有了价值。 王妃便也懒得跟他虚情假意了。 王妃实力忽然跌落,便是因为要分出这些魂魄。 她所饲养的那些怪物,可男可女,是为了给这一团团的魂魄提供宿主。 那一百二十万两的茧食,乃是为了将这些怪物掩饰为人。 想要冒充温先生,便将温先生的魂魄装进去,外表化为温先生的样子。 却又用自己那一团魂魄暗中操控。 便是温先生身边最亲密的人,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王妃这许多的“化身”,便可以和本体一起,如同一滴水落入大海,隐藏在占城中。 并且逐步扩散向整个阳世间! 任何一具分身被杀死,都不会对王妃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甚至便是王妃的本体被杀死了,也能够从任何一具分身中重生。 许源和麻老大人等着王妃“发动阴谋”,但王妃的阴谋已经成功了。 还有更多的分身,正在城中寻找合适的“身份”。 闻彬召集的这一场聚会,参与的人员身份很高,所以王妃“亲自伺候”。 那些怪物变化成温先生他们,这一幕把藏在松树洞里的两只狐狸吓坏了。 许源让她们来松涛苑暗中盯着。 她们就知道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但眼前这一幕也太吓人了。 她们连三只梦貘都很恐惧,更别说比三只梦貘更“凶”的五流王妃了。 两只狐狸一动也不敢动,甚至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便是全身的气味,也都努力收敛了,千万别泄露出去。 等王妃解决了温先生这些人,后半夜休息去了,两只狐狸才小心翼翼的溜出来。 她们唧唧唧的商议了一番,一点也不想去南城巡值房报信。 毕竟那位许大人,不曾给过我们姐妹任何好处,而每次让我们做的事情,都是稍不留意就会掉了狐狸脑袋。 可是她们顺着墙根溜回了白月馆,正要从后门钻进去。 姐姐又停了下来,声音颤颤巍巍:“是那鬼王妃可怕,还是许源可怕?” 妹妹信誓旦旦:“当然是许源更可怕。他简直就是行走的霉运!” 姐姐顿时哭丧了脸:“我也这么觉得啊。” 今晚不去报信,明日许源知道了,岂会饶过我们姐妹。 两字狐狸人立而起,张开两只小小的前爪,互相抱着大哭起来。 “我们姐妹的命,怎么这么苦哇……” 哭哭啼啼了一会儿,她俩也只好收了眼泪,不情不愿的往南城巡值房而去。 快到的时候,途中又遇到了那只好色的红眼老鼠。 不过此时它的眼睛不红了,但是眼睛周围多出了几道裂痕形状的伤口。 它像一只狗一样,绕着两只狐狸奔跑,劝说道:“真的不能去啊,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 “那大屋子十分可怕。” “哥哥我可都是为你们好。” 两只狐狸板着小脸一言不发。 对这家伙很厌烦:不知道我们最讨厌狗吗? 老鼠邪祟一直跟着她们,到了南城巡值房一条街外,实在不敢靠近了。 “唉,怎么就是不听劝呢?” “好好地一双美人,就要香消玉殒了呀。” 它停了下来,人立着站在街边,看着狐狸姐妹花走到了南城巡值房门口。 里面的那种可怕的明黄光芒,猛地涨了起来。 那一对狐狸姐妹,忽的变成了人形。 还好这次记得穿着衣服。 “许大人。” 姐姐娇滴滴的喊着——郎小八今日值夜,一听外面有邪祟喊人的名字,便是暴怒而起:“好大的狗胆……” 秦泽正好也在,一把将郎小八揪住了。 “别冲动。” 郎小八正纳闷,便见到自己大人快步从后院冲了出来。 秦泽咧开嘴笑了,洋洋得意的瞥了郎小八一眼:小伙子,你还是太嫩了。 秦泽见过狐狸姐妹花。 一度还以为,这二位可能是未来的“主母”。 许源压制了斩龙剑和桥石,打开门招手:“快进来。” 狐狸姐妹花战战兢兢、哆哆嗦嗦——迈过大门那高高的门槛时,小腿儿都是软的。 一条街外,老鼠邪祟看的目瞪口呆:这一双美人……不得了啊! 狐狸姐妹花就在门房里,把松涛苑的情况跟许源说了。 然后便听到身后忽有人说道:“马上出动!” 两姐妹一回头,三位五流修士就站在身后,于是两腿一软,彻底坐在地上。 很内急,快夹不住漏了,怎么办? 卡文了 卡住了,请个假,后面补 《百无禁忌》卡文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九七章 魂跳身 下午麻天寿和许源回城后,麻天寿就直奔占城署。 贺佑行见到麻天寿很吃惊,并且较好的隐藏了自己的不满。 您老大人悄悄来占城,却不跟我这个占城掌律知会一声,是什么意思? 然后贺佑行还是遵照麻天寿的命令,将祛秽司的人手全部撒出去,在城内暗中查找那些邪祟。 许源考虑过要不要去找苗禹,让山河司出动。 但山河司那帮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直找到天黑,却还是没有任何收获。 便是求助于广澜街上的江湖会党,也没有找到什么“扎眼”的人。 许源猜测王妃带出来的那些“随从”,可能是饲养的怪物。 对付这些怪物,许源事先布置了一手。 但又不敢贸然行动。 如果不是呢? 即便许源猜对了,将那些怪物一网打尽了——在不确定王妃下落的情况下,也会打草惊蛇。 所以许源还不能在没有准确情报的时候,就启动那一手布置。 而现在,狐狸姐妹花带来的消息,让这一切问题都有了结果。 麻天寿一声“马上出动”,整个南城巡值房就动了起来。 许源手下所有的检校、校尉,今夜全都没有休息,都在此地待命。 贾熠、毛大斌、秦泽、狄有志……等等,各自带着手下的兄弟冲了出来。 麻天寿还是只带了两位宣讲和许源,四人行动,悄然潜入了松涛苑。 麻天寿对许源示意:望命! 只有许源的“望命”,能够确认王妃的本体,此时在不在松涛苑内。 许源便登高一望…… 李一川和吴尘心立刻就看出来,这是命修的本事! 难怪指挥大人对这年轻人格外看重! 正州那边,李家和吴家的主脉中,都奉养着一位命修。 甚至百年前,他们从家中分出来,远赴交趾发展的这一步棋,也是命修指点的。 他们虽然是五流,在许源面前,却是再也摆不出什么“前辈”的架子了。 许源环视一周,便找到了一道特殊的邪祟的“命”。 这命过于奇怪所以格外显眼: 极为粗壮的一道,笔直的升起五丈高。 而且表面布满了各种诡异恐怖的花纹,好像图腾柱一样。 又放出去了几百道黑色的细丝,像“牵丝法”一样,落到了城内各处。 最远的几根,甚至蔓延到了城外的运河码头上。 许源便猜测:是季怀轩。 但往运河码头的那些黑色细丝,细数一下足有三道! 许源又是感叹:王妃的网撒的真广。 只是一个运河码头上,除了季怀轩之外,竟然还有另外两条鱼。 许源对指挥大人比了个手势。 四人便一起朝着王妃所在的那座三层木楼围去。 许源故意落后了一些。 我一个六流,不是主力。 请三位五流的大前辈先上! 麻天寿到了楼下,对两位宣讲使了个眼神,然后悄悄将身后一张字帖揭开。 这字帖上写着两个大字“藏匿”。 下面盖着一尊虎头铡! 许源暗中翘起大拇指:老大人,稳! 麻天寿并不打算亲自上阵跟邪祟厮杀,深吸一口气,扬起了衣袖: 十几道各种字帖飞出来,啪啪啪的贴在了老大人身上。 什么“九象神力”、“金刚不破”、“敌不能见我”、“风刀霜剑无损于我”之类,层层迭满! 然后双手握住了虎头铡高喝一声:“斩邪祟!” 木楼内响起了一阵娇笑声,调侃道:“老先生一把年纪了,还来着风月场所,怕是力不从心了吧?” 许源耳中听得这声音,从眼前到脑海中,便翻腾起诸般人世间的欢愉相! 随即又有各种娇吟低喘之声入耳。 直让年轻的身躯燥热冲动…… 麻天寿已经“嚓”的一声将铡刀抬起,再次喝道:“妖邪!区区音媚,能惑得住哪个?” 虎头铡一开,天地之间那种宏大力量,便直奔当场最大的那头邪祟而去! 然而王妃的“命”,却忽然在闻彬、温先生和另外几人之间不断切换! 让虎头铡一时间难以将其准确拘拿。 王妃的声音忽然转为森冷:“不能魅惑,那便诛杀!” 随着这个“杀”字出口,许源忽又感觉自己霎时间坠入了一片肃杀的战场。 敌人千军万马,己方孤身一人! 四面八方全是充满了杀意的目光。 刀枪剑戟、斧钺勾叉,全都在往自己要害上招呼。 七大门修士的各种手段,轮番要给自己过上一遍! 许源一个哆嗦,飞快后撤几步,而后将腹中火升起,呼的一声驱散了心头的寒意。 许源暗暗庆幸,还好请了老大人这些救兵来。 否则自己单独面对王妃……绝无获胜的可能。 有老大人和虎头铡压着,自己方才能从对方的“音魅”中脱身。 这还只是鬼王妃小试牛刀罢了。 中三流,每一层果然都是天堑。 上一次面对野猪獠,多亏了剃头匠和老黑狗勇于献身! 李一川忽的摸出来一只怦怦跳动得心脏,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这件诡异的匠物,瞬间便在他身上不断蔓延增生。 将李一川变成了一个一丈高的筋肉巨人。 而后李一川再次拿出一只臂甲,咔嚓一声扣在右手上。 臂甲也是飞快的生出许多特殊金属甲片,将他的整条手臂包裹,变成了一只钢铁机关臂! 他的手变成了一尊铁雕的虎头。 虎口张开吐出来一柄一丈长的门板巨剑。 而后“呼”的一声,巨剑剑刃燃起熊熊火焰,竟是丝毫不弱于五流丹修的腹中火。 李一川一剑劈落,木楼便轰的一声从中间直接被砍成了两半! 他是个匠修,所以更清楚林晚墨那件匠物的高明! 吴尘心取了一只坛子出来,双手做出了施法的姿势。 便见那黝黑的坛子口里,慢慢升起一根粗麻绳! 麻绳直通上天,变成了一道“天梯”。 便有八名“天兵天将”顺着绳子爬下来,听从吴尘心的号令,分别杀向了闻彬、温先生几人! 吴尘心修的也是一种“戏法”。 鬼王妃靠着分身不停切换,将自己的力量和“命”飞快转移,这才能躲避虎头铡的拘拿。 现在有了李一川和吴尘心牵制,鬼王妃便被干扰,难以顺利的切换。 但鬼王妃狡诈,两位宣讲也很难真正抓住她的本体。 李一川一剑将温先生劈成了两大块,鬼王妃却早已经切换到了别的分身中。 麻天寿高高抬起虎头铡,虎头铡的力量拘拿住了这具分身,鬼王妃却又切换到了闻彬身上。 麻天寿高喊:“将她的分身都斩了!” “咯咯咯……”鬼王妃娇笑:“本宫在城内有数百具分身,你们这几把老骨头,能杀几个?” 三具分身已经翻过了院墙跳进来。 李一川斩了一具,补充了三具。 “它们都在赶来的路上。”鬼王妃已经切换了四个分身! 一句话连贯着从四张嘴里说出来。 麻天寿三人脸色难看,许源却悄悄摸出了自己的车铃。 第二九八章 崩溃了 又有几具分身飞快的越过院墙跳了进来。 鬼王妃更加得意,操控所有分身一起开口:“现在你们猜猜,我究竟在那个身躯里?” 吴尘心的八名天兵天将各自扯住了一具分身。 鬼王妃甚至不屑于反抗,放弃了这八具分身,任凭天兵天将将其撕裂。 “咯咯咯……有什么意义呢?” “便是你们今夜将这些分身都斩杀了,你们又怎么能肯定,本宫在城内还有没有别的分身?” “只要有一只漏网之鱼,本宫就能很快豢养出无数分身!” 麻天寿勃然大怒:“妖邪狂妄!” 虎头铡又捕捉到了鬼王妃的本体。 鬼王妃装模作样,“啊啊”的一阵惊呼,被拘拿到了虎头铡下。 麻天寿猛地往下一拉铡刀—— 鬼王妃却在这一瞬间,就要切换去了另外一具分身…… 许源看准了时机,把手中的车铃一晃: 叮铃铃…… 所有的分身却齐齐一僵。 鬼王妃钻进了新的分身内,却发现根本无法动弹! 鬼王妃一愣,从这具分身中瞬间转去了另外一具,却发现也是同一种情况。 于是鬼王妃直奔“闻彬”的身体。 这一具身体中,有张老押六流法修的功底。 鬼王妃用茧食“种子”寄生了张老押后,操纵张老押将“商法”的修为转给了“闻彬”。 但此闻彬,已经不是真正的闻彬了。 三只梦貘和张老押一死,鬼王妃顺手解决了闻彬。 将其换为了自己的怪物分身。 只要是怪物分身,都吃了许源的药。 除非像野猪獠那样强悍的身躯,否则抵挡不住这药性。 鬼王妃张开了闻彬的口,一声尖叫:“怎么回事?!” 麻天寿三人心知肚明,纵声大笑:“哈哈哈,妖邪你也有今日!” 吴尘心下手最快,八名“天兵天将”扑上去,一次就撕碎了八具分身。 鬼王妃声音尖利:“今夜便暂且饶过你们——” 她从“闻彬”的体内一闪而出,同时操纵城内其他的分身,不要在聚集过来,然后随机选了一具分身钻进去。 麻天寿一声大吼,扛起虎头铡:“许源,带路!” 许源打开“望命”,脚踩火轮儿,追着鬼王妃便去了。 鬼王妃刚钻进新的分身中,还未曾喘口气,便听到“叮铃铃”一阵响。 这具分身,和附近其它几具一同僵硬!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鬼王妃崩溃尖叫,许源已经带着麻天寿杀了过来。 李一川也跟在身后,他的另外一只手臂上,举着一柄巨大的神机连弩。 人还没到便把一大片箭雨射了过来。 噗噗噗…… 几具分身都成了筛子。 鬼王妃只好再次切换分身。 这次她故意找了一具距离远的——刚钻进去便看到头顶上,麻天寿扛着虎头铡凌空狂奔而来。 麻老大人在腿上新贴了“腾云驾雾”的帖子,高声对全城喝道:“祛秽司办事!” “诸邪退避!” 今夜不禁夜行,麻老大人好威风——但也只敢在城内如此。 城内的邪祟守规矩。 有老大人打头阵,许源踩着火轮儿紧跟在后面,对着分身又是一摇车铃。 鬼王妃正操纵分身贴着墙溜走,忽然全身一顿,一头栽倒在地上。 李一川已经解决了“松涛苑”的全部分身,也追了上来,把手一挥“天兵天将”就扑了上来。 “杀杀杀!哈哈哈……” 祛秽司的校尉们在夜晚也从未如此畅快过。 麻老大人在头顶上罩着,祛秽司夜晚大索全城。 李一川和吴尘心手下的漏网之鱼,都被狄有志等人逮住了机会就剁碎烧了。 石拔鼎和万允也出来了,带着手下的弟兄们抢功劳。 只有贺佑行还在署里稳坐钓鱼台,点着灯,对面坐着谢青蔓。 “指挥大人如此作派,倒是逞了一时之快,可城内邪祟只怕心怀怨言,日后麻烦的还是咱们啊。”贺佑行又开始瞻前顾后。 谢青蔓深以为然的点头。 偌大的占城署内冷冷清清,便只有两位失意的掌律大人互相安慰。 往日的对手,此时抱团取暖。 鬼王妃狼狈而去,从西城直奔东城。 许源追着她的“命”,速度一点也不比她慢。 麻天寿喝道:“城门已关!妖邪,今日你死定了!” 鬼王妃不肯相信,城中数百分身,她不断得四处切换。 这些分身乃是她耗费了数十年的心血培育。 又亲自下场,魅惑了那些臭男人,才将那一批茧食弄到手。 这期间还捉来了许多活人,虐杀后采集怨魂进行实验。 做了着无数的准备,终于大功告成。 这最后一步,自己和分身隐入人间,本是最没有风险、最简单的一步——到了此时其实已经算是成功了。 而后最多三年,自己便能晋升四流,十年便能晋升三流! 可怎么就卡在了这最后一步呢? 问题出在了什么地方? 鬼王妃忽然看向了那个祛秽司的年轻巡检。 他手中的那个车铃…… 但是在鬼王妃的意志中,自己的整个计划,有山河司、有运河衙门、有巡按御史闻彬……却没有这么一个小巡检。 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又是什么时候对本宫的这些“分身”下的手? 鬼王妃已经察觉出来,自己的分身被人下药了。 她狠狠一咬牙,心念瞬间移动,到了城外的运河码头上。 你麻天寿不是说城门已关,觉得可以瓮中捉鳖吗? 没想到吧,我在城外还有分身! 若没有这些分身,城门已关,城墙有祥物封镇,本宫还就真的出不去了。 运河码头上,正在屋中睡觉的漕帮大管事,忽然睁开眼来,容貌跟着一变,从魁梧豪迈的武修,变成了一位绝色美人。 她厌恶的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孩,伸手就要捂住她的抠鼻闷杀了……忽又想起一个问题来:那个小巡检是怎么每一次,都准确找到本宫分身所在的? 他能找到城内的那些分身,未必不能找到运河码头上这几具啊! 鬼王妃瞬间警惕,从床上飘起,再也不敢耽搁时间准备迅速逃进小余山。 却忽然听到一声轻笑,窗户被人推开,那个小巡检居然早就在外面了。 手中铃铛摇响,鬼王妃又一次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鬼王妃真的要崩溃了,从分身中冲出来,面目狰狞,獠牙毕露,对着许源狠狠尖叫一声:“啊——” 第二九九章 谁让我一时不舒服(求月票) 这一声“鬼啸”刺破夜空。 许源顿时觉得整个魂魄被无数只铁钩,从身躯内扯了出来,要撕成了无数碎片。 麻天寿三人从后方突然而出。 李一川一剑将鬼王妃的魂魄切下来一块。 吴尘心身后背着那只罐子,把手一指,那根粗麻绳好似骄龙,腾空撞在了鬼王妃身上。 这一撞之下,火光四溅,鬼王妃惨叫着倒飞而去。 接连穿过了几道屋墙,掉到了运河中。 她立刻潜游数里,再一感知:运河码头的三个分身,都已经被灭掉了。 她沉着脸想了想,暂时只能放弃这些分身了。 不管切换到哪一具分身中,那个小巡检都能找到自己! 若是借助分身回到城内,那便真的成了“瓮中之鳖”。 放弃苦心孤诣、耗费了无数资源布置的这个计划,王妃若是有心,一定是在滴血的。 她潜藏在河中,阴森森的回望一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早晚有一天,本宫会将这笔血债,一一向你们四人讨回来! 她顺着运河再次潜行十几里,然后悄无声息的从水中出来,极速飞向了小余山。 却听得半空中,忽然有字帖被撕裂的声音。 “哈哈哈,妖邪!本官早说了,你今日跑不掉!” 麻天寿把虎头铡猛地抬起,嚓—— 李一川和吴尘心夹击而上! 鬼王妃落荒而逃,诸般手段用尽。 但是不管她怎么跑,用什么办法藏匿,那一道“命”就像是在她头顶上点起了一直火炬。 许源轻而易举就能找到她。 这么不停地追、逃,没有人注意到,山边的一棵死树上,蹲着十几只麻雀。 死尸雀们准备搬家了。 今夜出来猎食,顺便寻找新家的地方。 所以一窝死尸雀分成了几波,向着不同的方向寻找。 这一波死尸雀便看到:可怜的王妃啊,被许源带着几个凶人,追的狼狈逃窜。 王妃是多么的柔弱无助,那些凶人是何等的霸道狠厉! 这……果然是许源带人来抢亲啊! 他一直觊觎王妃的美貌,但是王妃坚决不从。 这可恶的男人他就用了强! 死尸雀们相视一眼,叽叽喳喳的说起来: “快搬家,明早就走!” “一刻也不能耽搁,这人太凶了!” 其中却有一只义愤填膺:“我要搬去鬼巫山!我要将王妃的遭遇,告知蛟大王,蛟大王一定会回来拯救王妃的! 不管你们去不去,我一定要做这件事情!” …… 鬼王妃已经逃进了小余山,却还是难渡此劫。 三位五流,外加一个六流。 王妃终究还是被拘拿到了虎头铡下,咔嚓一声被斩成了两段。 在一声凄厉的惨叫中,鬼魂消散。 麻天寿长出了一口气,今夜一战可谓是酣畅淋漓,追着妖邪打。 可战后冷静下来,不免暗暗后怕。 若是没有许源发现这妖邪的计划,真被她化身千万,藏进了这人世间……后果简直不敢想象啊。 麻老大人便越发觉得,自己当初在山合县,起了爱才之心,将许源招募进祛秽司,乃是自己此生最明智的决策之一! 便因此而自己得意洋洋起来。 许源在虎头铡旁边,绕着转了好几圈,一脸的遗憾:“怎么什么料子都没剩下?” 这不就等于白忙活了一场,什么好处都没弄到? 不过这次算是无惊无险,跟着三位五流大修,自己敲敲边鼓,就能获得胜利——真好呀。 别让我一个小巡检出生入死了。 我一点也不想当那个“力挽狂澜”的人。 不可能每一次都那么好运啊,再多“挽”几次,一个不好就被狂澜给吞没了。 许源其实最喜欢这样跟在大能身后,悄悄搞一些小输出就好。 “哈哈哈!”麻天寿笑了,把一只手伸到了许源面前,轻轻张开了一些,便有一团凝实如同墨汁一般的阴气,从指缝中飘散出来。 一丝丝一条条的,蠕动扭曲,邪异而疯狂。 “那鬼王妃只留下这个东西:老鬼阴气。这可是绝对的好料子,但咱们都用不上,这是神修炼将的材料。 老夫先收起来,找到需要的神修,换了东西回来,大家再分。” 大家当然都信得过麻老大人。 这种“老鬼阴气”须得是五百年以上的鬼魂,体内才能积存凝聚。 对于神修来说,当真是无比珍贵。 “好了,快些回城。那些分身还需要一一斩杀!” …… 鬼王妃的这许多分身中,每一只都藏着她的一团魂。 本体被斩杀,并不意味着鬼王妃就彻底死了。 这些分身但凡逃出去一个,那一团魂慢慢养起来,最后都会变成新的鬼王妃。 当然这也只能保证“不死”而已,想要达到鬼王妃本体的实力,怕是还要几百年。 回城后诛杀这些分身也很简单,许源亲自带队,打开“望命”寻找分身。 找到之后便将车铃一摇,然后手下的校尉们便如狼似虎的扑上去。 甚至都不需要三位五流出手。 不过麻天寿还是亲自跟着了。 一是为了压阵,以防城内那些邪祟忽然“想不开”闹事;二是因为城里这些分身被灭杀后,那一团魂中,也能析出一丝微薄的“老鬼阴气”。 因为过于稀少,无法单独采集。 之前灭杀的那些分身,那一团魂都回到了鬼王妃本体中。 现在本体已死,灭杀分身中析出的老鬼阴气,会自动被吸收到麻老大人手中、那一团同源的老鬼阴气里。 祛秽司这般“奢遮”的在城内“做事”,山河司方面当然早就被惊动了。 起初的时候,鬼王妃还在,山河司的人便觉得“局势不明”,仍旧是暗中观望。 等到许源和麻老大人再回来,便是单方面的碾压了。 山河司的校尉们便蠢蠢欲动。 剩余的两个巡检,和五六个检校商议了一下,带了些人悄悄行动,准备从后门摸出去,趁乱捡个便宜。 结果人集合好了,刚一开门准备出发,便看到自家掌律大人,一身孤寂萧索的独坐在夜幕下的院落中。 “本官——还想要这张脸!” “战事初起的时候,你们若是出去了,本官不但不阻拦尔等,还要对尔等刮目相看。” “现在……” 苗禹一声长叹,越发的苦涩了。 都是诡事三衙,本大人手下的这些废物,怎么跟许老弟的,差那么老远呢? “现在谁敢出去,让本官颜面扫地,本官便让他往后的半辈子,都不好过!” 第三零零章 浊间(三合一) 一直到了天快亮了,祛秽司这才收队。 城内的邪祟没有不开眼的出来闹事。 而城内的邪祟其实可以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血眼老鼠这样的,混迹在市井的角落中,自身实力不会超过八流。 大部分其实也就是个“不入流”的水准。 它们对于普通人来说十分“可怕”,但在城内活的小心翼翼。 昨夜这么大的事情,它们或是躲在暗沟了,或是藏在地洞中,又或是临时钻进水井,闭气躲着,好半天才敢浮上来,换口气又赶紧潜下去。 都怕被大肆出动的祛秽司撞上了,就被顺手灭杀掉。 另外一类,则是真正成了气候的邪祟。 比如白狐,又比如……白狐周围的这几位。 左边这一位面大如斗,但却只是一张皮,里面包裹着纯粹的恶意,凝聚出一个又一个漆黑的漩涡。 它没有身躯,斗大的面皮脑袋下面,便是七八个蟹钳一样的结构,表面上长满了各种邪异的附着物,像是贝类又像是藤壶。 正对面是一团不停生灭变幻的无形之物。 时而是一团粘稠的黑油,时而是一片无形的灰雾,时而又是一朵暗红色的血云。 但无论是哪一种的形态,其中都有一张只存在獠牙的大口不时浮现。 右侧是一条巨蛇,身躯粗如水缸,上半身昂起来足有三丈高,全身鳞片上布满了如同眼珠一般的花纹,让人一看就觉得头皮发麻。 它生着两个头。 一个是绝色美女,一个是英俊美男。 但是不论哪一张脸,眉眼间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邪意。 身后有三条长尾,一条是幼年状态,一条是壮年,一条老年。 除了这三位之外,这一片丑恶的空间中,还有另外几位坐在远处。 不过显然白狐和这三位更加熟悉。 这一处空间看起来和占城类似,却是一个破碎版的。 从城墙到楼宇,从河流到街道,从草木到山石,从天空到大地,从日月到星辰,从时间到空间,全都是一片破烂! 道道裂痕、处处伤癍。 满目疮痍、百孔千疮。 伤痕时大时小,又层层迭迭,伤痕中似乎还有溃烂,破碎处似乎还有腐败。 每一个破烂处,都被污浊侵染,滋生出无数的恶意。 邪祟便从其中诞生。 那面大如斗的邪祟面前摆着一只酒碗。 里面的酒水一片苍黄之色,浑浊不堪,散发出血腥的气息。 乃是用忘川河的水,混合了生人的心头血酿造而成。 在这个占城中,能享用这种酒的邪祟屈指可数。 便是白狐也喝不起。 她能坐在这里,乃是这几位给她兄长的面子。 “祛秽司有些猖狂了。”面大如斗的邪祟开口说完,每一个音节都对阳世间的一切,充满了怨怼和仇恨。 白狐抿嘴微笑,却是不敢参与这样的话题。 双头三尾的妖蛇便道:“与我等何干?难道他们还敢进入此间?” “面大如斗”厌恶一切,更别说妖蛇还反对自己。 可它正要开口驳斥对方,忽然在场的几位全都脸色一变,一起闭上了嘴,一动也不敢动,宛如石像一般。 天空被成百上千到裂痕撕碎,从这些裂痕中,可以直接看到燃烧着紫黑色火焰的星空。 有一尊无比庞大的神尸,悄无声息的星空中飘过。 神尸一片死寂,从内到外布满了各种的畸变和增生。 让这具神尸变得无比怪异,根本看不它未陨落之前,究竟是仙班中哪一位神明。 神尸的“阴影”从星空落下,渗过了天空的裂痕,洒落在这一片空间中。 白狐等一动也不敢动,过了片刻神尸飘过,所有的邪祟一起松了口气。 大家很有默契的绝口不提刚才的神尸。 但之前的话题也被打断了,没有再继续下去。 白狐静静的坐在一边,听着几位大邪祟闲聊。 今夜祛秽司大索全城,大邪祟们都到此间来躲清静。 这里是“阳间”和“阴间”的中间。 名为“浊间”。 是否是一切邪祟和诡异诞生的地方,尚不能确定。 但每日禁忌之中,比如禁临河,河水中便会忽然多出来许多凶恶强悍的邪祟,禁摇舌的时候,若是背后嚼舌根子,舌头便会忽然变为诡异,禁登高的时候,高处虚空中便潜藏着无数的凶险…… 这些邪祟和诡异便是自“浊间”渗入阳间的。 相应的邪祟在禁忌那一日,才会被允许进入阳间,而且实力暴涨。 这是“浊间”运作的法则。 为何会如此,便是连最强大的邪祟也说不清楚。 甚至这些所谓的“规则”究竟是不是规则……它们也不敢肯定。 “浊间”是污浊的、混乱的、邪狂的、谵妄的,谁也不知道这里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每日不同的禁忌,恰恰是这种无序变化的一种体现。 阳间的一切在这里都有体现,比如占城、罗城、鬼巫山、七合台镇。 阴间的一切在这里也有映照,比如鬼门关、黄泉路、望乡台、三生石、恶狗岭。 城内这两大类的邪祟,前一类实力弱小,并不能随意进出浊间。 只有在它们“大凶”的日子才有这个能力。 所以它们只能在城内躲藏着,瑟瑟发抖,而不像这些大邪祟可以进来躲清静。 白狐也不经常进来。 她的实力卡在了那条线上。 进来一次也不容易。 白狐只是笑吟吟的看着“面大如斗”,这诡东西仇恨一切、厌恶所有,但它既然进了城,就也是个守规矩的。 它们在城内的成长速度,远远超过了在城外小余山这种“化外之地”中。 邪祟和诡异以生人为食,但它们却又不能脱离了人类。 它们依托于人的恶念诞生,没有人的世界,它们也终将消亡。 “阳面差不多该结束了,小妹先出去了。” 白狐的娇躯向后一挤。 她背后的墙壁上,便有一道裂痕。 她的身子勉强挤了进去,然后从白月馆中,某个虚空处钻了出来。 天马上就要亮了,狐狸姐妹花还没有回来。 许源收兵回营,到了南城巡值房一进门便看到狐狸姐妹花,像学堂的蒙童一样,规规矩矩的坐在一起。 腰身笔直,两只小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头上。 没有任何小动作。 “你们怎么还没走?”许源奇怪。 狐狸姐妹花都快哭出来:你不发话,我们哪敢走啊? 许源把这事儿给忘了。 “我们能走了?” “走吧,你们这次也算立功了,回头我想想给你们一些小奖励。” 狐狸姐妹花相视一眼,心说你别再来找我们,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奖励了。 可是他不来找我们,老祖宗的任务怎么完成? 狐狸叹气:认命了。 她俩从南城巡值房出来,许源身后还有大批的校尉没有进门,在大街上对姐妹俩躬身礼让:“二位姑娘慢走。” 别管这两位跟自家大人到底有没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先客气点总没错——这话说老秦刚才悄悄跟大家伙儿说的。 老秦暗自得意,觉得自己八面玲珑,办事圆滑。 却不知道大人心里已经把他记恨上了:狗贼,坏本官清誉! 血眼老鼠邪祟还在一条街外的树洞里躲着呢。 昨夜它心怀不轨的将两只狐狸一路送到了南城巡值房。 惊愕的看到两只狐狸居然被请了进去! 然后它还没来得及跑,祛秽司就大肆出动了。 血眼老鼠赶紧钻进一个树洞里躲藏起来。 结果就更走不掉了。 城内四处响起邪祟们,临死前的惨叫声。 有的是鬼王妃的分身,有的就是倒霉的被祛秽司撞上的小邪祟。 好在是提心吊胆了一阵子后,发现自己所在的这个位置,居然是个灯下黑! 于是便安心的树洞里睡着了。 醒来一睁眼,就恰好看到了祛秽司那些如狼似虎的校尉们,正列队在道路两侧,恭送两只狐狸! 血眼老鼠猛的把眼睛瞪到了最大。 然后将眼眶周围的那些旧伤,又给撕裂了…… 疼的它眼泪哗啦一下子涌出来。 泪水染进了伤口里,更疼了啊…… 血眼老鼠没想到,昨夜那么大的阵仗,没有伤到自己一根毫毛,结果一大早的,自己把自己搞伤了。 但这都压不住血眼老鼠心中的震惊:这两只狐狸究竟是什么来头?! 这大房子我们都不敢靠近,她们不但进去了,而且祛秽司这些人,还对她们十分尊重。 隐世大妖?千年老怪? 血眼老鼠听到自己的牙齿,发出磕磕磕的碰撞声: 我曾经不自量力的去撩拨两位千年老怪? 狐狸姐妹花正好从树洞外经过,血眼老鼠一低头扑通在洞里跪了下去。 这之后,占城内便传传开了:城内隐藏着两位强悍到可怕的狐狸老前辈! 实力深不可测。 地位尊崇,便是连祛秽司也要礼送出门! 以至于,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两姐妹夜里出去,那些小邪祟远远望到她们,便吓的面如土色,夹着尾巴贴着墙跟飞快逃窜。 要是没跑掉……就咕咚一声跪在地上,五体投地甚至不敢抬头看她们一眼。 …… 麻天寿老大人在占城多呆了三天。 名义上是将鬼王妃的案情梳理清晰。 实际上是……跟许源一起商量,怎么编的没有漏洞。 然后写了一封公文发给了北都总司,给许源请功。 麻老大人又暗中找了一下张老押,没有发现任何踪迹,便暗自长叹,知道这位老朋友已经死在了鬼王妃的手里。 许源有点郁闷,因为张老押还许诺了自己一件“宝”物。 这三天里,两位宣讲闲了下来。 吴尘心便先回去了,族中还有许多事务要他来定夺。 李一川留下来,第一天的时候,带着几个仆人,在城内四处转转看看,重点是南城。 然后在南城巡值房不远处,买下了一座三进的大宅子。 第二天忽然很正式的邀请许源一家赴宴。 大姓世家手笔就是豪横,李一川直接把五味楼包了。 席间,李一川亲自给许源和林晚墨敬酒道歉。 林晚墨还不知道是为什么,李一川直刨自己的心迹,对林晚墨解释了自己的冒犯之处。 然后苦笑道:“老夫知道,许老弟心中记恨老夫呢,那之后就没给过老夫一个笑脸。” 许源冷哼一声。 “老夫有眼无珠,自罚三杯!”李一川真的连干了三个,然后才将房契拿出来:“既然冒犯了老夫人,当然不能几句话就揭过了,这房子算是老夫的赔礼。” 李一川直接递给林晚墨,而不是许源。 “请老夫人务必收下。”李一川道:“我听说许大人在城内的住处紧凑,日后许老弟高升,迎来送往的事情必不可少,不能失了脸面。” “不必了。”林晚墨淡淡拒绝。 林晚墨爱钱,但得是自己挣的。 如果儿子愿意孝敬,她当然更开心。 但不会平白拿外人的东西。 李一川一再请她收下,林晚墨拒绝的态度却很坚决。 李一川有些尴尬,看像许源:“许老弟你看这……” 许源无奈道:“李前辈,房契请收回吧,我们接受你的道歉。不过还请前辈有事直说吧。” 许源绝不认为,现在的自己值得一位大姓的掌舵人,如此的放低姿态。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李一川想了想,坐回去将房契按在了手掌下,道:“许老弟是率真的性情,老夫也就不扭捏作态了。老夫确有一事相求,求的却是老夫人。” “我?”林晚墨意外。 李一川招了下手,侍立在一旁的仆人便双手捧来一只铁箱。 铁箱用复杂的锁具四面锁住。 李一川打开箱子,对林晚墨展示:“老夫人请先看一下。” 林晚墨只看了几眼,便判断出来:“这件匠物损坏了。” 许源伸头看了一眼,箱子里却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李一川赞叹林晚墨:“老夫人的匠修造诣的确高明!这件‘百宝箱’乃是家祖当年从正州带来的。 乃是我交趾李氏的镇族之宝,高达四流!” 许源恍然,原来这箱子便是匠物。 “可是十多年前……具体经过老夫不赘言了,这件匠物损坏后,老夫想了很多办,暗中请了多位匠修大能,却都没办法修好。 可这件事情,我们又不敢跟正州本家那边说。 当年带走了这件百宝箱,正州本家那边许多人是暗中眼红的,若是被他们知道了此事,必有责罚落到我们交趾李氏头上。” 李一川起身离席,郑重的双手交迭在额前,对着林晚墨深深下拜:“请老夫人帮我们交趾李氏,渡过这个难关。” “这处宅子,便作为谢礼。不管能不能修好,都送给老夫人了。” “若是能修好,老夫可以许诺,许大人如有需要,可以随时借用百宝箱三次。” 许源不禁感慨这些大姓家族的底蕴。 悉心培养、层层筛选出来的掌舵人,果然都是不简单的。 李一川好色风流,乃是本性。 初见时,看轻许源这种低门小户出身的人,也是内心的本能。 但是只要发现许源和林晚墨对他有用,便能立刻彻底转变态度,折节下交。 而且做这一切,显得诚心实意,从脸上到心里,没有半点的别扭。 林晚墨已经在仔细观察那只“百宝箱”了。 “这件匠物不但是坏了,而且已经有了失控的迹象。 那四把锁也是匠物,便是用来压制失控的。” 李一川眼中流露出钦佩之色,翘了大拇指用力比了比,什么都不必说了,李宣讲认定这是自己距离修复镇族之宝,最近的一次。 “百宝箱”可以根据目标,自动变化组合成克制目标弱点的武器。 当初正州本家受了命修的指点,分出一支来交趾发展,没人愿意来。 毕竟交趾不是什么好地方。 后来本家挑了几个旁支抽签,李一川这一支的老祖宗,刚跟几个朋友打了一夜麻将,一吃三赢下了北都一间铺子。 许是好手气用光了,上去第一个就抽出了短签。 老祖宗一大家子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就是不肯真的动身。 本家便给了这个好处:带上“百宝箱”,若是到了交趾遇到什么危险,这件匠物可保你们平安。 四流匠物啊,本家也是下了血本。 就让很多人暗中眼红了。 到了现在,虽说正州本家那边对于交趾李氏的掌控,已经远达不到“生杀予夺”的程度,但那边终究还是掌着“宗族大义”。 而且本家每年会给各支一笔不菲的支援,这事若是被本家知道了,这支援以后怕是就没了。 林晚墨又看了一会儿,说道:“有些棘手,这东西放我这里,给我一些时间研究研究。” “应该的。”李一川满口答应。 但是麻天寿回罗城了,李一川却没走,就在南城巡值房里等着。 毕竟是镇族之宝,李一川得亲自守着。 许源发现后娘又进入了那种“苦熬”的状态,像给自己炼造匠物一般,几天几夜不出门。 许源找了个机会,悄悄进去想跟后娘说,修不好就算了,咱也不要他那座宅子。 咱又不是没钱,想换房了咱自己买。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林晚墨正坐在桌边,翘着一只脚踩在椅面上,正有滋有味的啃着卤鸡爪! 许源进来的时候,林晚墨刚把一只鸡爪塞进嘴里,三根爪子还露在嘴外,眼睛瞪的圆溜溜的,模样就很滑稽。 “唔唔唔……” 林晚墨说不出话来,急忙挥手示意许源快把门关上,别让李一川看见了。 许源关好门再转身过来,后娘已经“吸溜”一下,把整个鸡爪嗦进了嘴里。 然后香腮鼓了几下,噗噗噗的就把小骨头全吐了出来。 “你这……”许源不知说什么才好。 林晚墨摆摆手,从桌上的一盘鸡爪中,挑出来最瘦的一个继续啃着。 她都是从最瘦的吃起,把最好的一个留到最后。 “不用担心,那玩意儿不难修。” “但是不能让李一川觉得我很轻易就帮他修好了。” 许源哭笑不得,也坐下来一伸手就把最好的那只抓走了,并且迅速的咬了一口。 “你!”林晚墨柳眉倒竖。 许源一边吃一边说:“别那么小气,我回头让王婶多帮你买点。” 既然后娘觉得修那个百宝箱很轻松,许源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其实把李一川羁绊在占城,许源心中是一百个愿意。 剃头匠和老黑狗虽然死了,但是幕后的货主不会善罢甘休。 虽然一切线索其实都断了,按说找不到自己头上……但万一呢? 别忘了,法修的传承五花八门,未必没有人能凭空找出答案。 麻老大人走后第三天,屈晋鹏的大儿子拿着调令,来到了占城。 屈老前辈有两个儿子,老大叫屈胜前,老二叫屈绍祖。 贺佑行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把程序走完,就将人打发去了许源那。 这事情傅景瑜回来后,私下里跟许源说过了。 原本许源是想,将屈老前辈的两个儿子,都带在身边照顾培养。 但屈老前辈只让大儿子来,把老二留在了身边。 傅景瑜专门给许源分析过这个安排,屈老前辈显然是考虑的更周全。 两个儿子都来了,许源身边的位置有限,屈老前辈的人情还要分散给两个儿子——那就不如索性只来一个。 许源可以尽心扶持,也避免了两兄弟“自我竞争”。 另外老前辈身边也有人尽孝。 屈晋鹏在交趾南署几十年,虽然职务一直不高,但也不会只攒下许源这一个人情。 老二留在南署未必不能出头。 许源暗暗点头,自己还是年轻,不到二十岁,这方面考虑的确实不如老前辈透彻。 屈胜前来了之后,许源让他先跟着狄有志,观察一段时间后,在考虑是留在身边,还是先让石拔鼎帮自己带一带。 许源这边正想着石拔鼎呢,他那大嗓门就在院子里响起来:“许老弟,许老弟……” “老哥哥我来看你了,哈哈哈。” 许源笑着出来,便见石拔鼎只带了两个校尉,拎着一坛酒就进来了。 还没见到许源,倒是先跟大福迎头碰上了。 石拔鼎走路架着膀子横行霸道,遇见谁都不想让。 巧了,大福也是如此。 连架着膀子的姿势,都很神似。 ……也不知怎的石拔鼎就特别喜欢许源的这只鹅。 石拔鼎每次见到大福都会投喂一下。 这次也不例外,笑眯眯的拿出一大包稻谷,丢给了大福。 但他并没有注意到,大福满眼的警惕。 “许老弟!”石拔鼎看到许源了,立刻上去就是一个拥抱。 许源将他请进屋,石拔鼎的脸上就浮起一丝愁容:“老弟啊,掌律大人现在是真不管事了啊。” 他拿出一份公文:“宣光县发文来求援,县里出了一只从未见过的邪祟,他直接丢过来,让我来交给你。” 第三零一章 自尽(欠账1/3) 宣光县临着山合县,也在鬼巫山脚下。 因县内出产的“宣光竹纸”而得名。 山合县的地理位置,处在鬼巫山的一个大山口位置,被鬼巫山“半环抱”的状态。 所以山地多良田少,民生艰难。 宣光县只有两个乡位于山脚下,地势平坦,县中又有几种特产,因而整体上来说,宣光县要比山合县富裕许多。 许源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条石街上的人家,若是能将女儿嫁到宣光县去,一家人都会喜气洋洋。 出嫁的时候,母亲若是舍不得女儿哭了出来,当爹的便会骂她:“闺女是去享福了,哭个哪门子么?” 祛秽司占城署的一大职责,便是巡守郡中各县。 县中一般只有一位“县僚”,专门负责诡异事务。 像山合县,曾经的那位县僚能力出众,压过了县尉一头。 结果便是……死在了“扶懂邪祟”作乱的案子中。 整个县衙只剩下县尉一个“幸存者”。 石拔鼎向许源介绍了具体情况:“……宣光县有钱,所以他们的县僚募了两名‘帮办’,都是入了门但还不入流的修炼者。 我听说虽然都是不入流的,但是他们受了这个差事,只是图钱,每个月少说也要十五两银子。 啧啧,一个县衙,也真是舍得。” 所谓的“帮办”,就是跟着官老爷办事的。 一般大县中,便是普通的衙役,身边也会跟着几个这样的人。 或称之为“白役”,不给钱的。 但当然不是真的白白役使人家,跟着办差就能捞些好处。 每月给十五两银子的帮办,的确是大下血本了。 人家好歹是入了门的,这差事又没有朝廷的编制,当然要多给银子。 郎小八就在一边插嘴道:“这县僚……属下有印象,前年的时候来过署里。” 郎小八嘴角一翘,有些幸灾乐祸:“人家眼界很高的,觉得一个宣光县,有他带着两个帮办,足够应对一切问题。 属下记得他本是来述职的,结果话里话外的意思全是:你们占城署没事的话,别来我们宣光县转悠。 把掌律大人气的直接把他赶了出去,嘿嘿嘿,现在怎么不硬气了,居然发文来求救了?” 许源看了一下那公文。 说的是从七日前,宣光县就开始出现一些莫名其妙自尽的案子。 最初是一个屠户,夜里在猪圈前,莫名其妙的用剔骨刀割开了自己的脖子。 然后一头栽倒在猪圈中。 第二天天亮后,左右的邻居发现时,他已经被几头大肥猪吃掉了整个上半身。 而后是当地的一位老仕绅,子孙满堂、家大业大,平日喜欢听个堂会,也曾多次资助县学的寒门学子。 可以说是一个人生无憾、已经是颐养天年的人物。 却偏偏在禁登高的日子里,召集了全族人,然后当着大家的面,忽然窜上了院中的假山。 然后在全族一百三十多男女老幼的眼前,被虚空中的邪祟,先是摘走了眼珠子,然后啃净了头皮、脸皮! 只剩下一个光秃秃骷髅头! 身子上的血肉却是完好的。 再往后就是一位贞洁烈妇——不是“野生”的贞洁烈妇,是朝廷认证过的、给立了贞节牌坊的。 她的夫君亡故后,从族内过继了一个侄子继承夫君的香火。 虽然是孤儿寡母,但家中颇有些资财,在当地名望极高,衣食无忧。 却忽然投井自尽了。 县僚带着两个帮办开始调查,结果查了一天,一个帮办忽然半夜独自出门,疯了一样冲进了鬼巫山。 而后再也没有出来。 查了第二天,另外一个帮办在县僚面前,炼了一枚毒胆吃下去,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就七窍流血毒发身亡! 县僚被吓坏了,赶紧躲进县衙里,然后给占城署发了公文求援。 许源从这份公文里,只能大致了解一下情况。 具体情况如何,还得去了宣光县再慢慢侦查。 考虑了一下之后,许源便道:“狄有志和秦泽跟我去一趟。” 石拔鼎也想去,好久没有跟许老弟蹭功劳了,有点怀念躺赢的感觉。 许源对他道:“老哥哥留在占城,帮一帮傅大公子,再招募几队人马。” 傅景瑜一直没有单独带队,他很淡然,可许源不能不为老朋友多考虑几分。 而且现在又有了屈胜前,这就缺了两队校尉。 招募校尉不是问题,但许源不在占城,就怕贺佑行暗中作梗。 这就需要石拔鼎从中转圜一二。 石拔鼎咂咂嘴:“好吧,那我就留下来。” 临走前,许源专门去了一趟斜柳巷,告知两只小狐狸:“你们同本官一起去。 宣光县也在鬼巫山下,你们和山里的邪祟熟,可能有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 狐狸姐妹花哭丧着脸,几乎就是把“我们不想去”写在了脸上,但还是在白狐目光的逼迫下,委委屈屈的点头答应了。 从白月馆出来,许源便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这两只狐狸为何如此帮忙? 许大人心里早就有所怀疑了。 这次说要带上她俩,也是一次试探。 “她们背后的那只老狐狸,究竟有什么图谋?” 许源把家里的事情交代了一下,然后带着狄有志和秦泽出发去宣光县。 出了城纵马疾驰,许源回头用“望命”看去: 左侧茫茫的荒草之中,两条熟悉的狐狸命,隔着二里的距离,紧紧跟随着队伍的脚步。 许源暗自点头,狐狸姐妹花倒是真的听话。 半下午的时候,许源的队伍便进了宣光县城。 便是从城墙和城门的新旧程度上,也能看出来这里比山合县富裕。 城门处有县兵值守,验明了祛秽司的腰牌后,便恭敬的领着他们去了县衙。 县令三十出头的样子,名叫姚清源。 带着那位曾经倨傲的县僚,名叫南虎的,一起站在县衙大门中迎接许源。 姚清源只是简单的露了个面,跟许大人客气了两句,就一指南虎:“诡案的事情,许大人和南大人商议着办,本官还有公务,就不多陪了。” 然后对许源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 姚清源知道许源出身山合县之后,便有了种优越感,对接待许大人这件事情,也就有些“从心所欲”了。 第三零二章 丢官又丢人(三合一) 宣光县的人看不起山合县的。 而人心又是个很微妙的东西。 所以不光是姚清源在面对许源的时候,心中仍旧保持着那一丝不合时宜的“优越感”。 南虎也有。 两人心中想的是:“山合县的啊……” 不过南虎的职位远低于许源,没资本像县令大人那般随意。 他对许源拱手道:“诸位,请跟我来。” 他将许源和两位巡检领到了自己的值房,其余的校尉,有县衙其他的书吏、衙役负责安顿。 进门后南虎命人上茶。 许源便开门见山道:“南大人先介绍一下案情。” 值房中并不算宽敞,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郎小八站在自己大人身后。 茶送水上来,南虎让人退下,自己给大家倒茶,同时说道:“这案子怪异的地方在于,自尽的这些人,都没有寻死的理由。 那屠夫胡黑子,乃是县城上西街一霸,每日杀一头猪、三只羊,临街有自己的店铺,还霸着县城了四家酒楼的肉货供应。 上个月刚生了第三个儿子,死前三天,刚跟两条街外的一个俏寡妇搞上……咳咳,总之胡黑子仇家虽多,若他被人杀了实属正常,但绝没有可能自杀。” “另外那几人也是同样的情况。” “而我的两个帮办,就更是如此了,小陈的父亲是城外两岔河的秀才。 家里开着私塾,在乡里颇有威望。 但是三年前,他父亲撞了邪祟,死的极为凄惨。 小陈变卖了所有家产,想方设法入门成了文修。此生志向便是修到上三流,杀尽鬼巫山中的邪祟!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还不入流,对上稍强一些的邪祟便是自寻死路,又怎么大半夜的,孤身冲入鬼巫山?” “小王是丹修,哪个丹修会想不开,自己炼了毒丹吃了自尽?” 许源听完后点了点头,然后道:“小八,说说看法。” 狄有志和秦泽都习惯了,郎小八记性好,遇到什么事情,大人都要问问他。 南虎却不免心中有些看法了:堂堂巡检,先问身后一个校尉? 郎小八道:“根据司里的记载,好几种邪祟都可以让人毫无征兆的自杀。 比如某些附身鬼,又比如有种邪虫名叫‘脑绦’,会在不知不觉中寄生在人的脑子里,经常会引发神志错乱、自残自杀。 又或是一些蛊惑人心的邪祟,常在人耳边低语,劝人行凶作恶,也能劝人自杀。” 许源点点头:“那些人的尸体都处理了?” “处理了,不敢留下,一旦过夜怕发生诡变。” “有没有验尸?” “不曾验尸。”南虎道:“县里的仵作只是普通人,不敢碰这种尸体。” 许源皱了皱眉,有些为难该从何处入手。 许大人倒是从署里带来了一位仵作,但没有尸体也就没有用武之地。 狄有志三人对自家大人极有信心,便静静的等着。 虽然跟随大人的时间不算长,但是不管什么案子,大人都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值房内安静下来,南虎却是有些忍不住了。 “许大人,”南虎犹豫着问道:“属下斗胆,敢问大人是什么水准?” 秦泽和狄有志都是一愣,然后一起眼神不善的看向了南虎。 便是七大门的修炼者,也不会第一次见面,就询问对方的水准。 这是很不尊重的一种行为。 更别说是下级直接这么问上级。 南虎解释了一句:“县中都判断,这邪祟怕是非同小可。所以属下觉得,至少需要七流的水准,才能将其灭杀。” 按照祛秽司的惯例,巡检是要七流的水准才能担任。 南虎这么一问,相当于明着质疑许源不到七流。 过于轻慢了。 秦泽的大手已经抓住了面前的茶壶,只要大人一句话,他就把茶壶直接砸在南虎的头上。 泼茶水什么的,秦泽觉得太轻了,不够劲。 许源冷冷看了南虎一眼,质问道:“这件案子,宣光县已经死了三个百姓,还有南大人你手下的两个帮办。 不知南大人查到了现在,有什么发现?” 南虎道:“邪祟狡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也就是说南大人一无所获?” “这……”南虎支吾起来。 许源冷笑:“七天了,你自己的人都死了两个,你却还没有任何发现,南大人的能力只能说一句:一无是处!” 南虎一张脸涨得通红,怒道:“大人何故羞辱下官?” “南大人如此无用,在质疑本巡检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撒泡尿照照自己呢?” “你!”南虎拍案而起:“欺人太甚!” 许源冷哼道:“你既然办不了案子,这个县僚也就不要做了。” 南虎更怒道:“本官的帽子,不是你一个巡检想摘就能摘的!” 许源对秦泽道:“派个人回去,把手续办一下。” “是!”秦泽大喜,还是自家大人威风。 揍这厮一顿,也不过是出了一时之气,直接撸了他的官,断了他的前程,才真的是让他一辈子不痛快! “许源——,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山合县出来的小巡检,能不能在占城署一手遮天! 说罢我的官就能罢我的官?哼!” 南虎愤怒的拂袖而去,临走前道:“本官在宣光县担任县僚十五年!没有本官协助,倒要看看你们如何破了这案子!” 狄有志有些忐忑,低声道:“大人,姓南的虽然猖狂无礼,但咱们要办这案子,的确需要地头蛇配合啊。” 许源轻轻摆手,没有多做解释。 七天时间死了五个人。 多拖一天就可能多死一个。 南虎不愿意配合,许源没功夫跟他来回拉扯,慢慢折服他。 这次需得要快刀斩乱麻,雷厉风行。 而且南虎明着欺自己年轻,对自己不敬,凭什么忍着他? 今日这事情,许大人若是不发做出来,那真是忍一时……越想越气。 “小八。” 郎小八立刻上前:“大人有何吩咐?” “明日免了南虎的县僚之职,你便在县中张榜告示:谁人能助我祛秽司破案,可毛遂自荐。 若是真能立下功劳,他便是下一任的县僚。” “遵命!” 偌大的宣光县,县僚是个肥差,许源不信没有人动心。 …… 县令姚清源忙了一天,回到后衙,老仆为他换下官服,问道:“老爷,开饭吗?” “准备好了就端上来吧。” “是。” 老仆出去,很快带着两个侍女将晚饭送上来。 姚清源一边吃一边问:“今日县里有什么事情吗?” 老仆便道:“听说占城来的许大人,跟南大人吵了一架,扬言要罢了南大人的县僚之职,南大人被气的直接回家了。” “哦?”姚清源不由得笑了下:“年轻人就是暴躁。” 县僚其实不归县令管,是祛秽司任命的。 姚清源在宣光县三年,和南虎之间谈不上有恩怨,但也说不上和睦。 南虎是地头蛇,他是流官。 南虎觉得自己不需要太给县令面子,但也不会做的太不给面子。 若是能把南虎拿下,换上一个听自己话的人,姚清源乐于顺水推舟一把。 但是便是南虎被罢免了,这个县僚也还是祛秽司任命,落不到姚清源手中。 姚清源又吃了几口,就已经有了决定:两不相帮。 相比于许源来说,宣光县上下,天生就是一体的。 而且姚清源并不看好许源。 毕竟只是个巡检,便是在占城署有靠山,也不能真因为你一句话,就免掉一个县僚啊。 …… 许源等人今夜都住在县衙中。 后衙地方很大,宣光县有钱就将空地都建了房子。 次日一早起来,许源先去看了黄历,今日禁: 偷听、炼药、执笔、起舞。 许源不由得扯了下嘴角,今天可真不是个好日子,丹修、文修先被废掉了一半的本事。 而武修……可能也要被波及。 有些武修的武艺类似于舞蹈,比如女武修会修炼“剑舞”之类的本事,今日也不能用了。 出门来,郎小八已经在外面等候,给大人打好了水。 洗漱的时候,狄有志和秦泽也来了:“大人,今日如何安排?” “先去几个现场看一下。” …… 南虎家离县衙不远,县里有钱有身份的,都在县衙周围住着。 一大早南家就有人悄悄从后门溜出去,混进县衙里打听了一番消息后,又飞快的回去了。 “老爷,那个许源带人去几个案子的现场了。” “我看他也没什么本事,还不就是这老一套?老爷您早就把那几处地方翻烂了,他们再去看一遍,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衙门里很平静,没人觉得许源真能免了老爷您的职务。” “我看那个许源就是年轻狂妄,他也就是个巡检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又不是掌律大人,没那么大权力。” 若是今日禁摇舌、诽谤之类,这家仆当场就会诡变了。 南虎心下稍微踏实了一些。 他还真怕许源有什么特殊的手段,不靠他这地头蛇带路,就能把案子破了。 现在看来,许源也就是普通的查案手段罢了。 只要许源不能把那暗中害人的邪祟找出来,最后就一定会求到自己面前。 自己的帽子就保住了。 家仆又说道:“真不知道他这么年轻,是怎么混到巡检位子的。” 南虎冷哼:“那自然是因为家里有人。” “还是老爷您看的透彻。”家仆连忙拍马屁。 南虎摆了下手:“多安排几个人,盯着许源他们。” “是!” “注意多换人,别被他们看出来。” “老爷放心,这些事情平日里您都教过我们。” …… 屠户胡黑子家里,许源仔细检查了一下猪圈。 那几只吃了胡黑子尸体的大肥猪,也早就被杀了。 这事情太惊悚,街坊四邻甚至猜测那些大肥猪也都变成了邪祟。 胡黑子有五个学徒——实际上都是他的打手,胡黑子能霸着成立几家酒楼的肉货供应,当然是因为手下有这一帮不怕见血的凶徒。 但是这五人也不敢去杀那几头猪。 胡黑子的妻子出到了二十两银子,才有个几年前从军中伤退下来的老兵,舍命接下来这活儿。 他在日头正当午的时候,连喝了八碗火酒,抄了一只梭镖进去,一下一个扎死了那几头猪。 许源详细询问了各种细节,又在家中其他地方看了看,然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又去了那位老仕绅家里。 一个时辰后出来,又去了寡妇家。 寡妇家里已经没人了。 大门上贴着封条。 郎小八上去把封条揭了,许源正要带人进去,斜刺里有个人急匆匆赶来,喊了声:“诸位大人……” 两个校尉拔刀拦住那人,许源则像是没听见一眼,竟自进了大门。 “大人、这位大人……”那人还在喊,两个校尉一发力就给擒下了。 “我不是坏人,”那人急忙辩解:“我有好处给诸位大人。” 许源进了院子,仍旧是四处仔细检查。 翻看这东西,将一本账册揣进了怀里。 而后询问县衙派来带路的一个衙役:“这家还有个孩子,人呢?” “那孩子本是过继来延续香火的,寡妇一死,他的亲生父母就过来把人接回去了。 家里的奴仆、丫鬟也都遣散了。” 许源点点头,向外走去:“去那孩子家里看看。” 到了大门口,那人又在一旁喊道:“大人,这宅子还要封到什么时候?小人等着发卖呢。” 许源皱眉,招了下手。 两名校尉收刀,将那牙人放了过来。 牙人低头陪笑,悄悄将一两银子就要暗中塞给许大人。 许大人都笑了,郎小八在旁边将刀鞘一抬,啪一声打在了牙人手腕上。 牙人哎哟叫了一声,银子飞出去,他的手腕肿了起来。 郎小八凶神恶煞道:“大人找你来问话,好生回答,莫要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是是是,小人错了。” 许源问道:“谁让你卖这宅子的?” “周寡妇的大伯啊。” “说清楚点!” “就是过继那孩子的亲生父亲,他是周寡妇亡夫的堂兄。” 许源直皱眉:“周寡妇家的情况你清楚吗?详细跟本官说一下。” “不、不清楚。”牙人瞥了一眼旁边的衙役,急忙摆手否认。 许源也没必要为难一个牙人,便沉着脸背着手,大步走了。 人刚死,就把孩子接走,找了牙人要卖宅子,这么着急吗? 牙人也不敢再问,什么时候能解封了,等祛秽司的人都走了,才快跑过去,将那一两银子捡起来揣进怀里。 …… 路上,许源快走了几步,跟在了带路的衙役身后,然后喊了一声:“小八,你来跟我说说,周寡妇和大伯家,可能是个什么情况。” 郎小八一咧嘴,嘿嘿冷笑起来:“这种事情并不少见,属下猜那位周寡妇的嫁妆颇为丰厚。 她没有孩子,丈夫又死了,自然是可以改嫁的。 但是改嫁了,这嫁妆也就跟着带走了。 夫家舍不得这一大笔钱,就得想办法把人也留下来。 于是就给她过继一个孩子,又编了些贞烈的事迹,托请家乡的仕绅名流,给朝廷上个书。 朝廷不明就里,就发文嘉奖,乡里便再张罗着给寡妇立起一座贞节牌坊! 这一切便坐实了——哪个寡妇在贞节牌坊面前,还敢改嫁? 这夫家的人再使些手段,寡妇熬不住几年便一命归西了。 嫁妆自然归了所谓的儿子继承,孩子仍旧回到亲生父母身边,一笔偌大的家资,便由夫家的这些亲戚们暗中分了!” “好大狗胆!”许源猛的怒喝一声。 那衙役听郎小八说出这些“门道”的时候,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被许大人这猛地一吓,更是两腿哆嗦险些摔在地上。 许源看他的反应,心里就有数了。 夫家人干这种事情,要说没打点县衙上下,那是不可能的。 许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路上滑,小心一些。” “是、是,多谢大人提醒。”衙役有些结巴。 “慢慢走,别着急。那周寡妇又不是你害死的,你慌什么?” 衙役忙说:“对对对,周寡妇当然不是小人害死的。” 许源忽的又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扯到身边,低声问道:“那你说周寡妇到底是谁害死的?” “啊?!”衙役慌张:“小、小人不……小人听说是邪祟。” “呵呵。”许源笑了笑,一把推开他。 这次衙役终于是两腿一软,摔在了地上。 …… 在周寡妇的大伯家,也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夫家人将事情做的滴水不漏,而且事先想必也是多次对了口供。 这一切,都被南家人暗中看的一清二楚,许源每从一家出来,便会派一人飞奔回去向南虎报告。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南虎在家中稳坐钓鱼台。 待到身边无人了,便忍不住得意的自言自语道:“黄口小儿,毛都没长齐呢,还想跟本老爷斗法?哼!” “还夸了好大的海口,要摘了本老爷的乌纱帽,你有那个本事吗?” “只怕是你这次想要保住自己的乌纱帽,还得登门谢罪,请本老爷出山帮你啊。” 他这边正暗自快意着,第四个报信的已经飞奔进了家门。 但这一次和前面三个满面红光,笑着准备讨赏不同,这个报信人脸色发白,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老、老爷,不、不、不好了!” 南虎一皱眉头,不喜道:“不会说话你就割了你的口条!” 报信人扑通一声跪下去:“老爷,衙门口已经张贴了公文,老爷您被祛秽司免了县僚之职啊!” “你说什么?!” 南虎只觉得眼前一黑,前后落差过大,南虎实在无法接受,摇摇晃晃的坐回了椅子上。 祛秽司的人马腿上贴着字帖,一个时辰就能跑回占城。 昨日下午回去,今早就回来了。 好一会儿,南虎才猛的又站起来,拍着桌子怒骂:“小贼!欺我太甚啊——” 我皇明就没有官员任免还要张榜公示的。 许源却偏偏将公文贴了出来。 这就是要给全县人看,我昨天说罢了你,今天就罢了你! 南老爷这张脸皮,是真的被许大人踩在泥地里还碾了几下啊…… 南虎愤怒的将房间内,能摔的东西都摔了。 忽悠看见那个报信人,还跪在原地不动弹。 登时愤怒的冲过去,一脚将他踹翻:“你个蠢货还不快滚!” 报信人忍着疼痛,重新跪好了低头说道:“老、老爷,还有个事情。 那许源另外贴了一张榜,说是、说是……” “说是什么?不要结结巴巴!” “说是谁能帮他破了诡案,便赏赐他县僚之位。” “哈哈哈!”南虎怒极反笑:“打得一手如意算盘!可他小瞧了我南家在宣光县的分量! 去跟县里那几家知会一声,都不要搭理那小子,我南家欠他们一个人情……” 但报信人还没走出去,又被叫住:“回来!” 南虎又想了想,如今是非常时期,自己已经不是县僚了,不能再跟以前那样,派人传个话就行。 “本老爷亲自跑一趟。” 宣光县有个顺口溜:谭家的竹子,汪家的车子,冯家的刀子,南家的窑子。 说的是宣光县最有钱的四家人。 谭家的主业便是宣光最有名的竹纸。 南家在全县各处,有五家青楼,以及相关的产业。 南虎若是真的丢了官,南家这些产业怕是就维持不下去了。 汪家做的是车马行的生意,冯家是开铁器铺的,最赚钱的部分是给军中供应武器。 南虎让家里人准备了三份礼物,他亲自去拜访那三家。 第一个要去的当然是谭家。 大家其实住的不远,都在县衙附近。 南虎的马车便从县衙门口经过,这里挤着一堆人,都在看门前的两份告示。 南虎只透过车窗缝,朝外扫了一眼,便看到那些人讨论的兴高采烈、热闹非凡! “哼!”南虎冷哼一声:“只靠这些市井草民,能帮你破了案子?痴人说梦。 只要那三家不参与,你就别想找出那只邪祟!” 南虎到了谭家,车夫去跟门房说了一下。 门房对车内抱拳一拜,然后飞快进去通秉了。 南虎安坐在马车中,等了一会儿却还不见那门房出来。 不对,以自己的身份,至少也得是大管家出来迎接才是。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出来。 南虎快要忍不住的时候,门房终于飞快的出来了,到了车外低声道:“我家老爷不在,您请回吧。” “不在?” 南虎越发觉得奇怪了,但也不能硬闯,便一挥手:“去汪家。” 同样是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一名管事出来:“我家老爷今日一早就出门访友去了,怕是三五日才能回来。” 南虎想了想,敲了敲车门:“走,去冯家——别去正门,停到后门外。” 冯家如今的四老爷,跟南虎从小就认识,几十年的老交情了。 冯四老爷还是没敢让南虎进门,派了个小厮,将南虎约到了不远的一家茶楼。 南虎等了足有半个时辰,冯四老爷才出来相见。 一见面便直言道:“李一川遣了身边一名长随,拿着亲笔信一一拜访我们三家,请我们助许大人一臂之力。” 第三零三章 石头砸在自己脚上(欠账2/3) “李一川!”南虎大吃一惊。 顺口溜说的再响亮,他们也只是宣光县的土财主。 跟人家李家没法比。 而且李一川是李家族长,派了长随写了亲笔信,这面子谁敢不给? “你得罪的这个许源,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可太了不得了。”冯四老爷劝说:“你呀,认个错去吧,人家这大势碾压下来,咱们根本扛不住!” 冯四老爷说完便走:“我也不能多待,我大哥知道咱们的交情,一直使人盯着我呢。 你也知道我大哥为人阴险,他要是知道我来向你泄露消息,一准去我娘那里告恶状啊。 你更知道我娘那脾气,我这五十岁的人了,要是再挨了我娘一顿揍……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啊。” 冯四老爷匆匆而去之后,南虎在茶楼中,呆坐了两个时辰。 最后想明白了,李家不是针对南家,李家只是在帮许源处理这次的案子。 即便自己不服软、不去道歉,这件事情结束后,李家也不会把南家怎么样。 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李家一大摊子生意呢,赚银子的时间都不够用——说句不好听、却是事实的话:人家的时间和精力很宝贵,不会浪费在南家身上。 南虎在宣光县当地头蛇的时间太长了,已经做不到“能屈能伸”了。 他起身来,吩咐随从:“结账,回家。” 我认怂了! 但我不赔礼、不道歉——我以后再不招惹你了。 我躲着你还不行吗? 南虎上了车之后,心里还是很憋屈。 片刻后,马车吱吱悠悠的从衙门口前再次路过,那一大群看热闹的人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蒙三郎揭了榜了!” “蒙三郎是咱们宣光第一好汉!他出面了,必然能破了此案!” “旁人都怕揭了这榜,落了南家的面子,故而不敢出面。这县中,好汉只有蒙三郎!” 南虎气的眼角的那根筋直抽搐。 一群无知愚民! 你们所谓的宣光第一好汉蒙三郎,不过是谭家暗中养的一条狗罢了! 若没有谭家安排人吹捧,蒙三郎哪里来的偌大名声? 看热闹的人群正在吹捧蒙三郎,却见祛秽司的校尉们,已经浩浩荡荡的押着一群人回来了。 南虎在车中看了一眼,认出来是周寡妇夫家的人。 “他竟然……先破了这个案子……”南虎失声。 第一次觉得,这个年轻的巡检,是有点本事的啊。 周寡妇的事情当然瞒不过南虎,他也分了一百两银子的。 但一个占城来的巡检,没有本地人帮助,这么快就看穿这个“局”,确实令人刮目相看。 南虎心里有些不安起来:难不成这小子真能破了这案子? 那自己可就真的要颜面扫地了。 南虎有些逃避的在车中低声吩咐:“速走。” 马车速度快了起来,直驰回家中。 …… 县衙中,姚清源升堂审问了许源带回来的人犯。 周寡妇夫家一共五人,外加他们的里长、保长,都参与了这件事情。 他们在公堂上,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姚清源快刀斩乱麻,让他们下了大狱。 不能再往下审了,后面就要牵扯出衙门里的人了。 回了后衙,姚清源吩咐人去把今日安排去给许源带路的衙役找来。 衙役说了今日的情况,然后道:“上午我们从周寡妇大伯家中回来后,他们家就开始闹鬼。 大白天的,周寡妇就从大伯家的水井里钻出来索命! 把大伯吓得跌坐在地上尿了裤子。” “还有跟他合谋的那些人,一个也没放过,还扬言他们若是不认罪,就株连他们的家人,谁也别想跑掉!” “然后祛秽司的人就出现了,这些人一个个全都招了……” 姚清源面色肃穆,挥手让衙役下去了。 “大白天就忽然出来索命了?周寡妇死了好几天了,呵呵呵,许源来之前怎么不索命呢?” 但是姚清源并非是在讥讽许源,反而是一种欣赏:居然这么快就打开了局面。 李一川暗中照会谭家、汪家、冯家的事情,当然瞒不过姚清源。 在姚清源看来,许源的形象已经从“山合县出身、幸进的小巡检”,变成了: 背景神秘而复杂,性情轻狂但能力出色,前途值得期待的年轻干才。 这样的人可以合作,而不是之前的“两不相帮”了。 姚清源正在考虑怎样向许源释放一下善意,手下的老仆飞快而来:“老爷,不好了,又死了一个!” 姚清源却是微微一笑,问道:“许巡检呢?” “已经赶去现场了。” “走,咱们也一起去看看。” …… 许源让两只小狐狸变化成了周寡妇的样子,然后从水井里钻出来,把夫家人吓得半死。 他们尿着裤子承认了罪行。 姚清源过堂审问,给夫家人定了罪,许源回去后,正在奖励狐狸姐妹花,每人一只小鱼干。 狐狸姐妹花腹诽不已:我们什么时候给了你这个印象,我们喜欢吃鱼? 当初在七合台镇,你明明知道我们两个侄女喜欢吃鸡。 为啥到我们这里,换成了鱼? 还是干鱼? 可两只怂怂的狐狸也不敢抱怨。 “快吃呀,本官专门给你们买的。”许源还在催促。 两只狐狸磨磨蹭蹭,用小爪子撕下细细的一条鱼肉,慢慢送进嘴里…… “大人!”郎小八闯进来:“又有人自尽了!” 许源便立刻冲了出去。 两只小狐狸嫌弃的将小鱼干丢到一边去。 …… 南虎刚到家门口,走下马车——就看到一群人慌乱的冲出来。 几个仆妇面如土色,一边跑一边尖叫着:“死人啦——” 南虎脸色一变,一把抓住其中一人,厉声喝问道:“谁死了?” “少爷、少爷剖腹自尽了!” 南虎眼前一黑,身躯摇晃着咚一声栽倒在地上。 南家乱成了一团。 …… 许源前脚到,姚清源后脚就跟来了。 许源身边还跟着那位“蒙三郎”。 许源甚至还没来得及,跟这位宣光第一好汉详细的聊一聊。 “县令大人。”许源抱拳问候一声。 姚清源微笑的还礼,十分客气:“许大人不用顾忌本官,尽管查案便是。本官为你坐镇,这县中谁敢阻挠大人办案,本官帮你处置。” 许源便道了声谢。 这位县令大人的态度,转变的过于明显。 蒙三郎跟在许源身边,低声说道:“南虎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从小悉心培养,已经是武修九流。” 众人走进了南虎儿子的房间,满地血腥! 他剖腹自尽,却是引发了武修破功的血炸之灾。 死的极为凄惨! 第三零四章 因果报应(三合一) 南虎本以为,以后躲着许源,大不了不再见面就是了。 却没想到案子发在了自己家里,死的还是自己唯一的儿子。 南虎有八房妻妾,生了十四个孩子,却只有一个儿子。 他不是不能生,也不知怎的全是女儿。 他的叔伯房兄弟们,每人都有好几个儿子。 周寡妇的案子,他是知情的。 而且是关键人物。 若没有他这个县僚点头,周寡妇的案子不能并入“邪祟自尽案”中。 现在唯一的儿子忽然死了,南虎醒来后,躺在床上望着屋顶,仿佛已经能够看到,叔伯房弟兄们,暗中盯着自己家产,那泛着红光的双眼! 怎么会这样呢? 如今这天下邪祟横行,早已没有了善恶报应了呀! 许源已经检查了现场,然后让自己从占城署带来的仵作验尸。 来之前许源就考虑到了,县城里估计没有修“安息法”的仵作,所以专门带来了一个。 许源讯问过了南虎儿子身边的人后,这才来找南虎。 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死了儿子,多给他留了些时间平复情绪。 许源到的时候,南虎的屋子外面,站着很多人。 蒙三郎扫了一眼这些人,便在许大人耳边低声说道:“都是南虎大人的堂兄弟们。” 许源面色一沉:这么急吗? 人家儿子刚死,你们就全都扑了上来? 实际情况也和许源猜的差不多。 刚才的半个时辰内,南虎的妻妾们哭成了一片,这些堂兄弟们纷纷赶来“安慰”南虎。 屋子内外乱成一片,所有人都是满嘴关怀的话,满肚子吃绝户的算计。 南虎头痛欲裂,烦躁不已,怒骂着将人都赶了出去。 但是这些堂兄弟们却不肯走,都在屋子外等着。 生怕自己走了,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许源看着这些人也是厌烦不已,抬手指着他们,吩咐秦泽:“将这些人都登记下来,仔细审问他们,案发的时候都在那里,有没有人证明!” 堂兄弟们大为不满:“什么意思?把我们当嫌犯了?” “还讲不讲道理了?我们是来安慰南虎的。” “祛秽司果然霸道啊,难不成是因为破不了案,想要抓我们这些无辜的人顶罪?” 许源冷冷道:“死者被害,你们都有可能得利,所以你们当然都有嫌疑!” “啊……这……”陡然被人当面揭穿了心思,所有人一时都结巴了起来。 许源却懒得理他们了,一挥手让秦泽将他们带下去,然后独自进了南虎的房间。 南虎躺在床上,额头上搭着一条热毛巾。 整个人虚弱又憔悴,全部的精气神,已经泄去了七七八八。 他听到了许源把外面的堂兄弟们赶走,默然一下后,还是缓缓开口道:“许大人有心了,多谢。” 许源摆了下手:“一群吸血虫。” 南虎吁叹,觉得不该再倔强,却还是忍不住:“大人心中此时想必是快意的。我对周寡妇的冤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遭了报应。” 许源摇头:“快意早就快意过了。若是因为你倒了霉,本官就开心,那不是快意,那只是幸灾乐祸。 本官的快意,是自己制造出来的。” 南虎无语的看着他:“大人这张嘴,不饶人啊。” 许源明说了,本官的快意来自于一句话罢了你的县僚之职,来自于随便动用一些关系,就会有李家出面,压的宣光县另外三家,舍弃了曾经的盟友南家,乖乖配合自己。 这是许大人的“大势”。 这大势在占城中算不上“了不得”,但是在下面的一个县城,那真是泰山压顶! 许源又道:“你要是觉得本官现在幸灾乐祸,却是小看本官了,本官不会那般是非不分。 邪祟作恶,你又死了唯一的儿子,本官是真的同情你。” 南虎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他曾经傲到,当面明说让占城署别来宣光县指手画脚,现在却被人可怜了。 “不过你真觉得这是所谓的‘报应’?” 南虎猛的睁开眼睛:“大人已经有了发现?” 许源没有回答,而是询问道:“本官有些不明白,你为何这般的意气用事。之前严防死守不让占城署插手宣光县,本官来了之后,又不肯配合好好查案?” 南虎眼神迷茫了一下,最后缓缓道:“心头倔强罢了。” 许源点头,明白了:就是地头蛇的做派。 就觉得宣光县是他的地盘。 门外响起了仵作的声音:“大人,属下有发现了。” “进来。” 仵作进来后,关好门,道:“不出大人所料,尸体上果有发现。” 南虎禁不住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什么东西?”许源问。 “死者的耳洞到大脑,都有阴气侵蚀的痕迹——当是有邪祟,在他耳边蛊惑,所以才会失了心智,剖腹自尽。” 南虎跌坐回去,对天哭嚎道:“我可怜的孩儿啊……” 许源摆手:“好了,你退下吧。” 南虎咬牙切齿:“大人有什么要问的,我知无不言!只要能帮我儿报仇!” 许源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南虎。 南虎忽然发现,许源的眼神有些奇怪。 “许大人!”南虎声音高了起来:“此事对我打击的确很大,但还不至于真的打垮我!许大人想知道什么,请问吧!” 许源摇了下头,道:“其实已经不需要问什么。南大人觉得这邪祟是哪里来的?” 南虎:“我怎么知道?鬼巫山里跑出来的?人心恶念中诞生的?阴沟里爬出来的?没找到之前,谁能说的清楚。” 许源道:“是从运河里来的。” “额?”南虎一愣,又一次坐起来,疑惑的望着许源:“许大人怎么知道的?” “南大人收了周寡妇夫家的银子,所以在案卷上动了些手脚,这案子中,最先死去的是周寡妇,对吧?” 南虎沉默了,这便是承认。 许源能看穿周寡妇的案子,那么查出自己故意颠倒了几个被害者死亡的先后顺序,也并不出乎意料。 “屠户胡黑子,欺行霸市作恶多端,他用强玷污了周寡妇,周寡妇为了名声不敢声张。” “老仕绅田宗祥,乃是为周寡妇申报贞节牌坊,硬逼着周寡妇守寡的领头人。 周寡妇的夫家人,许给田宗祥一间县城上西街的铺面,和乡下二十亩良田。” 南虎听到这里不由眉头皱起。 许源接着说道:“接下来应该自尽的人,你猜是谁?” 南虎明白许源的意思了:“真是周寡妇的冤魂作祟?那她应该报复夫家人啊,接下来该是她那位大伯。” 许源摇头:“不对。我猜周寡妇会先杀光其他的帮凶,把最大的那个仇人,留到最后。” 南虎下意识道:“可周寡妇跟我儿子没有什么瓜葛啊……” 忽然南虎眼中精光迸放,“哇”的一声大叫,捂着心口吐出一口鲜血来。 “你也想明白了?”许源缓缓道:“接下来死的,本来应该是你,而你恰好不在家。” 南虎的儿子是替南虎死的。 “本官查了之前几个案发地,那些地方你也都查过了,可是你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但是本官在周寡妇家里,发现了一本账册。 里面有一笔很奇怪的支出,整整五十两银子。 周寡妇办事细致,账册中记录了所有的收支,银子花在了什么地方,都写的清清楚楚。 唯独这一笔,却是只有支出,并没有注明干什么了。” “本官找来了周寡妇的账房先生,问起这笔银子的去向,然后顺藤摸瓜就查到,周寡妇用这笔钱,跟占城运河码头的渔帮买了一件东西。” 而许大人恰好知道,渔帮暗中贩卖邪祟。 仵作刚才给出的佐证,让许源确定买来的,应该是一只“惑鬼”。 “账房先生和经手的人,都是周寡妇从娘家带来的。” “结果周寡妇还没下手,夫家人已经等不及了,让她投井自尽了。” “这只邪祟可能是一只‘惑鬼’。如果有周寡妇控制,你的那两个帮办可能不会死。” 南虎的两个帮办,恐怕是因为调查案子,惹到了惑鬼才被害了。 他们和周寡妇的悲惨遭遇无关。 “而如果你昨日便配合本官办案,你儿子可能也不会死。” 南虎静静的躺在床上,直勾勾的望着屋顶,两眼中没有半点生气。 说到底就是他“地头蛇”的习气,造成了今日的下场。 许源还有一点不知道,周寡妇夫家人,是先买通了两个帮办,才能走通南虎的关系——两个帮办牵扯到了这事情中,到并不是无辜。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良久,南虎身躯动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大人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那只惑鬼接受了周寡妇的命令,一定会再来杀你。” “你可以作为诱饵,为令公子报仇。” “当然你若是不愿意,本官也还有别的办法。” “本官将夫家人都抓了,为的便是此事。” 南虎淡淡道:“你抓了他们,不就是保护了他们?大人心中对周寡妇是同情的吧,怎么不故意放纵,让惑鬼杀了他们?” 许源道:“我乃祛秽司巡检,而周寡妇终究是买了邪祟,并且用邪祟作恶了。而且,夫家那些人并未逃过惩罚。” 今日姚清源过了堂,当堂宣布首恶大伯秋后问斩。 其余帮凶不是流放便是充军。 都不会善终。 南虎:“好,大人尽管安排便是。” 许源便朝外面喊了一声:“小八,进来。” 郎小八进来后,许源吩咐:“跟他说一说惑鬼的特点。” “是。” …… 入夜后,南家安静下来。 祛秽司的人天黑前就撤走了。 并且用腹中火焚化了南公子的尸体。 南虎晚饭也没吃,将陪在身边的几名妾室都打发走了:“让我独自安静一会儿。” 一直到了子时,忽然有一道黑影出现在外面的一条小巷中。 黑影观察了一阵,又故意捡起一块石头,抛起来砸在了南家的院墙上。 周围仍旧是一片安静,没有祛秽司的人埋伏。 黑影便用飞爪绳索翻墙进了南家。 他的身手普通,不似是修炼者。 黑影摸索着到了南虎的卧房外,用尖刀撬开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然后取出一只皮囊来打开,对着窗户放进去。 一道鬼影落入房中,飘荡着欺近到南虎的窗边。 然后长开了口,突出一条细细的长舌,就要舔在南虎的耳朵上。 却忽然一道火焰从屋梁上落下。 呼—— 火焰凝成了一线,准确的点在了鬼影的头顶,并且顺着头顶蔓延全身。 却是没有烧到除了鬼影之外的任何东西。 这一手控火的能力堪称神妙。 “吱——” 惑鬼尖叫飞退,那条细长的舌头也跟着烧了起来。 火舌乱舞,尖叫声能刺破人的耳膜。 床上的南虎的两只耳廓,在尖叫中啪的一声炸碎! 鲜血、碎肉崩的整个床上到处都是。 屋子的桌上摆着一盆绣球花,受到尖叫声的污染,霎时间诡变成了一株捕人花! 茎叶根须疯长,主枝粗短好似水缸,根须向下包裹住了整个木桌,又钻过了砖石地面,扎进了下面的泥土中。 几颗花朵变成了肉唇锯齿大口。 每一个都有木盆大小,一张一合,里面的花蕊嗖的一声弹射出来,三根卷向床上的南虎,三根射向了屋梁上的许源。 在屋梁上盘膝而坐的许源,两耳上分别贴着一张字帖。 惑鬼的声音便不能影响到他。 许源扣起手指,连弹了几下。 几点腹中火飞出。 一颗落在了那捕人花上,轰的一声就爆发成了一团巨大的熊熊烈焰。 捕人花立刻便被烧的扭曲挣扎,顾不得再去吃人了。 另外两点火焰点燃了屋中的蜡烛。 惑鬼拼尽了全力,扑向了窗户,想要从窗缝里逃出去。 可是那火焰非常可怕,它只从床边逃开去七尺,便整个被烧成了灰烬! 屋中火光亮起的瞬间,外面埋伏的狄有志和秦泽已经扑了出来。 所有参与今夜行动的祛秽司差人,双耳都贴上了字帖。 否则便会像南虎一样,耳廓直接炸成了肉沫。 秦泽挥手撒出一张渔网,当头将那黑影罩住。 然后上去一把拎住了黑影的脖子。 黑影奋力挣扎:“放开我!” “南虎草菅人命,我要为小姐报仇!” 屋中,捕人花也烧成了一地草木灰。 这邪祟刚刚诡变,水准不高。 南虎满脸是血一声咆哮,举着一张椅子狂奔扑出来:“狗日的东西,还我儿命来——” 他举着椅子就要去砸那黑影,兽筋绳忽然从他脚下升起,飞快的将他捆了个结实。 许源淡淡道:“南虎,你收受贿赂,伪造案卷,等着朝廷的审判发落吧!” 许源一指两人:“全都带走!” “惑鬼”施展蛊惑人心的诡技时,需要一个“孤立”的环境。 让惑鬼和目标单独相处。 否则目标很容易被旁边的其他人唤醒。 老仕绅田宗祥乃是被“蛊惑”后,才将全家人召集起来。 诡技已成,旁人便喊不醒了。 屠户胡黑子乃是夜晚睡到一半,自己出去在猪圈边割了脖子。 而惑鬼也和一般的邪祟一样,是进不去贴着门神的院子的。 所以许源猜测,周寡妇的复仇计划,还有一个执行人。 惑鬼只是九流而已。 南虎自己查了好几天,没有半点头绪。 再加上两个已经入门的帮办,也都诡异的被害死了。 他便判断这邪祟非同小可,没有七流怕是难以拿下。 他还以为,没有他们这些地头蛇配合,占城来的那帮人,便会处处碰壁,无法解决这桩案子。 要让许大人来说,就是“没有见识”。 比如许源带来修了“安息法”的仵作,能够从尸体中找到关键的线索。 比如专门用来防备惑鬼这种字帖。 祛秽司针对不同类型的邪祟,有各种装备应对。 这便是祛秽司的优势。 每年整个祛秽司处理的诡案,多的数不胜数。 各地的案件卷宗,最后都会汇总到北都总司。 总司会总结其中经验,将应对不同类型邪祟的方案,下发给各地方署。 也就是交趾这边穷,若是正州那边,应对惑鬼这一类的装备便不是字帖了。 而是专门封闭部分听觉的匠物。 这一类匠物可以遮蔽掉惑鬼的声音,但差人们之间互相喊话能听到。 又比如审讯,有的人会因为各种原因,不愿意将自己知道的情况说出来。 但他们是证人不是犯人,不能直接上刑或是审魂。 正州那边就有一种“房间”,走进去之后便会不受控制的,如实回答一切问题。 南虎在宣光县坐井观天,甚至不知自己的可笑。 此时还是夜晚,祛秽司众人便安排了看守,其他人在南家休息。 南家上下噤若寒蝉。 这帮“强人”抓了自家老爷,还要在家中休息……但是不敢反抗啊。 自己老爷当县僚的时候,对这诡案没有半点头绪。 结果这帮强人来了之后,两天就就给破了。 南家做的是青楼的生意,家中的这些护院时常要处理一些“意外”的事件。 也都是心狠手辣之辈。 按说便是不敢正面跟祛秽司斗一斗,也会想方设法暗中使些绊子。 但是面对许源他们不敢。 就感觉……自己只要下手,一定会被这位大人查出来。 天亮之后,祛秽司众人便押着两个人犯离开了南家。 南家的所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躲在一个个门缝后面,悄悄向外看着,期盼着这些强人赶紧走吧。 许源也没有再回县衙,直接离开了宣光县,返回占城去了。 许源没耐性去应付那位县令。 周寡妇的死,南虎将之并入了诡案中,帮助夫家人逃脱罪责。 县衙上下有许多人收了钱,开了方便之门。 姚清源必定是心知肚明的。 升堂审问夫家人的时候,姚清源匆匆结案,便是在包庇这些人,不将他们牵扯出来。 只可惜……在处置冤假错案方面,极为好用的某位巡按御史已经死了,否则宣光县的这些腌臜事,许源是一定要告知刚正不阿的这位大人。 快要出城的时候,许源忽然看到七八个人急匆匆的迎面而过——许源看着眼熟,很快便想起来,其中一个正是昨日等在南虎屋外的“兄弟”之一。 他已经得到了消息,所以急忙赶去了南家。 南虎别的兄弟必定也收到了消息,怕是都在路上了。 南家接下来还有一出大戏! 许源的嘴角便不由得翘了起来。 谁说邪祟横行的天下,便没有因果报应了? 出城后,许源招手将蒙三郎叫到身边:“本官说到做到,你回去准备一下,不几日县僚的任命就要下来了。” 蒙三郎大喜过望,在许大人马下跪地拜倒:“多谢大人提携。” 许源摆了下手:“起来吧,咱们就此别过了。” 蒙三郎起身来,站在路边目送许大人的队伍远去,心中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宣光县第一好汉”的名头好听,但又能有什么用处? 自己这些年来,暗中为谭家做了许多事情。 终于换来了今日的结果! 从今以后我蒙三郎就是官身了! 蒙三郎在破案过程中,起的作用其实不大。 但许源还是给了他县僚的位子,其实是李一川的那个长随,从中牵线搭桥。 谭家想把“县僚”的位子收入囊中。 许诺将谭家所产的宣光竹纸,全部交给李家销售。 那长随便跟许源讨了这个人情。 许源又是感叹,这些大姓世家当真是“高明”。 李一川看似帮了许源一个忙,却又趁势拿到了这么一份独家经营权。 当真是做了一笔好生意。 “李一川这家伙,不去修商法真是浪费了。” 一行人奔波半日,回到了占城中。 案子还有许多手尾的事情,狄有志带着郎小八处置了。 不需要许源操心。 后娘昨天下午才把百宝箱修好,交给了李一川。 李一川专门多等了许源一天,再次见面李一川笑着道:“许老弟准备二百两银子。” 许源不解:“宣讲什么意思?” “宣光竹纸的生意,我给许老弟留了一股,这二百两便是股资。我算过了,往后每年的分红,应该在一千两到五千两之间。” 这二百两银子,是为了堵住某些清流的嘴。 而每年分红的跨度极大,年终的时候,分给许源一千两,还是五千两。 就要看许源自身未来的发展了。 给许源算一股,一是因为李家拿了好处,得给许源分一些,免得许源心里不舒服。 二是李一川很看好这个年轻人。 有意加深彼此之间的纠葛。 “这些大姓世家啊……滴水不漏!”许源心中暗叹一声,想了想便答应下来:“好。” 这分红对现在的许源来说并不算多。 但许源因此参与进了宣光竹纸的生意中,对于“商法”的修炼大有好处。 而且拒绝了,反而会给李一川一种“划清界限”的感觉,实无必要。 许源取了二百两的银票交给李一川。 李一川很正规的请牙人来,写了入股的契书,到占城府衙中备了案。 处理完这些,李一川和许源“依依惜别”。 李一川动身回罗城,许源自回南城巡值房,刚到门口就看到三娘会大火师,一脸焦急的在门口等着,两手紧握,不停的来回走着。 第三零五章 后人(欠账3/3)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大火师一看见许源就赶紧迎过来。 许源低声问道:“那两件匠物又闹腾了?” 许大人多少是有些理亏的。 答应那两件匠物,会找机会让它们见一见“祖师奶奶”。 结果王婶来了好些日子了,自己一直忙,这件事情一拖再拖。 “是啊。”大火师说道:“今日一早,它们就又不肯干活了。” 大火师心很累。 眼看着年关到了,三娘会每年这个时间前后,会里就会派人开始“查账”。 因为向许源“租用”这两件匠物,占城分会这边,今年的账目一定不好看。 大火师正在发愁怎么过这一关,结果两件匠物又罢工了…… 总会那边派来查账的人,不定什么时候就到了。 这要是正好被撞上,大火师怕是就要被召回,在占城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就都跟他没关系了。 许源问道:“火德济世堂今日开门了吗?” “歇业了。”大火师哭丧着脸,道:“那两个祖宗不肯干活,我们还怎么开门?” 许源点头:“你现在回去,让所有会众都到后堂去。前堂不要留任何人,我马上来处理。” “好。”大火师急忙先回去了。 他走到半路,就遇上手下一个会众急匆匆的找来:“大火师,不好了,费师爷到了!” “查账来了?” “那还能有什么事儿?”会众很焦急:“您快点回去吧,费师爷正发火呢,几位火师不知该怎么应对。” “快走!” 会里每年查账,派出的都是资历最老的几位“师爷”。 而费师爷是其中最铁面无私的那个。 大火师两人脚下飞快,到了火德济世堂门口,侧耳一听里面静悄悄的,大火师稍微松了口气。 费师爷没骂人,情况还不是很严重。 但那会众在一旁幽幽说道:“费师爷在后堂呢。” 大火师一拍脑门,对啊,费师爷一向顾全大局。 这要是在前边就直接开骂,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隔着门就听见了。 三娘会的秘密也就泄露出去。 “去后堂。” 这一次,还隔着十几丈远,大火师就听到费师爷中气十足的怒骂声:“苗炎人呢?都这么久了还没找回来?” “他是故意躲着老夫吗?” “怎么,心虚了?” “你们占城会搞的是什么名堂!” 苗炎就是大火师,他把会里这两件匠物,卖给了许源然后再花大价钱租回来这事,总会那边当然是知道的。 苗炎当初是先斩后奏——总会也没办法。 毕竟不给这两件匠物,大火师和一众骨干,就不会被放出来。 没了这两件匠物,占城会便无法维系,捏着鼻子再租回来……也是唯一的选择。 总会虽然默认了这种处理方式,但当时就想撤了苗炎。 苗炎他爹是总会排名第三的“师爷”,位次还在费师爷前面。 而且这个“租约”是苗炎跟许源谈的。 他爹就说,换了苗炎万一许源不认账,不肯再把这两件匠物租给占城会怎么办? 这才保下了儿子。 但查账这一关,谁都知道苗炎不好过。 而费师爷就是当时力主撤换苗炎的人之一。 本来费师爷就觉得苗炎这小子是个废物,把好好的占城分会,搞成了这个样子。 查账的时候一定要仔细审视! 结果一到占城会,就发现两件匠物撂挑子不干活了! 这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啊,把占城会上下骂了个狗血淋头。 苗炎在门外,缩着脖子一时间竟然不敢进门! 费师爷这一代人,那是看着苗炎他们长大的。 这老古板从来都是不苟言笑,孩子犯了一点小错误,就要上纲上线。 苗炎从小就怕他。 现在又犯到了他手里——堂堂大火师竟然想转头就跑,找个地方先避一避,等许大人来解救自己。 “谁在外面鬼鬼祟祟呢!”费师爷已经注意到外面有动静了,一声厉喝。 会众便看到,自己大火师两腿打了个哆嗦! “我、是我……”大火师见来不及跑了,只好陪着笑脸,硬着头皮推门进去:“费叔……” “别跟我嬉皮笑脸!”费师爷根本不买账:“我来问你,那两件匠物究竟是怎么回事?占城会花了那么多银子,匠物却还是出了问题,这些钱哪儿去了?是不是你们中饱私囊了?!” 费师爷的吐沫星子喷了苗炎一脸。 苗炎悄悄抹了一把,小心翼翼的扯了一下费师爷的衣角:“费叔,您跟我来,有些事情乃是机密……” “那就让他们都滚出去!” 其他几位火师飞快起身,呲溜呲溜的走了个精光! 偌大的厅堂中,只剩下大火师,独自面对费师爷的怒火。 苗炎心里直骂,你们这些没义气的狗东西! “说啊!”费师爷咆哮一声,苗炎又是一个哆嗦,小声把事情说了,最后道:“您老再等一等,那位许大人马上就来了。” “这两件匠物就服他的管教……” 费师爷一皱眉头:“等一下!你刚才说就是那位许大人出现之后,这两件匠物才一直出状况?” “是啊……”苗炎苦涩道:“我也蹭怀疑,是他……暗中动了什么手脚,可人家是祛秽司的大官,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呀。 这不就只能破财消灾吗? 这次又把人家请过来,只怕又得几万两银子出去了。” 今年的账目不好看,大火师在这里打了个埋伏:真不是我的问题啊。 修匠物也得花钱不是? 但苗炎说了这些之后,悄悄的观察了一下费师爷的脸色,却发现对方走神了…… 似乎根本没在听自己说了什么。 “费叔?”大火师轻轻又喊了一声,费师爷的眼睛动了一下,回魂了。 他看了看苗炎,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苗炎想溜了:“费叔,那位许大人快来了,我得去前边照应着。” “他让你把所有人都带到后堂,前面不准留人,你还去做什么?” “我去查查还有没有人在前堂……” 费师爷忽然一把拉住他,手上非常用力。 苗炎疑惑,一转头看到费师爷眼神古怪:“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个许源一来,两个匠物就闹事——这次几闹事,像不像是……两件匠物想见他,一段时间不来,它们就闹腾?” 苗炎回忆了一下,不得不承认:真像! “您老的意思是……” 费师爷缓缓道:“那个许源,可能是祖师的后人。” 苗炎失声:“后人……” “想个办法,让我暗中看看,他究竟是怎么‘修’好两件匠物的。” 苗炎想了一下:“前堂有暗室。” 第三零六章 小费 这座暗室不是火德济世堂造的。 这铺面加院子,是三娘会直接从上家手里买来的,前堂西侧墙后有个暗室,也不知道前任主人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但火德济世堂用不上,因此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了。 通往地下暗室的铁门都快锈死了,苗炎找来了一个武修火师,强行给撬开了。 暗室中一片霉味。 苗炎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脑中不断想着费师爷的“推测”。 如果真是祖师奶奶的后人,该怎么处置? 三娘会这么多年,都是诸位“师爷”一同断事。 若是遇到大家意见不同的时候,就投票决定。 但其实绝大部分时候,会里的事情,都是由位次前三的决定了。 自己父亲的权力会被削弱吧? 但是如果找回了祖师奶奶的后人,那么会里的那门传承,或许就能补全了? 三娘会也能够迎来第二次发展,不必龟缩在交趾南部这一片小地方。 似乎是有好处也有坏处…… 但如果自己和费师爷迎回了祖师后人,说不定还能凭借这一层关系,让父亲位次往前挪一挪? 可万一不许源是……费师爷查账这一关都不好过啊。 哎呀呀好烦恼! 一时间苗炎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期待还是不期待许源是祖师后人了。 他将费师爷领进了暗室中,抬头一看:费师爷的脸上,也是颜色变化个不停,患得患失,想必心中忐忑丝毫不亚于自己。 这两人都想着自己的心事。 有会众来报告,许大人已经到门外了。 苗炎出去接一下许源,重新关上被撬开的铁门,只留费师爷一个人在暗室中。 许源带着王婶一起来。 王婶心情格外复杂。 脸上却没什么变化,因为这张脸现在已经做不出表情了。 许源便问:“清场了?” “照大人的吩咐,都安排好了。” “不可留下任何一人,否则以后这匠物有了什么问题,本官概不负责。” 苗炎心里一突突,但还是硬着头皮咬死了:“绝没有留下任何人。” “好,你也去吧。” “是。” 许源领着王婶一进前堂,两件懒洋洋不干活的匠物,便咣咣当当一阵乱响! 百病柜把每一只抽屉,飞快的反复开合,像是鼓掌一样。 量心秤把秤盘飞起来,用秤杆尾巴敲着,秤砣则是一下一下的砸着地面——敲锣打鼓! 许源恼火的对它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还没有检查这前堂究竟有没有其他人呢,不要暴露了。 许源专门跟周雷子借了一颗种子。 这种子乃是他上次请假,去蛟的那山谷中收割回来的。 原本周雷子撒下的就是他的黄豆,但是在蛟的加持下,一些种子发生了变异。 这一颗落地生根,飞快的成长起来。 每一片叶子上都长着一层细细的黑毛,形状像是狗耳朵。 然后许源对着这一株植物低声说了几句话。 “狗耳朵”就全都竖了起来,细细的四处听着。 很快就用一根枝条,指向了西边的墙壁。 …… 费师爷站在墙壁前,墙上有个小孔,可以从其中看到整个前堂。 许源进来之前,费师爷才意识到,竟然忘了让苗炎给自己搬一把椅子,自己一直站到了现在。 费师爷和苗炎心乱,都忘了这些细节。 然后许源便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太婆。 费师爷心神俱震,全身僵硬! 还没等费师爷缓过来,便看到一根和头发丝差不多粗细的绳子,从面前墙壁上的小孔钻了进来。 咻一声就把他给捆住了! 费师爷下意识的便吐出了一口火。 他是七流丹修,若是只论对于药理的理解,他乃是三娘会第一。 论腹中火的道行,他是三娘会前三。 只是脾气古板,得罪的人多,所以位次靠后。 这一口火喷出去,费师爷就后悔了。 他不想烧坏了许源的匠物。 他以为这绳子乃是一件匠物。 费师爷急忙把火吸回来,但是腹中火已经落在了绳子上。 “坏了。”费师爷暗道一声。 可是却有感觉到,绳子没有被烧断,仍旧死死的捆着自己,而且进一步收紧,勒进了自己的皮肉中! “咦——” 费师爷惊讶了,再仔细观察:“竟然是一枚外丹!” “十分精妙!” 费师爷便起了些抻量祖师后人的心思,把吸回来的火又吐了出去,落在了绳子上,认真的控制灼烧起来。 绳子毫发无损。 “不应该啊……”费师爷倔脾气上来了,不住增大火量。 很快就全力以赴,却还是没能烧断。 许源把兽筋绳放出去,捆住了暗中的人,便绕过了前堂,寻找暗室的入口。 许源当然可以直接用剑丸将那扇墙切开,但彻底破坏了就不好收拾。 毕竟拿了三娘会那么多银子。 很快许源就找到了入口,一脚踹开门。 碰! 生锈的铁门整个脱离,向内飞去。 费师爷眼睁睁看着那一扇铁门超自己拍来——真急了,猛的把所有的腹中火喷出来。 又操控了自己的一件匠物,乃是一柄剪刀,六流的匠物,是他花了大价钱,请匠修打造的防身之物,比他的剑丸还要高明。 咔咔咔! 剪刀连剪,却是剪不断那细细的绳子。 烧不断、剪不断,一瞬间被捆住的费师爷便被铁门“碰”的一声拍在了墙壁上! 费师爷脑瓜子嗡嗡的,鼻血长流,眼前金星乱冒,心里边想不明白:他是丹修啊,怎么身躯力量如此强悍? 比刚才那个八流武修的火师强悍太多了。 难不成兼修两门? 好呀,祖师后继有人。 许源已经闯了进来。 剑丸在身边环绕守护。 一把掀开铁门,剑丸咻一声指向费师爷的眉心。 费师爷急忙叫道:“娘娘救命,是我,小费啊——” 王婶在一墙之隔,飞出一只耳朵,贴在了墙壁上。 “阿源,等一下。” 许源也没打算真的下杀手,剑丸便停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娘娘是我,真是我,小费啊……”费师爷眼泪哗啦下来了。 止都止不住。 鼻血和眼泪混在一起,立时便成了一个大花脸。 “当年我在城隍庙外,跟一群野狗抢食吃,被咬的满身是伤,夜里发起高烧,是您一颗药救了我的命,还给我饭吃教我本事,娘娘是我啊……这么多年了,您是不是把我们都忘了,呜呜呜……” 第三零七章 歪苗子 许源把费师爷拎到了前面,王婶盯着他看了半天……没认出来。 费师爷忽然想起来,用衣袖把脸上的鲜血和眼泪擦干净。 仰着一张老脸再给王婶看。 “哦……”王婶认出来了:“是那个吃饭吧唧嘴、说话吐沫星子乱飞、喜欢给人起难听外号的‘费口舌’啊。” “对对对,就是我!”费师爷高兴的连连承认:“娘娘你还活着,我们真怕……” 他眼睛又红了:“大家都猜您已经不在阳世了。我不信,我宁愿您是真的把我们忘了……” 那一双匠物便再也忍不住,咣咣当当的又欢腾起来。 王婶把耳朵收回来,小心翼翼的装好。 然后一双布满了皱纹的老手,轻轻抚摸百病柜和量心秤,脑海中的回忆渐渐清晰顺畅。 那个时候的意气风发,年少轻狂。 对世俗的一切规则不屑一顾。 我老婆子,也年轻过啊…… “你们都是有孝心的好孩子。”王婶缓缓说道。 百病柜和量心秤越发激动起来。 百病柜咚的一声蹦起来,跳的过高了,一头撞在了屋顶上。 房子轰隆隆的摇晃着,有许多灰尘落下。 屋顶上的瓦滑下来几片,在厅前摔得粉碎。 把门前街上的行人吓了一跳:“火德济世堂最近总是奇奇怪怪的……” 量心秤一阵乱戳,扎的东侧墙壁上全是洞…… 许源不得不开口:“你俩再闹腾,可就要把这屋子给拆了!” 两件匠物才安静下来。 “娘娘您请上座。”费师爷扶着王婶坐下——结果巨大的百病柜和量心秤,非要挤到王婶身边。 就像一双许久不见主人的宠物。 于是场面就很滑稽: 两件庞然大物像两只小狗一样,非要趴在王婶脚边。 费师爷站在哪里都觉得碍事…… 但费师爷索性坐在了百病柜上! 百病柜大为不满。 可是费师爷一脸“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以前会里总是让着你们、哄着你们,那是因为拿你们没办法,怕你们撂挑子不干活了。 但是现在——娘娘回来了,自有娘娘管教你们! 王婶颇有几分怅然,招手将百病柜和量心秤拉到了自己身边,一手一只,轻轻抚摸着。 面前的位置便空出来,费师爷从百病柜上下来,便站在这里。 “跟我说说,这些年会里究竟如何了?” 费师爷便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许源拉过来一张椅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坐下来。 听着费师爷从几十年前开始讲起。 便好像是……在看着他们从当年风华正茂,穿过了时光,随着岁月衰老,一步步走到了现在满头华发。 当中心酸的部分,费师爷并不多说。 但是费师爷每提起一个当年的老兄弟,王婶仍旧清楚的记得。 也会和费师爷一同说起来,当年这位老兄弟的一些趣事,或是莞尔微笑、或是开怀大笑。 而后说着说着,却总以这位老兄弟,死在了某年某地作为终结。 王婶便会沉默一阵。 她不是忘记了。 只是这些记忆埋得太深、已经过去的太久。 说着说着,不知不觉过了中午,许源肚子饿了。 大火师苗炎就在后堂守着。 他离的并不算远,一直在竖起耳朵偷听前面的动静。 好在今日并不禁“偷听”之类。 前面的动静苗炎都能理解,但是后来怎么隐隐传来聊天的声音? 其中一个是费师爷,苗炎一下就听出来了,毕竟费师爷中气十足,骂人的时候“声震屋瓦”。 但是另外一个是谁?好像是那个老太婆? 居然不是跟许大人聊天,而是那个老太婆? 费师爷是想看看许大人如何修理匠物,以便确定他是否是祖师后人。 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苗炎也很关心许源到底是不是——又不敢去前面偷看,一个上午就像是有只猫儿在他心里轻轻的抓呀抓。 好容易到了中午,苗炎想借着问饭的机会,去前面看看情况。 却见到许大人大步到了后堂:“可有吃食?” “有、有……”苗炎答应着,赶紧让人将准备好的食盒送上。 许源拎了两个就走了。 王婶不用吃饭,许源和费师爷一人一个。 “大人……”苗炎想喊住许源问问情况。 许源却仿佛没听见一样。 “唉……”苗炎挠头长叹。 一直到天快黑了,王婶才拍了拍两件匠物:“你们两个好好做事,我还会在城里住一段时间,会经常来看你们。” 两件匠物欢欣不已。 “但是下次我来,莫要胡闹了,乖乖给人看病。” 两件匠物用形体动作表示,一定听话。 费师爷却听出来了:“娘娘您还要走?” 王婶叹息:“总是要回去的。这次是担心阿源,所以来占城看看,否则我老婆子早就不出门了。” 费师爷急道:“您还回去干什么?您还是三火老姆会的祖师奶奶,我这就带您回去……” 王婶轻轻摆手:“你们做的挺好……” “我们做的不好!”费师爷打断她:“您在的时候,我们会众遍布交趾,已经准备向正州发展了。 可是这么多年下来,我们连平天会都敌不过,被压的只能缩在罗城、平城、占城三处地方,您回来了,咱们就该重现往日荣光啊!” 王婶沉默片刻:“我老喽……” “那也让下边的会众们尽一尽孝心,您不愿意去罗城的话,就在占城住着,许大人是您的后人,您就跟他住在一起,会里出钱给您置宅子买仆人……” 许源道:“费师爷,我王婶的确有难言之隐。” “这……那我不管,几十年了,我好容易再见到娘娘,说什么也不能让您走喽。 我就跟着您!您去哪儿我去哪儿。 我让苗炎给他老子写信,把总会那几个老家伙全喊来。 我一个人留不住您,那就让大家伙都来。” 费师爷一把年纪了,忽然耍起了小性子! “哦对了,苗炎他爹就是‘歪苗子’。” 苗炎他爹当年也是乞儿——他本是好人家的孩子,被一个老乞丐偷出来,要用采生折割的手段害成残废。 刚动手剥掉了脖子上的一块皮,王婶及时赶到,怒不可遏的一口火把老乞丐烧成了灰烬。 但苗炎他爹也因此落下了毛病,脖子有点歪。 费师爷后来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歪苗子”。 但是大家都老了,便是费师爷也很久没喊过这个外号了。 第三零八章 还是来了(求月票) 许源在一旁听着,明白费师爷为啥在会里人缘不好了。 歪苗子、费口舌…… 敢问当年三火老姆会中,是否大家都只以“花名”称呼? 然后江湖上就按照你们三火老姆会的传统,也给你们起了个“三娘会”的外号? 许源还不知道的是,其实当年苗炎他爹当年刚生了儿子,起了“苗炎”这个名字的时候。 费口舌就暗中就觉得这名字起的不好,时常在背后说什么“歪苗子、烂眼(炎)子”之类的话。 后来苗炎慢慢长大,他才不再说了。 毕竟是长辈。 而这事儿苗炎自己也不知道…… 甚至整个三娘会的晚辈们,都不知道在他们眼中“铁面无私、不苟言笑”的费师爷,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费师爷转身就要往后堂去:“我先把苗炎喊出来,把祖师归来这个好消息,向大家宣布……” 王婶一伸手,手掌飞出去拉住了费师爷。 “先别告诉太多人。” 费师爷被拽住就动不了,回头看向王婶,不解道:“为什么?” 王婶犹豫一下,还是叹息道:“我已时日无多了……” 王婶其实已经考虑好了:“这些年辛苦你们了。我回来的消息,若是传扬开去,当年那些老对头们都跳出来,我却不能庇护你们太久,对你们不是好事情。 所以就不要宣扬了。 我将当年留下的那一份传承,给你们补全了。 你们这一代没有七流以上,不能让后面的孩子们,也一辈子看不到七流以上的希望。” 三娘会的情况,在皇明其实很普遍。 绝大部分的传承,其实都只有末三流的部分。 七大门之外的那些小门路,很多甚至没有九流以上的路子。 便是七大门的那些传承,五成以上只有末三流的路子。 至于法修,这个比例至少是七成。 若是从那些大姓子弟的角度去看,便不能理解选择这些门路的人。 一眼能看到尽头的修行之路,有什么意义呢? 但若是从草民百姓的角度去看,满地邪祟的世界,他们只是刀俎上的鱼肉。 只要能获得一些自保的能力,谁还会去想那么多? 当然是毫不犹豫的就入门了。 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而在皇明如今广阔的疆域内,乡间闾里实际上有许多这种只入了门的修炼者,担任里长之类的职务,维系着最底层的秩序。 费师爷便感动不已:“娘娘还是总为我们考虑。” 王婶松开了手,那只手一边飞回来,一边轻轻摆着:“应该的,我既然留下了三火老姆会,便应该负责到底。 若是有七流以上的传承,这些年,你们也不至于被区区平天会欺负。” 王婶年纪大了,和当年的心态已经大不同。 当年率性而为,救了一群乞儿,一拍脑袋就成立了一个组织。 然后家中有事,便急匆匆而去。 山合县闭塞,消息传递不畅,王婶因为河工巷的羁绊,不能再出去“闯荡”,也就渐渐的淡忘了这件事情。 后续却也没有再得到三娘会的消息。 费师爷想了想,说道:“我将苗炎喊来。我之前猜测许大人是您的后人,同他说过了。” “好吧。” 费师爷去后堂,只把苗炎喊来。 后堂中,占城会的众人眼巴巴的等着。 苗炎的嘴也很严,费师爷跟他说的那些话,在没有一个确切的结果之前,他没有向任何一个会众泄露。 会众们担心的是,那两件祖宗能不能修好。 苗炎被带到王婶面前,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就被费师爷强行按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费师爷把王婶的身份说了,苗炎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连着确认了好几遍……然后就感觉一道惊雷在头顶上炸响。 虽说之前有了“许源是祖师后人”这个心理准备,但这也太奇幻了。 失踪了几十年的祖师奶奶回来了! 回过神来之后,苗炎一跃而起,嗷嗷的叫着:“祖师奶奶带领,我这就集结占城会的骨干,夜袭平天会!灭了他们!” 这些年平天会吐出来的那些地盘,基本都被平天会吃下了。 如今三娘会和平天会之间的这种“和平”,是因为三娘会知道打不过。 现在祖师奶奶回来了,我们还怕个什么! 许源在一边干咳两声。 本官还在呢,你就叫嚣着要火并! 平天会在占城被取缔了,但他们暗中又渗透进来。 官面上占城内没有平天会的分舵,但是瞒不过三娘会的人。 费师爷安抚住苗炎,将祖师奶奶的安排说了。 苗炎便立刻说道:“我这就给我爹写信,他老人家若是知道祖师回来了,别提有多高兴。” 王婶颔首同意。 安排完这些,王婶就和许源一起回南城巡值房去了。 前堂里只剩下了费师爷和苗炎,费师爷忽的把脸一沉:“明早就派人去送信,让你爹不要打草惊蛇,只带着几个老兄弟过来,需得好好商议一下,怎么解决了那些个反骨仔!” 苗炎便想到了平城的大火师申庆鹏。 申庆鹏是三娘会后辈中,天资最好的。 十年前就已经是七流了,手下人才辈出。 经常对几位“师爷”的决定指手画脚。 甚至在他晋升七流的当天,就宣称要为三娘会闯出六流以上的法门。 这十年间,他四处求访高水准的丹修,想要找到路子晋升六流。 所有人都明白,只要他升了六流,怕是便会迫不及待的自任三娘会的会主。 而费师爷他们这些老一辈的,心中永远认定会主乃是祖师娘娘。 四年前,他开始借着各种理由,将手下人安排出去,到罗城、占城任职。 苗炎手下便有一个火师是申庆鹏的人。 苗炎把两件匠物卖给了许源,会里想撤他的职,被他爹保下来。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几位老师爷担心撤了苗炎,没有合适的人接手,占城会最终会落入申庆鹏之手。 …… 许源对三娘会的事情不很上心。 趁着这段时间没案子,准备专心把自己的水准升一升。 商法该凝聚法物了。 又想到张老押答应自己的那件“宝物”,不免一阵心疼。 …… 半下午的时候,有一辆马车从北门进城。 车内坐着一个三十上下的美妇人,马车周围有五个骑马的汉子护卫。 在北城找了一家颇为昂贵的客栈安顿下来。 这些人出手阔绰,一顿晚饭给了店家三两银子,让他去安排。 那美妇人在房间内用过了晚饭,吩咐手下:“守住四周,我算一算咱们需得从哪里开始。” “是,夫人。” 美妇人拿出了一把算筹,冷笑着自言自语:“倒要算一算,这占城内有什么妖魔鬼怪,一百二十万两的货,莫名其妙就不见了踪影!” 第三零九章 诡算 夫人催起了“算法“来,面前便有一团灰雾升起,将夫人整个包裹进去,连带着她身边虚空也变得不真实起来。 灰雾中,围绕着夫人,飘飞起无数的飞蛾魂灵,每一只的翅膀上,都有八枚怪异的符号,像是一些数字和运算符号。 却并不是阳世间的数字和符号。 夫人的双眼向外凸起,里面分出无数个细小的六边形方格。 好似苍蝇的复眼一般。 同时,她的头上,从脸皮下、秀发间,裂开了一道道皮缝,每一个皮缝中都长出来一颗黄豆大小的惨白色眼珠! 那一双复眼密切的关注着周围飞蛾魂灵翅膀上“数字”的变化。 而那些细小的惨白色眼珠,则是向四面八方,盯着这·灰雾的变化。 似乎—— 在防备着那灰雾中,随时可能扑出来的某些东西。 算筹在两手之间来回运转,一边多一边就少。 时聚时散,都代表着不同的“可能”。 夫人的“算法”和严老其实是不同的传承。 她这一门更加的诡异,因为他们最初“师承”的那一只邪祟更诡异。 守在门外四周的那些护卫,都是常年跟随夫人的老人手。 听到了夫人房间中传来密集的飞蛾扑翅声,早已经是见怪不怪,目不斜视。 倒是有个店小二,举着灯火来给各房间的客人送热水。 听到怪异的声音不由得找了过来。 越接近、声音听得越清晰…… 他便不由自主的放下了手里的灯火和木桶,然后双手在空中划出一个个似是而非的“数字”。 夫人“喜欢安静“,所以房间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后。 这一段走廊两侧的六间房,都被他们包了下来。 店小二的脚步声,已经惊动了护卫们。 他们一起看像走廊拐弯处。 然后便听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并且越来越沉重! 几人相视一眼,暗自生出怜悯,但行动上很坚决。 丹修深吸一口气。 武修举起了盾牌。 匠修手里握着一颗小金瓜。 终于,那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的拐弯处绕了过来。 店小二已经被那声音诱发了诡变,只是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他的背后,长出来七根蛾足一样的细长手臂。 每一只都和他的双手配合,在空中写出各种数字,似乎在努力的想要算出某个结果。 但是在看到那几个护卫的时候,它忽然整个裂开,从皮下钻出来一只两人高的灰黑色蛾虫,嘶嘶怪叫着吐射出卷曲的尖锐口器,刺向了其中一个护卫。 只要命中,便能瞬时间将对方吸的只剩下一层人皮! 店小二的魂魄和意识,也在这一刻彻底被邪祟吞噬,从此阴阳两界,都不存在这个人了。 武修高举盾牌——那细长尖锐的口器,咣一声刺进了盾牌里,一时间拔不出去。 匠修趁机将手中的小金瓜丢了出去。 啪! 小金瓜打在了邪祟的身上,哗啦一声散开变做了一片金属捕爪! 咔咔咔的分别扣在了邪祟身上,然后互相之间,以铁索收紧。 嘎吱一声将邪祟彻底锁住。 丹修把口一张:呼—— 诡变的店小二在火焰中扭动挣扎,刚要发出惨叫,那小金挂锁禁匠物,便弹出一只铁爪,死死的扣住了它的嘴。 不片刻功夫,这邪祟就被烧成了灰烬! 但整个过程显得十分“安静”,不会打扰到里面演法的夫人。 团队配合默契,显然处理过很多次类似的情况。 “明日让阿白拿腰牌,去跟店主交代一声。” 店小二的死便这么被轻轻的抹去了。 这天下,死一个无足轻重的店小二有几人会在意?他撞上了脏东西,诡变了,所以被“除妖军”的校尉们灭杀。 这便是对外界给出的理由。 这些人持有“除妖军”的腰牌,便是朝廷查下来,也无法找出他们的不是。 却不会有人去深究,像店小二这样的人,怎么会好端端的就诡变了? 屋子中,那灰雾中,密密麻麻飞舞的飞蛾魂灵一只吞吃另一只,最终只有一只飞蛾魂灵留了下来,蛾翅张开,上面翻着暗金色的稀碎光芒,组成了三个字:张老押。 这便是货物丢失的关键人物。 夫人冷冷一笑:“狗胆包天!” 这名字一听便是那些江湖会党中的人物。 对于夫人和她所代表的那些人来说,江湖上那些名号响当当的人物,是所有蝼蚁中,最可笑的那一群。 但这些人的确会经常莫名其妙的,撞了一次大霉运,坏了某位大人物的事情。 这种情况也的确不好查,因为这些家伙属老鼠的,什么阴沟角落里都能藏。 夫人颇为疲惫,吹熄了灯,对外面吩咐一声:“都歇了吧,养足精神,明日做事。” 躺在床上,夫人虽然很累,但一时间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方才演法的过程中,没有任何差错,一切都很顺利。 夫人心中却总觉得不踏实——就是因为太顺利了。 按说这么大的事情,自己“演算”的过程中,总该出现一些“干扰”。 更何况剃头匠和老黑狗,这一对组织里十分出名的老搭档,已经折在了这件事情中。 就更说明茧食的事情绝不简单。 但她今夜一试之下,变得到了这个关键的名字。 她本以为需要三次以上的“演算”,才能真正得到一点线索。 可是她又实在找不到有什么问题。 “如果真有问题……那便是有一种冥冥中的宏伟巨力,以安排命运的方式,影响了我这一次的演算。 使我觉察不到任何异常,而后丢给了我一个名字。” 夫人不禁失笑:“交趾这种地方,又怎会有这般精绝人物存在?我这是在自己吓自己啊……” 她便摇摇头,撇去了内心方才的怀疑,闭上眼睛睡去了。 在梦中,无数飞蛾扑来,夫人以魂魄化为一只巨蛾,不停的与它们交尾…… …… 许源用了一夜时间,规划自己“商法”的下一步修行。 按照张老押所授,接下来许源要认清自身“商法”的根本理念。 而后以此凝聚一件“法物”。 有了法物之后,才能以此为基础,晋升六流。 关于自己什商法的根本理念,许源之前还有些迷茫。 但和李一川“合股”做了宣光竹纸的生意后,许源心中那种朦胧的想法,已经渐渐清晰起来。 现在缺的正是“法物”。 三娘会的那两件匠物可以作为法物,但许源并不满意。 最好的法物当然是用“宝物”凝聚,匠物是次一级的选择。 但是到哪儿去找一件合适的宝物呢? 天明后,许源将郎小八喊来询问,郎小八道:“大人,这事儿您可以去问大火师。 城内有些特殊的地方,专门出售各类稀奇玩意儿,但他们对衙门里的人非常警惕,但大火师一定知道这些特殊‘市集’究竟在什么地方。” 第三一零章 赶老集 昨日许源和王婶走后,苗炎便对会众们宣布:两件匠物修好了,而且以后应该不会再出问题。 占城会上下一片欢呼,总算是去了一块心病。 而且一些细心的会众,还发现费师爷居然绝口不提查账的事情了! 原本对大火师横挑鼻子竖挑眼,没有半点好脸色。 但是刚才,大火师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费师爷站在他背后,居然看着他露出了一丝笑容! 难不成……我们占城会还能闯过查账这一劫? 大家不觉得是大火师的功劳,毕竟一整天,大火师都跟他们呆在一起,只是天快黑的时候,才被费师爷叫走。 他们暗中猜测,怕是那位许大人挺了大火师一把。 费师爷这是在给祛秽司巡检大人面子! 角落中,有个火师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心思暗动,决定明日一早就发密信,向申庆鹏报告,占城中出了一位关键人物许源。 必须要将许源拉到自己阵营来,才能彻底扳倒苗炎,将占城会收入囊中。 所以一大早,便有两封密信,分别从火德济世堂中发了出去…… 苗炎下了血本,给自己的信使备了好马,还准备几张字帖。 刚送走信使,费师爷就等不及了,催促他:“咱们一起去南城巡值房。” 没什么具体的事情,费师爷就是想跟在祖师奶奶身边。 这么多年没见了,祖师奶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离开占城,费师爷是一点时间也不想浪费。 苗炎就陪着他去南城巡值房。 那个名叫蒋昭的火师暗中看着,不屑的撇嘴:马屁精! 这么早就迫不及待的去舔许大人了? 他不满完全是因为……他还舔不到许大人。 王婶看到他们来了,努力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 她的脸现在已经很难做出细微的表情了。 “来得正好,六流、五流的法门我已经推演出来了,先拿给你们……” 王婶当初留给三娘会的,并非自己的传承。 而是当年闯荡的时候,无意中得到的。 所以还需要推演一下。 河工巷的东西,不能外传。 费师爷赶紧后退,连连摆手:“娘娘,还是等歪苗子他们都来了,您再拿出来。” 苗炎在后面咋舌:推演出来了…… 祖师奶奶好强! 申庆鹏花了十年时间,求访了多位六流的丹修,都没能将这一门修炼法开拓到六流。 祖师奶奶一夜时间,就推演到了五流! 李一川是不在了,若是被他见到了这一幕,现在就会决定,年底给许大人的分红,至少也要五千两! 费师爷避嫌不肯拿,还赶紧岔开话题:“娘娘,您这儿有什么活儿要干?” 王婶恍然间,便似乎是回到了几十年前。 那个时候她刚救了这些乞儿,这些小家伙们缺乏安全感,努力想要在自己面前表现出价值。 所以每天一大早就来帮自己干活。 整理屋子,打扫院子,洗衣做饭,捏腰捶背…… “不必了,你也一把年纪了,现在还是师爷呢。” “是哦,主要是老了腿脚不灵便,有些重活干不成喽……” 他们聊天,许源将苗炎叫到一边问话。 苗炎听许大人说完,便道:“大人要找赶老集?” 见许源不明白,苗炎赶紧解释:“大集后边就是老集。 赶大集的都是在白天,晚上就散了。老集接在大集后面,占的是夜晚的时间。 占城内的确有这么个集,不过……” 苗炎犹犹豫豫的,许源一眼就看穿了:“是邪祟们的集市?” “也不光是邪祟,但以邪祟为主,尤其是老集上摆摊的,基本都是邪祟。 有城内的邪祟,也有专门赶来的,周围山里的邪祟。” 许源点点头:“你能进去吗?” “能进是能进……不过大人要是想去,千万不能暴露了官差的身份。”苗炎还是不大敢明说:“而且里面有些东西,我怕大人看了会发火。 还有就是里面买东西不用银子。” “用什么?” “呃……,最好的当然是活人,其次是魂魄,另外一些好料子、匠物等也能用来交易。 甚至大人抓了某些邪祟,也可以用来换东西。” “邪祟也行?”这倒是出乎了许源的意料。 “咱们活人买卖奴仆,邪祟其实也一样。而且有些邪祟还有特殊的口味,专喜欢吃另外一些邪祟。” 邪祟们吃人,也吃邪祟。 它们绝无什么“同类”的概念。 吃了同类对自己的实力提升更多。 苗炎又奇怪问道:“大人跟张老押关系很好,为何不请他带您进去?” 旁人并不知道张老押已经死了。 “张老押?” “他在城里老集上有个铺子——整个小西庙老集只有三个活人,在里边有铺子。” 许源暗骂了一声,张老押藏着的秘密可真多。 不过转念一想,他修的是商法,开的是当铺,在老集里边插一脚倒也不出意外。 “他许诺给我的那件宝物,会不会就在老集的铺子里?”许源心里猜测着,决定到了老集后,想办法溜进他的铺子里看看。 “放心吧,”许源给苗炎吃了一颗定心丸:“我只是进去看看有没有自己需要的东西,我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苗炎一咬牙:“行,今日不禁夜行,正好有一场集,晚上我带大人进去。” “白天有大集吗?本官想去看看。” “今日没有,活人的大集半月一次。” 城里的老集在城西的一个旧庙遗址附近。 这个“西庙集”历史悠久。 皇明没来之前就有了。 西门外有七八个村子,离着占城都不远,进城很方便。 而且那个时候,占城内的穷苦人都住在西城,便在一座交趾土神的庙周围,形成了这半月一次的大集。 皇明征服交趾后,大集曾中断了几年。 因为那座庙被山河司捣毁了。 曾经香火鼎盛的庙宇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几年后大集才重新恢复,即便是现在穷苦人大都住在南城,但习惯成自然,赶集还是会去“小西庙”。 今日白天,恰好李家人来张罗宣光竹纸的事情,许源便帮着处理了一下。 主要是要在占城租用一些仓库,提前和几位船主,签好了运输竹纸的契书。 亲自参与这一过程,许源的商法又增长了一小截。 天黑之前,费师爷自己回去了。 许源在张老押的房间仔细搜寻一番,而后换上普通衣服,出门便见苗炎站在一辆马车前等候:“大人请上车,咱们去小西庙。” 第三一一章 过于平静(求月票) 今天的“老集”规模不大。 老集同样也是半个月开一次大的。 白天不开集的时候,小西庙这一片其实也不冷清,店铺鳞次栉比,买一些字画、古籍、金石、旧物等等。 庙宇的废墟大都已经被清理干净,重新盖上了房子。 门前街道宽敞。 大集的时候,街边都是摊位,挤得只容一人通过。 唯独当年庙宇正殿的位置,到现在还是一片断壁残垣。 厚重的地基被埋在破砖烂瓦之下,立柱倒塌、横梁裂断,曾经的朱漆描金门窗,早已经锈烂不堪。 当年香火旺盛的神像,已经只剩下了一些碎土块,散落在废墟之中,偶尔可见其上那一抹还保留着艳丽的油彩。 也不知为什么,这主殿的废墟就是无人清理。 夫人和手下在天黑前,便在小西庙外面等候着。 今日他们来了两部马车。 夫人独坐一部,其余五名护卫挤在另外一部里面。 天黑之后,一名护卫取了一只陶罐出来,大开口捏着往里面丢了一些东西。 腥臭难闻。 这是尸水和蝙蝠血肉的调和物。 陶罐里响起了一阵吞咽声,护卫不敢往里看,只是把耳朵贴在陶罐上听着。 里面的吞咽声结束,他将陶罐套在了马头上。 在摘下来,便有一只碗口大的癞蛤蟆,端端正正的趴在马头中央。 两只黏糊糊的前爪,死死的捂住了挽马的两只眼睛。 护卫如法炮制了第二匹挽马。 而后小心的对车内的夫人说道:“夫人,不管车外传来什么响动,绝不可开窗开门观看,更不可出来。” “知晓了,这便进去吧。” 对于她来说,赶老集只是小场面。 挽马被两只癞蛤蟆抱住了眼,便瞬息间全身一片阴冷。 不声不响,动作僵硬,拉车马车嘎吱吱的往主殿废墟去了。 一路上不管遇到了什么,都是不躲不让。 眼看着马车就要撞在了一家店铺上,却忽然马车和店铺都变得虚幻扰乱起来。 马车从店铺中穿过,就好像根本不是位于同一个世界。 若是有神修使了秘术去看,便能见到那马头上,端端正正趴着的,并不是什么癞蛤蟆,而是一只满身粘液的阴鬼。 它的下半身,顺着两只马眼,完全伸进了马身中。 两辆马车一路“穿”过了四座房子、一座石牌楼,走进了主殿废墟中。 随后又从主殿正门中走了出来。 眼前的一切便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原本已经成了废墟的主殿,仍旧是高耸矗立,一派辉煌大气。 周围的店铺还是那些店铺,却已经换了主人。 阴森森的夜色下,这里不见灯火,却仍旧是热闹非凡。 各种鬼语声、兽言声、邪话声,混在在一起,低低高高、隐隐约约,只一入耳便能让普通人瞬间诡变。 但夫人和她的手下丝毫不受影响。 “去找张老押的店铺!” 他们在城里调查了一日,找到了某些关于张老押的线索,便寻到了此地。 …… 夫人的马车进去时间不长,许源和苗炎就到了。 差不多也是同样的方法处理后,苗炎就飞快的窜进了车里,让车门车窗死死关好。 一般这种马车,都会用一层厚厚的棉布车衣,将马车整个罩住。 苗炎进来之后,便叮嘱许源:“大人,进去之后我便只能称呼您的名字了。 这一路上车外会传来各种诡异的声响,甚至会有冥兽猛撞车身,有巨鬼将马车当玩具一般抛来甩去,有不知名之物映照内心……但不管有什么变故,万万不可打开车窗车门向外查看,更不能走出马车,否则必死无疑! 大人务必切记!” 许源颔首:“好,尽管放心。” 苗炎却还是絮絮叨叨,不住的叮嘱一些他忽然又想起来的什么禁忌。 许源便笑了:“大火师来的也不多吧?” “呃——”苗炎被一眼看穿虚实,苦笑道:“只来过两次。说实话啊大人,这里边……不是活人的地盘。 除了张老押那样的怪胎,没什么人喜欢来这里。 等一会儿进去了您就明白了,那些东西看着咱们就流口水。 哪怕是它们在跟你谈买卖,并不想吃你,也会流着口水的。” 苗炎忽然停了下来,心中在估算时间:“大人小心些,那些东西……要来了!” 苗炎精神紧绷。 他之前来过两次,第一次的时候,不知被什么东西侵入了内心,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忽然觉得车外有江山美人、有无尽财宝、有晋升上三流的仙药! 不顾一切的要冲出去。 还好身边有一位前辈将他打昏了过去。 第二次来,整个马车不知被外面的什么东西,抓起来狠狠的摔在地上。 马车险些直接散架了。 甚至都能够感受到,阴风咝咝的从裂缝往车里灌! 险些将苗炎冻僵了,在最后时刻才传过去进入了老集。 “这一次却是我要作为‘前辈’,照顾毫无经验的许大人。”苗炎压力巨大。 他耳边好像听到了计时滴漏的滴答声,每一下的间隔都无比漫长。 车厢外一片平静。 马车平稳的前行。 “越是平静、酝酿的惊变就越巨大!”苗炎更紧张了,暗暗做着心理准备。 不知不觉、不知不觉,忽然感觉到马车往下一落,车厢外的宁静褪去,穿来了老集上各种邪祟诡异的叫卖声! “嗯?!”苗炎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就进来了? 一路上那些总要作怪的东西呢?为何不曾对我们的马车出手? “不应该啊……” 许源已经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店铺开门,邪祟鬼笑迎客。 摊位拥挤,摊主争抢主顾,吵闹起来各个凶厉,恨不得一口吃了对方。 许源低着头,目光在摊位上扫过。 好东西不少。 摊位上摆的都是好料子,虽然对于许源来说水准有些低,都只是九流、八流,但在这一水准中称得上优秀。 有个摊主脑袋只剩下了骷髅,许多水蛭在它的眼眶、鼻孔等处钻进钻出,散发着一道道的黑色阴气。 它恶声恶气的对许源喝道:“看什么看?卖了你也买不起一件!” 虽然语气很不好,但它说的真是实话。 因为它的摊位上,都是明码标价,最便宜的一件,也要“活人十二个”。 一旁的店铺门面大开,四只鬼女笑吟吟的在迎客。 只是她们一笑,能把小孩吓哭。 其中一女鄙夷:“这水尸鬼不会做生意。活人,你别理它,想要什么进来看看,我们店里什么都有。” 许源便抬脚进了店铺,问道:“我想找一件宝物,你们店里有吗?” 苗炎脸垮了下来,完了,自己当肥羊,送上门去给诡宰啊。 第三一二章 邪祟套路深 许源和苗炎刚走进店铺,身后的街道上,夫人带着护卫们悄然走过。 那凶神恶煞的水尸鬼,忽然哆嗦了一下,鼻子动了动,疑惑的嘀咕道:“那女的分明是个活人,怎么身上阴冷得,让我都要打哆嗦?” 事不关己,它也没有多想,悄悄伸头往店里张望。 它在这家店门口摆摊十几年了,跟四个鬼女早有合作。 若是四个鬼女看上的顾客,水尸鬼就出面故意用言语刺激一下对方。 随后四个鬼女出面,呵斥水尸鬼“有眼无珠”,将顾客请进去。 顾客的面子大满足,荷包自然也会大开放。 等买了些高价的商品,从店里出来,四个鬼女还会在门口帮客人涨脸面,二次嘲讽一下水尸鬼。 整个购物体验堪称完美。 若是水尸鬼看中的客人,四个鬼女就会一起上阵,先将人硬拉进了店中。 所展示的货物跟水尸鬼摊位上大差不差,但是价格高出十多倍。 等客人连连摇头,从店中逃出来,水尸鬼便会适时出场。 很是贴心的向客人介绍:咱这里就是地方简陋,东西一点不差还便宜。 诡生漫长,所以要精打细算着过日子,该省省、该花花。 许源进了店开口就要“宝物”,四个鬼女眼底闪过一抹喜色,忙点头道:“有的,我们阴阳斋中,只有客人想不到的东西,没有我们找不到的东西。” “只是……”鬼女浅浅一笑:“不知客人用什么东西会账呢?” 若是没有足够的钱也没关系,这件店铺前院卖货,后院放高利贷。 前院叫“阴阳斋”,后院叫“阴阳债”。 “用料子。” 南城巡值房的私库,许大人可以随意动用。 之前猎杀野猪獠的时候,收获无比巨大。 许源打开了一只“腥裹子”,将里面一件得自七流邪祟的好料子展示了一下。 “虽然很值钱,但只这一件可不够呢,客人。” 许源:“还有很多。” 许源撩开衣服,里面还挂着好几个腥裹子。 鬼女态度变越发温柔起来:“客人请随我来,咱们楼上看货。” 前院的小楼一共有三层。下面两层做生意,最上面一层是店主人的住处。 它并不常来这里。 阴阳斋的买卖只是它众多产业中的一处。 而且它本身对“经营”这种活动,兴趣并不浓厚。 但今天它恰巧就在,这一开市就有人上二楼,便引起了店主人的兴趣。 它在三楼上抬起了妖艳美人的那颗头,往楼下看了一眼。 待看清了许源那张脸后,三条分别代表着幼年、壮年、老年的尾巴一起绷紧了。 阴阳蚺两颗脑袋一起暗骂:“这群蠢货!” “怎么把这凶厮给招进来了!” “明夜就让这四只蠢货变成瞎眼鬼!” “……只是现在该怎么办?” 按照老集的规矩,这里绝不接待官差,所以当然是要马上将人赶出去。 但是……不久之前许大人刚刚和麻天寿一同大索全城,狠狠的耀武扬威了一把。 那阵仗阴阳蚺虽然并不畏惧,但要是这么针对自己一次,也真的很麻烦,而且必定会被赶出城去。 所以对于许源身份这件事情,阴阳蚺便将两个脑袋上的眼睛,各自闭上了一只。 但是阴阳蚺也不想跟对方做生意。 鬼女们引着许源到了二楼上,便准备扬起刀了。 这样的“肥羊”可遇不可求,今夜一定要大赚一笔。 “不知客人对这件宝物,有什么要求?” “你们有什么,尽管拿出来给我看看。” 鬼女忙点头:“好的,客人。请看这第一件宝物……” 二楼上有一只柜子。 跟药铺内的药柜类似,有许多个方格抽屉。 这柜子当然是诡异,有手有脚,边缘上长着一圈眼珠。 鬼女用手指点了点第一个抽屉,示意同事打开展示。 柜子邪祟一圈眼珠,一起撇了鬼女一下,然后打开了抽屉。 “这是一件……”鬼女正在组织语言,想着如何将一件很差劲的货色卖出高价,结果抽屉里空空如也! “呃……我记错了,这件珍贵的宝物很抢手,前夜已经卖掉了。”鬼女心中奇怪,我明明记得每一只抽屉里面都有东西啊。 而且最上面一层的东西,都是垃圾货色,最适合卖给这些肥羊。 她给柜子同事使了个眼色,然后又点了点第二个抽屉:“咱们再看下一件,客人如果喜欢可一定要快点下手,之前有好几位老主顾,都惦记着这件东西,他们财大气粗,说不准下一刻就会有他们的家仆带着钱财来,直接把宝物买回去了……” 第二个抽屉打开,里面还是空的! 鬼女转身背对许源,朝柜子狠狠瞪眼! 柜子周围一圈眼睛也一起使劲瞪她。 蠢女人!你在给我使眼色,难道看不出来,我也在向你使眼色。 只恨我没长嘴,不能说话啊。 许源不耐烦了:“你们到底有没有?” “有、有的……”鬼女咬牙,可是紧接着柜子哗哗哗的把所有抽屉都打开了。 里面全是空的! 许源大怒:“一群狗胆包天的鬼东西,耍本大……爷玩呢?” 苗炎在旁边急的满头冒汗,扯住了许大人的衣裳后襟,低声连连道:“制怒、制怒,进来之前咱们说好的……” 这里都是邪祟,许大人要是一时间忍不住,六流的腹中火喷出来,那可就炸锅了! 起码苗炎知道六流,在小西庙老集上,还不能横行无忌。 这里时常会出现五流的邪祟。 “制什么怒?”许源喝道:“被人这般戏耍,还要忍受不成?” 但许源却没有像苗炎预料的那般纵火行凶,反倒是像一个市井凶徒那般,一把朝着鬼女拿去。 苗炎微微怔了一下,就明白了许大人乃是佯怒。 鬼女也不知为何,今天同事居然不配合自己了。 许源一把抓过来,它也并不害怕。 一个活人,能把我怎么样? 本姑娘一晃身子,就能从他指缝间漏走。 但是许大人的手上,套着皮丹。 如今的皮丹,已经将野猪獠的皮都炼了进去。 被许源一把抓住,鬼女就发现不对头!自己就像是被那些阴差的镣铐枷锁死死扣住一样! 这个客人不对劲! 难怪柜子同事不肯把那些假货、劣品拿出来——这种宰客的套路,我们本已经配合了上百次——原来是在救我! 可惜明白的太晚了啊…… 第三一三章 信物 许源抓着一只鬼女,反手一抽——筋丹也跟着拉长,将另外三只鬼女一起捆了。 筋丹同样也已经将野猪獠的材料,都炼了进去。 三个鬼女一声尖叫,把阴魂的身子摇得快散黄了,竟然还是无法从一根绳子下逃脱出来。 鬼女们便知道,今日踢到了铁板! 许源抓着一个,拽着三个,大步就要朝楼下奔去:“今日便要让整个老集的诡评一评理! 你们阴阳斋吹了好大的牛皮,结果把本大爷骗进来,却什么东西都拿不出来! 耍人玩呢?” 苗炎目瞪口呆:回忆自己赶老集的两次经历,莫不是小心翼翼,甚至努力想要掩藏自己活人的身份。 怎么许大人的想法,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样呢? 他是个活人啊,怎么就不怕在老集里把事情闹大? 而且好像很期待闹大呢? 四个鬼女尖叫:“你敢败坏我们阴阳斋的名声,你就死定了!没有人能救你的命!” 许源冷笑:“哟呵,邪祟开始不讲理了?” 然后丝毫不受威胁,连扯带拖就要往一楼门口去。 三楼上的阴阳蚺气的四个鼻孔一起喷出阴气。 这几个蠢女人! 阴阳蚺虽然对这些买卖营生不大上心,却也明白你坑了客人,还要做出一副恶势力的样子威胁对方……这买卖干不长久啊。 阴阳蚺那颗英俊美男的头,便对楼下吐了一下芯子。 “嘶嘶——” 正在一楼柜台后面打盹的掌柜猛的惊醒,咚一声脑袋撞到了柜台案板上,疼的它龇牙咧嘴,嘴边几根黄须颤抖。 它是一只黄鼠狼,柜台比它还要高出许多。 别家掌柜都是趴在柜台上睡觉,它只能缩在柜台下面。 但它片刻也不敢耽误,东家发怒了。 黄掌柜飞快上了二楼,两只小爪子抱在身前,对许源不住的打拱作揖:“客人、客人息怒,小老儿这厢有礼了。” “不敢当!”许源毫不客气:“你们阴阳斋了不得了,坑人还不让人说话?我今天倒要看看,阴阳斋怎么让我死定了!” 黄掌柜扬起爪子来,啪就给了刚才口出狂言的鬼女一巴掌。 “贱婢!再敢胡言乱语,老子生吃了你!” 鬼女委委屈屈不敢反抗。 她们是不大聪明,但再傻的鬼,这个时候也该明白过来了:眼前这客人,身份非同一般! 掌柜的一般不管事,以往她们四个坑蒙拐骗的时候,掌柜的只会在一旁看戏,磕着鸡爪笑着叫好。 黄掌柜教训了鬼女,又对许源陪着笑,道:“本店的确有几件宝物,客官稍后,小老儿这就给您拿来。” 不想做这位的生意也不行了,不然今天这一关不好过。 黄掌柜也走到了柜子邪祟前。 后者已经得到了主人家的讯息,便重新打开了三只抽屉。 黄掌柜从里面拿出三件东西来。 用一只上好的红木托盘装了,毕恭毕敬双爪捧到了许源面前。 “客人请过目。” 苗炎就站在一边,已经不再惊讶了。 因为大火师刚才忽然想明白了:这群狗邪祟,已经看出许大人的身份了。 对外喊的硬气。 说什么“小西庙不接待官差”,结果真有大官进来,他们不但不敢得罪,还得小心伺候。 想我堂堂三娘会大火师,进来两次,花了大钱消费,尔等还要捉弄吓唬我! 真是可恶! 许源看向那三件“宝物”。 第一件是一只古老的酒壶。 从形制上看明显不是本朝的东西。 黄掌柜一一为许源介绍。 这酒壶装了酒,倒入杯中后仍旧还是正常的美酒。 但是只要喝入了肚中,便会化为了迷药。 便是六流的修炼者,也是一杯就倒。 许源撇嘴:害人的东西。 这第二件是一只灯笼。 将灯笼点亮,挂在了门前,那么这屋子中的所有东西,不管是人、兽还是邪祟,都会十分的听话顺从,只要还在这屋之内,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许源又撇嘴:害人的东西。 第三件则是一把黄铜钥匙。 如果你的面前有一件上锁的东西,这东西有一半的机会,能够帮你打开。 许源第三次撇嘴:还是害人的东西! 黄掌柜低着头,小眼睛乱转:您到老集上,跟邪祟买东西,那可不都是害人的东西? 许源却是皱起了眉头,因为这三件宝物并不适合自己凝练“法物”。 但许源打算买下来——害人的东西当然要尽量掌握在自己手里,免得被别人买去了,拿来害自己。 许源跟黄掌柜讨价还价。 黄掌柜不想卖,店里一共只有五件宝物。 都是“镇店之宝”。 卖一件少一件。 更别说许源一开口就是要直接买下三件。 可它也不敢胡乱要价,这一位不好得罪啊。 “这三件……每一件作价两件六流料子。” 一般来说一头六流邪祟,能出一两件同水准的料子,三件以上的就比较稀少了。 但野猪獠这种是例外。 它的身躯太过强悍。 比如蛟,如果被杀了出的料子比野猪獠还多。 这三件宝物都是六流的水准,宝物胜过料子,所以这个价格算是很公道了。 但一次拿出六件六流的料子,便是五流的修炼者也会很吃力。 许源一摆手:“这么大的买卖,我要见你们东家。” “这……” 阴阳蚺就在楼上,两颗脑袋一起想了想: 不想见。 于是两颗脑袋一起开口,雌雄声音混在一起:“不必了,这价格十分公道,甚至可以说便宜。 阁下总不能再说我们阴阳斋坑骗客人了吧?” 许源摸摸鼻子,遇上一个讲理的邪祟,还真有些不好办了。 但自己的确没有那么多的料子。 许源将身上的料子都拿了出来:“足够买下其中一件,多余的算是定钱,我三月内,将剩余的补齐,如何?” 楼上的声音没有回应。 阴阳蚺两只嘴齐撇,你这些料子,买下一件都勉强。 还要算什么“定钱”? 之前说我们阴阳斋坑骗顾客,现在你是硬讹我们阴阳斋啊。 许源等了一会,发现对方还没有回答,便将手伸进了怀里:“阁下若是不放心,我可以留下一件信物。 阁下放心,这件信物我一定会赎回来的。” 阴阳蚺在楼上愣了一下,然后两张嘴一起飞快的无声怒骂起来。 只要自己不同意,这家伙怕是会直接把祛秽司巡检的腰牌掏出来! 这是硬逼着我答应啊! 我要是不答应,他真的掏出腰牌来——小西庙的规矩可是不接待官差。 我就只能跟他做一场,把他赶出去,那就真的撕破脸了。 以后在占城内,可就没有安稳日子了。 “可以!”阴阳蚺咬牙切齿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信物,就不必了!” 第三一四章 狗头金(求月票) 许源把手从怀里抽了出来,微笑道:“多谢东家信任!” 你看,当你身份足够的时候,邪祟也不是那么疯狂凶蛮的。 大家都会理智而讲理,好商好量。 别看这天下遍地邪祟。 诡事三衙敢冲进鬼巫山,杀了广货街上某个大邪祟。 但邪祟们是不敢在占城内,杀害一位祛秽司巡检的。 那是逼着祛秽司,将城里的邪祟扫荡一空! 方才,许源还用皮丹裹着那个鬼女,兽筋绳捆着另外三个——没谈好之前许源不打算释放鬼质。 现在飞快的就放了…… 然后将所有的料子留下,就斟酌着,应该先拿走哪一件“宝物”。 但阴阳蚺也不是好脾气的:“三月太久,十天。” “若是做不到,剩下的两件便不要再想了。” “定钱不退。” 许源的“商法”毛病犯了,顺口讨价还价:“两个月。” “十天。” “一个半月!” “十天!” 阴阳蚺烦了,三只尾巴一起把楼板敲的乱震:“你当本座是什么诡?不得再拉扯,十天——不接受就把宝物都留下!” “好吧……”许源也觉得不能再逼了,得给人家一点面子。 许源又开始挑选,斟酌再三,选了自己能用的青铜钥匙。 那酒壶自己多半用不上。 本大人又不偷香窃玉。 灯笼到是个好东西,可以拿回去给南城巡值房,做一个“审讯室”。 但也不必着急,十天后凑足了料子再拿来得及。 交接完毕,黄掌柜小心翼翼的把许源送出来,在门口点头哈腰,连连作揖:“您走好。” 黄掌柜从没见过东家如此的“委曲求全”。 着实被惊到了。 对许源的身份也有了各种猜测。 许源头也不回的摆摆手走了,门口的水尸鬼看到在老集上颇有身份的黄掌柜,这么卑躬屈膝的把许源送出来,也是惊的满脸水蛭都缩了回去! 我刚才好像嘲讽过他? 等许源走远了,黄掌柜站直了身子,回爪就给了四个鬼女几巴掌。 抽的她们身躯溃散,好一阵没能重聚起来。 黄掌柜板着脸,背着手走回了柜台。 甚至都没有再跟四个鬼女多说一句,因为黄掌柜了解东家的脾性,明夜自己就不会再见到这四个鬼女了。 鬼女们好容易把身躯凝聚起来,抱在一起缩在门口哭哭啼啼。 水尸鬼摸着光溜溜的头骨,想了想后,悄悄收了摊,贴着墙跟溜走了。 以后再也不来这里摆摊了。 然后不免有些惆怅,跟四个鬼女合作十多年了呀,本来是个挺好的营生…… 苗炎跟在许源身后,问道:“咱们还转吗?” 许大人的“钱”已经花光了,再看上什么东西也不能买了。 许源点头:“先四处看看。” 老集上的确有很多好东西,许大人看着极为眼热。 甚至有几件,恨不得使了“商法”强买过来。 但许源还是克制住了,真在这老集上施展商法,这里的邪祟都容不得他。 转了一圈后,许源低声对苗炎道:“去张老押的铺子。” …… 张老押的铺子在老集上位置并不好。 这里毕竟是邪祟的地盘,三家活人的店铺,都被挤到了角落里。 整个老集围绕着中央那座正殿,张老押的店铺在西北角的最边缘位置。 孤零零的一幢房子,看着好像挺气派,足有三开间,两层高,后面还有个院子。 夫人带着手下来到门前,大门紧闭,里面一片漆黑。 护卫上前敲门,咚咚敲了半天里面也没有一点回应。 “去周围打听一下。”夫人吩咐。 一名护卫就去找了附近摆摊的邪祟问了。 “夫人,已经好多夜没开门了。” “周围的邪祟跟张老押并不熟悉,不知张老押的下落。” 夫人使了个眼神,便有两个护卫绕道了后面,找地方翻进了院子。 但不多时又出来了。 “门窗都锁着呢,进不去。” “夫人,是否强行破门?” 夫人摇头:“没用,这里的一切建筑,都和老集是一体的。想要强行破门,等于要打破这老集的特殊空间。” 夫人环视四周:“再去打听一下,这老集中,是哪个大邪祟做主,咱们去拜访一下。” 护卫很快打听到了,这里有三只大邪祟做主。 距离他们最近的,是“黑窝店”的东家斗面鬼,它也是城内最大的邪祟之一。 夫人便去“拜会”斗面鬼,打听张老押的下落。 斗面鬼开价要五十个活人,夫人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双方约定,明日夫人把人送到城东的“沉水塘”。 从“黑窝店”出来,夫人和护卫们一身轻松,调查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护卫们对夫人十分信服,任何命令都毫不犹豫的执行。 因为夫人不但“算法”精准,而且这些年运气一直很不错。 据说一位命修曾给夫人看过,说她命格贵重。 一般命贵的人,运气都会很好。 这是天生的,别人羡慕不来。 …… 他们离开张老押的店铺没一会儿,苗炎就带着许源也到了。 彼此就又错过了。 许源知道张老押已死,所以店铺关门并不意外。 许源溜到了后门,门上挂着锁。 许源已经把青铜钥匙拿出来了——转念一想又收起来,万一里面还有锁呢? 许源翻墙进去,苗炎在外面望风。 果然院子里的门上还挂着锁。 许源用青铜钥匙往锁孔上一插—— 钥匙自动适应了锁孔的形状,就插了进去,许源手腕一动,咔哒一声锁开了。 许源满意地笑了。 本大人的运气一向不错。 推门进去,许源站在一楼四处看着。 张老押会把东西藏在哪儿呢? 翻找了一阵,忽然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你要找的东西,在二楼南头房间的柜子里。” 许源吓了一跳,蹭一下回身,腹中火裹着剑丸已经向后射去…… “是我。” 许源看清了,一道阴魂凭空飘在五尺处,不是张老押还能是谁? “你……” 张老押躲开了剑丸,脸上有些畏惧:“快收回去,老夫现在可受不住你的火烧。” 许源便收回了剑丸和腹中火,憋了憋还是觉得不吐不快:“你要是听我的,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张老押长叹一声,心中的确懊悔,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跟我来吧,欠你的那一件宝物,我拿给你。”张老押性情有了些变化,絮絮叨叨的真像个老头子:“这人都死了,还欠着一笔债的感觉,可真是让人死了也不安生。” 张老押上了楼,到了南头的房间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块黄灿灿的狗头金。 许源看到这东西的一刹那,整个人就舒坦了:这件宝物,正适合自己的“商法”本质。 病假条 发烧了,浑身不舒服。 无奈,请一天假…… 《百无禁忌》病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一五章 自请为阴兵 许源去宣光县,个人实际获得的好处,只是李一川“卖”的股份。 李家在这个过程中,闪转腾挪,整合资源,既帮了许大人的忙,又获得了巨大的商业利益。 许源认真思索之后,反倒是很认可李一川的这一番操作。 而深思起来,李一川一开始愿意帮忙,到后来愿意给出“份子”。 其实都是因为许大人自身的“价值”。 故而在许源看来,“商”的本质乃是价值的交换。 如果自己对李一川没有价值,那么这一切的“交易”都不会发生。 但任何价值,都需要一个标准物品来衡量,这当然就是“钱币”。 没有什么比天然黄金更适合作为“钱币”了。 所以对于许源来说,百病柜和量心秤并不是最合适的。 但张老押给准备的这件“宝物”,恰好是一块狗头金。 许源把这件宝物仔细检查后,毫不客气的收了起来。 而后才带着关切问道:“前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其中的关切,也就多了几分真诚。 张老押反倒是迷茫了。 他死在鬼王妃手中——鬼王妃是个心狠手辣的,当然是连他的魂魄也一起湮灭了。 不过张老押这种性格,当然藏着一些后手。 这“小西庙老集”中的魂魄,便是其中一个。 只可惜并非真正的主魂魄,实力上大大削弱,因而这店铺不敢开门。 一旦开门,只怕不到两个时辰,就要被老集上的那些诡异和邪祟看破虚实。 然后一窝蜂的冲进来,生吃了他的魂魄,洗劫店中一切货物。 “小老儿……也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张老押生性多疑。 对所有人始终都要“防着一手”,包括许源在内。 所以死了…… 这剩下的一道魂魄,性情就变得有些像是普通老头。 絮絮叨叨,还有些优柔寡断。 许源已经看出来了:“前辈现在的实力,只剩下七流了,而且……状况很不好。” 仅仅是魂魄之体,在老集上呆的时间太长,必定会诡变成为邪祟。 “前辈若是愿意,我可以带你离开此地,助你走上黄泉路,再入轮回。” 张老押迷茫,再入轮回? 张老押回想一下,自己这一辈子,似乎没干多少好事。 下一世不知投胎成什么东西…… “不!老夫还不想这么早去投胎。” 许源皱眉:“可若是不愿他上黄泉路,滞留在阳世间,便只能成为他人的阴兵。” 否则便抵挡不住侵蚀,必定化为邪祟。 “老朽……”张老押的魂魄纠结起来。 成为别人的阴兵,那便完全受制于人了。 “您老若是有信得过的神修,我可以帮您找过来。” “若是需要请指挥大人帮忙,我也可以代为传话。” 许源故意等了一会,给张老押留出了考虑的时间,才又开口道:“还要早做决定,您这魂魄的状况,已经不大好了。” 张老押没有值得信任的神修。 或者说他没有值得信任的朋友。 他和麻天寿关系不错,但不愿意让自己“落入麻天寿之手”。 那老家伙一心为公,自己要是成了他手下的阴兵,一定会把自己那些老底子都榨干了…… 张老押纠结了半天,忽的看向许源:“您对老夫就没有什么想法?” 许源急忙往后躲:“前辈这话说的……晚辈这就告辞了。” “等一下。”张老押还真就想起来了,目睹王婶的不凡之后,张老押暗中打听过许源的出身。 因此听说了“河工巷”的名字。 “你们巷子里,可有和王婶一样的神修?” 许源坦然道:“有,我茅四叔就是神修,但他恐怕看不上您。” 张老押苦笑:“那么我老头子要想成为这位茅四叔的阴兵,还得求你许大人帮忙?” 许源歪着头想了想,道:“虽然有点匪夷所思,但实情的确如此。” 许源一开始还真没想过让茅四叔收了张老押。 许大人拿了狗头金,便想着帮张老押这最后一次。 毕竟张老押传授了自己商法。 而且还给自己准备了这么一件合适的宝物。 大家的“交情”应该有一个完美的结束。 但七流的魂魄……真不够格啊。 张老押道:“这铺子,以后还有我来经营,红利你我一人一半。” 许源仔细想了想,坦诚道:“老前辈,就个人而言,我愿意接受这个条件。 但你我都是修商法的,这价码不公道啊。” 后续的经营,看似张老押负责——但是张老押化为阴兵之后,于阳世间不方便出面。 日后进货、送货之类的事情,就需要许源来安排。 张老押除了这间铺子,以后的作用,便只是一个普通的“掌柜”了。 张老押惭愧一笑:“见谅、见谅,习惯了。” “呵呵呵。”许源也是一笑。 “四六……罢了,三七。” 许源这才点头:“这是一个公道的价格。” 两人商议停当,许源便感觉到自己的“商法”修为涨了一大截! 若是许源不坚持要一个“公道的价格”,不但不会涨,反而会下降。 “前辈这几日还请继续潜藏。” 交代了一句后,许源就出来了。 苗炎守在外面,看到许大人出来正要询问,许源却只说了一个字:“回。” …… 从小西庙老集出来,拉车的那匹马便轰然一声倒地而亡。 马已经成了一具干尸。 抱住它双眼的那只阴鬼,吸饱了精血,化作了一片腥风,钻回了老集中。 许源坐在车里——苗炎拉着车走回到南城巡值房,天已经亮了。 苗炎在门口和许大人分开,自回火德济世堂去。 许源进了门,找到了后娘,请她回去一趟,将茅四叔请来。 林晚墨还没说什么呢,王婶就开心起来:“老四来了更好!” “丢下那个死老头子一人在家里,急死他!” 王婶最近对申大爷意见很大。 觉得他对孩子不够关心。 申大爷的那些“大道理”她不喜欢听,她就认死理。 林晚墨当即便动身赶回去。 林晚墨临走前,回头三次,多看了儿子几眼。 只有她心里明白:回去把四叔换来,自己却是不能跟来了。 家里需要留人照应。 不是照应申大爷,而是因为巷子里的事情。 …… 这边苗炎回到火德济世堂,却发现气氛不大对头。 有心腹手下在门口迎着他,悄悄禀告:“老爷子和申庆鹏都到了。” 苗炎一愣:“那反骨仔怎么也来了?” 第三一六章 可有刀斧手? 申庆鹏对占城会的事情一直非常“关心”。 他对外说的是:三个分会都有百病柜和量心秤。所以占城会遭遇的困境,未来也可能会落到我们头上。 大家同出一脉,理应守望相助。 也要吸取占城会的经验教训。 但实际上,申庆鹏背地里骂苗炎是个废物。 两件匠物一直安安生生,怎么到了你苗炎手上就总出问题? 就算你想巧立名目、中饱私囊,你也换个好一点的借口呀? 直到昨天他安排在苗炎身边的眼线,送回来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 申庆鹏立刻马不停蹄的赶来。 其实三娘会不缺钱,所以不论是“歪苗子”还是申庆鹏,都是快马挂了字帖狂奔而来。 昨日傍晚就到了。 歪苗子几个老弟兄,把申庆鹏赶出去,关在了一间屋子里,嘀嘀咕咕一夜没睡觉。 他们用了一件匠物,“糊”住了门窗,申庆鹏在外面使尽了手段,也没听到里面究竟在说什么。 但屋子里的灯亮了一夜! 苗炎一回来,所有老兄弟们中、现在排名第一的蒲云致,便轻拍了一下手掌,道:“让申庆鹏也过来吧。” 申庆鹏其实一直在厅外暗处守着,密切关注这群老家伙的动向! 这些老东西们,这些年一直对自己严防死守。 越是这样、申庆鹏还越要跟他们明争暗斗! 一群食古不化、不知变通的老顽固。 三娘会如果交到我的手上,按照我的理念,拿出百病柜和量心秤,跟平天会等各方合作——三娘会早就不是现在这般光景了。 传令的会众一出门就“巧遇”了申庆鹏,他毫无顾忌的大步走进来:“巧了,我正要来拜见几位老师爷。” 他故意把“老”字咬重了几分发音。 蒲云致已经懒得跟他计较这些细节了。 王婶觉得自己回归的事情不宜声张,因为自己早晚要走,当年得罪的那些人,有不少还活着,死了的也都留有后人。 会给三娘会惹来更多的麻烦。 费师爷听祖师奶奶的。 师爷们都听。 但师爷们激动的不能自已:祖师奶奶回来了,还怕个球啊! 有什么麻烦,我门替祖师奶奶接着! 我们要是接不住……咱们三娘会后继有人啊,新秀申庆鹏龙章凤姿,足担大任! 以前老师爷们精力不济,跟申庆鹏的明争暗斗需要处处小心。 现在我们的主心骨回来了,还跟这小子斗个屁。 带他去见祖师奶奶,请祖师过眼。 祖师要是真看的上他,没问题,我们就把三娘会交给他。 要是看不上……他那点本事,在祖师奶奶面前,一点浪花都翻不起来。 “走,与我们同去见……一位前辈。”蒲云致开门见山说道。 蒲云致好歹是最后收住了,没有直接说去见祖师奶奶。 申庆鹏心里一阵疑惑:该不会是……暗中埋伏了刀斧手吧? 这群老东西什么阴谋诡计? 以前处处防着我,这次居然如此痛快! “歪苗子”看他犹犹豫豫,不满道:“你去不去?” “去!”申庆鹏立刻答应,但是暗中使了个眼色,他带来的那几个得力手下,立刻便紧紧跟上。 真有什么埋伏,今日说不得就要舍命护着“申大哥”杀出一条血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来,走不远苗炎便说“到了”。 申庆鹏一抬头:南城巡值房?! 有什么埋伏也不能在官府的地面上啊。 这帮老东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今日当值的是周雷子。 他手按腰刀,黑着一张脸,怒喝道:“来人止步!” 费师爷上前:“我们来求见王老夫人。” 周雷子神色缓下来,低声道:“这么多人……不能都放进去啊。” 费师爷想了想,除了几个老兄弟,就只带上了苗炎和申庆鹏。 申庆鹏就又多心了:该不会真的买通了祛秽司吧…… 他站在门外犹豫,周雷子不耐烦了:“不想进就在外面待着。” “进、进。”申庆鹏赶紧跟手下交代了一句:“机灵点。”然后赶紧跟了进去。 结果进去之后,见到了王婶,蒲云致、歪苗子等人轰隆一下子跪倒一片,嚎啕大哭起来:“娘娘啊,真的是您啊,可想死我咧……” 申庆鹏人都傻了:娘娘? 能够被一群老东西称呼为“娘娘”,激动地跟八岁小孩似得……只有那位三火娘娘啊! 这是祖师爷当面?! 苗炎知道没自己说话的份儿,乖乖的跟着跪在一边。 只有申庆鹏傻傻的站着。 猛然间觉得:真荒唐! 这帮老东西为了打压我,竟然雇了个老太婆,演这么一出戏?! 申庆鹏越想越觉得“定是如此”,压不住心头怒火,大喝一声:“够了!” 王婶正跟几个老部下说话呢,忽然被一声大喝打断,转头看向这个小年轻,然后眼睛转了转:“这是谁的孩子?” 蒲云致道:“不是我们的后辈,是会里修为最高的年轻弟子。” 申庆鹏冷笑:“这是祖师奶奶?你们演的还挺像。” 王婶瞅着申庆鹏:“这孩子好像不大服你们几个。” 蒲云致惭愧:“是我们无能……这些都罢了,娘娘看一看,可有眼缘?无论如何他都是下一代中,最有天资的一个。” 王婶摇头:“无关紧要了,这孩子修歪了,恐怕没几天活头了。” 申庆鹏怒不可遏:“当真可笑……” 王婶抬起手来,那只手便脱离了身体,飘到了申庆鹏身边,在他身上几个穴道上分别点了一下。 这只手看着并不快,申庆鹏很想躲开,不让这老太婆在自己身上指指点点。 可也不知怎地,偏就是躲不开! 而王婶点上的第一个穴道,就让他脸色一变,后面几个更是让申庆鹏的一张脸颜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却是一片死灰,冷汗淋淋! 王婶点中的这几个穴道,恰恰是他尝试突破六流,多次失败之后留下的暗伤所在! 现在每一次修炼,这几个穴道都会有各种不适感。 或是麻痒好像有一群蚂蚁在爬。 或是剧痛好像有一柄锥子在往肉里钻。 或是炽热好像一块烙铁按在上面。 或是僵麻得感觉不到穴道内的情况…… 王婶一摆手:“我不追究你不敬之罪,下去准备后事吧。我跟几个老伙计聊聊天,你不要来打扰了。” 费师爷本就嫌弃这家伙碍事,立刻对苗禹吩咐道:“送他出去。” 申庆鹏茫然地被苗禹架出去。 到了大门外,他手下心腹一窝蜂围上来:“申大哥!” 申庆鹏猛地回过神来:不对!那老太婆……祖师奶奶既然一眼看出我的问题,一定能救我! 他一把抓住身边的苗禹:“苗老哥,咱们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我那两个分会都送给你,你一定要救我一命啊!” 众心腹:“啊?!” …… 屋子里,蒲云致忍不住问道:“那小子真的没救了?” 王婶:“修炼出了些问题,死不了。那小子瞅着让人厌烦,吓唬吓唬他。” 一种老伙计都笑了,娘娘还是娘娘,当年就是这般性子。 第三一七章 指条明路 “这事情我帮不上……”苗炎话没说完,申庆鹏已经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我现在就写信,让手下的兄弟把分会里的百病柜和量心称都运过来交给你!” 苗炎淡淡道:“申庆鹏啊,你还不明白吗?那东西是会产!” 以前祖师奶奶不在,放在哪个分会就是分会的财产。 现在祖师奶奶回来了,那都是祖师奶奶的! 它们也只听祖师奶奶的! “这、这……”申庆鹏就是不肯松手,想了一下又狠狠一咬牙:“十万两银子!只求苗老哥给我指条明路!” 他一只手抓着申庆鹏的胳膊,另外一只手飞快的从怀里拿出一叠银票,硬塞给苗炎。 苗炎眼睛一亮,有了这十万两,占城会的账目就好看了。 不过这家伙随身就带着十万两……暗中财产一定更多! 但很快苗禹就冷静下来,这钱自己不能拿! 因为这钱是祖师奶奶的,或者说,这钱应该是许大人的。 这事情最后必定求到许大人面前,自己拿的多了,许大人拿的就少了。 压住了自己的贪婪后,苗炎只将这十万两的银票接过来,伏在申庆鹏耳边低声道:“能说动祖师奶奶改变主意的,只有一个人,便是许源许大人!” 申庆鹏猛地想起来,占城眼线的密报中提到了这个名字。 他是祛秽司占城巡检,面前的南城巡值房就是他的衙门,而祖师奶奶就住在里面。 “原来如此。”申庆鹏立刻冲向大门。 周雷子拔刀而立,怒喝道:“你想干什么?” “我……”申庆鹏赶忙停下:“我要求见许大人。” “哼!你算什么东西,想见我们大人就能见?” 申庆鹏又摸银子铺路,结果自己的银子全给了苗炎,便跟身后手下一伸手:“拿钱。” 一名心腹摸出来十两银子递上去。 “请大人行个方便,通禀一声。” 周雷子毫不客气的接了银子,然后道:“大人不在。” “不在?” “一大早就出门了。” “什么时候回来?” “这谁知道啊?”周雷子好歹还有点良心:“不用再掏银子了,是真不知道,大人谁也没说。” “啊,这……”申庆鹏大失所望,最后一咬牙:“等,我等!一定要等到许大人归来!” …… 许源早上让后娘回去请茅四叔之后,就自己出门去了。 带着那块宝物狗头金。 修商法的凝聚法物,需要用“法物”完成一场“交易”。 简单来说便是要用狗头金施展“商法”,买下一件东西。 然后再让卖家从自己这里买一件东西回去。 必须得是用狗头金买回去。 狗头金完成交易后,再回到许大人手中。 整个过程,狗头金能够体现的“价值”越大越好。 交易的对象水准越高、或是来头越大越好。 但必须是真实的交易。 不能是双方商量好的,为了完成“仪式”而进行的交易。 这一过程中潜藏着巨大的风险,狗头金到了别人手中,又岂是那么容易能收回来的? 七大门修炼,其实每一步都藏着凶险。 尤其是到了中三流之后。 修炼的法门中,很大一部分乃是“师承”于邪祟,都带着几分的凶险和诡异。 许源的商法是七流水准,而且狗头金的价值极高。 在狗头金上附着了商法之后,能买来的东西必定非同小可。 能够完成这样的交易的对象……必定不简单啊。 许源想了许久,占城中满足这样的条件的地方,只有小西庙老集。 再远一点怕是只有广货街。 可这两个地方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 用狗头金去买东西容易,想把狗头金再交易回来,恐怕要出问题。 事关自己的水准,许大人当然是稳字当先。 所以他准备往罗城跑一趟。 要是还不行,那就去正州,去南都、甚至是北都。 多花一些时间而已,但绝不能一开始就埋下隐患。 最近占城内也没什么事情,许源跟手下们交代了一声,就只带了郎小八,骑马去了罗城。 但许大人去罗城的事情,南城巡值房中当然要严格保密。 知道的人仅限于检校层级。 周雷子是真不知道。 许大人如今也是奢遮了,出了城就把两张字帖拍在了马身上。 两骑一路疾驰,半下午的时候就进了罗城。 交趾南署衙门位于城内西北,是一座整体色调灰黑的建筑,气势肃穆恢弘。 麻天寿正好就在衙门里,见到许源的时候,忍不住指着他笑道:“讨债鬼来了,哈哈哈!” 严老也在一旁凑趣调笑:“一道阴气而已,虽然珍贵,但是老大人不至于赖你们的账啊。” 许源哭笑不得,但话说的漂亮:“老大人真不给了那也不是赖账,那是晚辈孝敬老大人的。” “哈哈哈。”麻天寿又是大笑:“行了,行了,换的东西快回来了,你肯定满意。但究竟是什么,我先卖个关子。来,说说你大老远跑到罗城来做什么?” 许源:“咱们进去说。” 进了老大人的值房,打发走闲杂人等。许源让小八在外面守着,屋里只剩下许源、麻天寿和严老,许源才正色将来意说了。 麻天寿捋着胡须咂嘴道:“好小子,可以啊,这么快就兼修了商法,而且准备凝聚法物了。” 严老在一旁摸出一把算筹,道:“罗城内能够满足你条件的地方不少,我帮你算一算,哪里最合适。” 许源大喜:“多谢前辈!” 罗城是交趾南部最大的城市。 麻天寿当了指挥后,压制了地面上的各种邪祟,罗城愈加繁华起来,已经快要成为整个交趾最大的城市了。 严老算的十分认真,花了足足半个时辰,最后却是皱起了眉头,疑惑道:“怎么是……龙角市?” “这地方有什么不妥?” 麻天寿解释了一番。 龙角市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虽然是罗城内最大的市集,卖什么的都有,据说在这里可以找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但是绝大部分交易的货物较为普通。而且龙角市中还藏着一处“老集”。 原本麻天寿和严老以为最合适的地方是“千金坊”,或者是“五条巷”。 千金坊中聚集着数十家高档店铺,而且定期有“竞买场”。 竞买场中时常会出现非常罕见的宝物。 泛指的宝物,高水准的匠物、前朝的珍贵古物、大邪祟身上掉出来的好料子等等。 五条巷较为特殊,里面只有两种人,一种是高水准的匠修。 专做给人定制匠物的买卖。 另外一种是“猎人”。 你想要什么样的料子,只要价钱合适,猎人们都能想办法去帮你猎回来。 许源想了下,道:“我相信严老,先去龙角市看看。” 第三一八章 印工 龙角市占了整整三条街。 核心地带是最中间的那条“跳鱼街”中央,一处半截石碑附近。 石碑据说是一千多年前,正州王朝赏赐交趾后,用来“记功”的。 皇明大军围困罗城的时候,本地土人砸碎了石碑只留下了一半。 于是这地方现在便叫做“先祖碑”。 反正都是我们老祖宗留下的。 越往外越冷清,但店铺的档次反而慢慢提高。 “这些铺子,都是挤不进千金坊的,”向青怀跟许源解释:“他们也不做这些随意闲逛的人的生意,大都有自己固定的客户。” 向青怀还是巡检。 当初在山合县,第二批赶来支援的人,便是由他带队,许源和他之前也见过。 这位是麻老大人的心腹班底。 麻天寿让他给许源做向导,来龙角市四处看看。 许源猜测严老算出来的结果,可能要着落在这些外围的店铺上,因而重点便在这些冷清的铺面中转着。 连看了十几家,并无发现。许源暗暗皱眉,这些店铺里的东西,相比于“龙角市”来说颇为高档,却还找不到一件,值得用狗头金去买的。 这还只是单纯计算狗头金“宝物”的价值。 若是许源在狗头金上叠加了商法……这些东西就更不值了。 眼见许大人不满意,向青怀便带路走向了这条街上最大的一家店铺。 一进门,店小二堆着笑脸迎上来,就被向青怀一挥手打发了:“叫刘老七出来。” “哎哟,是向大人啊,您稍后,我这就去喊东家出来。” 店小二认得向青怀。 “这龙角市里鱼龙混杂,衙门里查案子,经常会过来找线索。”向青怀解释了一句。 没一会儿刘老七就出来了,好烟好茶伺候。 交趾这边有些风气,渐渐地向正州那边的西南靠拢,比如抽水烟之类。 向青怀仍旧是拒绝了:“店里摆这些不上档次的别给我们看了,我兄弟是来找好东西的。” “有!”刘老七一口答应:“几位大人跟我上楼。” 刘老七果真把压箱底的都拿出来了,许源却还是一直摇头。 这些东西也就勉强够用狗头金结账而已。 “刘老七,这龙角市还有谁家有好东西,你心里门儿清,给我列个单子来,省得我空跑。” “这……”刘老七稍一犹豫,就看到向青怀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好,我这就写出来。” 向青怀带着许源按照名单上,一家一家找过去。 谁家也不敢不给向青怀面子。 毕竟大家伙平日里“收货”,多少都有些违禁的东西。 就怕向大人忽然“认真”。 可把单子上所有的都找了个遍,还没有许源看上的东西。 从最后一家出来的时候,向青怀不满道:“这么大的龙角市,就没有一件真正的好东西!” 店老板讪着脸不敢说话,偏生有个愣头青的伙计暗自嘀咕道:“想找真正的好东西,去千金坊啊,来我们龙角市做什么?” 向青怀大怒:“你说什么?” 老板回手一巴掌,把愣头青伙计半张脸都抽肿了:“你师父没教过你规矩?” 愣头青捂着脸掉眼泪,再也不敢吭声了。 许源拉住向青怀,轻轻摇头出门去了。 老板在后面不住数落伙计:“你想害死我们全店上下吗?你知不知道咱们是在人家祛秽司刀口下讨生活呀,这是谁介绍来的?把人给我退回去? 带他的师傅呢?这个月俸钱扣光!” 许源没插手店里的事情。 拦住向青怀不再计较,就已经足够了。 每一行有每一行的规矩,留着这样愣头青的伙计在店里,说不准那一天就惹上真正凶恶的人,他自己祸从口出,还连累整个店一起遭殃。 “罢了,”许源道:“也不用刻意寻找了,咱们随意看看吧。” 于是几人走进了龙角市深处,许源这才明白了,为什么说这里“什么都能买到”。 路边摊上摆着一排青花瓷瓶,每一个里面都养着一只女鬼。 最小的一个看上去还不到十岁。 这些都是阴兵。 而且“手续”齐全! 是真的有衙门开出的“手续”,证明她们是死后自愿成为阴兵。 向青怀解释道:“有些大姓子弟,读书读的脑子有些问题,喜欢玩书生女鬼那一套,就会来买这些阴兵。 别看只是摆摊的,价格一点不便宜。 这些鬼魂也都是可怜人,盼望着能有个好主人,她们把主人服侍好了,主人能照顾一下她们还在阳间的亲人。” 另外一个摊子上,整整齐齐的码着一捆捆的野菜。 “野菜”却是活的,每当有人从旁边走过,便会叶片翻动,边缘亮出一溜锋利的锯齿! 野菜上盖着一张长的“符”,镇住这些诡异。 摊主手里拿着一只“符剑”,热情的招呼:“客官,想不想尝尝?现杀的保证新鲜,回去用开水一焯,拌上葱姜蒜、辣椒香油,格外鲜美。 最关键是,饵食助长修为啊。” 许源连连摇头,敬谢不敏。 还有一只张着两颗脑袋、足有老虎大小的胖黄狗,懒洋洋的趴在一边,给自己头上插了一根稻草。 向青怀解释道:“这是自己懒得捕猎,想找个人养着……” “这东西……邪祟啊!”郎小八有些难以接受:“咱们祛秽司不管吗?” “何必管呢?”向青怀道:“真有人买回去,只要喂饱它,还能看家护院,帮主人家抵挡别的邪祟,咱们祛秽司也能省些力气。” “这……”郎小八还是犯嘀咕:“若是它失控了……” “放心吧,敢买它的人,肯定有办法控制它。” 几人说着走到了一家大店铺门口,许源抬头一看:继成堂。 这名字有些熟悉,许源想了一下:对了,是交趾这边翻印黄历的那家。 继成堂不光印黄历,还印各种书籍。 门前停着几辆大车,力夫们正把一些装订好的书籍搬上车。 “这是继成堂交趾总店。”向青怀说道:“老大人很喜欢来这家逛逛,总能便宜买到一些孤本。要不要进去碰碰运气?” 许源摇摇头。 麻天寿他要不是南署指挥,你看他还能不能在继成堂捡漏到这些股本? 三人刚走过去没多远,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响,紧跟着便有人惨叫一声。 “快跑啊,继成堂又死人了!” 三人回头一看,继成堂大门前,一辆马车已经被撞碎了,一道黑影正趴在破碎的马车上,锋利的爪子下压着一个力夫。 力夫全身是血,脖子上一道狰狞伤口,两眼瞪得巨大。 那黑影爪子一扬,从力夫身上扯下来一片皮肉塞进了嘴里! 向青怀脸色一变,咬牙切齿道:“继成堂的印工又诡变了!” 第三一九章 一丝希望(求月票) 向青怀双手掐了个法诀,对准那正在吃人的怪物一推。 一股无形的力量波动激荡着命中了那怪物。 嗡—— 怪物直接被撞飞出去三丈。 “嗷!”怪物一声惨叫摔在地上。 向青怀从衣服下扯出一条锁链,哗啦一抖丢向了怪物。 锁链飞快缠住了怪物,并且立刻收紧,怪物却是连连咆哮,奋力挣扎。 这东西一丈大小,全身红毛,脑袋像猛虎,爪子长达二尺! 向青怀飞身上前,双手飞快的又掐出了一个法诀,对准了怪物的胸口一推。 一股力量波动凝成了锥刺,噗的一声刺穿了怪物的身体! “嗷——” 怪物一声惨叫,全身骤然失去了力气,轰隆一声摔倒下来。 许源和郎小八都没有插手。 向青怀乃是老牌巡检,对付这样一个突然诡变的怪物自然是手到擒来。 却不料那怪物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却是将全身摔碎。 脑袋、四肢和身躯,从锁链中脱离出来,各自变化了一个新的诡异,飞快的向着周围窜去! “不好!”向青怀大喝一声,双手飞快重新扣成了法诀,拼尽全力向外一推。 无形的能量波动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凝成了一座四四方方的牢笼。 牢笼五丈见方,将邪祟全都困在了里面。 那邪祟的脑袋中,长出来一只巨型蜈蚣,盯着双眼血红的脑袋狠狠的撞在牢笼上。 手臂则是生出了两对蝠翼,猛地飞起撞在牢笼上。 二尺长的爪子刺进牢笼的空气墙中,用力向下切割! 一条腿长毛疯长,脚底裂开一张恐怖的大口。 靠着长毛飞快蠕动,大口张开来一口咬在了空气墙上。 另外一条腿,忽然一抖,长毛下浮现出几十只腔孔,喷出许多的腐蚀粘液来! 落在空气墙上嗤嗤冒起了青烟! 而那躯干,则是长出了十几条只有细骨的手脚来。 胸口上裂开血口,吐着一条足有七尺长的怪舌,歪歪扭扭的直奔牢笼的空气墙而去。 “许大人,帮帮手!”向青怀全力维持着牢笼,向许源求救。 许源急忙上前一步,对着牢笼喷出了腹中火。 向青怀适时配合,将牢笼打开了一个缺口,腹中火涌了进去。 “呼——” 里面的邪祟被烧的吱吱怪叫。 许源吐了火之后,片刻不停放出了车厢。 一只巨大的“竹笼”从天而降,罩住了整个牢笼。 向青怀“啊”的一声向后跌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许源算准了,自己一口火喷出去,那些邪祟受不住,但向青怀也受不住。 他的牢笼被火一烧,必定就要瓦解掉。 许源可以精细控制火焰,但用车厢一罩,直接闷烧多省事? 何必费那个手脚。 “幸亏有许大人跟着啊。”向青怀一阵后怕。 车厢内,那些邪祟被烧的吱吱惨叫,猛撞车厢,发出砰砰闷响。 郎小八费解:“这是什么邪祟?” “这是继成堂的印工诡变了,”向青怀解释道:“而且是个工头,否则本官那一下,就已经灭杀了它。” 向青怀从地上站起来:“继成堂要翻印黄历,就要提前翻看,然后雕版才能印刷。 提前翻看黄历会招致不祥,因而这些印工时常诡变。 如果只是普通的印工还好对付,但若是工头以上的,就会像这次一样,你觉得杀死了,却可能只是引发了二次诡变!” 正说着,继成堂中快跑出来一个富态的中年人,他满脸焦急,看到向青怀才松了一口气:“万幸有向大人在!” “向大人放心,我们继成堂必有‘红封’送上。” 向青怀却是摆手:“给你们解决问题的,是我这位许兄弟,你们的红封该给他,这东西二次诡变了——你别欺负人家外地人不懂,这次的红封不能小了!” “向大人放心,我们继成堂不做那种事情。” 富态掌柜来到许源面前,抱拳一拜:“多谢许兄弟!请几位大人入内用茶。” 进去后,掌柜命人去准备红封。 这所谓的“红封”是继成堂的规矩,因为历年翻印黄历,总会有印工时不时的诡变。 所以能帮继成堂处置了这些诡变的人,都会给一份谢礼。 继成堂做的是印书的买卖,因此要显得“雅”一些,这谢礼就用红布包了,所以有了这个名字。 一盏茶没喝完,下边人已经将红封送来。 掌柜的却忽又说道:“不知为何,今年诡变的印工忽然多了足有一倍。不知许兄弟是否愿意来我们继成堂,担任后堂掌事。 若是愿意,我们刚得到一本五流文修亲自誊抄的《论语》,可以送给许兄弟作为聘礼。” 许源心中一动,五流文修亲自誊抄的《论语》,值得自己用商法加持的狗头金,买下它! 难道严老算的结果,要着落在此处? 许源先压住了内心的激动,继续往深层想了想。 可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是继成堂迫切需要,不惜用狗头金再买回去? 好像没有啊。 除非自己能帮他们解决翻印的问题。 许源暗自摇头,还得再看看。 “好东西啊。”向青怀眼睛一亮,但还是笑着道:“唐掌柜怕是要失望了,我这位许兄弟也是祛秽司巡检。” 许源今天没穿官服。 “啊!”唐掌柜连忙告罪:“失礼失礼。” 他将红封送上:“请许大人笑纳。” 许源接了,也没看就塞进怀里:“每年都有印工诡变,唐掌柜没有想过办法吗?” 唐掌柜苦笑摇头:“想过,可惜没有好办法啊。” 他不愿多谈此事,大家又聊了几句,继成堂这边还要处理善后,许源和向青怀就告辞离开。 出来后向青怀才跟许源说道:“继成堂想过一些法子,但是都太贵了。算算还是用印工最划算。 多给印工的那些银子,其实一共也不超过百两。 便是算上每年红封的钱,也是划算的。而且继成堂只是想要保住交趾唯一翻印黄历的名头,方便他们其他的生意罢了。” 许源叹了口气,不管到了啥时候,底层人的命都是最贱的。 那本《论语》不是字帖,但到了六流文修的手中,他们可以将其中每一枚文字引出来,组合之后发挥出不逊色于五流字帖的威力。 但对于其他的修炼者,却没有这么大的效果了。 继成堂搞来这东西,显然就是为了处理这些诡变的印工。 只是今日事情发生得太快,执掌《论语》那位文修还没来及出手。 又逛了一会儿,许源还是一无所获:“走吧,明日去千金坊碰碰运气。” 向青怀将许源安排在衙门里住下,许源一夜辗转反侧:有没有什么便宜又有效的办法,解决继成堂转印的问题呢? 第三二零章 灵机一动(三合一) 继成堂给许源的红封里面,包着八十两银子。 这还是大红封。 一般的小红封只有四十两银子。 回来的路上,向青怀把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详细的跟许源说了。 印工诡变是不可控的。 可能今日受了“不祥”,潜移默化,可能要几十日、上百日后才会诡变。 每年继成堂诡变的印工大约是十人,大小红封花费约为五百两。 而一名印工一个月工钱是二百文。 工头也不过三百五十文。 一件七流匠物多少钱?普通的也要两千两! 所以消耗印工,成了最便宜的选择。 一本继成堂的黄历十文钱,还要扣除掉各种成本。 一户每年买一本足矣。 整个交趾省也只有一百五十万户左右。 这还是因为交趾湿热多雨水,稻一年三熟、甚至四熟。才能养活这么多人。 单论黄历,继成堂是赔钱的。 他们要的是这个名头。 这般看来,那本五流文修亲自誊抄的《论语》,多半也是意外的来,并非专门为了解决印工诡变而求取。 许源把这件事情翻来覆去,往深层次想了很多,一时间却还是没有一个清晰的思路。 比如让后娘给做一件翻印的匠物——这匠物须得像人一样能翻看大历,能雕版、排版、印刷,还要能装订…… 非常复杂不说,匠物本身的核心,乃是产自诡异的料子,提前翻看黄历——没准会诡变的更可怕! 又或者是,雇佣更多的印工,将大历拆成了一页一页,每人只负责其中一页。 以此来减少印工和黄历的接触,似乎是可以降低被不祥侵染的概率。 可诡异是不讲概率的。 没准诡变的印工更多…… 车厢里还有那只诡异,烧剩下的一块料子。 是一块表面有着神秘咒点的枯骨。 水准应该不高。 因为印工所化的邪祟,本身水准不高。 回头交给后娘看看。 即便是二次诡变,向青怀也完全有能力诛灭。 只不过今日的那一只,忽然化作一群,向青怀的“法”中有短板,困住它们便无法再出手了。 一直到了后半夜,许源才迷迷糊糊的睡了去。 …… 占城。 夫人白天将五十个活人,送到了城东的“沉水塘”。 大白天的,水塘中便冲出来一头腐烂的尸鲶,大口张开足有一丈多长,几口便将五十人吞吃了! 掀起的腥风巨浪,泼了几个手下一头一身。 尸鲶眼珠惨白,还盯着夫人看了好一会。 似乎还没吃饱,想要将这几个也一并吞了。 但不知是否是幕后有什么东西喝止了它,尸鲶忽然缩回了水塘中,只将一颗巨大的脑袋露在外面。 然后忽然张开嘴,一具尸体从它的口中涌出来。 尸体全身裹满了粘液,从脸到手大片的皮肤,都已经被胃液腐蚀坑坑洼洼。 尸体却忽然“活”了过来,开口嘶哑的说道:“南、城、巡、值、房——” 护卫们脸上露出惊惧之色,尸体似乎十分得意,脸皮抽动着,又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夫人镇定自若,转身而去。 “那邪祟喜欢摆弄尸体。” 操控着尸体发出声音,露出笑容——显得颇为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夫人带着手下来到了南城巡值房附近,找了家客栈住下。 守了一天,却没有任何发现。 夫人不耐烦了,吩咐道:“明日想办法抓个舌头回来。” …… 麻天寿老大人公务繁忙,只在昨日许源刚到时露了一面。 今天还是向青怀陪着他。 今日禁:听曲、对镜、醉酒、舞刀。 郎小八默默地将佩刀解下来,放在了衙门里。 虽说佩刀并不是他的主武器,但是祛秽司上下——或者说整个皇明各个衙门口的官差,都有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拔刀、瞪眼、喝骂! 大家都很熟练,遇到事情先是这么一套流程下来。 能吓住九成以上的人。 所以还是先把佩刀卸了,免得遇到事情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使刀的武修今天废了。 不多时向青怀来了,腰上果然空空如也,和郎小八两人相视大笑。 “今日去千金坊。” 路上向青怀跟许源说道:“昨日哥哥我回去专门想了想,千金坊里有两家,咱们必去。哥哥我估计,有七成可能,帮你把这事办成了!” 许源也不免生出希望:“那可太好了!” 等到了地方,向青怀带着许源直奔第一家,名叫“明诚轩”的地方。 门口站着两位七流,许源把“望命”一开,一个丹修、一个神修! 明诚轩戒备森严。 掌柜的瘦高个,生了一副忠厚老实、让人一看就生出几分亲近感的面相。 这也是一位七流,丹修。 “向大人驾到,蓬荜生辉啊。”掌柜的笑呵呵的拱手,将两人请进去:“马上要开竞买场了,小弟这里严谨了些,大人见谅。” “哈哈哈,”向青怀大笑:“不是这个时候我还不来呢。这一次的竞买场有什么好东西,先拿出来让我兄弟瞧瞧。” 掌柜的面露难色:“大人这不合规矩啊……” 向青怀嘿嘿笑道:“我向青怀的面子不够你明诚轩破一次例,那么指挥大人的面子够不够?真要我把指挥大人请来吗?” “您这……”掌柜一阵无语,他哪敢真让麻天寿亲自过来一趟? “罢了,三位可千万不要对旁人说啊。” “放心,绝不会有别人知道。” 掌柜的将他们领上了三楼,这里有一位六流神修坐镇! 四个阴兵悄无声息的隐匿在屋子四角的柱子中。 屋中还有一件六流匠物,是个一人高的铁柜,这次竞买场的宝物,都保存在其中。 掌柜的经过了一番复杂的操作,才打开了铁柜:“诸位请过目。” 许源上前一看,也是暗暗点头,里面有三件六流的料子,一件五流的匠物,一张五流的字帖,还有六颗五流的外丹! 许源仔细研究了一下,五流的外丹中,有一枚“诡丹”。 里面封炼着一只六眼冥蛾。 所谓的六眼,乃是除了本来的两只眼睛外,翅膀上各有一大一小如同眼睛一般的花纹。 身上的两只眼睛里,可藏二十只七流以下的小鬼。 翅膀上两只小眼睛,可藏两只六流大鬼。 翅膀上两只大眼睛,可以藏两只五流大鬼。 许源暗忖有了这东西,就能直接收了张老押,而不必请茅四叔帮忙。 四叔毕竟还是要回河工巷的。 而且这东西价值在狗头金之上,自己加了商法,勉强能买下来。 但许源没有贸然行动,而是询问掌柜:“贵号最近有什么难处吗?” 掌柜的眼睛一亮:“还真有些麻烦事,不知几位大人能否帮忙。” “掌柜请说。” “我们有一船货,前日被运河衙门给扣下了,不知几位大人能不能帮忙要回来?” 向青怀神色一变,暗中给许源使眼色。 许源装作没看到,继续问那掌柜的:“不知船上是什么东西,价值几何?” “这条线路我们一直在走,并非第一次了。以前都畅通无阻,但最近这次却被扣下了,怕是山河司内部出了些问题。”掌柜的顾左言他,不说船上究竟装的是什么:“至于说价值……” 掌柜的敲了敲铁柜:“足以买下这里面任何一件。” 许源想了下,又问:“竞买场何时开始?” “还有两日。” 许源暗道,也就是说我还有两天时间,解决这艘船的事情。 否则便要错过这件六眼冥蛾诡丹了。 许源便道:“掌柜容我考虑一下。” 掌柜便笑着拱手,将三人送出来:“好,三位大人慢走。” 出了明诚轩,许源低声询问向青怀:“向老哥,这艘船有问题?” “问题大了!”向青怀拉着许源,拐弯进了不远的一家茶楼,要了个雅间后,先用自己的法将整个房间封住了,然后才道:“船上装着一具鬼王身!” “虽然船上的人嘴很严,山河司到现在还没审出来,可目的地必定是暹罗。” “暹罗境内一直叛乱不断,便是因为他们民间有个‘鬼王会’!” “在暹罗昔日的信仰中,鬼王乃是护法神,掌管阳世间一切的妖魔鬼怪。” “当年我皇明征服暹罗,眼看就要大获全胜的时候,暹罗忽然出现了八具‘鬼王身’,只要有信徒以自己的魂魄进入鬼王身,便能拥有四流修炼者的实力。” “这导致我皇明多花了十年时间,才彻底平定暹罗。” “但是八具鬼王身,最后只找到了六具,都被钦天监毁去。剩下的两具却是下落不明。” “现在,明诚轩的船上,忽然出现了一具鬼王身,又是准备运往暹罗的,这种事谁敢插手?” 许源费解:“明诚轩还没被查封?” “因为还没有最终确认鬼王身的真假。这东西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个人魂魄离体,钻进去试一下——但使用鬼王身后,魂魄崩裂必死无疑。 阴兵不行,必须是活人的魂魄。 所以山河司那边,在等北都钦天监派人来,他们当年销毁了六具鬼王身,只有他们有特殊的方法,可以鉴别真假。” 向青怀拍拍许源的肩膀:“别想明诚轩了,看过那具鬼王身的人,都说八成是真的。本想明诚轩要倒了,带你来捡个漏,但看起来他们还不认命啊。” 三人去了向青怀圈定的第二家店。 这一家名字很直接:谭家高货店。 里面只有东家一个人。 竟然是个六流的丹修! 左眼被换成了一颗外丹。 里面似乎有一只小蛇盘踞,鳞片散发淡淡金光。 店里只有一个货架,摆着七件东西。 全都是六流、五流的水准! “我这里没有便宜货。”店主傲然介绍。 许源看上了其中两件,但是跟店主谈了之后,店主仍旧傲然表示:“我这里不存在麻烦,不需要别人帮忙。” 许源哭笑不得的出来了。 一上午的时间,整个千金坊就逛完了。 别家也有几件合适的东西,但都没有什么难处,恰好又是许源能够解决的。 下午的时候,向青怀又带着许源去了五条巷。 便更是一无所获。 许源暗自感慨,凝聚法物当真艰难啊。 难怪中三流一道天堑! 傍晚的时候回到交趾南署,麻天寿派人将许源喊过去。 “听说你这两日备受挫折,本官给你一个好消息,那一道‘老鬼阴气’换的东西回来了。”麻天寿笑着说道。 许源心情好转一些:“哦,太好了。大人给小子准备了什么?” 麻天寿丢过来一只匣子:“回去再看。” 许源一肚子莫名其妙,但还是按照老大人的吩咐,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关好门窗才打开那匣子。 匣子里只有一本小册子,封面上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龙相诀。 许源忽然一阵心虚…… 这是一部武修的“打法”。 只有打法没有修炼法。 里面的一招一式,都是在模仿龙的姿态。 虽然只有打法,但是招式恢弘大气,细微处格外精妙。 这打法能够将许源修了“化龙法”之后,强悍身躯的各种优势,充分的发挥出来! 而许源在人前不能显露“化龙法”,但可以用这一套打法! 老大人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许源想了想,老大人定会帮自己遮掩。 于是便在屋中尝试演练了几招。 “这一门的武修……来头有些大啊。” 许源马上领悟到了:“这一套打法,分明是完全在模仿龙的各种姿态。” “没有亲眼见过龙的人,是创不出这东西的。” “也就是说……” 正州历史上有许多武术,正是模仿各种动物的姿态发力,演化而来。 但以前那些用“龙虎”命名的武技,观摩的其实都是蛇。 许源将这打法演练了一遍,就觉得太合适了,全身各处说不出来的畅快。 以前总觉得身体里的力量,似乎总因为什么缘故,不能完全发挥出来。 现在这个问题没有了。 接连两日的闷气一扫而空,许源快活的想要长啸一声。 以后本官也可以冒充霸气的武修了。 回去就借着“切磋”的名义,把老秦那个狗东西捶一顿! 这厮整日里,这个“主母”,那个“外室”的毁伤本官清誉! 许源自己在房中,一不留神就练得错过了晚饭。 回过神来往外一看,天已经黑透了。 许源又心虚了。 这分明是老大人专门吩咐过,让旁人不要来打扰自己,所以郎小八才没来喊自己吃晚饭…… “咕噜噜……”肚子不争气的响了一声。 许源撇撇嘴,看了看身上,还有些什么料子,随便“饵食”了几块,欺骗自己的肚子。 …… 夫人的几个手下都很老道。 抓舌头的事情白天没有出手。 这毕竟是祛秽司的地盘。 少一个人都会很快被发觉。 所以他们一直守到了傍晚,等到校尉们下值,三三两两的从南城巡值房离开,这才暗中跟了上去。 这样的话他们就有一夜时间。 天黑之前,他们带着一道双纹校尉的魂魄回到了客栈中。 审魂之下,什么秘密也保不住。 夫人便知晓了张老押失踪之前,曾在南城巡值房中住了一个多月。 “有些难办啊……”夫人喃喃自语:“一个祛秽司的巡检,而且还是最受麻天寿看重的巡检。” “巡检不算什么,麻天寿不好收拾。” 几个护卫肃立在一旁,不敢插话。 夫人忽然娇笑一笑,美艳无双:“倒也无妨,抓来审问出茧食的下落,然后丢到小余山喂给那些邪祟。 麻天寿想要查,先跟小余山的那些邪祟做一场再说。” 护卫们并不觉得这样安排有什么不妥。 麻天寿的确棘手,但也只是让他们有几分忌惮而已。 同样级别的官员,他们也不是没有处置过。 哪怕是朝廷彻查,最后不也还是成了一桩无头公案? “你再跑一趟,把尸体重新摆放,明日一早便让人发现。” “是。” 护卫领命出去了。 他们处理后的尸体,原本三日内都不会被人发现。 护卫暗暗叫苦。 这双纹校尉的尸体,被他们切成了许多块,分别丢进了一些明显阴气极盛的水井、树洞、暗沟里。 这会儿……怕是那些邪祟已经吃上了。 只能赶走那些邪祟,再把残破的尸体拼起来。 …… 双纹校尉段何的尸体,隔天一早就被邻居发现了。 占城祛秽司上下,义愤填膺同仇敌忾! 几位巡检都到了。 就连贺佑行和谢青蔓都来看了一下。 贺佑行问道:“是许源的手下,他人呢?” 贾熠等人瞒不住了,低声跟掌律大人禀报了。 “哼!”贺佑行怒哼一声。 手下一个巡检也不跟他告假,就忽然离开了占城! 也太不把他这个掌律放在眼里了。 可是许源去了罗城,就一定会见到麻天寿。 自己兴师问罪,麻天寿也会护着他…… 贺佑行就觉得这个掌律,当的真是没滋没味。 “好了,”贺佑行发话:“都去上值。傅景瑜,你带人查办此案!” 周围的校尉们都不动。 贺佑行环视众人,却发现在场上百人,每一个脸上都带着强烈的愤怒。 这愤怒并不是针对不在场的许源,而是针对凶手。 贺佑行眉头一皱:祛秽司什么时候有如此之强的凝聚力了? 祛秽司经常死人,这份工作很危险。 但以前同僚死了,从不见他们如此激愤。 贺佑行隐隐感觉,占城署和别处、甚至于和以往,都已经大不同了。 “也是因为姓许的小子?” 许源来了之后,破案率陡增,伤亡率大降。 而且在跟山河司的几次“摩擦”中,都稳压对方一头。 凝聚力便是这么一点一点汇集起来的。 现在,祛秽司上下听说“自己人”被害了,便出离愤怒了。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麻木不仁。 贺佑行和谢青蔓走了。 他俩最近倒是相处融洽。 贺佑行低声对谢青蔓说道:“极可能是城里的那些邪祟做的。本官早就说过,那一夜猖狂满城抓捕,一定会招来邪祟报复的……” 谢青蔓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 许源一早和麻天寿告别。 出来已经两天了,既然罗城暂时没有凝聚法物的机会,还是得先回去另想办法。 麻天寿绝口不提《龙相诀》的事情,许源自然更不会主动提起。 “回去认真当差。”麻天寿透露了一些情况:“贺佑行已经活动过了,过完年他应该就要走了。 你的功劳和水准都够了,就是太年轻。 老夫想想办法,尽量让你接他的位子。” 许源有些难以置信:“能成吗?” “最多……”老大人估计了一下:“五成的把握。不过副掌律是十拿九稳的,你回去早做准备。” “多谢大人!” 掌律对于修炼的加成,可是要远远超过巡检。 “行了,去吧。” 许源已经要走了,却忽然停下脚步,临时来了灵感:“大人,有没有信得过的大姓家族,想要供奉一位命修?” 麻天寿瞬间也明白了,眼中精光一放:“这是个好办法!你先别走了,老夫这就联系傅家和宋家! 你的丹修已经是六流了,如果商法也能迈入六流,接任贺佑行的把握就能达到七成以上。” 麻天寿立刻把今日的公务往后推,亲自代表许源去跟两家沟通。 两家的主脉都在正州那边,但在交趾也是经营多年,罗城内便有能做主的人。 两家目前恰恰都没有命修。 中午的时候,老大人便带着好消息回来了:“两家都愿意合作。 他们会准备一件适合你的东西,让你用狗头金买下来。 然后再以狗头金为聘金,雇佣你成为家中长老。 当然现在你不必做什么,而且这种聘用对你的约束也不强。 等你将来五流之后,在他们需要的时候,还上这份人情就行了。” 这桩交易很公道。 足以达成凝聚法物的要求。 许源长松一口气,终于是要成了。 便在这个时候,向青怀快步冲进来:“许老弟,占城那边有人送来急报,昨夜你手下一名校尉被害了!” 许源刚松下一口气,便紧跟着怒目起来:“谁干的!” 来报信的是周雷子。 他跟在向青怀后面进来:“大人,现在这案子毫无头绪,你不在大家没有主心骨!” 许源起身就要走,麻天寿按住他,沉稳道:“先凝聚了法物!” 第三二一章 这仇必须报(三合一) 麻老大人是对的。 许源按下了自己的冲动。 便是早了一两个时辰回去,对案子也不会有多大的帮助。 搜索、验尸等环节,傅景瑜他们同样能做得很好。 南城巡值房的大家伙儿,把许源当成了主心骨;同样的许源也在不知不觉间,默认了大家都是“我的人”。 “我的人”被杀了,许源当时便怒不可遏。 《化龙法》其实也潜移默化的,影响了许愿的某些性情。 此时的许源宛如被触了逆鳞一般。 但凝聚了法物后,无疑会让许源的实力猛增一大截。 凶手实力普通则罢了,若是凶手实力强横,这一步可能至关重要。 许源认真的想了想,对麻老大人说道:“您老帮我给傅家带个话,我要明诚轩的那一枚六眼冥蛾诡丹。” 两家相比而言,许源当然更倾向于傅大公子家。 所以专门给了傅家这样一个“提示”。 应该叫“明示”了。 凝聚法物的交易不能作假,不能是一件商品许源或者是对方买家明明不需要,但是大家商量着把这笔买卖做了。 双方本来没有这个需求,便是作假。 又或者是,明明不值这个价的商品,商量好了互相买卖。 这也是为了完成“仪式”,而制造虚假交易。 但许源和两家这样商议,双方都有需求,而且价格公道。 这是正常的“交易”。 傅家很给力,马上就通知宋家,你们不用辛苦了——两家关系本就亲近,现在更有可能联姻。 宋家虽然觉得可惜,但也不跟傅家竞争了。 傅家设法买来了“六眼冥蛾”诡丹,许源用商法加持狗头金,在严老的见证下,完成了这一笔交易。 许源得到了“六眼冥蛾”诡丹。 傅家得到了狗头金。 然后又在麻天寿的见证下,完成了第二笔交易。 在这第二场交易中,许源占据主动。 傅家迫切想要供奉一位命修。 那么这场交易中,许源点名要那块狗头金,傅家当然不能拒绝——交易顺利达成。 重新回到许源手中的“宝”物狗头金,便开始慢慢的发生着变化。 许源感觉到,自己商法的道行,正在不断地向狗头金中汇聚。 许源已经等不及法物正是成形。 “老大人,我先回去了。” 麻天寿点头:“去吧,若是需要南署这边支援,随时派人来传信。” “好,我们不会跟老大人客气。” 这个“我们”,也包含傅景瑜和宋芦,别人还没资格“不跟老大人客气”。 许源翻身上马,傅景瑜的五叔和麻天寿、严老、向青怀一起送他。 五叔便对许源道:“小许你有公务在身,我们不便多留你。 下次再来罗城,记得来家里住,往后咱们就算是一家人了。” 虽然这份约定,对许源的约束力较弱。 许源也不会像别的大姓家族一直养在家里的命修那样,和傅家的关系那么亲密。 但毕竟是供奉的命修,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真的就是一家人。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更别说还有傅大公子这层关系。 许源颔首道:“五叔说的是。” 五叔便将傅家在罗城的宅院地址,告诉给了许源。 许源一愣,这个位置就在“龙角市”不远处。 严老算法的结果……原来是这个意思? 可是许源却觉得这么解释,实在有些“牵强附会”了。 “算法”不是街边摆摊算卦的。 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然后全凭卦师一张嘴,怎么说、怎么绕,都能解释通。 算法会给一个明确的答案。 许源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严老其实是算错了。 并非严老能力的问题,而是因为严老受到了干扰。 七大门中很多法门的源头,都起自于邪祟。 算法想必也是如此。 只要和邪祟有关,便会被“百无禁忌”影响。 许源和大家拱手作别,带着周雷子和郎小八,双腿一夹马腹:“驾!” 三匹骏马疾驰而去。 出了城之后,便将字帖拍在马腿上,速度再快几分。 …… 夫人带着手下的护卫,在南城巡值房外面,埋伏了大半天——终于从种种迹象推断出: 许源不在占城里! 夫人这支小队伍的“士气”,肉眼可见的飞降。 昨夜把段何的尸体重新拼凑起来,故意摆在显眼的位置。 以确保一大早被人发现。 就是为了用这个案子,把许源引出来。 只要他带队办案,夫人就能找到机会拿下他。 结果忙活了一通,目标根本不在! 夫人也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纰漏——你总不能让我每件事情,都演法算一算吧? 我的“算法”过于阴诡,不能经常用的。 夫人气闷,左手修长的五指张开,一只一拃多长,纤细尖锐、像小剑又像是发簪的东西,灵巧的在指尖不住翻转游动。 较宽的那一头上,用细细的银链子坠着两个只有黄豆大小的铃铛。 不时发出铃铃琅琅的清脆声音。 夫人的发髻上,还插着另外两柄同样的发簪。 护卫们站在一旁,等着夫人吩咐下一步的行动。 “今日禁夜行。”夫人道:“只能明日再等一天,若是那小子还不出现,再去小西庙老集一趟。” 正在这个时候,他们透过客栈二楼的窗户,看到三匹骏马飞快的冲进了街道,直奔南城巡值房。 “大人回来了!” 校尉们一声欢呼! 老秦带着十几个校尉一起迎了出来,帮大人把马拉住。 许源翻身下马,腰身拧动只觉得无比顺畅。 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地上。 练了《龙相诀》之后,许源对自身的力道、柔韧、平衡等方面的控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水准。 这拧身下马,就仿佛一条龙在空中扭动翻腾。 “进去说。” “是!” 许源在正厅中坐定,点了名:“傅检校,可有什么发现?” 傅景瑜做事认真,他来报告许源最放心。 傅景瑜上前,先把一副城内地图摊开: “昨日下值,段何跟陶青梧和林华一起回去的。走到水井巷的时候他们分开。 所以段何是在这个范围内被害的。” 傅景瑜用红线圈出一片区域。 “另外,我们已经验尸了。” “疑点很多。” “段何的尸体被切成了十六块——每一块上,都有被不同邪祟啃食的痕迹。” “我们判断应该是分尸后,丢到了不同的地方。” “可是不知为何,这些尸块又被重新拼起来,放在了他家门后。” “而他的院门又只是被虚掩着,故意留出一条缝,所以天亮之后他的邻居经过,一眼就发现了尸体,就像是……” 傅景瑜停顿一下,道:“故意让人发现似得。” 随着傅景瑜的讲述,周围校尉们脸上的悲愤之色越来越浓。 段何死的太惨了。 被分尸了丢给邪祟吃。 然后又重新被拼起来,还故意被人发现,什么意思?向祛秽司挑衅吗?! 昨日白天大家还在一起,互相开着玩笑、挤兑某个同僚请客、比划着谁的招式更牛掰…… 结果一夜时间,阴阳永隔。 若是昨夜尸体就诡变了,只怕段何之死的真相,就要永远被埋葬。 许源问道:“致命伤验出来了吗?” “脖子上有一个伤口,应该是致命伤。但因为邪祟啃食,只能看出来是被利器切开了脖子上的大血管,看不出究竟是什么凶器。 下手的可能是武修,也可能是丹修、匠修。” 许源默默点了下头。 毛大斌忍不住道:“大人,段何死得惨啊,他老娘在罗城,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咱们得给他报仇啊!” 校尉们顿时忍不住,群情激昂的喊起来:“报仇!” “报仇啊!” 许源沉着脸,双手虚按,众人安静下来。 许源一字一顿说道:“血债血偿!” 许源指着地图上,傅景瑜圈出来的那一片区域:“有什么发现吗?” 傅景瑜摇头:“没有。” 要么是因为一夜时间,下手的痕迹已经被夜里的邪祟破坏了,要么就是动手的人,十分老练,实力又远在段何之上。 许源想了想,把尸体重新拼凑起来,放在显眼位置,的确很可疑——但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许源正在思考,准备趁着天还没黑,亲自去红线区域内再看一看,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滚不滚?不滚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声音是火爆脾气周雷子的。 “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有重要线索……” 许源立刻起身向外走去。 大门口,周雷子双眼怒瞪,佩刀已经拔出来指着台阶下的一群人。 申庆鹏站在下面,连连拱手:“我们绝不敢哄骗诸位大人。许大人是不是已经回来了,我们真有重要线索报告。” 许源冷冷道:“让他们进来。” “您就是许大人……”申庆鹏抓到了救命稻草,飞快的冲了进来。 他身后十几个手下也跟着一窝蜂要进来。 许源眉头一皱:“只准三人进来。” 周雷子横刀一拦,申庆鹏赶紧点了两个人,跟着自己一起进去。 到了正厅中,申庆鹏噗通一声跪倒,重重一个响头:“大人救命!” 许源毫不客气打断他:“本官让你进来,是因为你说有线索。” 申庆鹏连连点头:“有线索,小人愿意告诉大人,只要大人肯救小的一命。” 然后不等许源再说什么,申庆鹏便飞快将自己的事情说了,然后道:“除了那条线索,小人还愿意献上全部家财,只求大人跟……您家中长辈说说情,救小人一命。” 许源冷冷道:“本大人若是不愿意说情,你就不肯告诉本大人那条线索,是吗?” 申庆鹏又是一个头磕下去,不肯起来:“求大人救命!小人必定痛改前非,从此以后做个三娘会中,听从命令的火师。” 许源沉着脸,一言不发。 周围众人除了傅景瑜和宋芦之外,全都目露凶光! 秦泽更是直接呸了一口,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跟祛秽司讲条件?” 申庆鹏很恐惧,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但他更恐惧死亡。 良久,许源才缓缓开口道:“本官可以答应你。” 申庆鹏狂喜:“多谢大人。” 秦泽和狄有志几个顿觉屈辱:“大人……” 许源抬手拦住他们:“不必说了,段何兄弟的仇,一定要报!” 众人又是羞愧、又是感动。 他们都知道自家大人骨子里的傲气,便是贺佑行这样的顶头上司,也不能让他委曲求全。 但为了帮段何报仇,大人忍了眼前这贼厮的要挟! 都怪我等无能啊,找不到线索…… 许源对申庆鹏说道:“你随本官来。” 许源带着申庆鹏到了王婶门外,让他现在外面等候。 许源进去跟王婶说好了。 王婶疼孩子,毫不犹豫的就答应帮忙演一出戏。 而后许源对门外喊了一声:“进来吧。” 申庆鹏像个奴才一样,弓着身子,双手撩起前襟,小碎步飞快进去,扑通跪在地上:“弟子拜见祖师奶奶。” 王婶给了一颗药丹,和一本修炼法:“吃了,然后按照这法子修炼,可保性命无忧。 但是你已经伤了根基,这辈子就别妄想六流的事情了。” 申庆鹏庆幸又惆怅。 终于能活了。 可自己追求了十几年的六流……镜中花、水中月,一场空啊。 许源道:“现在说一说你的线索。” 申庆鹏面色一整,道:“小人这几天都在衙门外等候大人,小人的手下都颇有能力,昨日便察觉除了我们之外,衙门外还有另外一拨人,在暗中监视着南城巡值房。” “小人的一个手下,暗中盯住了其中一人,发现他们住在荣兴客栈二楼最西头的那几间客房里。” “小人猜测,那位校尉大人之死,多半就是这些人做下的。” “而且,他们今日还没走,还在客栈中!” 许源点头,果然是重要线索。 “你在衙门里等着,本官去验证你这情报的真假。” 但许源出来后,带上傅景瑜等人,从荣幸客栈门口经过却没进去,而是去了红线圈定的范围。 夫人和护卫们在客栈楼上,看到了一切。 “夫人,他出来了。” 夫人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 …… 许源将那一片区域,尤其是从水井巷口,到段何家这段路程,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凶手很老练。”许源道:“即便是被夜里的邪祟破坏了,也不可能这么干净。” “说明凶手根本就没留下什么痕迹。” 许源的判断和傅景瑜等人一致。 “段何身家清白,不会招惹到这么厉害的仇家。” “所以……凶手的目的,绝不是要杀段何这么简单。” 许源看了看天色,还来得及。 “去斜柳巷。” 众人费解:办案子的时候,去那种风月场所干什么? 大人现在还有这心情? 许源直奔白月馆。 在荷花池边,又遇到了狐狸姐妹花。 许源不在城里的这两天,姐妹花开心极了。 然而快乐的日子总是匆匆而逝,这灾星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许源沉着脸:“不是找你们的,白狐呢?” 姐妹花大喜:“我们去通禀。” 谁也不想留下来陪着许源,两只小狐狸一起跑了。 不多时,白狐就出来了。 许源开门见山道:“我要见阴阳斋的主人。” 白狐娇笑道:“阴阳斋?奴家不曾听说过这地方……” 许源逼上前来,一副撕破脸的架势:“我手下死了一个校尉,尸体被邪祟啃食! 若是找不到凶手,那么全城的邪祟都是凶手。 你这白月馆中,藏着三只狐狸,缉拿凶手的行动,便从你这白月馆开始!” 白狐冷冷道:“许大人好大的官威!真当我一个弱女子好欺负不成?” “我没什么官威,也不觉得自己能随意拿捏一只千年老狐狸!但南城巡值房从我往下,共计八十四人,我们有不死不休的决心! 以后我们每天都来查白月馆,我们就算是杀不了你,也绝不会让你安安生生的做生意!” “你——”白狐气结。 好一会儿,她才闷闷的说道:“阴阳蚺要是知道我泄了它的底,不会放过我。” “没人知道我们暗中的关系,我也不会告诉它,它又怎会知道是你泄的密?” 白狐咬着银牙,道:“这个消息,价值三千两银子。” 许源毫不犹豫点头:“我给!” “西南城墙角,森罗林。” 许源起身就走:“回头我命人把银子送过来。” 许源走后,白狐眼眸转动,自言自语:“这小子……情绪不大对头啊,死了一个校尉而已,至于这么大动肝火吗? 还是说这小子看出来了什么?” …… 森罗林的名字吓人,但实际上林子里极少有邪祟出没。 林子里阴森森的,按说在这样的时代,这种地方是邪祟最喜欢的藏身地。 许源很快就想明白了:因为这里住着一只真正的大邪祟。 别的邪祟不敢踏上这块地盘。 许源到了森罗林外,吩咐手下:“在外面等我。” 许源孤身进入林中,到了中心位置,高声喊道:“阴阳斋的东家,我来交钱了。把剩下两件宝物拿出来吧。” 林子里静悄悄的。 但实际上,天已经快黑了,邪祟们的力量开始不断变强。 许源走进林子的那一瞬间,阴阳蚺就发现了他。 但是阴阳蚺不想理他。 没有原因、就是不喜欢这家伙。 不管是谁,冲进自己的店里,硬讹着要买三件“镇店之宝”。 价钱压得还贼低…… 东家都绝不会喜欢这样的客人。 许源也不客气:“我是在约定时间内来了,你不可能把东西给我,就是你违约了! 违约了就要负责任!” 阴阳蚺还是没动静。 许源发现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我知道你在,你出来,我问你些事情。不白问,我给钱。 你回答我的问题,那两件宝物,我可以不要了。” 阴阳蚺四只眼睛一亮,飞快的从洞穴中游了出来。 森罗林靠着城墙的位置上,有一个地洞。 阴阳蚺从里面伸出一颗绝世美男的头来。 它其实不住在森罗林里,而是住在城墙里。 这一段城墙内部,已经被它掏空了。 “你是官,说话要算数。” “算数!”许源回答的毫不犹豫,心中却是暗道:你不知道官字两张口吗? “问什么?给多少钱?” 许源把印工诡变烧出来的那块骨头拿出来。 这东西有多大价值,许源也说不清楚。 但印工诡变的水准不高,应该不算珍贵。 阴阳蚺要是不答应,那就再给它加点——主要是许大人现在能拿出来的东西真不多。 却不料阴阳蚺一看上面的那些“咒点”,便点了头:“问吧。” 许源暗道不妙,本官可能亏了…… “这几天城内来了什么奇怪的人?” 阴阳蚺白了他一眼:“我是邪祟,你问我人的事?” 许源只好再问道:“昨日天黑前,水井巷附近发生了一起杀人案,你手下的那些小邪祟有谁看到了?” 阴阳蚺道:“等着。” 它缩回了洞里。 许源在林子里等着,很快天就黑了,森罗林中夜风骤起,声音格外恐怖,好像无数的小鬼在哭嚎。 许源却是定定地站着,丝毫不见畏惧。 等了一个时辰,阴阳蚺回来了。 今日禁夜行,天黑之后的阴阳蚺明显凶恶,两眼血红,口中长出四颗弯长的獠牙,望向许源的时候,口涎不自觉的滴落下来。 “动手的是一个匠修。” “杀了人之后,他去了荣兴客栈。” 听到“荣兴客栈”的名字,许源心中一动。 “但是没多久又出来,把尸块捡回来重新拼凑起来。” “然后又回了客栈中,一直到今天早上。” “白天的事情,我们就不清楚了。” 许源将枯骨丢过去,阴阳蚺一口叼住了,然后低吼道:“快滚!” “以后再敢打本座宝物的主意,本座生吞了你!” 许源转身就走。 这邪祟至少五流的水准,禁夜行的时候,实力还要暴增一截。 好汉不吃眼前亏! 至于说你那两件宝物……谁说那是你的宝物了?分明是本官失落在外祖传宝物! 许源带着手下,披着夜色,一路打杀了几只按捺不住的小邪祟,安全回到了南城巡值房。 中途许源悄悄吩咐郎小八,去了一趟山河司,给苗禹送了张字条。 …… “让申庆鹏过来。”许大人一进门便吩咐。 不一会儿,申庆鹏就被带了上来。 许源道:“本官有件事情要你去做,若是你愿意,本官可以把你所有的家产,都还给你。” 申庆鹏大喜,但旋即想到:这么大的价钱,要做的事情怕是很危险啊…… 但自己的家财足有几十万两银子! 人没了钱还在,十足悲哀。 可人还在钱没了,人也活得不痛快啊。 许大人暗中拨弄“八方伤煞”命格。 申庆鹏心中本就占据上风的贪欲,便再也克制不住:“小人……愿为大人效劳!” 第三二二章 钱难挣(欠账) 天明。 今日禁:腾空、探洞、剃发、耳语。 南城巡值房中,有一位文修画了一幅丹青。 申庆鹏披了这幅画,变成了许源的样子,带着一众手下悄悄包围了荣兴客栈。 然后在祛秽司上下很专业的配合下,步步推进到了二楼西头的那几间客房外。 一声唿哨,所有人一起动手杀了进去。 “祛秽司办事!” 咣当! 哐啷! 踹门破窗。 屋内桌椅板凳,箱笼衣柜一片翻倒。 “大人,没人!” 几个房间都是空的。 贼人们已经不知去向。 狄有志等检校带人搜查,很快就在夫人的房间内发现了一些线索。 一道城外空净寺的解签。 几张城南“梅家班”听戏的票根。 一包城北“三杯清”茶铺的好茶。 还有一笼城东“和丰苑”的精致点心。 众人便当机立断,兵分四路各自追查一道线索。 “许源”选了梅家班。 若是夫人喜欢听戏,昨日去了今日也可能会去。 这一路追查下去最有价值。 当即“许源”只带了狄有志、毛大斌,和两队校尉,便往梅家班去了。 梅家班不是本地的戏班,十天前刚从罗城巡演至此。 他们是毫无争议的南交趾第一班。 今年这巡演,计划是从南交趾各城转一圈,造足了声势之后,再向北唱遍整个交趾,跟号称“北交趾第一班”的柳家班碰一碰。 拿下交趾第一班的名头。 梅家班有钱,所以单独租下了城南最大的一座戏台。 这个戏台规模很大,台下能坐三百人。 所以位置就有些偏。 “许源”带着人一路疾行,经过一片破屋的时候,忽然屋墙的阴影扭动漂浮而起,呼的一下扑到了狄有志的身上! 阴影就像是一团撕不破扯不烂的黑布,将狄有志死死地裹在了里面。 几乎是同时,从破屋中丢出来一只小金瓜。 毛大斌双手高举,两手上各有一只三眼铳。 每一只铳管都有鸽卵大小。 轰轰轰…… 那小金瓜却炸开,散出了大片的金属勾爪,彼此间有锁链相连,哗啦一声就将毛大斌给捆住了。 “也是个匠修!”毛大斌咒骂一声,对方水准比他高,他毫无还手之力的就被擒住了。 紧跟着轰隆一声,矮墙被直接撞塌,一个高壮的身影举着一面巨大的盾牌狂奔而出。 盾牌上喳喳喳的竖起来三横三纵九只撞角。 武修好似一辆飞驰的战车。 凶狠的撞进了祛秽司的队伍中,顿时人仰马翻。 “许源”慌忙向一旁躲去,却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某种算计中。 身边有一只灰蛾一闪而逝。 “许源”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却紧跟着,那灰蛾消失的地方,一只美丽的素手,紧握着一根像小剑又像是发簪的东西,飞快的朝着他的眼睛刺来。 申庆鹏吓了一跳,张口噗的一声吐出剑丸,和那发簪撞在了一起。 叮! 剑丸化为飞剑,却没能将发簪磕飞。 反而是发簪灵窍的一绕,用一种“缠”的力量,将飞剑困住了。 申庆鹏余光发现,左侧又有一只灰蛾一闪而逝。 第二条发簪随之出现。 申庆鹏一枚外丹飞出,啪的一声炸开,里面飞出一只“背尸鬼”,满面辛劳、弯腰弓背,身后背着一具白毛僵尸。 当! 坚硬的白毛僵尸挡下了这一簪。 可是随之而来的,是身边的虚空中,一只又一只灰蛾闪灭。 发簪不停的刺出来,申庆鹏使出了浑身解数,却还是连连后退。 一脚踩在了一支伸出地面的发簪上。 “啊——”他一声惨叫,还是被算计了。 另外两个护卫,一个是丹修一个是文修,跟着一起杀出,围剿祛秽司的校尉们。 那个许巡检自有夫人收拾。 他们还不能插手,夫人会生气。 忽然一枚大印凌空翻起,一个声音喝道:“袭击官差,按律当诛!” 大印下,一股力量汹涌而出,将丹修压得栽倒在地。 苗禹带着两名心腹手下,从远处飞奔而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贼人好大狗胆!” “祛秽司的诸位莫慌,山河司掌律苗禹在此!” 夫人眼神发冷,怎么会撞上山河司的人? 不能玩了,全力出手,抓了许源这厮! 于是无数灰蛾飞起,和“三条簪”有些相似的算筹在灰蛾背后隐藏。 灰蛾闪灭,算筹瞬移。 嗤嗤嗤…… 一枚枚算筹刺进了申庆鹏的身体内。 申庆鹏眼睛瞪得老大,这几十万两银子,果然不好挣啊。 他猛地往前一扑,拼了老命了。 “呼——” 一口浓烈的腹中火喷出,直奔夫人的脸庞。 夫人把衣袖一拂,七流的腹中火对她而言没有多少威胁。 可是这腹中火里,却还藏着一枚外丹。 衣袖抽打在外丹上,外丹便啪的一声破碎了。 一股紫黑色的气体喷出,好像活物一样裹住了夫人。 夫人脸色一变,衣袖连挥了几下却是赶不开这紫黑气体。 夫人大怒,一枚算筹嗤的一声便刺穿了申庆鹏的心脏! 可那紫黑色气体仍旧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死死地缠住了她。 “老尸殃气!”夫人认出来了。 这东西不但剧毒,而且极为难缠。 往往是千年僵尸,才能炼出一口。 许源在暗中点头,本官果然没看错申庆鹏。 这个搅得三娘会上下不得安宁的反骨仔,必然有一些压箱底的本事。 许源就是让他来消耗夫人的。 申庆鹏说他的人暗中盯梢,发现幕后凶手落脚在荣兴客栈。 许源没有马上动手,而是去查看了红线圈定的那个范围——确定了凶手很老练,就判断申庆鹏是被人下套了。 申庆鹏在南城巡值房外等着自己,并没有刻意的隐藏行迹。 暗中的凶手必定早就发现了他们。 又怎么会反被他们盯梢? 所以许源将计就计,让申庆鹏假扮自己,引出幕后的凶手,还能用申庆鹏消耗他们。 许源知道申庆鹏在三娘会中的所作所为后,压根就没想真的救他。 更别说这家伙还用“线索”要挟,不求情救他,他就不供出这条线索。 坑他一把许源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申庆鹏倒下的同时,许源悄然放出兽筋绳。 这绳子抽的细如发丝,贴着地面游走无人察觉。 绳子两头分别缠住了匠修和神修的一只脚踝,然后猛地向天空一弹。 崩! 两人直接被弹飞到几丈高空。 “啊——” 两人惊叫,今日禁腾空! 一只巨大的黑爪凭空出现,抓住了匠修的头只是一拧:咔嚓! 匠修便泄进了全身力气,像一只破口袋一样掉落下去。下方一丈处,忽然出现了一张环形大口。 大口张开,里面生着一圈圈不见尽头的利齿,卷住了匠修的尸体,咀嚼吞咽了下去! 第三二三章 冥心算(三合一) 神修腾空。 满眼惊恐之色,仿佛在高空中看到了某些格外可怕的东西。 紧接着那种恐惧就在他眼中飞速膨胀。 撑得两颗眼珠越来越大。 恐惧却无从宣泄,最终: 啪—— 两颗眼珠硬生生把脑袋撑爆了。 血肉、碎骨、脑浆等等,满天飞溅。 眼中的那恐惧也炸出来,化作了无数黑气毒虫、蝙蝠、毒蛇,四处游走,然后往虚空一钻,不知去了何处。 神修已经放出了三只七流阴兵。 一只裹住了狄有志,另外两只正在追杀其他的校尉。 六眼冥蛾扇着翅膀慢慢飞起。 翅膀上的四只眼中,仿佛藏有漩涡,将三只阴兵收了进去。 夫人手下的武修大吼一声,举着盾牌朝某处撞了过去。 他耳目敏锐,已经发现了许源的藏身之处! 许源将皮丹罩在了手上,化作了一只拳套。 然后不闪不避,迎着武修一拳打出。 这一拳发了七成力,但因为用了《龙相诀》的打法,许源感觉已经能够发挥出之前的十二分威力。 “咚!” 许源一拳轰在了盾牌上,随即“咔嚓”一声,撞角崩飞,盾牌凹陷破裂。 武修一声闷哼,倒撤三丈,摔在地上打了两个滚。 然后顺势就爬了起来。 站在那里强撑着往前又迈了一步,似乎还想再去跟许大人一决雌雄。 但旋即压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全身血管啪啪啪的炸裂,血浆崩飞。 许大人一拳打得他直接破功血炸了。 武修双臂张开,仰天倒下了。 砰! 庞大的身躯再也没能站起来。 文修正在和郎小八缠斗。 苗禹一面压制了丹修,一面给郎小八压阵。 郎小八接了“小楼芳”的法之后,这还是第一次面对旗鼓相当的对手。 许源没有插手,让郎小八历练一下。 夫人后撤十几步,笼罩在外的“老尸殃气”已经化出了七八条“气流”,要从她的眼耳口鼻等窍穴处钻进去。 当中更是隐隐约约,浮现出大片只有针尖大小的细虫。 一旦被钻进身体,下场可想而知。 夫人不得不升起了无数灰蛾,然后口中念起了某种“算法口诀”。 灰蛾扇动翅膀,翅膀上播撒下满天的灰粉。 灰粉融入老尸殃气中,非常准确的每一颗灰粉针对一只细虫。 只是一瞬间,所有的细虫都被杀死! 老尸殃气顿时衰弱一大半。 夫人的那些灰蛾却也不那么活泼了。 夫人手中的“三条簪”一闪,干净利落的将老尸殃气彻底从自己身外剥离——忽然发现脚下出现了一条细绳! 夫人一惊,急忙闪身躲开,那绳子果然冲着她的脚踝来了。 “哼!”夫人不屑,手中三条簪轻轻摇动—— 叮叮当当…… 银铃轻响,许源顿时感觉头上极为沉重。 就仿佛是有三道沉重的银梁,压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直压得自己的脖子要断了、脑壳要裂了! 许源怒道:“只有你有铃铛?” 车铃出现在许源手中,用力摇晃起来。 “啷啷啷……” 车铃的声音更大,虽然压不住三条簪上六只银铃,但夫人也是魂魄一阵摇晃。 但是那些灰蛾却是再次扇动翅膀,更多的灰粉落下,围绕在她周围,竟然是可以将她和这一片空间隔绝开来。 许源的车铃声传不进去——但是她的银铃声也传不出来。 夫人揉身杀上,左手一条簪,右手两条。 她兼修了武修。 手中的三条簪乃是五流匠物! 许源和刚才的申庆鹏有同样的感受:总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而且夫人面对许源的时候,出了全力。许源的这种感觉更加强烈,就觉得夫人将自己的一切应对,都算计了进去。 不管自己用什么手段,似乎最后都会被夫人在身上戳上几个血窟窿! 许源索性不躲了。 就站在原地,瞪着眼睛看着夫人的三条簪飞快的在自己身上“噗噗噗”的连刺了六下。 而在这一过程中,抬手抛出龟甲,张口喷出一丝腹中火。 龟甲上发出啪啪的开裂声。 今日占卜:大吉! 三条簪连刺六下,有五成的可能刺穿许源的皮丹。 正常状况下,许源身上应该留下三个血窟窿。 但是在“大吉”的占卜结果之下。 这六下都没能刺穿皮丹。 许源抽出长刀一批——引出来龙珠中的电力。 嗤啦—— 电光之中,一只只灰蛾跌落。 夫人的算法阴诡,她的这些灰蛾本应在“浊间”中。 便是施展了算法,也是显影于阳世间,本体仍旧在浊间。 但是前面为了隔绝车铃声,这些灰蛾撒下了灰粉。 本体便进入了阳世间。 灰蛾自身极为孱弱,根本扛不住电光。 夫人大为心疼。 她的算法根基便是这些灰蛾,死的越多她的算法越弱。 夫人飞快而退,将剩余的灰蛾全部送回了浊间。 心中却是大为惊骇:我为什么算错了?! 算法发动,许源的一切应对,都被自己提前预知。 可是自己却没有算到,他会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让自己扎了六下。 这导致后续一系列的失利。 夫人很快想明白了:“命修?” 她猜不到“百无禁忌”命格,但能猜到许源可能是命修,并且有着可以蒙蔽算法的某种命格。 许源却不回答,把狗头金法物悄悄取出。 有了这法物,许源走到哪里,身外五丈都是自己的“摊位”,而不必提前布置。 许源飞快逼近。 他的《化龙法》和《龙相诀》迭加,让速度极快。 夫人眼前一花,许源已经到了身前。 夫人飞退。 心中更是吃惊:“命修、武修两门?” 但是夫人对自己的速度很有信心。 她的武修侧重于速度、敏捷、柔韧,而不擅长力量。 毕竟是女子,而且美貌也是她的武器之一。 不能修的五大三粗。 夫人也跟着后退,双方之间始终保持着一丈的距离。 夫人开口道:“你可愿意投效于我?” “只要你答应,之前的事情本夫人可以既往不咎!” “本夫人保证,三年之内让你当上掌律;十年之内麻天寿的位子就是你的! 二十年之后,甚至可以让你在北都总司排位进入前五!” “我们的力量非常强大,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一位命修值得下大血本招揽。 哪怕大家现在是敌人。 许源脸上露出一丝意动,速度随之慢了一线。 夫人敏锐的捕捉到了许源神色的变化,也随之慢了一些,彼此之间还是保持着一丈的距离。 “我们的身份你可能并不了解,但前一阵子,运河衙门的事情你应该有所耳闻。” 夫人吐露了身份。 她必须要让这位命修知道自己所代表的势力! 许源感觉到自己的“八方伤煞”动了一下。 原来是你们啊…… 难怪莫名其妙的冒出来这么一群强敌! 这么看来……他们害了段何,就是想把自己引出来。 这女人修的是算法,不知怎么算出来了自己和茧食的事情有关。 但你们有点小气吧,许诺的条件,还不如本官自己奋斗得快。 许源压低声音,道:“茧食?” 夫人颔首:“如果是你拿的,只要把东西交出来,本夫人刚才的许诺仍旧有效。 你也别贪心,那东西牵扯的人太多,拿了对你没好处。” 许源摇头:“不是我拿的。” “你知道是谁下手?” “我不知道……”许源似乎真的在跟她沟通“化敌为友”的事情,却忽然速度骤增。 夫人猛地警惕飞退——却忽然感觉到自己好像被什么力量粘滞牵扯,速度竟然提不起来! 许源的“摊位”中,许源做主。 许源忽然就到了夫人面前,一双斩龙剑刺出。 嗤—— 夫人身上留下了两道血痕! 夫人勃然大怒,飞快的便算出了脱困的法子,无数灰蛾在身外浮现,开辟了一条“通道”。 这通道乃是借路浊间。 夫人的实力不足以长时间待在浊间,但灰蛾的庇护之下,短暂借道则不成问题。 夫人飞退十丈,柳眉倒竖、杏眼圆瞪:“好贼子!” “敬酒不吃吃罚酒!” 灰蛾扇落大量的灰粉,这次却不是围绕在夫人身外,而是直接加持在三条簪外。 夫人娇叱一声,三条簪脱手飞出,如同剑丸一般在空中飞射。 同时无数的算筹隐藏在灰蛾背后。 灰蛾飞出,满天都是,以此避开电光袭击。 许源顿时陷入了一片包围之中。 “看你还能走运几次!” 刚才六次没能刺伤许源,夫人猜测是他有一道增强运气的命格。 但运气毕竟是运气,哪怕运气再好,也不可能每次走“走运”。 许源朗声一笑,这不是巧了吗。 你有三条簪,我有三把剑。 一双斩龙剑飞出,剑丸也随之而起。 叮叮当当的在空中拼了一番。 斩龙剑不落下风。 但是剑丸毕竟只是六流,渐渐有些敌不住了。 灰蛾飞舞,一道道算筹飞刺而来。 这一套算筹,也是夫人花了重金请匠修打造的五流匠物。 夫人本身也是五流法修、六流武修。 每一枚算筹,都经过了精确地计算,一套连环发动,许源根本无法抵挡。 不管什么手段都会落入算筹的“陷阱”中,就像刚才的申庆鹏一样。 许源便仍旧是——不抵挡,硬抗。 也和刚才一样。 皮丹覆盖全身。 夫人的脸上便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刚才已经漏算了一次,这次岂能重蹈覆辙? 几百枚算筹,一定可以从你的“运气”中漏过去几枚! 可是夫人没想到,许源虽然原地不动,但是脚下出现了一辆战车。 车轮上烈焰滚滚,车厢防御严密。 战车疾驰,速度如同闪电。 后娘再次改造后的车厢,防御力和皮丹一样,都已经达到了五流的水准。 那些算筹破了车厢,便不能破了皮丹。 双重防御下,夫人的“算计”又一次失误了。 而剑丸虽然敌不住那一条簪,但是许源还有更阴损的招数。 筋丹忽然出现,缠住了发簪后面的银链子。 这一被扯住,发簪在空中便不能行动自如了。 剑丸则是无比灵活,不停地偷袭。 更何况,除了夫人之外,一切交锋都在许源身外五丈范围内。 被许源“摊位”的力量牵制。 许源的速度和夫人不相上下,但是踏上了战车之后,速度变猛增起来。 而且腹中火驱动的战车,灵巧不逊于夫人。 夫人转瞬间就再次被追上,许源在战车上一刀劈落。 夫人手中没有合适的武器,在腰上一拍——一柄匠物软剑灵蛇似得窜了起来。 叮的一声点在了许源的长刀上。 如果是得到《龙相诀》之前的许源,这一剑以巧破力,定能将长刀挡开。 可是现在许源武技短板已经补上了,这一剑便毫无效果。 毕竟缠腰软剑面对狂奔而来的“战车兵”,本身就是非常不适合的武器。 长刀只是稍稍颤抖了一下,然后便势头不变,一刀劈了下去。 唰—— 夫人飞快一侧身,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刀。 却还是被直接削去了肩头的一片皮肉! 鲜血迅速地渗出来,染红了她的半边身子。 夫人惨叫一声,疼的冷汗淋淋。 而许源冲过去没多远,战车便一个掉头再次杀了过来。 这次许源把手一挥—— 扑面雨! 细密的雨水打来,夫人一惊急忙啪的一声打开了一柄牙骨折扇。 折扇撑开了一片一丈大的扇面虚影,挡住了“扑面雨”。 可是夫人却意外发现,这诡技其实并不如何强悍。 她在许源之前的几次攻击下,成了惊弓之鸟。 许源一出手,就下意识认为会很凶狠。 她将折扇从面前挪开,疑惑不定的朝许源看去,却发现眼前一片迷茫,有七八个许源正在矗立在战车上,高举长刀,电光四射,朝自己疾驰杀来! 龙吐蜃! 这诡技在水汽旺盛的地方效果更好。 夫人一时间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许源。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算出来哪一个是真的。 二是直接将算筹分散,分别攻击每一个“许源”,假的根本挡不住五流匠物,自然就会破灭,剩下一个就是许源。 夫人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将算筹收回来,飞快的计算起来。 许源的“八方伤煞”命格起了作用,但没有效果。 夫人毕竟是五流的水准,有很大可能免疫命格的效果。 如果夫人分散了算筹,那么只剩一小部分的算筹,根本无法对真正的许源形成阻拦。 夫人迅速地算出了真实的许源,所有的算筹一起射了过去。 砰砰砰…… 车厢上响起了密集的撞击声。 夫人飞快向一侧窜去,躲开了许源的这一刀。 许源不着急。 夫人身上已经有了三道伤口,凭借“鬼医盗命”的作用,她会不断地加速虚弱下去。 而这里还在城内,很快各方人马都会赶来支援。 郎小八那边,对于小楼芳的法,运用的越来越熟练。 那文修本对夫人有着无比的信心,只要夫人解决了许源,胜利终将是我们的。 但是看到夫人接连受伤,许源完好无损——他就慌了。 一旁还有六流的苗禹压阵,文修苦苦支撑,一不留神就被郎小八一刀斩破了护身的字帖,一颗脑袋冲天而起! 文修的死也影响到了夫人。 她手下已经全军覆没! 夫人银牙一咬,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老娘今天先饶你一命! 许源立刻就察觉到,这娘们她想跑! 这怎么行! 许源心念一动,其实还有一招许源没用。 许源喝道:“苗大人,宣判!” 苗禹福至心灵,将大印法物高高升起,喝道:“当街袭击官差,按律当斩!” 许源紧跟着便将虎头铡放了出来! 虎头铡可斩邪祟,也能斩犯罪的修炼者。 但须得给修炼者“定罪”。 另外其中还有些细微的差别,那便是:祛秽司的铡刀,杀不得山河司的罪犯。 许源将虎头铡用力抬起—— 已经被苗禹定罪的夫人,便立刻感觉到,天地之间无穷的宏大之力汇聚而来,将自己拘拿了要塞进那铡刀下! 这娘们不跑,许源不愿意用这一招。 这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虎头铡就是伏霜卉的那一尊。 夫人全力对抗,所有的算筹都飞回来,灰蛾将翅膀上所有的灰粉扇落,在夫人身外凝聚成了一尊灰蒙蒙的巨人,帮助夫人对抗天地宏力。 许源一咬牙,又摸出了讨饭碗,开口就唱起了“莲花落”。 一曲唱完,忽然讨饭碗里哗啦啦的一阵乱响。 许源定睛一看,竟然讨来了夫人的那一套算筹! 龟甲占卜果然灵验,今日大吉! 夫人猝不及防,没有这一套根本匠物,只靠灰蛾她更加无法抵挡虎头铡的拘拿。 嗤—— 夫人脚下磨出来两道长长的痕迹,硬生生被压在了虎头铡下! “你不能杀我!” 夫人惶恐大叫起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在北都……” 许源根本不让她再说,真说出几个人物的名字,才是麻烦。 嚓! 铡刀猛地落下,一颗美人头骨碌碌的滚落下去。 漫天灰蛾瞬间一拍翅膀,消失不见,都回到了浊间去了。 许源长出一口气。 第一反应是把虎头铡和讨饭碗全都收起来。 然后装作异常疲惫的样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郎小八,扶本大人回去休息。狄有志你们清理现场。” 自始至终,许大人不敢看苗禹一眼! 苗禹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开口,目送许源跑掉。 夫人和五个护卫,身上的好东西极多。 苗禹想要夫人的三条簪,但想了想又觉得此战自己没多少贡献,拿一套五流匠物实在是贪婪了。 哪怕是他已经看出来,许源虎头铡就是山河司丢的那一尊。 苗禹毫不客气的将缠腰软剑收了。 这也是一件六流匠物。 而且苗禹家中最近要给他谈一桩亲事,女方苗禹很满意。 这软剑正可以送给女方。 想到虎头铡,苗禹还是觉得亏。 便对两个手下说:“看上什么,尽管挑,许源那厮欠我们的!” …… 许源此战消耗并不大,躲开了苗禹后,就不需要郎小八搀扶,自己飞快躲回了南城巡值房。 果然三娘会众人都在。 许源将苗炎喊来:“申庆鹏有什么亲人吗?” 苗炎自然是一清二楚:“他这些年一心想要冲破六流的关卡,并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 他老娘早就死了,父亲将他抚养长大,五年前父亲也死了。 现在只有一个兄长。” 许大人点头,这便没什么顾虑了:“去把申庆鹏的财产都抄了,那是本大人的钱!” 本大人许诺了,申庆鹏只要帮忙做了这件事情,他的家产都还给他。 可是他现在死了,那就还是本大人的! “是!”苗炎大喜。 他正要出去,许大人却忽又喊住他:“这样吧,给他兄长留个小宅子,另外再给五百两银子,保他衣食无忧。” “好,小人一定安顿妥当,请大人放心。” 过了两个时辰,狄有志他们回来了。 尸体上的东西都搜出来,然后当街用腹中火烧了。 全部处置妥当。 夫人的手下都是七流,他们身上带的匠物、药丹之类,一般的校尉用不上。 狄有志和毛大斌一起整理了,带回来交给许大人过目。 但是他们富得流油。 身上一共搜出来银票一万四千两! 还有散碎的金银三百多两。 许源将散碎金银都给了狄有志,又拿出一千两的银票:“给大家伙分了,人人有份。” 众人一片欢腾:“谢大人恩赏,嘻嘻,哈哈!” 许源招手让贾熠过来,又拿了一千两的银票:“朝廷的抚恤不知多久才能下来,这银子你先给段何家里送过去。” 贾熠神色一动,低声道:“大人,多了吧?” 给了段何家一千两,往后再有弟兄阵亡,就都得按照这个标准给了。 而且段何是校尉,若是检校阵亡了,少说也得一千五百两。 祛秽司这差事,又经常死人…… 许源摆手道:“就这么定了。以前是咱们私库里空荡荡,有心给弟兄们家里贴补也没能力。 上次杀了野猪獠,收了许多料子。再加上这次的一万多两,以后都要用在弟兄们身上。 别的衙门私库是为了官员们吃喝玩乐,咱们跟他们不一样。大家伙跟着我刀头舐血,须得让大家没有后顾之忧。” 贾熠心中热暖,用力抱拳沉声道:“属下明白了!” 许源点点头:“以后记得多去段何家里看看。” “是!” 许源又查看了一下夫人的遗物。 那一套“三条簪”当然是毫不犹豫的收了。 虽然自己用不上,好歹是五流匠物。 另外,夫人身上便只有两本古册。 折扇被苗禹的人拿走了。 一本足有三指厚,名叫《冥心算》,乃是夫人算法的传承。 里面不但记录了这算法的修炼方法,还详细的记录了如何制作这一门传承的“药引”。 第三二四章 给你们介绍客户(二合一) 许源大致翻看了一下,连连摇头。 制作药引、以及后续修炼实在是大伤天和! 许源丢在一边,想着下次见到严老,可以送给他研究研究。 估计严老也只会研究一下,不会去修炼这邪门的东西。 但不得不说,如今这天下,真是越诡异越强大! 严老苦修一辈子,算法也只到了七流,夫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五流了。 另外一本很薄,名为《缠天丝》,乃是夫人武修的“打法”。 却没有相应的修炼法。 许源留着自己慢慢参悟,说不定对自己的《龙相诀》有触类旁通的作用。 除此之外,夫人身上没有任何证明她身份的东西。 “很谨慎。” 夫人显然是已经形成了习惯,每一次行动前,都会“清理”自身,绝不能因为自己死了,而泄露组织的机密。 那一万四千两银子,都是从夫人身上搜出来的。 手下护卫身上只有那些散碎金银。 显然也是习惯使然,将钱财都留在了家里。 夫人带着这些银子,当然是为了行贿地方上的官员。 他们背景强大,但有时候也需要银子开路。 另外护卫身上的东西,许源将手下的检校们召集来:“用得上的,自己挑。” 狄有志咧开嘴笑了——结果没一会儿就笑不出来了,他跟秦泽同时看中了一件匠物。 换了别人就让给狄有志了。 大家都觉得一众检校中,除了傅景瑜之外,就数狄有志跟大人亲近。 多少都会让着狄有志几分。 偏偏老秦不买账。 两人一同扯着那件匠物,要来找许大人评理。 许源张口便骂:“评个屁!两个贪财鬼,你们出去打一架,谁赢了归谁!” 秦泽撸起袖子来,狞笑道:“好啊,老狄你把脸伸过来,我保证只打肿一边,留着另外一边给你见人!” 狄有志便骂了一句:“蠢货!” 两人在手下校尉们的起哄中,在院子里拉开了架势比试起来。 狄有志出手就是剑丸,直逼老秦咽喉。 老秦感觉到锋锐难挡,骇然变色:“你升七流了!” 剑丸化作了小剑,顶在他咽喉上。 老秦就不敢动了。 狄有志上去一拳捣在老秦的左眼上,当场打出一个大大的黑眼圈。 “哈哈哈!”狄有志叉腰大笑:“我只打你一只眼,留下另外一只给你见人。” 然后美滋滋的拿了那件匠物走了。 然后偷偷甩着手:“勾日德武修的骨头真硬!” 老秦盯着一直黑眼圈,委委屈屈的去找许大人:“您是不是早知道老狄七流了?” “本官怎会知道?狄有志奸猾,偷偷升了七流,谁也没说!” 许源看着那个黑眼圈,满意的笑了。 谁让你整日胡言乱语,毁坏本官的清誉! 狄有志前阵子就跟许源讨了人情,通过石拔鼎从署里搞了一批刀剑。 用来充实金丸,为冲击七流做准备。 原本狄有志估计还要个一年半载,但许大人早就看出来了,这厮三天前已经暗戳戳的升了七流。 夫人手下只有一个活口,便是那个丹修,也被抓了回来。 可是在半路上自尽了。 连魂魄都没留下。 包括夫人在内,这一批人的魂魄中,都被人种下了手段,身死之时,魂魄也同时被消蚀干净。 比“牵丝法”还要狠辣! 许源让傅景瑜准备了一下这案子的卷宗,然后报送给贺佑行。 …… 贺佑行当然知道今日南城巡值房又有一场大战。 但他不关心。 自己安安稳稳在占城过完年,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现在只求无过。 许源的事情许源自己背锅,他背不动的还有麻天寿——反正本掌律绝不跟他有什么沾染。 但是许源的案卷送过来,还是把贺佑行吓了一跳:“这小子这么凶吗?” “五流的犯人被他当街斩了?!” 贺佑行脸色连变数次。 其实他早就想好了,临走之前肯定会让许源“不痛快”一下。 真当本掌律没脾气呢? 而他作为许源的顶头上司,想找许源的麻烦太容易了。 以前只是不想招惹这家伙,走之前就没有顾忌了。 但是现在……这厮能杀了五流悍匪! 本掌律也只是六流啊…… 贺佑行想了一会儿,摇摇头,算了算了,本大人大度,不跟他计较了! 贺佑行在案卷上用了印,转发给南署。 做完这一切,贺佑行摸了摸下巴,忽然意识到:五流悍匪,还带着五个七流的手下——不可能没来头啊。 许源这是惹到了什么人? 后续会不会报复…… 贺佑行暗道不好,急忙朝外喊道:“师爷、师爷!速速为本官写一封告假折子,本官重病不能理事了,马上给南署送去!” …… 案卷和告假折子是同时送到麻天寿面前的。 麻天寿看了案卷,也是暗暗吃惊:“这小子……了不得啊。” “便是放在北都,也是最出挑的那一批天才啊。” “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贺佑行不知道夫人是为何而来,麻老大人却看出来了。 除了茧食的货主,谁有实力派出这么一支强横的队伍? “只怕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啊。” “得想办法,让这小子坐上掌律的位子了。” “希望能让那些人投鼠忌器。” …… 许源也在思考,怎么才能杜绝后续的麻烦。 夫人的“主子们”绝不会就此作罢。 死了一个五流,他们还会派来一个四流! “茧食真不是我拿的啊。” …… 这天下午,茅四叔到了占城。 一匹快马从北城门驰入,直奔祛秽司占城署衙门。 南署准了贺佑行的假。 同时也准了谢青蔓的假。 贺佑行自己写了告假折子后,想了想还是跟谢青蔓通了个气。 这段时间两人“报团取暖”,贺佑行要走了,觉得不如再跟谢青蔓结个善缘。 谢青蔓的告假折子,只比贺佑行的晚了两个时辰送到南署。 麻天寿火了,这两个没担当的废物! 你们都跑了,谁给本大人的心肝宝贝挡风遮雨? 但是不批也不合适,毕竟人家俩都身患重病、卧床不起了。 麻天寿想了想,索性都准了,然后趁这个机会,让许源全权署理占城祛秽司事务。 只要年前这一小段时间,许源干得不错,那么跟上边申请,让许源升掌律,理由就更充分了。 所以这一骑是带着三道命令来的。 许源跟王婶正在迎接茅四叔的时候,石拔鼎这个通风报信小能手就来了,哈哈的大笑声,从大门口一直响到了许源面前:“老弟,大喜事啊,以后你就是咱们祛秽司占城老大了!” 石拔鼎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是落回了肚子里,所以咨意张狂、匪气十足。 他不被“老恩公”贺佑行所喜之后,就想投靠许源。 但许源究竟能不能更进一步,那个时候谁也不能保证。 现在这一步,已经算是迈出去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许源费解询问。 石拔鼎正说着呢,传令之人也已经赶到南城巡值房。 “贺佑行和谢青蔓都已经在收拾行李,两个时辰后就会搬离占城署。 许老弟,你就可以搬到署里去执掌大权了,哈哈哈。” 许源有些犹豫。 傅景瑜在一旁劝道:“不合适。还是应该稳重低调一些。” 许源想了想:“你说得对。” 石拔鼎摸摸鼻子,有些不以为然。 不过傅景瑜是大姓公子,这种人家几代人、十几代人都是玩官场的。 石拔鼎觉得还是应该听人家的意见。 “石老哥你继续坐镇占城署,我们留在交趾南署,有什么事情你立刻通知过来。” “好。”石拔鼎张开双臂,高声道:“今天是个好日子,五味楼,我老石请客! 都得去、一个都不能少! 今天不接受任何缺席的借口啊! 哈哈哈……” 许源有些为难:“今天老家来人了……” “见外了,你老家人就是我老家人,你长辈就是我长辈!我孝敬一下长辈,请个客有什么不妥吗?” 石拔鼎已经看到茅四叔了。 茅四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脸的愁苦,满脑门褶子。 本来就不年轻,面相看着更老。 石拔鼎拽起茅四叔:“伯,您跟我走,我带您尝尝占城本地特色……” 许源没有扫兴,笑着点头:“行,那就热闹热闹,今天石老哥大出血。” 石拔鼎拉着茅四叔出了门,就嘀嘀咕咕的问:“伯,要说这占城特色,可不光有吃的,还有玩的……” “听说正州那边讲究什么什么扬州瘦马、大同婆姨、泰山姑子……咱们占城也有稻乡黑……哎哟!” 石拔鼎后脑勺挨了王婶一巴掌。 “嘿嘿、嘿嘿。”石拔鼎干笑着,不敢再带坏茅四叔了。 许源叹了口气:“我四叔精穷,你就别坑他了。” 一顿大吃大喝,花了石拔鼎足足二十两银子。 喝多的校尉们就开始不满足了,嚷嚷着叫起来:“只是酒肉怎能满足……” “哈哈哈!” “晚上咱们去……” 正笑闹着,忽然一声咆哮宛如炸雷:“郎小八你敢吃姑奶奶豆腐,活得不耐烦了!” 众人一听这声音,惊弓之鸟般的轰然撒开。 场地中只留下一脸茫然的郎小八,和另外一个女校尉。 女校尉模样周正,皮肤白里透红,气血旺盛。 只是身量比郎小八还要大了一圈。 这位女好汉是祛秽司占城署,校尉中的第一武修:纪霜秋。 她爹就是武修,没什么文化,这名字起的谁都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我没有……”郎小八辩解。 纪霜秋大眼怒瞪:“你还抵赖!” 咚! 郎小八“噢哟”一声痛呼,捂着眼睛踉跄两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纪霜秋乃是八流,单论武修郎小八不是对手。 郎小八松开手,跟老秦站在一起,两只乌青眼一左一右对称! 纪霜秋得意洋洋的晃着拳头:“就你这本事,也敢学人偷香窃玉?哼哼!” 这一打岔,众人都没心思再说晚上喝酒听曲儿的事儿了。 许源有些奇怪,郎小八真有这个胆子? 可纪霜秋性子爽直大家都知道,也不会无缘无故污蔑人啊。 许源暗笑摇头。 祛秽司中有男有女,许源知道手下里有些人,表面同事背后有事。 只要不影响办案,许源不会棒打鸳鸯。 回了南城巡值房,许源跟茅四叔商议了一下。 茅四叔让他将六眼冥蛾诡丹取出来,仔细查看了一番点头道:“没什么问题,可以用。阿源你随时注意侵染,这东西泄露的阴气有些多。” “我会的,四叔。” “你这儿没什么事要帮忙,我明早就回去了。” “急什么,您好不容易来一趟,多住几天……” “不成,”茅四叔道:“我还拖着城西肖家一套柜子没给人家打呢,得快点回去干活。” 许源再三挽留,茅四叔只是不答应。 许源也就无奈了,出去给茅四叔买了许多东西,又给买了匹骡子用来驮东西。 “明日带回去。里面还有我孝敬申大爷的烟叶。” “你这孩子,就是乱花钱,我们在家里啥都不缺……”茅四叔喋喋不休起来,脸上却是笑的又堆起了几层褶子。 今日不禁夜行,许源等到了傍晚,又喊来苗炎:“再去一次小西庙。” 苗炎从许大人这里接了个差事,去收缴申庆鹏的财产。 但是苗炎自知没那个“分量”。 他去了申庆鹏那些手下必定造反。 所以回到火德济世堂,就把事情托付给了……他老子。 “歪苗子”暗中骂骂咧咧,我还想多陪陪祖师奶奶呢。 养儿不中用啊,老了老了还要给他帮忙擦屁股! 可这事情是许源的,歪苗子只能骂了儿子几句,还是捏着鼻子去了。 这一次进“小西庙老集”,许源轻车熟路的先去了张老押的店铺。 用青铜钥匙开门进去,把六眼冥蛾诡丹亮出来——张老押深吸一口气:“你运气真好。” 本来跟张老押说的是“家中长辈”收了张老押做阴兵,多少有些不便。 结果短短几天时间,许源就得了这么一枚合适的外丹! 张老押钻进了六眼冥蛾中。 过上三天时间,张老押就会变成六眼冥蛾的阴兵。 到时候再出来,就可以继续主持这家店铺。 许源从店里出来,苗炎便迎上前问道:“大人,咱们回去吗?” “还有件事情。” 许源没说是什么事情,苗炎也不敢多问。 跟着许大人重又来到了“阴阳斋”。 这里的鬼女已经换了一批,之前那四个都不见了。 “客观您……”鬼女们刚一开口,许源已经闯进去,直奔柜台,用力一敲台面:咚! 下边躲着睡觉的黄掌柜猛地惊醒蹦起来,一头撞在了柜台下。 “哎哟——” 它伸出个尖嘴脑袋来一瞧:“您怎么又来了?您不是跟我们东家说好了,不要那两件宝物了吗?” 许源一指苗炎:“我不买了,但我这朋友对那两件宝物很有兴趣,我帮你们介绍大生意,你们东家是不是得给我一些好处?” 黄掌柜目瞪口呆。 苗炎更目瞪口呆,两腿发软、嘴里发苦—— 苗炎知道这家店背后的东家是谁,许大人您这有些不当人子啊!您换个人成不成?我这小身板,真扛不住啊…… 第三二五章 山河司又出事了(三合一) 许源对黄掌柜一瞪眼:“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东西拿出来。你们开门不做生意的吗?” 黄掌柜咬着牙,暗骂这些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以前你们人还讲一讲信义呢。 黄掌柜很想质问这厮一下,但忍了又忍,还是决定先通知东家:“你等一下。” 许源就在店铺里坐下来,忽然一转头,看到苗炎身体打着摆子,已经不听使唤了。 “坐呀,你站那儿干什么?” 苗炎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全身哆嗦着艰难挪到了许大人身边。 “大、大人,我爹是祖师奶奶的老部下。” “我爹,他六十多了,就我这么一根独苗。” “我还没给我们苗家留后呢……” 许源一把将他按得坐下来:“没出息的家伙。” 苗炎哭丧着脸。 因为两腿发软,这一坐下来就站不起来了…… 许源对四个鬼女喊:“客人来了,没有茶水招待吗?你们会不会做生意?知道你们的前任是怎么消失的吗?” 四个鬼女莫名其妙:你在老集里要茶水? 但黄掌柜的去找东家了,店里没人做主。 鬼女们本来就有些猜不透许源的身份——感觉掌柜的对他,是有恨又怕的样子。 她们就是个卖货的,哪敢得罪这种来头神秘的大人物? 鬼女们翻箱倒柜,还真找到了茶叶,但是……没热水啊。 鬼怕火,鬼女们从来没有喝过热水。 几个鬼女抓了一大把茶叶丢进杯子,倒满了冰凉的井水,就给许源端上去了。 这井水,乃是从其中一个鬼女淹死的那口井里打的。 基本上可以算做是……鬼女的洗澡水? 鬼女将“茶”端上去,许源低头一看,茶杯中哪有茶叶? 漂浮着一团缠绕在一起的淹死鬼头发! 许源就把茶杯又放下了,也没有继续逗弄那几个可怜的卖货鬼女。 黄掌柜还没回来呢,后院走出来店里的二掌柜。 浑身湿漉漉的,顶着一颗亮闪闪的光头。 二掌柜开始翻箱倒柜,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我的头发呢……” “白天明明放在这里了呀。” 阴阳蚺今夜没在三楼。 它对这些买卖本来就不大上心。 再说那两件宝物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店里没什么需要操心的。 结果黄掌柜气喘吁吁地跑来,把事情一说——阴阳蚺全身鳞片都炸起来了。 “这活人欺诡太甚!” 阴阳蚺把庞大的身躯甩起来,横冲直撞的闯过了老集的街道,直奔阴阳斋而去! 老集上的诡异们急忙躲避。 有个尸山鬼,身躯由各种腐烂的尸块堆积而成,足有三丈高,行动缓慢了些,当场被阴阳蚺碾过去。 地上留下了一片巨大的“肉饼”。 几十颗眼珠子,十几张嘴,都被压的黏在了地上。 那些嘴一同发出惨叫。 肉泥蠕动,半个时辰后,还没能把自己的身躯重塑起来。 无妄之灾啊。 阴阳蚺气势汹汹杀进了店中,男女两颗脑袋一起咆哮:“真当本座不敢杀你!” 许源抬起手指,在嘴边做了个“别吵”的姿势。 然后一件一件往外掏东西。 都是好料子! 都是六流的水准! 一连掏出来八件! 然后许源指着这些东西说道:“自己选。” 阴阳蚺一愣,身子绕着许源、苗禹,和这些料子转圈。 苗炎感觉十分的尿急,快憋不住了。 许源道:“你那两件宝物值多少钱,自己就拿多少。不要欺负本……老爷不懂行情。” “本老爷心里门清。” 阴阳蚺也不客气:“你想买我不想卖,你当然要出个高价。” “没问题。” 这些好料子,是刚才用六眼冥蛾收了张老押,然后从张老押的店里拿的。 张老押可能会不同意? 他没资格发表意见。 大家合伙的生意,本官占七成。 许源又不是真的不知深浅,面对城内最大的邪祟之一,还敢硬逼着对方低价卖给自己? 许源这次来,当然是要给个好价钱买下来。 那两件宝物对自己和南城巡值房都很重要。 许源一副“你冤枉了我这个好人”的架势:“阁下这么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是为何啊?该不会以为本老爷是个无赖之人吧? 我这同伴胆小,你看把他吓得,你们店里得给些补偿吧?” 阴阳蚺的一根尾巴尖一挑。 从柜台后面拎出来一团黏唧唧的腐肉,丢给了苗炎。 苗炎不敢不接—— 接住了就觉得恶臭扑鼻,落在手里极为恶心。 但是很快就发现,这是某种邪祟身上的料子,虽然只有八流的水准,可是饵食之后,却能大大的补充自己的腹中火! “这是山火魃的胆囊。”黄掌柜解释。 苗炎大喜过望,虽然被许大人“坑”了一把,差点吓得自己尿了裤子,但好处很实在啊。 阴阳蚺用这料子堵住了许源的嘴,便挑选了足足六件好料子。 然后吩咐黄掌柜:“把那两件宝物交给他。” 一换三,的确是赚了一笔。 黄掌柜就上楼去,把酒壶和灯笼拿下来,交给了许大人。 许源收好东西,站起身来对阴阳蚺一摆手:“走了,以后有什么事情,我再来找阁下。” “有事也别来,没事更别来!”阴阳蚺毫不客气。 一点也不想跟这家伙再有什么纠缠。 本座乃是城内最大的邪祟之一,跟你一个祛秽司的巡检整天勾勾搭搭——被别的大邪祟知道,还以为本座当了诡奸呢。 许源走后,阴阳蚺也不紧不慢的离开了店铺。 它经过“黑窝店”的时候,忽然楼上的一扇窗户打开,只能露出斗面鬼一小半脸。 斗面鬼对它连连冷笑。 阴阳蚺两张脸同时一沉,也是冷哼一声,傲然而去。 斗面鬼无声的嘲讽,激起了阴阳蚺的逆反心理:本座想做什么,根本不需要得到你的认可! …… 第二天,许源就拿出了灯笼,吩咐贾熠去布置一座“审讯室”。 贾熠看到这宝物大喜过望:“好东西啊,有了这个,咱们以后办案子方便许多。” “便是麻老大人那里,也没有这样的审讯室。” 在正州比较常见,但是在交趾,贾熠知道的只有北署那边有一间。 我占城署,当真是蒸蒸日上。 贾熠走后时间不长,石拔鼎就来了。 他没什么事,就是过来跟许老弟喝茶。 占城署那边没什么公务。 各种文案工作,贺佑行都处理完了。 这家伙办案子不行,但是各种文书往来、案卷归类的事情,却是非常用心。 石拔鼎让万允守在署里,自己来跟未来的掌律大人加强感情。 两人都不是什么雅致的人物,喝了几杯茶就都是暗自皱眉。 好苦。 石拔鼎便骂道:“那店家骗了我,这半斤茶叶,要了我五两银子呢。” 一听这么贵,许源捏着鼻子又喝了几杯。 这时郎小八顶着一只黑眼圈,进来通报:“大人,苗禹大人来了。” “快请。” 许大人有点心虚,害怕苗禹来跟自己讨要虎头铡。 好在是苗禹进来后,瞥了石拔鼎一眼,说道:“老弟,我是来求助的。” 石拔鼎站起来就往外走:“我回署里看看。” 他刚一出门,大福的脑袋就从门框边伸了出来。 许源在和苗禹说话,没人管它。 大福就摇摇晃晃的进来,坐在了石拔鼎的位子上。 一双空洞的鹅眼,直勾勾盯着石拔鼎的茶杯。 把嘴伸了进去。 它这段时间暗中观察,发现挺多人喝这东西。 一直想尝试一下。 但是石拔鼎在的时候,它不敢出来。 它一直觉得石拔鼎对自己图谋不轨。 吸溜、吸溜…… 居然味道还不错! 大福抬起头,左歪一下、右歪一下,难怪那么多人喝,果然是有原因的。 大福三两下就把这小小一杯喝完了。 然后扬起翅膀来,学着那些人的样子,敲了敲桌子,竟然也发出梆梆的响声。 苗禹在跟说事情:“我一位世叔的孩子,前一阵子在河上巡逻的时候,扣下了一艘货船……” 大福一敲桌子,苗大人顺手就给它续了一杯,然后借这个许源说话。 两人都没觉得这场面有什么不对。 “本来只是例行检查一下,没想到在船上发现了一尊鬼王身——你知道鬼王身是什么吗?” 许源错愕一下,忍不住问道:“罗城的事?” “你怎么知道?” 许源没有解释:“你继续说。” “这艘船似乎是要去往暹罗,当时都觉得是个大案子,立刻就将船扣了下来,却没想到昨日那具鬼王身不见了!” 许源皱眉:“莫名其妙的不见了?你们运河衙门里,怎么总出这种事情?” 那一批茧食可不也是这么“不见了”。 苗禹一摆手:“你别瞎打岔……” 大福在一边硬打岔,翅膀敲桌:梆(xu)梆(ha)。 苗禹顺手又给大福倒了一杯:“这次不一样,运河衙门和除妖军几路人马一起看守着,却这么不见了……” 许源又插嘴:“为什么是除妖军?你们需要人帮忙,怎么不找我们祛秽司,我们在罗城里有交趾南署,比除妖军方便得多。” 苗禹耐着性子解释:“除妖军在暹罗平叛。这具鬼王身如果送去了暹罗,叛军势必威势大增,此事与他们有关,当然要联络他们。 所以两大衙门的高手守着,跟河边一个无人在意的仓库,虽然都是悄无声息的丢了东西,但情况是完全不同的。” 许源比了个手势:你继续说。 梆梆! 苗禹顺手拿起茶壶:“除妖军那边来了个都指挥,是个六流。罗城那边的运河衙门和山河司,也各有一位六流坐镇。 而且罗城里,不管是运河衙门还是山河司,都有五流坐镇。 并且双方间还有即时联络的手段,一旦有人劫船,两位五流马上就能收到消息,瞬息就能杀来支援……” 许源的声音再次插入:“两位五流为什么不直接住在码头上?若是他们在,未必会丢了鬼王身。” 苗禹翻了个白眼:“许大人啊,五流在交趾这种地方,哪一个不是一方大员?就比如麻天寿老大人。 这些人地位尊崇,谁敢劳动他们守在码头上?下边人谁这么不懂事,敢提这个意见,以后就别想升官了。” 许源知道这是实情,但还是忍不住嘀咕:“辛苦一点也不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苗禹主动给大福续杯。 大福点了点头,这小伙子有前途。 苗禹看看茶壶空了,便重新烧水,又跟许源道:“这本是针对叛军的一个陷阱,如果五流坐镇,也怕叛军察觉了根本不敢来——没想到还是被人把鬼王身给偷走了!” 许源:“罗城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那世叔来信,请我留意最近运河上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船只——鬼王身极为庞大,运输不便。除非他们有特殊的匠物,否则还是要从水路运走。” 比如许源喜欢把东西放在车厢里。 车厢可以扩张到十丈大小,将东西罩进去后缩小,里面的东西也就跟着一起变小。 但如果超过了车厢的极限,也就装不进去了。 而且如果超过了车厢的水准,同样也装不进去。 鬼王身的水准无疑很高。 一般的匠物,或许可以在偷走鬼王身的行动中,短时间罩住这东西,但想要长途运输,极可能还需要一艘大船。 许源眼珠子转了转:“你这是真的发现了什么异常?” “上午有一艘船,逆流往正州那边去了。”苗禹道:“我这两日都是亲自登船检查,船上的人,神色有些不对劲。 但我没敢打草惊蛇,立刻回来找你商量。” 苗禹有苦说不出。 自己堂堂山河司掌律,遇到事情了,在占城里竟然找不到别的可以信任的支援。 需要向祛秽司方面求助! “你找我商量什么?这是你们山河司和除妖军的事。” 苗禹把水烧开了,将刚才石拔鼎带来的茶倒掉:“什么破茶,绝对不超过二十两银子一斤。” 许源暗道你高估石拔鼎了。 “换我的。”苗禹笑嘻嘻的:“我从家里偷出来的,二百两一斤,我平常都舍不得喝,专门带来给你尝尝……” 换了茶之后,苗禹和大福动作统一的同时呷了一口,露出满意的神色。 苗禹:“果然好茶。” 大福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许源一口闷了。 你还不如直接给我二百两银子。 “你帮我查一查那条船,我告诉你一条线索,这条线索和丹修真种有关。” 许源神情一动:“当真?” “本官这张脸,便是保证!”苗禹傲然:“若是线索不真,本官负责给你找一枚真种!” 丹修六流升五流,关键在于内丹。 内丹需要一次质的飞跃。 而这一过程的关键,便是“真种”。 内丹中埋下真种,这内丹和以往便不可同日而语。 许源权衡了一番,忽然斜睨着苗禹:“就因为世叔一封信,你便如此卖力? 你世叔这孩子是个女儿吧?” 苗禹一脸正气浩然:“罗城里的确是世叔的女儿,名叫朱展眉,乃是山河司一位巡检。 不过我与展眉小妹从未见过面,对小妹也绝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不管你如何恶意的揣测本官,本官管这件事,完全是出于道义!” 许源顿觉惭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苗禹背后的张检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拆了自己少爷的台:“许大人,我家少爷跟朱展眉巡检的大姐,正在商谈婚事……” 苗禹作势大怒:“吃里扒外的东西……” 许源拉住他:“行了行了,我明白了,这事我可以帮忙。” 张检校不可能真的卖了自己少爷。 只不过苗禹面皮薄,不好意思跟许源说明。 就只能他代劳了。 不说明白,许源帮忙的时候不放心、也可能不尽心。 苗禹大喜,急忙起身:“咱们快走,追上那船。” 大福用翅膀敲了敲桌子:梆梆! 苗禹一看,你杯子里还没喝呢。 大福瞪着眼,看着他怀里。 苗禹无奈的将剩下的半包好茶都拿了出来:“都给你,行了吧?给你主子一样,都是个贪心的。” 出来的时候,正遇到贾熠把“审讯室”布置好了。 苗禹问了一嘴,许源就把灯笼宝物的特性说了,苗禹大为羡慕:“你竟然找到了这种好东西!以后我有棘手的证人需要问话,就来你这借用了。” “没问题。”许源满口答应:“每次五十两银子……” “你怎么不去抢?” “又不是你给钱?走山河司的账啊。” 苗禹想了想,眼神往后瞟。 张检校便低声道:“每次二百两,我们五五分账。” “成交!” …… 运河上货运繁忙。 而交趾这一段,有四成以上都是挂着龙旗的官船。 暹罗正在平叛,朝廷调拨了大量的物资,由运河运往前线。 苗禹发现了那艘船异常后,便暗中安排了一个手下,在岸上一直跟着那艘船。 货船吃水很深,逆流而上的速度当然不快。 许源和苗禹快马加鞭,只用了一个时辰就追上来。 许源远远一望。 “望命”之下,只见那艘船上有三个修炼者。 两个武修都是八流,一个丹修是七流。 另有水手八个,都是普通人。 许源便对苗禹道:“在这里等我,我去探一探虚实。” 苗禹皱眉,但还是在原地等候着。 许源明显要做什么事情,不愿让旁人看见。 许源到了河边,找了个隐秘之处,将皮龙放了下去。 接下苗禹这事情,最关键的原因,当然是为了那一枚“真种”。 而许源有皮龙,不必亲身冒险,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自身安全。 所以许大人答应的很痛快。 皮龙在水中舒展开身躯,摇头摆尾,便从水面下一丈,往那艘船追去。 交趾这边河水浑浊,水下的能见度较低。 但皮龙在水中的视野比一般人好很多。 距离那艘船还有几十丈的时候,忽的隐隐约约看到,那船底下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暂时还看不清是什么,但体型庞大,就沉在船底,比那艘七八丈长的货船还要巨大! 许源心头一紧,操控着皮龙小心翼翼的又下潜了几丈,比船下那东西还要深了两丈,然后才慢慢接近。 到了十丈距离上,皮龙终于看清楚了。 船下面竟然是密密麻麻的上千只阴魂! 这些阴魂都是女子,每一个手上都被无形的“绳索”捆绑,连成了一串挂在船底上。 船底经过了改造,周围有一圈上百个铁环。 这些阴魂的长发在水中飘荡,纠缠在了一起。 所以在远处看去,这些阴魂就好像是一体的,显得无比巨大。 每一只阴魂脸上都只剩木然,不知被下了什么手段。 许源暗自皱眉:这是在做什么? 许源留下皮龙,继续跟着货船,自己回去找到苗禹,将船底的情况跟他说了。 苗禹便怒骂道:“原来是一群走阴鬼的贩子!走,将他们拿了!” 追上那货船的过程中,苗禹跟许源解释了:正州那边太平稳定,死人太少。 一些神修、或是法修,需要阴魂修炼,就需要高价“购买”。 另外还有一些人家想要“配阴婚”,也会花大价钱买这种阴魂。 而且女子的阴魂好卖。 暹罗叛乱,冤魂无数。 这货船上的人,多半就是在暹罗收来了这些阴魂,然后偷偷运回正州。 苗禹带人杀上了船。 三个修炼者悍然反抗,苗大人将大印一亮。 压根不需要许大人出手,三人瞬间伏诛。 苗禹命那些水手,将船掉头,往占城码头去了。 后续的事情许源不想出面,便在城外和苗禹分开,然后找了个隐秘的河岸,将皮龙收了回来。 许源正准备回城,忽然从不远处的小余山中,飞出来一只死尸雀。 许源嘿地一笑,好久没见到这些小家伙了。 但是这些家伙长得大同小异,许源也认不出,这一只是不是自己的“熟雀”。 许大人一伸手,弹弓出现,这是许大人和那只“熟雀”之间的联络信物! 却不料那死尸雀在许源头顶上十丈盘旋,义愤填膺的大叫:“蛟大王回来了,它一定是为了给王妃报仇!” “你这恶人的报应来了!” 许源意外,蛟回来了? 它回来做什么?许源不明白,所以一弹弓嘣出去。 必中! 啪—— 死尸雀一声惨叫掉下来。 问问这只雀儿就明白了。 第三二六章 小舅子(三合一) 这只雀儿坚定地认为,整个小余山,只有蛟大王才能配得上鬼王妃。 并且是:蛟大王和鬼王妃郎才女貌,必定是情投意合,而且暗中海誓山盟了。 所以死尸雀一大家子搬去了鬼巫山后,它便一直在满山寻找蛟大王的踪迹。 甚至好几次,无意闯入了大邪祟的地盘,险些被一口吃了,也还是矢志不渝,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可惜广货街绝不是它们这些小东西能够涉足的,于是直到昨天的时候,蛟大王忽然从广货街出来了,它才重又见到了蛟大王。 它飞在蛟大王头顶上,叽叽喳喳的诉说着鬼王妃的悲惨遭遇。 在死尸雀的口中,这便是一个“穷乡僻壤有一对金童玉女,金童为了一个美好的未来,远赴他乡孤身打拼;玉女留在乡里翘首以盼。然而乡中恶霸觊觎玉女的美色,使尽了手段逼迫,玉女为保清白自尽断魂”的悲惨故事。 现在这个故事终于要展开后半段,也是整个故事的高潮! 金童衣锦还乡,要为心上人报仇,严惩那大恶人了! 蛟大王听得莫名其妙,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没理会它。 死尸雀叽叽喳喳说了一路,完全不管蛟大王是否有回应。 然后还兴奋的先飞到了小余山,四处寻找大恶人。 还真让它给找到了,于是迫不及待的单方面宣布了“故事结局”。 然后就被许大人一弹弓给打下来。 许大人一番询问,发现这雀儿完全活在自己的认知中。 自己编两个邪祟爱情故事,嗑的飞起。 问它蛟大王回来做什么,不知道哇。 问它蛟大王走到哪儿了,也不知道哇。 许源气结。 偏生许大人也不是个什么大度的性子。 一恼火,就用兽筋绳捆了这雀儿,丢进运河里,三起三落。 跟涮火锅似的。 差点把这雀儿呛得又死过去一次。 死尸雀也是可怜,它一个勉勉强强能算是九流的小邪祟,被已经五流的兽筋绳死死捆住。 这都不是牛刀杀鸡了,这是……青铜匠造大炮打蚊子。 许源出了口气,才把这小东西丢了。 然后想了想,就往小余山中去了。 先去蛟以前的住处,一定要问明白,它回来做什么。 …… 苗禹这边,到了码头上就觉得气氛不大对劲。 码头外西北方向上,新起了一座军营。 苗禹一看就知道,这是“河道营”的河道兵! 运河衙门权力极大,不仅有山河司,还有自己的营兵! 从实力上来说,河道营的实力要胜过除妖军。 “竟然连河道营都派出来了,看来这次的事情不简单啊。”苗禹嘀咕着,去见了占城河监。 将货船走私阴魂的事情报告了。 河监表示知道了,让苗禹自己处理。 这案子就算是甩给了山河司。 苗禹也乐得如此。 从运河衙门出来,却忽然旁边传来一声呼喊:“姐夫!” 苗禹一转头,便看到一个跟许源年岁相仿的少年,穿着一身山河司检校的官服,带着一队校尉,笑嘻嘻的从一旁走来。 “展雷!”苗禹惊喜:“你怎么在这里?” 惊喜的不是见到朱展雷,而是朱展雷喊他姐夫。 两家的亲事还没敲定,但是苗禹这边对女方很满意。 不过女方当事人据说是始终没有点头,搞得苗禹心中如猫抓。 之前那柄缠腰软剑送过去了——却被退了回来。 朱展雷这一声“姐夫”,等于是说女方娘家人都同意的。 朱展雷走到了近前,低声道:“家里的人都来了,不过他们都在罗成那边。” 说到这里,朱展雷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服气:“大姐偏心三姐,非要说我在罗城只会坏事,把我赶到占城来了。” “大姐总是用老眼光看人,我在山河司历练两年了,也是凭自己的本事升了检校的。” 他又换上一幅笑脸:“这不,我就只能来投奔姐夫了。” “好。”苗禹也笑道:“正好先跟我回去处理一桩案子,走私数百阴魂的案子,大小也是一桩功劳。” “多谢姐夫!”朱展雷大喜。 苗禹这意思就是,这案子会分给自己一些功劳,再攒一攒,自己就能晋升巡检了。 于是大家一起回了占城山河司衙门。 苗禹去处理案卷,弄好之后想了想,对小舅子道:“跟我去见个人,这案子他是首功。” 也就是说小舅子想混功劳,得人家点头。 “行啊。” 苗禹就带着朱展雷去了南城巡值房,朱展雷眼睛瞪的老大:“姐夫,怎么是祛秽司?咱们跟祛秽司可是一直不对付啊……” 苗禹赶紧做了个手势,别乱说话。 苗禹客客气气的跟门口的老秦说道:“许老弟在吗?” 老秦没精打采。 首先眼睛上的乌青还没消去,其次最近也不知怎么得罪巡检大人了,总给自己安排这看大门的活儿。 “我家大人还没回来,苗大人要不进去等会?” “也好。” 苗禹带着满腹疑问的小舅子进去了。 刚到后院,便看到了大福。 大福每天中午都会缩在桥石边的窝里,舒舒服服的睡个午觉。 若是有人去它的窝里看一下,就会发现里面用黄鼠狼皮、老鼠皮、野狗皮等等,垫的又厚又软,躺在上面极为舒服。 这些皮毛……全都来自于城里的那些邪祟。 谁也不知道大福从哪儿搞来的。 结果早上茶喝多了,大福中午没睡着。 这会正没精打采的从窝里钻出来,摇摇晃晃的在后院里溜达。 朱展雷一看到大福,顿时两眼放光:“好肥的一只鹅!姐夫,晚上咱们吃烧鹅吧……” “嘎!?”大福吓的全身毛都炸起来了。 张开翅膀掉头就跑。 我就知道,不该吃这么多的。 来了占城后,有些松懈了呀。 它跑两步、低飞一段,然后一头扎进了窝里,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再也不肯出来了。 朱展雷瞠目结舌:“这鹅能听懂我说话?” 苗禹哭笑不得:“你小子啊,别再乱说话了。那鹅不好惹,急眼了他啄你。” 朱展雷根本没听进去。 我又不是村里的小孩,还能被一只大鹅追着跑? 苗禹就到许源的房间里等着。 朱展雷也坐下来,摇头晃脑的:“这里布置的俗气……” 苗禹暗暗一叹,已经差不多摸清楚这未来小舅子的脾性了。 你要说他真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在山河司两年升了检校——现在打死苗禹他也不信的。 于云航进来陪着,端茶倒水。 苗禹就提了一嘴:“我上午给许大人带了好茶,就泡那个。” 要不提前说一声,小舅子肯定还要挑嘴。 于云航笑道:“没了。您的好茶被大福叼进了它的窝里,我可不敢去拿。” 整个南城巡值房,也就是许源自己还不知道大福有多难惹。 “罢了。”苗禹苦笑摇头。 于云航也知道自己大人在某些方面很“抠门”,这房里绝不可能有二两银子以上的茶叶。 “您二位稍等。” 于云航出门去王婶那边,借了些好茶来。 王婶也没钱买,这都是最近几天费师爷他们孝敬的。 王婶年轻的时候出来闯荡,真是吃过见过的。 可惜现在她的身体状态不佳,这些好东西也只能浅尝辄止。 于云航讨了茶叶回来,给两人泡上。 朱展雷尝了一口,点了下头:“还成,是交趾这边最好的‘半坡素’。但是比起正州真正的好茶还差了不少。” 于云航低着头不说话,这样的小舅子,苗大人以后有的受。 苗禹藏在官靴里的脚趾,扣住了地面,脸上还要保持着不失礼貌的微笑。 …… 许源在小余山找了一大圈,又去村子看了看,都没找到蛟,只能先回城了。 门口的老秦一见他,老远就堆着个大大的笑脸:“大人,您回来了。” “嗯。” “苗大人在里面等您。” 许源点头进门,一路上属下们纷纷问候,许源回应着,就快走到后院的时候,忽然听到“哎哟”一声。 然后一阵大乱。 有人在喊:“纪霜秋,你闯大祸了!” 许源快步进去,便看到一群校尉围成一团,纪霜秋明显比旁人高了一个头,鹤立鸡群,叉着腰一脸的不服气。 地上倒着一个人,跟郎小八同样待遇,眼窝上挨了一拳。 于云航正扶着他,不住的道歉:“小户人家的莽女子,不懂规矩,朱大人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苗禹站在一边,尴尬的搓着手,不知说什么好。 看到许源回来,众人立刻躬身:“大人。” “怎么回事?” 于云航低声在许源耳边说了几句。 苗禹这小舅子没耐性,等了一会儿就坐不住,起身来在院子里乱转。 苗禹和于云航几乎是同时起来,赶紧跟上他。 这个惹祸的性子,你不看着他,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情来。 结果还是没拦住,朱展雷转了两圈,就看见纪霜秋拎了两只大水桶回来。 朱展雷嘴贱说了一句:“她相公怕不是得踩着凳子,才能够着屁股……” 纪霜秋放下水桶就给了他一拳。 不得不承认,这一拳简直打在了于云航的心坎上。 于云航早就想这么做了。 纪霜秋其实没明白朱展雷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纪霜秋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朱展雷偏说她有相公了,纪霜秋像自己大人一样看重名誉,就不能忍。 许源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苗禹未来的小舅子,被自己手下一个校尉打了,虽说自己的人占着理,终究是动手了。 许源上前扶起朱展雷,黑着脸呵斥纪霜秋:“过来给朱检校道歉!” 道个歉就过去了,许大人当然没打算真的惩罚纪霜秋。 纪霜秋一脸的不服气:“凭什么?” 你这个蠢妞!许源心中骂了一句,没想到朱展雷拉住了许源:“没关系,怪我嘴贱,怎能跟一个女人计较?” 众人都惊呆了,您还知道啊? 朱展雷从怀里摸出来一枚药丹,在眼睛周围滚了几圈——这是丹修的外丹,显然水准极高——淤青肉眼可见飞快消退了。 朱展雷对大家一摆手:“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 然后自己灰溜溜的钻回了许源的房间。 众人莫名其妙的散去了,于云航哭笑不得,这个朱检校纨绔喜气极重,倒真不是什么坏人。 进了房间,苗禹便将来意一说,许源并不介意:“你安排就好。其实你最好别把我写到案卷里,就说是你和朱检校的功劳,毕竟我是祛秽司的人。 把我写进去,让你的上官看到,你跟祛秽司合作,必然对你不利。” 苗禹还没说话,大嘴巴的朱展雷又跳了出来:“本就应该如此,姐夫你就是太死板。 许源他参与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因为你给了好处,这就不能算他的案子。” 苗禹:…… 是这么个道理,不过你就不能换个委婉一点的说法吗? 许源同情的看了苗禹一下。 心里跟于云航是一个想法:有这样的小舅子,苗禹你将来有的受啊。 话题就又说回案子上来,朱展雷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咱们在占城,根本不用花太大心思。 事情发生在罗城那边,人家偷了鬼王身,随便去哪都可以,有多大的可能,会跑到占城来?” 苗禹无奈问道:“那照你说,这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不就是有人买通了内鬼,用什么匠物、宝物之类的,把鬼王身装了悄悄带出去。” 苗禹连连摇头:“你呀,想得简单了。” “我跟你打个赌。”朱展雷不服气:“我还敢断定,内鬼是除妖军的人!要是再想深一点,这就是除妖军一手策划的! 养寇自重听说过吧?除妖军在暹罗那边,快要把叛军铲除干净了。 只要战事一结束,朝廷就不给银子了啊。这怎么能行呢,除妖军上下还没赚够呢。 所以就找了一具鬼王身,悄悄运到暹罗去。 谁成想我三姐认认真真的巡河,把他们给扣下来。最后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苗禹忍不住摇头:“过于异想天开了。” 许源却没说话,因为从一见面,就看出来这个朱展雷头顶上,一道橙色的命格如同旗杆一样升起五丈高! 命格:绿柳成荫。 越尽心、越无所得。 一努力、反不成功。 此生纨绔命,没有真机缘。 许源暗自拧眉,说不定真是自己和苗禹,把事情想的复杂了呢。 朱展雷被评价“异想天开”,有些不高兴了:“姐夫,你敢不敢赌?” 苗禹摆手笑道:“你是不是看上我什么宝贝了,你开口就行,我送给你,打赌的话你输定了。”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朱展雷叫道:“我还真就一定要跟你赌了!这样,一件六流匠物,怎么样?” 苗禹还是推脱,朱展雷一定要赌,苗禹只好接了。 朱展雷哈哈大笑:“许源,你做个见证,免得姐夫赖账。” 苗禹苦笑摇头。 敲定了赌约,朱展雷心情好了起来,一手拽着苗禹,一手拉着许源:“走,今晚上斜柳巷,本少做东!” 苗禹连连道:“本官品行端正、洁身自好,从不去那种地方……” 这是未来的小舅子,跟他一起逛青楼,传到他姐耳中…… 朱展雷“切”了一声:“装什么装,我都打听清楚了,你是白月馆最大的恩客。” “啊……这……” 许源是不去的,主要是没意思。三个人绑一起,也玩不过那只千年的老狐狸啊。 最后苗禹被未来的小舅子硬拽着去了。 许源给麻天寿写了一封信,让老大人暗中盯着罗城的除妖军。 今天来不及了,明日一早就送出去。 …… 隔天一早起来,许源先看了一下黄历。 今日禁:观星、喊山、醉酒、锻造。 昨夜值守的校尉睡眼惺忪,见到许大人没精打采的问候一声。 早饭后,校尉们都来了,值守的下值回去补觉。 许源安排于云航去罗城送信。 还有七八天就过年了,大家都有些懈怠。 许源无意中听到几个校尉在悄悄商量:下午的时候偷溜出去,给家里置办年货。 傅景瑜、贾熠等几个检校,却是显得忧心忡忡。 傅景瑜专门来找许源:“这一年快到头了,可还没有‘禁觑日’。” 许源心里咯噔一下:“也就是说到过年的这几天里,一定会有一天‘禁觑日’?” 傅景瑜点点头。 每年至少会有一天“禁觑日”。 这是一年中,邪祟最猖獗、活人最危险的日子。 大多数的年份中,都只有一天禁觑日。 但闰年会有两天。 不能提前翻看黄历,所以没有人知道具体是哪一天。 一百多年前,高丽那边某个城中的祛秽司,耍了个小聪明,重金收买了当地翻印黄历的“福文斋”,提前知道了那一年“禁觑日”的日子。 这之后的十天内,福文斋接连遭遇厄运。 东家满门惨死,店里的伙计、管事,死伤过半。 活下来的后半生也是痨病缠身、厄运不断。 到了“禁觑日”那一天,做足了准备的祛秽司,全军覆没! 从福文斋出事,到“禁觑日”到来,中间有四个半月的时间。 城内祛秽司衙署,有几十个已经想方设法调离。 甚至有两个直接调回了正州。 但是在那一天,谁也没跑掉。 天南海北,无一幸免! “小心防备!”许源沉声道:“闯过这一关,给大家每人发二十两银子,好生过个年。” “好。” 中午的时候,石拔鼎带着一个人过来。 “七禾台公所派来找你的。”石拔鼎指着那人道:“他不知道你在南城巡值房,先去了署里。” 许源猜测跟蛟有关。 果然那人躬身行礼后,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大人,山里的朋友送来的信。” 许源接过来打开看了。 白老眼在信里说,蛟大王最近有些“异常”。 白老眼最近几次去广货街,蛟大王都只是匆匆露了一面,而且蛟大王似乎和广货街上那些大邪祟,关系越来越亲密。 前日白老眼再去广货街,却没有见到蛟大王,只有田靖出面应付。 白老眼担心出了什么事情,这才暗中写信告知。 许源眉头一皱,蛟去了鬼巫山,被阴气侵蚀,发生了某些“变化”? 小余山中的侵蚀,比起鬼巫山弱的多。 按照死尸雀的说法,蛟大王回来了,可许源没找到。 它显然也没打算联系许源。 许源问那送信人:“山里的朋友还有别的交代吗?” “没有了。” 许源点点头:“你且住下,本官写好了回信,还要辛苦你带回去。” “是。” 送信人是公所的白役,许源命郎小八打赏了二两银子,安顿他在南城巡值房里住下了。 “让狄有志带上人,跟本大人出去一下。” …… 狄有志当然带上了周雷子。 许大人现在的水准,不敢说在小余山里横着走,但只要不碰上野猪獠、鬼王妃水准的,可保安全无虞。 深入山中数十里,仍旧没有发现蛟的踪迹。 许源心中深深忧虑起来,蛟大王啊,你可莫要晚节不保! 半下午的时候,许源只能带着队伍退出去。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快要出山的时候,许源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许大人打开“望命”看了一眼,不由得笑了。 黄鼠狼躲在一片草丛里。 身边还藏着一大包炮药。 比它的身子还大。 它从这里路过,看到下面山沟里有一大群人。 领头儿的还是个熟人。 黄鼠狼没有一点打招呼的意思。 结果还是没能躲过去,被那人给瞧见了,然后脚步声从山下一直到了自己身前:“老朋友见面,你躲什么?” “是不是心虚了?” “做坏事呢吧!” 许源用兽筋绳一卷,就把可怜的黄鼠狼拎着尾巴吊起来。 然后许源就看到了那一大包炮药:“你准备干什么?” 黄鼠狼一大家子,回山之后便少了进项。 前一阵子许源收拾了鬼王妃,反倒是给黄鼠狼一家灵感:墓里有钱啊! 陪葬品、珠宝金玉什么的,只要挖出来就能卖钱! 于是一大家子满山找坟。 这小子运气不错,还真找到了一座,吭哧吭哧挖了好几天,结果被一堵石墙挡住了。 怎么挖都绕不过去。 这小子把心一横,下山用诡技拘住了一个人,让他帮自己买了一包炮药。 挖不过去,那就炸开它! “吱吱!”黄鼠狼抗议:“你放我下来!否则本大王挠你脸!” 许源生硬转折道:“提起大王……那位蛟大王,你见着了吗?” “蛟大王没见着,鬼大王倒是见着一位。我已拜了那位鬼大王为主。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喊一嗓子,鬼大王就能从几十里外直接杀过来,啃了你的脑袋!” “鬼大王?什么鬼大王?”许源心中一动。 第三二七章 虫甲(求月票) 黄鼠狼把两只前爪抬过头顶,龇牙咧嘴,做出了獠牙翻在唇外凶恶表情。 只不过它被倒吊着,不论怎么装腔作势,都显得十分滑稽…… “鬼大王就是鬼大王。” “一身铠甲,手持宝剑!” “凶煞威压四方,所有邪祟俯首称臣,所有活人随意选食!” 许源注意到了它的用词:“活人?” “鬼大王驱策着一船活人为它所用。”黄鼠狼信誓旦旦:“它必定是养着这些人,想吃的时候再吃。” 许源问道:“你在哪里见到的鬼大王?” “你先放我下来,取出身上所有的金银敬奉于我,我才能考虑在鬼大王面前说情,免了你的死罪。” 许源正考虑着如何炮制这小东西,忽然“嘎”一声,大福从后面一摇一晃的追了上来。 许源奇道:“你是怎么跟来的?” 最近大福总在自己身边“神出鬼没”。 自己觉得它跟来了,却怎么也找不到它。 这次出发前,许源把整个队伍都看了一遍,分明没它的影子,怎么忽然又钻出来了? 大福歪着头,直勾勾的瞪着两只眼,嘎嘎又叫了几声。 也不知道是在糊弄,还是真的在解释。 反正饭辙子也听不懂。 前一阵子没有次次都跟着,是因为大福忙着在南城巡值房附近,扩张自己的领地。 因为扩张领地,接触了许多小邪祟。 因为接触了许多小邪祟,食物便有了来源。 对于饭辙子的依赖性大大降低。 南城巡值房周围的几条街道,如今已经十分“干净”了。 本来就因为祥光的缘故,周围街面上邪祟罕至。 这下好了,彻底绝迹。 再加上昨天朱展雷要吃烧鹅,大福危机感骤增,今天饭辙子要出门,它就立刻跟上了。 不光许源没发现它,狄有志和他手下十二个弟兄,也都没有发现。 因为大福跟一只剥皮野猫邪祟,学了一个本事。 可以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大福嘎嘎一叫,黄鼠狼整个都软了。 它本来就怕鹅。 更别说它还从这只鹅身上,嗅到了一些让它惊惧的气味——那是吃过自己同类所留下的气味! 许源忽然也闻到了一股气味,又骚又臭! “诶!你怎么还尿了……”许源大怒把兽筋绳一甩,黄鼠狼飞出去撞在了一旁的石头上。 黄鼠狼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大福嘎嘎的,伸直脖子张开双翅,做出了一个“俯冲”的姿态,直奔黄鼠狼去了。 “我没死!我没死!”不敢装死了,黄鼠狼一下子蹦起来:“我带你去找鬼大王!” 许源手中的兽筋绳一甩。 套马一样套住了大福的脖子,将它扯了回来。 大福强烈抗议,嘎嘎叫个不停,直到……许源给了它一个脑瓜崩。 老实了。 …… 运河最近接小余山的这一段,有几个大拐弯。 其中一处向着小余山内凹陷,水流平缓,形成了一处河湾。 天马上就要黑了,河湾中悄无声息的停着一艘大船。 船帆落下,船上看不到任何可以证明其来历的标记。 甲板上没有一个人,甚至让人怀疑,这是一艘鬼船。 二里外的山坡上,慢慢钻出来三个脑袋。 一大两小。 黄鼠狼用小爪子指着船:“鬼大王就在那艘船上。” “昨天晚上我路过这里,亲眼看到鬼大王上岸。” 它又指向旁边:“顺着这条路去了佛爷岭。佛爷岭上有个破庙,里面本来住着一个大邪祟,结果鬼大王一把将它拿了,张口就吞下了肚去!” “然后鬼大王就占了那破庙的神龛,也不知道是在等什么东西来祭拜它。” “可是等了一夜,也没什么东西前来,天快亮的时候,就又顺着原路回来了。” 许源皱眉:“你如此胆小,昨晚怎敢跟着鬼大王一路?不怕它一口也将你吞了?” “我、我胆气很足的。”黄鼠狼眼神闪烁,不肯说实话。 大福扁嘴一张,像一只大板夹,狠狠夹住了黄鼠狼的头。 “松快、快松开,脸扁了——” 许源将黄鼠狼从大福的嘴里拽出来。 黄鼠狼这才老实说了:“鬼大王身上穿着金光闪闪的盔甲,我、我想跟在后面,看看有没有掉下来的甲片。” 许源已经有七成的把握,所谓的“鬼大王”,就是那具鬼王身。 这次进山本来是找蛟大王的,却无意中发现了鬼王身的下落。 许源想了想,拿出五两银子。 黄鼠狼眼睛都直了。 许源却没有马上给它:“你们一家住在哪里?以后我要雇你们,总要能先找到你们。” “雇我们……”黄鼠狼内心天人交战。 泄露了住址,搞不好会被一锅端啊。 你看这只凶恶的大鹅,我一个不够它塞牙缝。 焉知他是不是诓我,然后让他的鹅吃个饱? 许源将五两银子递给黄鼠狼,然后又掏出一小颗金豆子。 “你若是信不过,这是定钱。” 黄鼠狼大喜,那黄灿灿的光芒仿佛蕴藏着诡术,让它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抢了过去。 然后便说出了自家的住处。 黄鼠狼不知道的,那金豆子上,真藏着“诡术”——商法。 买的是“奴仆”,以后它对许源,就只能乖乖听命了。 “好了,你先回去,见过本官的事情,不得对任何人或是诡异泄露。” “遵命!”黄鼠狼嘴里吐出这两个字,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但是爪子里沉甸甸的金豆子不会作假,它一甩脑袋不想那么多了,钻进草丛里飞也似的蹿走了。 知道了黄鼠狼一家的住处就好办了,早晚这一大家子几百口,都会成为许大人在小余山里的眼线。 黄鼠狼刚走,那船上便有了动静。 木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开的却不是舱门,而是一扇窗户。 随即从窗户里伸出来一条细长枯瘦的手臂。 那手臂极为怪异,每一段骨头都有七尺长,一条胳膊分成了四段。 紧接着又有四扇窗户被打开,各自伸出一条同样的手臂。 从远处看,就好像是这些怪异的手臂,本就生长在船上一样。 五只手臂一起,打开了货仓的舱盖。 舱盖的板子都被掀起来,紧跟着从里面坐起来一尊巨大的身影。 它青面獠牙,手握宝剑。 身后还有四条手臂,分别持有四种“法器”。 金甲、宝剑和法器,令人感觉煌煌大气。 可是这身影自身,却是阴气四溢。 它抖动身躯,从货仓里爬了出来,高有十多丈,只怕是这货仓内,就只装了它这么一件“货物”。 每动一下,它身上的金甲便会跟着颤抖一下,发出瑟瑟簌簌的声音。 那金甲的每一枚鳞片,都是一只暗金色的怪虫,用钩子一样嘴,挂在了身躯的皮肉上! 第三二八章 朱三丫(三合一) 那些怪虫摇晃间,虫翅时开时合。 虫翅表面是金色,内侧漆黑。 于是这一身“铠甲”在夜晚的星光下,便如水面波动般的,在金色和暗金之间,不停地变幻。 身后的四条手臂,成一个固定的角度张开,同样也挂满了这种怪虫。 每一只手臂上,还都带着手镯、臂环。 若再仔细去看,都是缠在手臂上的邪虫。 和组成铠甲的怪虫,似乎是同出一源,只是形态不同罢了。 鬼王身一步一步走下河,走上了岸,然后顺着黄鼠狼刚才所指的那条路去了。 许源没有马上跟上去。 而是潜行到了上游河边,将皮龙放了下去。 皮龙悄无声息的游到了船边,慢慢昂起头来,悄悄朝船舱内看了一眼。 那些怪异的手臂已经收回去。 窗户关闭。 这艘船又变成了普通货船的样子。 船舱内漆黑一片,却又有不知什么东西,泛着一些鬼火一般的淡淡荧光。 一些舱门关不严实,留下了手指宽的缝隙。 皮龙从这些缝隙看进去,只见船舱内,十几个穿着除妖军制服的人,血肉已经黏连成了一片! 大家共用全部的手脚、脑袋。 并且这些血肉已经生长的,覆盖了整个船舱! 这艘船的内部,已经变成了一座血肉舱室。 除妖军制服没有这盖住的部分,血肉暗红,正在不停的蠕动着。 他们的手脚,都已经变成了那种枯瘦细长的状态。 折迭缩在船舱中。 十几颗脑袋上,头发枯黄,脱落了大半,剩下的好像枯草一样垂在脸侧。 牙齿变得尖细,两眼泛着幽光,布满了血丝。 皮龙便悄无声息的沉回了河水中。 这些人被鬼王身侵染,已经严重诡变了。 许源收回了皮龙,悄无声息的跟上了鬼王身。 这庞然大物在山中穿行,沿途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许源取出“泥面”扣在脸上,便完美的融入了小余山的阴冷邪异中。 大福瞪大了眼睛,它的脑子不多,实在想不明白,饭辙子怎么变了个模样。 那就不想了。 大福摇摇晃晃跟在饭辙子身后。 反正我是跟定你了。 许源也不敢跟得太近,距离鬼王身足有二里远。 鬼王身所过之处,邪祟也纷纷退避。 几十里的山路,只用了半个时辰就走完了。 然后许源便看到了黄鼠狼口中所说的“破庙”。 这是一座铺满了一整片山坡的庞大遗址。 可以看到当年香火鼎盛的时候,这庙的山门在山脚下。 然后一路向上,沿途有各种建筑,到了山顶上,有三座巨大的宫殿。 鬼王身抵达此地,古老庙宇的遗迹中,飞窜出来几十只大小邪祟,向四周的黑暗中逃去。 这里本是一只大邪祟的地盘,昨夜鬼王身一口吞了那家伙。 天亮之前鬼王身离开,这里就成了“无主之地”。 各路邪祟觊觎,纷纷过来占据。 没想到今夜鬼王身又回来了! 不跑还不等什么?等着被鬼王身吃掉吗。 鬼王身对这些小东西没兴趣,一步步登山,到了最大的正殿废墟中,便在破烂不堪的神龛上盘坐了下来。 这神龛当年应该也十分巨大。 当中的神像只怕有三丈多高。 鬼王身坐在上显得局促,但也能坐得下。 然后便一动不动的等候着。 许源躲在远处望着,心里犯着嘀咕:鬼王身要等的,该不会是……蛟大王吧? 夜晚无比寂静。 许源一直低着头。 今日禁观星,万万不可抬头仰望星空。 大福在许源身后,陪着等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索性卧了下来。 然后扭动脖子,脑袋不知怎的就往夜空上看了一眼。 而后两只鹅眼猛地瞪大,露出惊恐之色。 也不知它究竟看到了什么,吓得赶紧低下头,再也不敢看了。 大福越来越觉得无聊,干脆就闭上眼睛睡觉了。 等到了后半夜,许源忽然觉察到有些异常,用手在眼上一摸,望命打开。 霎时间,北面的山谷中,漂浮起密密麻麻邪祟的“命”。 暗蓝泛黑。 乃是阴鬼的命。 汇聚在一起,好像一条大河,正在绵绵不绝的向着破庙飘来。 鬼王身动了一下。 许源松了口气,还好那些阴鬼不从自己这个方向经过。 阴鬼大河在山脚下停了下来,然后不断的积聚。 每一道阴鬼都显得残破不堪。 它们被漫长的岁月侵蚀,魂体像是风蚀的朽木一样。 所有的阴鬼汇聚在一起,被某种特殊的力量粘在了一起,变成一尊如同山岳一般的阴鬼。 许源暗中皱眉。 将这些阴鬼凝聚起来的力量,根源竟然在这破庙之中! “当年……这些阴鬼,都是这大庙的信徒?” 山岳巨大的阴鬼开口,无数个声音凝聚在一起:“滚下来!” 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那不是你的位置!” “你这是在亵渎!” 鬼王身双眼中,有情绪在浮动。 它僵硬的开口:“你们终于来了。” “你想做什么?一百多年了,为何还要来打扰我们?” 鬼王身道:“我来拯救一群懦夫!” 山岳般巨大的魂体中,无数阴鬼愤怒:“羞辱我们?你走不出这片大山!” 鬼王身道:“芳福妃被祛秽司斩杀的时候,你们在哪里?说你们是懦夫,有错吗?” 魂体们一起冷笑:“我们从未忘记亡国灭种之恨!而那女人早忘了自己的身份,她想要的,是融入皇明的世界,继续享受阳世间的富贵!” “那么现在呢,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复国的机会。” “就凭你?” “我的故土一直在抵抗。而你们在做什么?你们龟缩在这山里,却看不起山外奋战的勇士?” 魂体们沉默了。 鬼王身继续道:“看看你们的鬼样子!再过上几十年,你们就要被岁月彻底侵蚀消融了。 到了现在,你们还没有勇气拼一把吗?” 魂体们的意志统一,沉声问道:“说说你的计划。” “明夜,在这里,我会帮助你们入梦你们的后人……” 魂体们大乱:“不行!我们侵入后人的意识,就会取代他们……” “闭嘴!”鬼王身一声怒喝:“你们究竟在怕什么?那些后人现在已经是皇明的顺民,他们已经忘了祖宗先人! 这样的后人,死不足惜!借用他们的身体,光复先辈的荣光,有何不可!” 魂体们沉默了一会儿,又一起道:“若是失败了,我们也逃不出来。” “你们现在这样子,还能坚持多久?二十年?与其这样不人不诡苟延残喘,不如放手一搏!” 鬼王身又说道:“我暹罗义军四起,皇明已经压不住了。只要交趾这边起事,不出三月便能将烽火连成一片! 皇明必将被我们赶走,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山岳一般巨大的魂体中,响起了一阵嗡嗡声。 似乎是在内部进行商议。 片刻后,所有的魂体才一起开口:“我们如今这状态,入梦的成功率不会太高。” “明夜,你们再来。我有办法让你们成功入梦。” 山岳般的魂体便溃散,重新化作了一条大河往北去了:“明夜见。” 等它们走后,鬼王身才从神龛上下来,沿着原路返回了船上。 它躺会了货仓中,那些手臂又伸出来,将货仓上的木板一一盖好。 许源没有现身,等鬼王身回船,许源抱起大福,飞快的去了。 然后按照黄鼠狼说的地方,果然找到了一大窝黄鼠狼。 便立刻花了银子,将它们一家都“买”来,变成了奴仆。 然后让它们去河湾盯着那货船。 随后,许源才放心离开。 走出小余山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祛秽司众人在码头上过夜。 许源昨夜让他们先出山。 狄有志见到许大人,立刻迎上来,还没等他开口,许源便道:“马上回城!” 入城之后,许源吩咐狄有志:“回去让所有人做好准备!” “是!” 许源孤身直奔山河司衙门而去。 到了衙门外,许源对值守的山河校尉说道:“我要见苗禹,带路!” 校尉们面色古怪,一言不发的带着许源进去了。 许源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为什么觉得那几个校尉的神情中,似乎藏着一丝的……幸灾乐祸? 苗禹也住在衙门后院。 校尉们带着许源走过了一片有些“熟悉”的院子——许源忽然想起来,这是和祛秽司衙门,靠着一条“鼠道”互通的那地方…… 许源一阵心虚。 而后便听到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语速快的像麻雀叫:“……我怎么敢管你?你是苗家人,我是朱家人,你还不是我们姐夫呢,再说就算你跟我姐的事情真成了,我也管不着你呀? 我姐自己选的人,就算你真是这种货色,她也只能打落了牙齿肚里咽。 但是——” 声音猛地拔高,并再一次加速:“你不能跟老小一起瞎混啊!苗家的叔叔阿姨对你抱有极高的期望,你要自强、你要努力啊,万万不可这么堕落下去,老小是个烂泥性子,我跟大姐都已经不抱希望了……” “朱三丫!”朱展雷愤怒的声音,压过了她:“你过分了啊!” 但是那个声音很快更高镇压:“你再喊一遍?!” 然后有什么东西抽打的声音,朱展雷“唉哟哎哟”的连连喊叫着,并且声音飞快的朝着许大人这边来了。 带许源进来的两个校尉,捂着嘴偷笑,说了一句“他俩被朱检校的姐姐,刚从白月馆揪出来”,然后就一起跑了。 咣啷! 跨院的月门被猛地拉开,朱展雷正在抱头鼠窜,险些一头撞在许源身上。 “啊?!”朱展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身后追着一个腰肢纤细、两腿又长又直,穿了一身山河司巡检官服的女子。 女子一头青丝包在官帽里,脸蛋白皙干净,杏眼桃腮,容貌绝美气质干练。 她正举着一根刚折下来的竹制,追着小弟打。 看到门外还有个人,顿时脸上一红,赶紧将手放下来,把竹枝藏在身后,悄悄丢了。 朱展雷眼珠一转,飞快的藏到了许源身后,只伸出一个头来:“朱三丫,你凭什么说是我带坏了姐夫?就不能是姐夫带坏了我?” 眼前女子撇了下嘴:“朱老小,全家上下都知道你是什么德性。” “那也不是我带坏他的!”朱展雷跳脚叫道:“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用得着我带吗?白月馆里是他的老相好!” 苗禹欲哭无泪。 被卖的一干二净。 这门亲事,黄了。 “罢了,我管教不了你了,等回家我就禀明爹娘……” “你就会告状!” 许源拱手,询问:“可是罗城朱巡检?” 朱展眉素手抱拳:“正是。敢问阁下……” 朱展雷飞快说道:“这是姐夫的好友,姐夫请他帮忙查鬼王身的事情。他跟我们的口味不一样,昨夜那白姑娘说了,许大人看上的,是她院里那两个还没梳拢的小姑娘。” 许源:…… 对苗禹的痛苦,感同身受啊。 朱展眉的眼神中,果然带上了几分审视的色彩。 许源摆摆手,将朱展雷拽回了院子,关好了门,问道:“几位……尤其是朱巡检,我想问一问:鬼王身是否会出现自我意识?” 苗禹和朱展眉都是神色一正,只有朱展雷还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朱展眉急忙询问。 “我昨夜看到了鬼王身……”许源便将经过说了。 朱展眉惊讶的樱唇微张:“竟然真的是除妖军……” 朱展雷得意洋洋,对苗禹一伸手:“姐夫,我怎么说的?认赌服输。” 苗禹一摆手:“别打岔,等这事有了结果,如果你真说中了,我不会赖账。许贤弟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 朱展眉便瞥了姐夫和小弟一眼,呵呵一声冷笑:“瞧瞧,同样的夜晚,有人在寻欢作乐,有人在用心查案!” 朱展雷就很不高兴,嘀嘀咕咕的,从小到大,你就觉得我不如这个、比不上那个。 苗禹道:“跟我来。” 他回屋取了一串钥匙,带着几人拐了几个弯,来到衙门里一座小楼前。 开了门锁进去,是山河司占城衙门的藏书楼。 苗禹飞快的翻找资料,很快就从一本发黄的记录中发现了:“小余山那座破庙,应该是当年香火最旺盛的‘天福庙’,当年占城中的权贵,基本都是这座庙的信徒。” 他又顺着记录找下去,指着另外一段说道:“还有这里说了:占城城破之后,大军上下一直在提防邪祟作乱,没想到后续却十分平静。 向来的确是那些阴魂,都躲进了小余山,在那座庙周围潜伏下来。” 朱展眉想了想,道:“我也曾听说,交趾这边有某些以血脉为媒介,施展的诡术——想来它们所谓的入梦便是如此。 而这种诡术,血脉越稀薄,施展起来越困难。鬼王身信誓旦旦,它极可能是真的找到了某种方法,可以大幅提升诡术的成功率。” 许源还是问出了刚才的那个问题:“鬼王身为何会生出了自我意识?” 按照向青怀的说话,“鬼王身”更像是一种武器。 每一次使用都需要有人牺牲自己,以自己的魂魄操控。 朱展眉想了想,摇头:“我猜不出来。恐怕只有钦天监的人能回答你。我们对于鬼王身的了解很少,以前捕获的鬼王身都被钦天监销毁了。” 朱展雷便道:“还想那么多做什么?赶快向上报告啊。咱们只有一天时间,说不准今夜它们的阴谋就要发动了!” 许源也是这个意思,于是看向苗禹和朱展眉。 朱展眉立刻做出安排:“苗大人立刻派人,以最快速度去顺化城求援。 咱们两人一起去码头,若是顺化城的援兵今日不及赶到,咱们能依仗的只有河道营了!” “好。”苗禹答应,正要去安排人,朱展雷叫道:“我可以去顺化城!” “你别添乱了。”朱展眉一点面子不给他留。 朱展雷想了想,的确事关重大,万一路上有什么意外……他这辈子都没有承担过这么大的责任,顿时一阵心虚。 也就不争取了,乖乖的缩在一边。 许源想了想,还是道:“顺化城太远,不如本官也向罗城求援?” 朱展眉略一思索,边点头道:“好!记得莫要泄露给除妖军方面。” “好。” 许源立刻回去,让傅景瑜跑一趟罗城。 因为事情紧急,傅景瑜跟宋芦借了几张字帖。 这些字帖是五姑留给宋芦的,速度更快。 许源在南城巡值房中等候,表面沉稳,内心其实分外焦急。 若是鬼王身的方法可行,今夜便会有大批本地土人暴乱! 虽然皇明这一百多年来,不断向交趾移民,但本地土人仍占了大多数。 占城内许多官员家中的仆役,也都是本地土人。 真的让他们闹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还有一尊深不可测的“鬼王身”领导。 午饭过后时间不长,苗禹手下的张巡检来了。 “许大人,我家大人请您去码头。” 许源点头,带了狄有志和郎小八出城,快马加鞭赶到了码头上。 这次直入运河衙门。 本地河监端坐上首,左侧是一员武将,运河衙门的几个重要官员,和苗禹、朱展眉分别坐在周围。 “河监大人,许巡检到了。” 河监一抬手,指着旁边墙上挂着的衣服地图,淡淡道:“许大人,请指出那艘船的具体位置。” 许源迟疑了一下,还是上前在地图上把大致位置圈了出来。 河监便再说道:“好,多谢许大人了,来人,送许大人出去。” 苗禹和朱展眉登时神色不虞。 苗禹质问道:“河监大人这是要把许大人排除在外?” 河监没有发话,他右侧的“巡河使”便冷冷开口道:“这本就是我们运河衙门的案子,他们祛秽司掺和进来,算怎么回事?” 许源忍不住冷笑。 朱展眉的声音随之响起:“这鬼王身,是我巡查的时候发现的。却不是在我手里丢的。 偌大的运河衙门上下一起发动,看似很尽心用事,却什么都没找到。 许大人找到了鬼王身,居功至伟,你们却抱着门户之见,要将他排除在外?” 巡河使被抢白,铁青着脸没有再说。 朱展眉一个小小的巡检没什么分量,但她身后的朱家可是分量十足! 朱展眉说完这番话,一一看向在场众人。 可是除了苗禹,其余人都还是刚才那一副态度。 朱展眉摇头不已。 一群抱残守缺、鼠目寸光之辈啊。 许源最先发现了鬼王身,当然也最了解情况。 有他跟着能提供有价值的参考意见。 而且这份功劳根本跑不掉,就算是现在不让许源去,将来也要给人家嘉奖。 将许源排除在外,还会被朝野嘲笑气量狭窄。 还不如让许源参与进来,顺势将这案子,变成运河衙门和祛秽司合办。 运河衙门便不会因此丢了脸面,又可以借助罗城南署的力量。 何乐为不为呢? 端坐在上首的河监大人始终不发话,许源便一声轻笑,转身潇洒而去:“不必了,的确本就是你们运河衙门的案子。” 你们案子就是你们的责任! 张巡检等在外面,又将许源送出去。 张巡检都忍不住低声道:“这些官老爷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许源走后,运河衙门开始商议如何处置鬼王身。 河道营来的是一位参将,外面军营里有一千营兵。 他分外有信心:“我等应当先发制人,不必等到晚上了,现在就发兵,水陆并进,围住了那艘船,将鬼王身捉回来!” 其余人等也是连连点头:“据许源所说,那些前朝阴魂都是些没胆子的,只要擒了鬼王身,那些家伙根本不敢起事,再过上一二十年,它们就自动消散于这山野之间了。” 群亲激昂,苗禹和朱展眉提了些意见,却都被众人一一驳斥。 于是不到半个时辰,便做下了决定,进兵! 河道营这一营兵马水陆军各一半,有一大两小三艘战船。 参将迅速回营征兵出发,心中也是一片火热。 没想到天降奇功落到了本将的头上! 鬼王身失踪,运河衙门担心是暹罗叛军做的。 因此派出了河道营四千营兵。 主力在罗城那边,他这一支乃是偏师。 对于军人来说,不打仗哪有功劳? 偏师驻扎占城,参将本以为这次空跑一趟,结果还能捞个首功! 所以他才极力主张进兵,若是等罗城主力过来,就没他什么事了。 三艘战船在河中,五百步卒在陆上,沿着运河齐头并进。 只用了一个时辰,便到了那一处河湾。 已经看到了那一艘落帆停在岸边的货船了。 参将下令:“原地整队,准备进攻!” “擂鼓!” 鼓声刚起,便见那货船的窗户同时打开,里面伸出来二十四只枯瘦细长的大脚,探入了水中一同划水。 那大脚皮肉蠕动,自动化作了鸭蹼的形状。 一划之下,货船猛窜出百十丈,速度奇快朝着河道营的三艘战船而来。 彼此间相隔五里,转瞬间货船就冲到了眼前。 船舱中紧跟着又伸出来二十四只枯瘦细长的手臂,一侧的十二只,一同刺入了河道营的两艘小船之一。 咔嚓、咔嚓、咔嚓—— 战船上的木头,蒙着的铁皮等,在这些手臂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 手臂一起用力,这艘战船就被彻底撕烂了。 第三二九章 只捞功绩、不打硬仗(三合一) 岸上,河监带着数十衙兵。 河监大人也是六流文修,但是很多年不曾亲身战斗了。 发现这艘货船的时候,他持着一柄文士剑,一副身先士卒的做派,带着人冲到了河边。 这种剑又细又薄,剑鞘精美、剑条光亮。 文人们配在腰间,主要是为了装饰…… 结果看到这邪祟如此可怕,河监顿时脸色大变! 然后悄悄往后一缩,就丝滑的藏到了所有人的后面。 苗禹和朱展眉也是吃了一惊。 朱展眉这次过来,是因为暗中查到了一些和“鬼王身”有关的线索。 她带来了自己手下两队人马。 苗禹就可怜了,到现在还是那两个心腹跟随左右。 一艘战船被撕破,岸上众人一起变色。 但是最大那一艘战船上的参将,和他的河道营官兵,甚至是小船上落水的那百五营兵,全都不见慌张神色。 那货船邪祟所有的大脚一起划水,又朝着第二艘小战船撞去。 参将站在大船船头,冷哼一声道:“竟是这般小瞧了咱们河道营!” 那被撕碎的小战船,各部分之间,仿佛“藕断丝连”般的,浮现出一道道的蛛丝。 蛛丝牵连拉扯,各部分便重新拼凑起来,又变成了一艘完整的战船! 落水的营兵们,身上也都缠着一根蛛丝,牵着蛛丝都爬上了船。 众人似乎隐约看到,这艘战船的船舱中,有一只一丈长的梭子状蜘蛛虚影一闪而逝。 战船重整旗鼓,又追着货船邪祟的屁股,和另外一艘战船前后进行夹击。 河监长松一口气:“还好、还好。” 河道营装备精良,战船也都是匠物! 却没有注意到,货船邪祟的船底,打开了一扇船板,大片的金色怪虫钻进了河水中。 …… 许源从运河码头回到南城巡值房,老秦赶紧迎上来:“大人……”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大门里便忽然出来一个人,伸手一拨,老秦就被挤到了一边去。 老秦屁都不敢放一个。 那人一把拉住许源:“快走。” 许源大感意外:“老大人,您来的如此之快?” 傅景瑜和宋芦也跟了出来:“老大人亲自挂上了字帖,带着我俩一路飞驰。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许源纳闷,老大人为何如此急迫? 麻天寿道:“被运河衙门那帮人撵出来了?” “老大人早就料到了?” “占城的河监,还有这次河道营那个廖参将,老夫我都曾……共事过,对他们的为人,一清二楚!” “老大人是担心他们败在鬼王身的手里?” “他运河衙门的事情,跟老夫有什么关系?”麻天寿道:“败了才好呢,咱们正可以瞧个热闹。” 许源奇怪,老大人不是这个性情啊。 运河衙门打输了,无法阻止鬼王身的阴谋,占城必定生灵涂炭,遭遇一场可怕浩劫。 麻天寿抓着许源的手臂,快速向城外走去:“你小子说一说,如果这事情交给你处理,你会怎么做?” “嗯?”许源疑惑一声,再看老大人,猜测:“难道……您跟小子我,想到一块去了?” “哈哈哈!”麻天寿大笑:“所以老夫才急匆匆赶来,一定要在天黑之前解决此事。” 许源也笑了,道:“您老等我一下,我回衙门取一件祥物。” “哦?看来你的确已经想好了计划,速去。” 许源回去看了看那块桥石。 本官有《化龙法》,身躯力大无穷。 的确是能够搬得动。 但是为什么本官要亲自搬运? “老秦!” “纪霜秋!” “郎小八!” 许大人手下这些强壮的武修立刻出列。 然后老秦先把桥石扛了起来。 他先来,路上轮换。 老秦非常肯定,自己一定是在某些自己没注意到的地方得罪了大人…… 一行人迅速出城,往小余山里去了。 进山之后,许源一马当先。 如今有老大人这位五流坐镇,便是遇上鬼王妃、野猪獠水准的邪祟也不怕了。 队伍的速度极快,许源飞速到了黄鼠狼一家的住处。 这些“奴仆”忠诚的执行着许大人的命令。 “忠诚”这个词跟奸猾狡诈的黄皮子一族,原本实在是沾不上边。 黄鼠狼一家拿了许大人的银子,原本是想偷懒的。 却不知怎地,根本闲不下来。 不干活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一大家子,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勤奋使我快乐! 一只老黄鼠狼,带着许源他们直往小余山深处去了。 跋涉百里,天快黑的时候,他们来到了一座山中寒湖旁。 环绕湖泊,有大片早已经坍塌破败的建筑。 从其中的一些细节,可以看出来当年这里颇为奢华。 老大人便一声大喝:“邪祟还不快快现形!” 一张三丈长的巨大字帖凌空飞起。 上面四个大字:阳光普照! 顿时强光迸射,寒湖上方好似重新升起了一轮大日。 光芒刺穿了湖水,寒湖忽然“沸腾”了起来。 大股的阴气从湖底翻腾而起,咕嘟咕嘟的从湖面上冒了出来。 湖边的那些断壁残垣下,藏着大量的阴鬼。 光芒一照,它们就惨叫着冲了出来。 老大人又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只小铜炉。 铜炉中有一块红彤彤的火炭。 老大人把铜炉一扬,火炭便咕咚一声掉进了湖中。 湖水这次是真的沸腾了…… 那火炭乃是一件五流的“宝”物。 老大人从罗城某个大姓家族中借来的。 躲在湖底的那些阴鬼也藏不住了,纷纷从湖水中冲了出来。 老大人哈哈大笑,手中一支笔,飞快的写出一道道字帖,字帖下那些阴鬼一只一只的灰飞烟灭! 许源忙对纪霜秋一招手:“石来!” 纪霜秋大吼一声,将桥石朝许大人掷了过去。 许大人施展了《龙相诀》,使了个巧劲接住桥石,将斩龙剑雄剑放进去。 顿时明黄色的祥光绽放。 祥光所至处,阴鬼惨叫着全身冒起了白烟,不多时便被彻底融化了。 麻天寿和桥石在中央,许源带着其他人在外围,彼此配合,围追堵截,这寒湖中数万阴鬼,只坚持了小半个时辰,天刚黑,就被彻底消灭了。 这些阴鬼本身实力不强。 它们被岁月侵蚀,每一只都残缺不全。 若是给它们机会,让它们凝聚成山岳阴魂,面对麻天寿还有一战之力。 但老大人和许源下手果断,绝不给它们反扑的机会。 一盘散沙的阴魂们,便根本没对祛秽司造成任何威胁。 “哈哈哈!”麻天寿开怀大笑。 许源和麻老大人都敏锐的意识到一点:想要保护占城,未必需要拿下鬼王身。 灭杀或是擒获鬼王身,的确是釜底抽薪,从最根本上解决问题。 但是鬼王身想要祸乱占城,需要这些阴魂配合。 相比而言,残缺不全的这群阴魂,绝对是一只“软柿子”。 许源用“商法”将黄鼠狼一家都变成了奴仆,让它们暗中盯着——除了盯着河湾里的鬼王身,当然还有要盯着这些阴鬼。 如果河监今天让许源参与行动。 许源就会献上这个计策。 以河道营围剿鬼王身。 能杀则杀,杀不了也要缠住使其不能脱身。 然后另派一队人马,先剿灭了这群阴鬼! 运河衙门把许源撵走了——许大人当然就要自己单干。 就算是没有麻老大人,只要有桥石在,许源还有七成把握成功。 许大人也是六流的丹修,占城署中丹修数量众多。 大家集中起腹中火,天克这些阴鬼。 这时,许源最“忠诚”的第一位奴仆,黄三十六,飞快的从草丛里冲了出来,吱吱的喊叫着:“老爷,运河衙门败了!” …… 廖参将的三艘战船都是匠物。 但水准并不高。 他们毕竟不是主力。 如果只有货船邪祟,廖参将取胜不成问题。 但是鬼王身一出手,形势便急转直下。 那些金色怪虫,在水中不断啃噬战船。 没多久三艘战船便彻底沉没了。 货船邪祟在河中大显神通,落水的五百营兵,被它吞吃了足有三百! 鬼王身收回金色怪虫,重新“披甲”,杀上岸来——运河衙门上下不敌,溃败而逃。 河监最先跑了。 没有做任何抵抗。 廖参将落水,被十几个亲兵拼死拖上了岸,回头一看十多丈的鬼王身,已经从货仓中站了起来。 便不管河对岸自己的五百手下,也是落荒而逃。 只有苗禹大喝一声:“邪祟当诛!” 旋即放出了自己的法物大印。 鬼王身扬起手中的宝剑一打。 大印法物滚落尘泥。 苗禹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身后忽然伸来一只玉手,拽着他的衣领将他拖走了。 是朱展眉。 朱展眉沉声道:“事不可为,留下来不过是白白牺牲!” 朱展眉将苗禹丢给他的两个心腹,张巡检和另外一人,左右架起了苗禹飞快撤走。 那五百营兵自然也是一哄而散了。 鬼王身根本不屑于去追杀他们,天已经黑了,它一步步往佛爷岭去了。 运河衙门残兵败将逃回了码头,一个比一个狼狈。 河监大人月夜狂奔,官帽也不知丢到了哪里,发髻散乱,头发披在脸上。 巡河使尖叫着:“河祭!必须马上进行河祭,请龙王爷拯救占城!” 河监怒不可遏的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蠢货!” 进行河祭,将此地的一切情况禀报给运河龙王,那咱们一场愚蠢大败的事情,不就败露了? 而且龙王爷能灭了鬼王身,却未必能救得了占城。 那些阴鬼入梦,侵占了后代的身躯,在城内四处作乱,不是只凭借强大力量就能解决的。 还得要大军入城,一个个的甄别,将叛贼全都揪出来。 廖参将也回来了,为了跑得快,他身上的铠甲都剥下来丢掉了。 现在的形象……并不比河监好多少。 “去营中!”廖参将说道:“码头上这些苦力,也有许多是本地土人,万一他们也闹起来……”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想着怎么解决占城危机,而是要考虑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 众人便立刻一起往军营去了。 营兵也逃回来不少,而且他们都是皇明人。 军营里现在是最安全的。 在营中安顿下来,河监等人才算是惊魂初定。 苗禹受了伤,更憋了一肚子火,实在忍不住道:“若是留下许源,未必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除了朱展眉,所有人对他怒目而视。 这个蠢货,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是怎么当上山河司掌律的? 哦,苗家也不好惹?那就明白了。 巡河使阴沉着脸开口道:“姓许的在又能如何?鬼王身的强悍大家都看到了,你苗大人倒是英勇,不也被一剑打落了? 一个巡检有多大本事,还能力挽狂澜解决今夜占城的危机不成?” 苗禹便和他争执起来:“把许源赶走就是一招臭棋,咱们这一场大败,日后不知要被祛秽司如何嘲笑!” 河监怒喝道:“都别吵了!” 他看向营外,占城的方向,长叹一声道:“大家……做好准备吧。若是有人从城里逃出来,能接应尽量接应一下,多救几人,咱们的罪责也能减轻一些。” 河道营中,所有人提心吊胆,等待着预料之中的暴乱到来。 …… 鬼王身一路来到了破庙中,又在神龛上安坐下来,静静等候着那些前朝阴魂。 货船邪祟收了全部的手脚,也静静的在河湾中等候。 忽然,岸边的草丛中钻出来一只尖尖的小脑袋。 紧跟着一只大脚噗一声将它脑袋边的荒草踩倒。 一群人飞快的冲了过去。 黄三十六一缩脑袋,嘴里吱吱叫着提醒这些活人:“留神脚下……” 没人理会它。 麻老大人一马当先,扛着一尊虎头铡。 这是罗城南署的虎头铡。 一路冲到了河边,咚一声将虎头铡落在了河边的浅水中。 “开铡——” 老大人一声大喝,单手便抬起了铡刀。 许源跟着杀了出来,一双斩龙剑和剑丸,同时射出。 货船邪祟猛地一抖,伸出来几十只细长枯瘦的手脚。 它生吃了三百营兵,实力猛增! 但是面对虎头铡,仍旧是被克制的。 但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只是没想到这些手脚一伸出来,就被许源三把剑刷刷刷的切断了十几只! 许源暗中又放出了“三条簪”。 五流的匠物钻进了船舱里,在那些和船身融为一体的血肉中不断地穿刺。 每一击的伤害,都让这些血肉痛苦不堪。 普通的刀剑伤不了货船邪祟。 不但伤不到,砍上去之后还会被血肉直接吸住,然后一层层的包裹住,不需多长时间,就会被融化吸收。 便如丹修“饵食”一般! 但是五流的匠物却是不同的。 三条簪每一刺,都让整个货船邪祟痛苦不堪的颤抖一下。 廖参将的五百水兵被货船邪祟吃了三百,剩余的大多爬上了岸,慌不择路的四散而逃。 也有一部分淹死在了河中。 里面有个把头,本身是九流法修,他的法能够伪装成身边的各种物品。 当时货船邪祟伸出一只手来,险些就要将他捉住了。 他伪装成了河中的一片水草。 一动不敢动,一直藏到了现在。 没想到那么强大的货船邪祟,在许源和那个老者的面前,如同待宰羔羊一般。 他收了法,抓住机会奋力游水上了岸。 祛秽司这边,和邪祟厮杀的主力自然是麻天寿和许源,几位检校也在帮忙。 其他人便插不上手了。 把头在河里往上游的时候,郎小八他们就注意到这家伙了,一上岸他就被拿住了:“河里钻出来一只小邪祟!” “当真是不开眼,撞到你家八爷手里!” 把头忙叫道:“我是河道营的营兵!” “河道营还有活着的?” 把头哭丧着脸:“险些便被那邪祟吃了呀,多亏你们来了,若再晚上一时半刻,我的法就维持不住了,还是要被吃掉……” 郎小八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没问题,就跟一个丹修校尉说道:“给他生个火,你看把人冻得跟孙子似的。” 天气本有些凉,又在河水里泡了那么久,把头上来后直哆嗦。 那校尉就喷了一口火,点着了一堆干草给把头暖暖身子。 干草堆里蹿出来黄三十六,吱吱唧唧,骂骂咧咧的跑了。 把头暖和过来,再去看河中的战斗。 货船邪祟全部的手脚,都已经被许大人斩断了。 船身上千疮百孔。 这当然不是许源一个人的功劳,虎头铡的拘拿压制,也起到了重要作用,货船邪祟相当于只能挨打、不能还手。 终于货船邪祟整个被塞进了虎头铡下。 麻老大人一声洪亮的唱和:“斩——” 咔嚓一声,已经延伸长达十丈的铡刀,飞快的斩落下来,将货船邪祟拦腰斩断。 两截货船在地上扭动挣扎了好一会儿,许源索性上去又加了一口火。 彻底将这邪祟烧成了灰烬。 灰烬里有一块好料子,许源来不及多看,捡了就走。 “撤!” 货船邪祟乃是鬼王身的附庸。 鬼王身必定已经有所察觉。 只是鬼王身在等着那些阴鬼,所以怕是会有些两难:继续等、还是先救货船邪祟。 但鬼王身应该很快就会想明白,还是应该先救货船邪祟。 祛秽司众人飞快逃了。 把头赶紧跟着跑。 结果半路上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摔到了一条深沟里。 好容易爬上来,祛秽司众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只小小的黄鼠狼在远处的一个小土坡上,人立着取笑他。 黄三十六是个小心眼。 但它不敢去找祛秽司的人算账,把差点被烧烤的仇,记在了把头身上。 绊了他一个大跟头。 把头却不敢去找黄鼠狼的麻烦,现在还是夜里、这里还是小余山的范围,快跑吧。 把头一路逃回了河道营。 鬼王身咆哮着杀回了河湾。 没有堵住凶手,想了想又恼怒的返回了佛爷岭。 等到了后半夜,却还是不见那些前朝阴鬼们前来赴约。 于是越发暴躁。 它不是本地的邪祟。 只知道佛爷岭,却不知道前朝阴鬼们住在哪里。 于是天快亮的时候,咬牙切齿的拖着身躯离了破庙,钻进了一条阴冷的山沟里。 它坐在那神龛上,只是想引前朝阴鬼前来。 也不敢一直坐在上面。 那位子不属于它。 虽说真正的主人,很可能早已经陨落。 但万一……还藏在浊间某处呢? …… 许源和麻老大人早就商量好了:绝不跟鬼王身硬碰。 就算是能打过也不打。 我们这一次,只捞功绩,不打硬仗。 这是你们运河衙门和除妖军搞出来的烂摊子,凭什么让我们祛秽司收拾? 所以许源和麻天寿斩杀了货船邪祟之后,便一溜烟的逃回了城。 麻天寿连夜写奏章。 为祛秽司表功,同时狠狠地编排了占城运河衙门一番。 别以为这么做不地道,事实上朝廷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没有能力派人实地调查的。 所以地方上官员之间有了分歧,真的就是谁先告状谁占优势。 …… 运河衙门这边,河监等人提心吊胆的等着。 营外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都以为是鬼王身发动了。 甚至把总逃回来的时候,营中的人们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立刻便有人喊道:“邪祟杀过来了——” 于是营门紧闭,甚至还朝把总泼了一波箭雨。 把总没死在邪祟口下,差点被自己人一箭射死。 好容易解释清楚了,开门将把总放进去。 然后他第一时间被带到了廖参将和河监大人面前。 “说,你是怎么回来的?” 把总暗感不妙,也只能硬着头皮道:“祛秽司……斩杀了那货船邪祟,碰巧、碰巧救了标下一命。” 河监和廖参将很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包括巡河使在内,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是拉不出米田共一样,憋得有些发青。 我们败了不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我们的对手赢了。 “把经过仔细说清楚,不要省略任何过程。”廖参将沉声下令。 把总就只能小声的说了。 苗禹和朱展眉也在。 苗禹连连冷笑,斜眼去看巡河使。 我刚才怎么说的?你这蠢货还要跟我争吵!事实证明,本掌律大人是对的。 朱展眉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祛秽司方面杀了货船邪祟有什么用?” 巡河使便立刻道:“说得对,杀了货船邪祟,对解决占城的危机没有任何帮助。” 这次朱展眉也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这家伙是真蠢啊。 本姑娘是为你们开脱吗? 本姑娘是觉得祛秽司这么做,一定有缘故啊。 “会不会是……”朱展眉缓缓说道:“祛秽司已经解决了占城危局?” “不可能吧……”廖参将等人脱口而出,当然是不信的:“许源只是六流,没能力诛灭鬼王身。便是加上麻天寿,胜算也不大。” 第三三零章 关键证物 朱展眉指着外面:“天快亮了。” 这一句话提醒了营中的其他人。 看一看时辰,只剩下半个时辰,就要天亮了。 而鬼王身和前朝阴鬼还没有发动暴乱。 “他们……真解决了?”廖参将不敢置信。 除了朱展眉和苗禹外,其他人心中无比纠结。 希望祛秽司解决了,这样他们的罪责会轻一些。 又不希望祛秽司解决了,那样的话祛秽司立了大功。 于是内心这般反复煎熬着,等了半个时辰,天彻底放亮。 诸人心情越发复杂了。 而且就想不明白了,祛秽司是怎么解决的? 巡河使一直往后缩,小心地躲着苗禹。 万一这姓苗的阴阳怪气的问一句,许巡检是不是“力挽狂澜”、“解决占城危机”了,自己该如何回应…… 苗禹起身来就往外走:“本官去问问,许老弟是如何解决这次危机的。” 本掌律跟许源乃是至交好友。 朱展眉立刻跟了出来。 他俩都是山河司的。 两人带着手下快速进城,直奔南城巡值房。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很快了,没想到有人更快。 刚到南城巡值房,就听见朱展雷的大嗓门:“我听说昨天你被运河衙门的那帮蠢货赶出来了?” “人家是客客气气的让我回来了,怎么就成了赶出来?” “你别粉饰,不就是那么回事吗,我还能不明白?你快跟我说说,这次你是怎么解决问题的?我以前在茶馆里听人说书,最喜欢这样被人瞧不起、最后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桥段!” 苗禹和朱展眉一起进去,苗禹也笑道:“我也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杀了鬼王身的。” 许源呵呵一笑:“我们没有杀鬼王身,那东西留给你们运河衙门去解决。” 许源也没有卖关子,便接着道:“我们诛灭了全部的前朝阴鬼。” 苗禹三人听许源说完了经过后,都是一拍脑门:“哎呀,还真是如此,我们都只关注鬼王身,却忘了没有那些前朝阴鬼,鬼王身就是个孤家寡人!” 朱展眉美眸中神采闪动,默默地看着许大人,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 许源昨夜辛苦,三人没有多待,问明白后就告辞,让许源休息。 从南城巡值房出来,朱展眉便赞道:“鬼王身这个麻烦,运河衙门不得不接下来。” 小弟不明白,一脸茫然。 苗禹想了想,跟他解释:“事情本就是运河衙门的。祛秽司却连立大功,运河衙门必须把诛灭鬼王身的功劳抢到手,否则无法跟朝廷交代。 等着瞧吧,今日顺化城的支援就会到了,一定是带着廖参将他们,满山寻找鬼王身。” 朱展雷“哦”的一声明白了,又问道:“许源算到了这一点?” “那还用说?”朱展眉笑道:“而且他必定是昨日去运河衙门的时候,心里就明白应该采取避重就轻的策略,先解决了那些前朝阴鬼,化解迫在眉睫的危机。 至于鬼王身,以后可以慢慢对付。” 三人回到山河司衙门,便各自分开。 苗禹急着去沐浴更衣。 一夜没睡,若不好好整理一番,便失了自己翩翩公子的风度。 朱展雷正要回自己屋,却被三姐给拎住了。 朱展眉神秘兮兮的:“你觉得许源怎么样?” 朱展雷莫名其妙:“什么怎么样?” “大姐需要一个良配。”朱展眉眼神闪动:“可苗禹这家伙,跟你是一路货色,大姐嫁给他,我不放心。” 朱展雷瞪大了眼睛:“你、你……” “你什么你?” 朱展雷哼了一声:“许源跟我年岁差不多,大姐比他大五六岁呢,你觉得合适吗?” 朱展眉顺嘴就说道:“女大三抱金砖……” 朱展雷不耐烦一摆手:“别瞎扯了,你比我大三岁,你跟他才是真的抱金砖,大姐那边得抱两块。” 朱展眉的俏脸腾一下就红透了,伸手就去拧他耳朵:“我让你瞎说!” 朱展雷打开她的手:“你别一天瞎操心。大姐的终身大事,让她自己做主。” 然后朱展雷就走了,这件事他压根没往心里放,转眼就给忘了。 朱展眉气的跺脚,娇嗔自言自语:“死小弟,还敢戏弄我了,回头一定要到爹娘那里狠狠告你一状。” 昨夜的事情让她对这个少年当真是多了几分欣赏。 她性格爽朗,欣赏就是欣赏,便是许源站在面前,她也会大大方方的承认。 但她觉得自己绝没有往男女之情方面去想。 对小弟的说法不屑一顾。 但是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脸上的红云却是一直没有消下去。 …… 下午的时候,顺化城方面的援兵就到了。 三位五流大修带队! 另有六流九人! 除此之外,罗城河道营的主力,也乘船逆流而上,几乎是同时抵达了占城运河码头。 大人们一到,便逼着河监和廖参将带路,直杀进了小余山中,搜寻鬼王身。 苗禹和朱展眉反倒被排除在外。 河监等人进了些谗言。 说是他们和祛秽司的那个小巡检“走得很近”。 三位大人担心,让他们跟着,会向许源通风报信。 斩杀鬼王身的功劳,可不能再让祛秽司截胡了。 甚至祛秽司想要分一杯羹也不行! 接连找了两天,终于找到了鬼王身。 一场大战。 没有意外,鬼王身虽然强悍,也敌不过三位五流,外加数千河道营主力! 运河衙门大军凯旋而归。 每一个人都喜气洋洋,但其实心里都明白:没什么好吹嘘的。 这么大的阵仗,只为了诛灭了一头邪祟…… 运河衙门内部已经商量好了:回去就调查鬼王身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 矛头直指除妖军! 只要把除妖军拖下水,运河衙门的责任便会降低几分。 许源这几天日子过得很舒坦。 就在南城巡值房里等着——等着运河衙门的人求上门来。 那货船邪祟烧成了灰烬,留下了一块好料子。 这料子是半块除妖军都指挥的腰牌! 上面还嵌着一截细小的指骨。 六流的好料子。 但这东西最大的价值,不在于料子本身,而在于这是指证除妖军的有力证据。 许源同样猜到了,运河衙门一定会想方设法,把鬼王身是除妖军放走这件事情坐实。 这份证据,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许源估算着运河衙门凯旋班师的时间,把自己手里有这件证物的消息放了出去。 结果没等来运河衙门的人,却等来了另外一个消息。 郎小八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来向大人禀报:“据说运河衙门杀了鬼王身返回途中,无意间遭遇了一头恶蛟,厮杀一番后恶蛟重伤,逃进了运河中……” 第三三一章 二叔(三合一) “哦,知道了。”许源淡然回了一句。 郎小八一愣,看了看大人,许源反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了,属下告退。” 许源的反应的确出乎郎小八的预料。 跟许大人去过榆井村的人,都能猜出来,大人和那头蛟之间关系匪浅。 所以郎小八听到相关的消息,第一时间就来报告大人。 没想到大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难道我们都想错了? 不是他们猜错了,而是许大人有自己的想法。 许大人之前找过蛟了,它不露面——它在躲着自己……想来必定是有缘故的。 许源和蛟的关系基础在于,许源对于蛟的欣赏。 遍地邪祟的世界中,这么一只“义妖”就显得格外难得。 所以许源才会选择它,合伙做生意。 只要他们开口,许大人一定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但如果蛟“晚节不保”,那么彼此的“交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甚至许大人还会毫不犹豫的履行,自己身为祛秽司巡检的职责。 蛟重伤落入运河中,这其实是一个非常糟糕的结果。 运河是那一位的地盘。 那一位非常厌恶这天下任何想要化龙的东西。 它自己传下的《化龙法》修炼者除外。 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从来不接近运河。 许源此时反倒是不急了,你故意躲着我,现在呢? 有本事你还躲着,靠你自己的能力闯过这一劫! 许源手握“证物”,一时间没等来运河衙门的“买家”,便叫上傅景瑜陪自己出门,宋芦当然也跟着一起。 许大人的目标是山河司。 苗禹正在批复一堆公文。 他面前的桌案上,各种卷宗堆起来三尺高。 苗禹正头疼呢,一看到许源来了,顿时把东西一推:“这些东西回头再弄。” 他正愁没有偷懒的借口呢。 “许老弟找我,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他拉着许源:“走,咱们喝茶去。” 朱展眉就站在一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英姿飒爽的女巡检,难得显出了几分娇俏。 “这些公务,不管你躲到什么时候,还是要做的。”朱展眉道:“我等着你这些公文,才能结了鬼王身的案子,回罗城去。” 朱展眉忽然促狭一笑,道:“我在占城盯着你,你和小弟就没法去白月馆。还是快快了结了这些公文,打发我走吧,咯咯咯。” 苗禹老脸发烫,支支吾吾的:“本官去的并不多……山河司处置诡案,压力很大的,总要放松放松……便是去了,也只是喝喝酒聊聊天,每次本官都喝多,不曾多做什么事情……” 许源偷笑:“鬼王身的事情我帮你解决了,你答应我的线索呢?” 苗禹拉着他去了另外一侧的偏厅,张巡检过来侍候。 许源忍不住问道:“你手下就真的没别人了?” 苗禹挠挠头。 也不知怎地,自己在占城就搞成了孤家寡人? 本官在别处,分明很能“招贤纳士”的。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来到占城,第一个想要“收服”的目标就是……许源! 当时信心十足。 受挫之后,反倒是对山河司里这些歪瓜裂枣越发看不上了。 搞得现在自己手中无人可用。 “唉——”苗禹一声长叹,不愿多谈此事,转而道:“我家商队前段时间,无意中得知了一件事情,鬼巫山中的猪叫岩下面,长出来一株特殊的合欢树。 半年前开花,三个月前结出了满树的果实——其中可能会有一枚真种。” “真种”本是道门的概念。 两百年前,道门炼气士们用“一黍之珠”来形容真种。 先有“真种”后有内丹。 乃是自身参悟凝聚而成。 但是这个时代的丹修和道门不同。 丹修先成内丹。 而真种也多为“外物”。 也并非一定是什么“种子”,可以是某种“宝”物,也可以是邪祟身上出的好料子。 但有一个要求,一定要“纯粹”。 而且不能有“侵染”。 有些高水准的丹修,为自己的学生、子嗣准备的真种,若是用某件“料子”炼成,便需要想办法将其中的侵染清理干净。 而天然的真种——像苗禹所说的邪祟合欢树果实,便是天然的真种——十分珍贵,而且效果最佳。 许源知道猪叫岩,那地方紧挨着广货街! 若非如此只怕那株合欢树早就被人砍了。 苗禹接着道:“我知道这个消息是在五天前,那个时候合欢树还在。这几天里有没有什么变故,我可不敢保证。 所以你要是想拿到那枚真种,还是要尽快动手。” 许源点点头,心里一阵盘算。 朱展眉好奇:“许大人准备升五流丹修了?许大人身上……不止丹修一门吧?” 许源点点头:“还修了商法,都是六流。” 朱展眉点头,道:“年少有为。” 许源便笑道:“朱巡检这么说话,显得老气横秋,可是把你自己显老了。” 一旁的朱展雷随口道:“我三姐本来就比你大得多。” 朱展眉凶巴巴的瞪了小弟一眼,有些不自然的跟许源解释一句:“也……并没有大很多呢。” 许源笑笑,不好纠缠这个话题。 傅景瑜开口问道:“因何确定那树上可能有一枚真种?” 许源带他来,便因为他是大姓子弟见多识广,帮忙参谋一二。 苗禹道:“有人远远看到,树冠上方,凝聚有五色薄云,宛如轻纱却多日不散。 树下的土壤中,生长出大片的奇花异草。” 傅景瑜点头:“此乃异相,倒真可能是有真种凝聚。” 宋芦忍不住道:“就怕……这真种乃是山中某只大邪祟培育的。” 傅景瑜道:“极有可能。化外之地中那些天然的真种,基本都是邪祟培育的。 反倒是咱们七大门,到现在也没搞明白,究竟应该如何培育真种。” 许源知道想要拿到这枚真种很困难。 若非六流之后,步步艰难,中三流的丹修也不会这般稀少。 末三流的丹修数量极为庞大,中三流的数量却是断崖式下跌。 “好,”许源起身告辞:“我先回去了,你继续忙你的公务吧。” “再坐会……”苗禹起身来挽留,他是真不想去处理那些文书——结果被朱展眉一把按住了。 许源一阵窃笑,走了。 回到南城巡值房,郎小八便禀告:“大人,刚才有个人来找你,虽然穿着便衣,但看上去颇有几分气度,而且神神秘秘的不肯透露身份。” 郎小八又低声道:“但王婶认识他,将他请进去说了许久的话。” “人呢?”许源问。 “刚走。” 许源很奇怪,王婶在外边还有旧相识不成? “婶儿?”许源敲了下门,王婶的一只手把门拉开。 王婶坐在太师椅上,神情有些恍惚。 “是你二叔。”王婶很直接说道:“你二叔从除妖军回来了。” 许源立刻就想起了郑荣奎。 “他找你有事,却不肯对我说。”王婶惆怅:“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出门二十年,性子……变喽。” 王婶只比申大爷年轻一些。 真按年岁来说,许源应该喊她奶奶。 但是按照巷子里的辈分,王婶只比许源高一辈,算是许还阳一辈的。 因此也就王婶王婶的这么一直叫着了。 许源已经猜到二叔回来做什么了。 “除妖军的鼻子很灵啊。”许源暗道一声,但是细想一下,又觉得不大对头。 二叔应该是早就到了罗城。 否则自己这两日才放出消息,他没那么快从暹罗赶回来。 “到了罗城,也不回家看看,现在想买这件证物才出现,呵呵。” 即便是和自己这个侄儿,林晚墨那个“嫂子”没什么感情,但王婶也说,她是看着你长大的。 还有申大爷、茅四叔,不值得你回来看望一下吗? 王婶道:“我与他说了,你晚上肯定回来,他说晚饭的时候再过来。” 许源便点头:“婶儿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唉——”王婶长叹一声:“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在外边,想必是吃了不少苦。” 果然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她还是心疼。 许源给出了保证:“您放心,我知道他回来的目的,我……不会让他太为难的。” 卖给你们除妖军可以,但价钱不能让我太吃亏。 看在王婶的面子上,你们可以比运河衙门稍少一点,也不能少太多。 许源感觉到自己的“商法”蠢蠢欲动。 这笔买卖做成了,没准自己能升五流! 但也只是“没准”,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一想到这个,许源就对蛟和田靖很恼火。 这段时间没有广货街的商法修为,许源的“法修”水准停滞不前。 否则再加上这笔买卖,十拿九稳升五流! 王婶显然是更心疼我家阿源,特意嘱咐道:“也不能让你太为难。他要是做的过分,你跟我说,我撵他走!” 许源笑了,迅速给王婶捏肩捶背表现自己的孝心:“我就知道婶儿您最好了,您就是比申大爷心疼我。” “那可不!”一提到那老不死的,王婶立刻瞪眼,就是觉得他对孩子不好。 但王婶也不大好糊弄,忽的问道:“你该不会在申老头面前也这么说吧?” 许源虽然没这么做过,但不知为何就是心虚,高声道:“绝不可能!” 王婶笑眯眯,许源就把真种的事情也说了。 王婶听后慎重道:“你先想办法拿到手,回来我看看,有些真种未必适合你。” “好咧,您可一定得给我把把关。” 王婶就唠叨起来:“你什么时候把媳妇儿领回来,让我把把关,我就能闭眼了!我就算是进了那匣子,跟祖祖辈辈的,都算有个交代。” “呃……”许源卡住了。 …… 晚饭前,那个古铜面色、孔武有力的中年人,有一次出现在了南城巡值房门前。 郎小八小心的将他迎进去:“我家大人在等您。” 中年人冷哼一声:“这臭小子,好大的架子!” 郎小八耳朵一动,然后装作没听见。 许源在王婶屋里等着。 屋外有五味楼的一位大厨、两个帮厨、两个小二等候。 院子里临时支起了灶台,一应食材准备齐全。 二叔进门,王婶露出一个笑容:“阿源,这是你二叔。” “老二,这是你侄儿,你大哥的亲骨肉。” 叔侄俩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二叔走的时候,许还阳结婚不久。 还没生许源呢。 许源执晚辈礼,拜见后道:“二叔请入座。” 许源又对外面吩咐:“开席。” 大厨便立刻开始做饭。 时间不长,八凉八热便整治好了端上来。 许源开了一小坛荷花酒坊三十年的陈酿。 “二叔,我敬你。” 三杯之后,许源放下酒杯:“二叔吃菜。” 吃喝差不多了,二叔率先放下了筷子,认真端详了许源一番。 眼神中带着些欣赏。 “不错,能沉得住气。” 许源微微一笑:“谢二叔夸赞。不过有些事情总要先说清楚。”许源用手指点了一下桌子,道:“郑荣奎。” 二叔也很爽快的点头:“我认识,一起出过两次任务。 本来是过命的交情,所以他的底细我很清楚,而我家里的事情,也曾跟他说过。 后来…… 我们就不是一路的了,我们各种追随的两位大人,在除妖军里乃是对手。 他来山合县的事情,我是在他死后才知道的。” 许源点头,选择相信他,没有继续纠缠这件事情。 “你是为了这个回来的?”许源拿出那块料子。 二叔点头:“你开个价。” 许源道:“我得等运河衙门那边的出价。” 二叔没有指责,自己喝了一杯酒,才道:“你心里有怨气,我知道。” “我对二叔没有怨气。”许源摇头:“只是二叔这么多年都不肯回家看看几位老人家,我对二叔的人品有些不齿罢了。” 二叔冷哼一声:“我为什么不回来,你爹心知肚明!” 许源皱眉,不知二叔是什么意思。 王婶叹了口气,道:“老二,那都是你的猜疑,你大哥从来没那么想过。” 二叔给王婶夹了一筷子菜,才说道:“婶儿,你也不用帮他说话。我走的时候,嫂子刚怀上阿源。大哥的有些心思就藏不住了。” 王婶还要再说,二叔抬手拦住她,又道:“我不说别的,他忽然娶了自己徒弟,我就知道我当年没冤枉他!” 王婶张了下嘴,最后还是一声长叹,她心疼林晚墨,不想替许还阳辩解。 二叔看向许源,发现对方一脸茫然。 “婶儿,阿源还什么都不知道?” 王婶闷闷道:“小墨不让告诉他。” 二叔又喝了一杯:“这丫头是个有情有义的,大哥害苦了人家。” 许源沉着脸:“二叔有话直说。” “河工巷里为什么都是罪民?因为当年开运河的时候造反了!”二叔心中也有些话,憋了很多年:“可朝廷为什么没有斩尽杀绝,而让咱们的老祖宗留了后,还一直生活在河工巷里? 因为朝廷需要咱们世世代代受惩罚! 这个惩罚,得由咱们许家的后人担着。每一代至少得有一个人,接过这个责任。 活着的时候痛苦不堪,死了……也不能再入轮回。 但并不一定得是许家的直系后代,只要是至亲便可。 大哥不想让他的亲儿子,也就是你许源继续受这个苦,所以嫂子怀上你之后,他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我走了之后,他在临死前娶了林晚墨。 夫妻关系也可以承担起这份责任! 你明白了吗?大哥他当初救了林晚墨,安葬了她的家人,对她恩重如山,为的便是挟恩图报! 让你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你应该承担的责任,他强加给了林晚墨。” 许源面沉如水,却并没有非常吃惊。 家里的事情,这么多年来虽然大家都不跟他说,但人总有说漏嘴的时候。 每次听个只言片语,拼凑起来也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而林晚墨死活不肯告诉自己,那便一定是在保护自己。 她怕自己知道了,因为内心愧疚,不肯接受父亲的安排。 二叔缓了口气,又说道:“大哥死之前,我不敢回来。” “他下葬的时候,我也不敢回来,怕他临死前还有什么安排坑我一手!” 许源这次却不尽信二叔了,转向王婶问道:“婶儿,他说的是真的吗?” 王婶低头坐着,一动不动。 许源不催促,压着内心剧烈的情绪耐着性子等候。 二叔道:“婶儿,林晚墨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她无父无母,不可怜吗?” 王婶终于缓缓抬起头来:“我不是护着许还阳,他同意让小墨接过这件事情,我老婆子对他意见很大。 我犹豫是因为有些别的事情,本不想说的。” 王婶看向二叔:“你不姓许,你姓梁,你跟许还阳不是亲兄弟,所以你根本接不了许家的担子。 不管当初你是因为什么,觉得许还阳有那种心思,你都误会了。” 二叔一愣,脱口说道:“王婶你莫要胡编……” 王婶摆了下手,没再管他:“小墨要接下许家的担子,是小墨自己提出的。许还阳一开始坚决反对,后来慢慢的就接受了。 我老婆子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许还阳拒绝的不够诚心,后来就半推半就的接受了。” 有些话王婶没法说得再明白些。 许还阳心疼徒弟,但是在徒弟和儿子之间,他还是选了儿子。 许还阳死后一直到现在,都没能从“黄泉路”走出来,走进那匣子中,便是因为内心的愧疚。 王婶猜他可能永远走不出来了,会一直被困在黄泉路上。 还有些事情,比如当年河工造反的缘由以及过程,许家先祖和朝廷的那个“天局一赌”,以及许家暗中需要为朝廷做的事情;王婶还不想说。 将来让小墨亲口告诉许源吧。 现在说了,许源会朝着那个方向去努力,必定影响他的发展。 王婶若是说了,小墨会埋怨她。 二叔的眉头深深拧在一起:“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王婶冷冷道:“当年河工起义失败,便是因为你们梁家先祖出卖了大家。你还让我老婆子往下说吗?” 二叔沉默了。 王婶轻轻摇头。梁家富贵了一时,结果却也没什么好下场。 几十年后便家破人亡。 到了二叔这一代,更是只剩下他一个孤儿。 他母亲重病缠身命不久矣,厚着脸皮将还在襁褓中的他,放在了河工巷口。 屋中一时间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许源忽然抓起筷子来,大口吃菜、大口喝酒。 风卷残云。 二叔站起来,身形摇晃了一下:“我……就住在城内驿馆,那件东西,不管运河衙门出多少钱,我们给的价钱一定更高。” “嗯。”许源吃个不停,只是从鼻中发出了一个声音。 二叔离去,脚步沉重,远不似来时龙行虎步。 许源没有送他,仿佛是饿极了,一口气将桌上的菜吃光,酒喝尽。 王婶默默地坐在一边,心疼的看着孩子。 “来人!”许源喊了一声:“收拾了。” 五味楼的人立刻进来,手脚麻利的把碗碟都收拾了,擦净了桌子。 许源跟王婶说了声“婶儿我回去睡了”,便转身离开了。 王婶独自坐在屋中,幽幽的叹了口气。 …… 到了半夜,许源忽然翻身从床上坐起来,痛苦的揉了揉肚子,涨得难受。 运起《五鼎烹》将腹中的食物炼化了。 许源呆呆地坐着,老爹和后娘帮自己扛下了所有啊。 他们都是自己至亲的人,许源心中虽有几分愧疚,更多的却是感激。 更不会叛逆的不知好歹,认为他们“安排”了自己的一生,会让自己活在愧疚中云云。 “商法就快五流了。” “这世上没有什么问题,是上三流解决不了的!” “我今年十六岁,至少还有几十年的时光,我就不信我升不到上三流!” 许源猛地倒下去,拉起被子盖好:“睡觉。明日定要用那块料子,狠狠宰除妖军一笔!” “什么狗屁二叔,整天编排我爹!” “识人不明,把家里的情况泄露给郑荣奎,险些害死我。” “你是梁家人!” “我也不指望你报答我们许家的养育之恩,但买卖就是买卖,咱们随行就市、公平交易。” 第三三二章 朱少赚钱不易 许源一觉醒来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关于二叔识人不明这件事情……他看自己大哥不准,看郑荣奎也不准。 好的看坏、坏的看好。 昨日见他第一印象,器宇轩昂、龙行虎步。 莫不成就是个样子货? 要说他在除妖军里混出了头,就能证明他的能力——许源以前还会信,现在已经了解了“诡事三衙”都是个什么德性,就不会这么简单的得出结论了。 “跟他谈买卖,得多加一层小心。” “坏人的处心积虑可能骗不了我,就怕蠢人灵机一动啊……” 起床来,先看黄历。 首先确定今日没有“禁觑日”,松了口气。 但总有一把剑在头上悬着,感觉也很糟糕。 今日禁: 动土、骂架、绘画、服药。 许源直摇头:“不是个好日子。” 首先文修被打掉了一半的能力。 然后丹修服用外丹快速恢复的手段,也不能用了。 倒是武修狂喜。 禁骂架,那可太好了,我们的一贯宗旨:能动手就别逼逼。 早饭是跟王婶一起吃的——主要是王婶的早饭精致又丰盛。 几十年不见,三娘会这些师爷们,恨不得在短时间内,把曾经亏欠的“孝心”都补上。 每天一大早的就给祖师奶奶送来早饭。 花样繁多、种类丰富。 一日三餐都包了。 昨晚如果不是许大人提前打了招呼,吃的就不是五味楼,而是他们准备的、更加丰盛的晚宴。 想到昨日的晚饭,许大人又觉得亏了。 早知道你那么想我爹,我还请你吃个什么饭?! 我爹跟后娘,那是我们的家事。 你跟我爹之间,我必定是帮亲不帮理! 况且你还不占理呢。 “昨晚那一餐饭,花了本官十五两银子——这钱,得加在这笔买卖里。”许大人暗中记下来。 王婶在一边笑眯眯的看着阿源吃,感觉比自己吃还享受。 看见阿源喜欢吃哪个,就一直给他夹。 王婶心里也明白,费口舌和歪苗子这些老人,是真的来孝敬自己的。 但是三娘会年轻一代,比如苗炎这些,也是每天往南城巡值房里跑,当然是为了跟阿源拉近关系。 王婶不会生气,反而很骄傲:还是我们家阿源有本事! 苗炎这时正在一边向许大人禀报:“我爹已经把申庆鹏的财产都收缴了,今儿下午就能回来,有银两、有宅院、有铺子还有田产,总计四十五万两上下,具体的的清单在他老人家那儿呢。” 许源笑了,总算是有个好消息了。 “你们做的不错。” 得了许大人一句夸奖,苗炎立刻满面红光。 快吃完的时候,朱展雷嬉皮笑脸的从门外一伸头,笑着喊了声:“源儿哥”,然后顺溜的钻了进来。 许源赞叹:“你属泥鳅的啊。”在看看他身后,并没有苗禹和朱展眉。 “别看了,就我一个。”朱展雷自来熟的做到了桌子边,拿了双筷子就开始吃:“你这伙食真不错啊,比我家吃的都好。” 许源吃饱了停下来,王婶就站起来,跟三娘会一众人说道:“你们几个,扶我出去晒晒太阳。” 三娘会一大群的“孝子贤孙”,哗啦一下子围住了祖师奶奶,搀扶着她出去了。 朱展雷筷子都停了,难以置信的望着王婶一众人的背影。 “怎么了?” 朱展雷把嘴里嚼了一半的食物用力咽下去:“你别以为我不是命修,我就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从小见得多了! 你家长辈身边那几个老奴,都是六流吧?” 费师爷几个,卡在七流几十年了。 王婶给他们补上了后续的传承后,这几日都已经升了六流。 只不过他们年事已高,这辈子也就到此为止了。 而且因为身体状况不佳,在六流中处于下游水准。 但这毕竟是货真价实的六流! 四五个心甘情愿的搀扶着一个老太太? 朱展雷回忆一下,自家的祖奶奶也没有如此奢遮啊。 “你跟我说你是寒门出身,”朱展雷幽幽道:“我怀疑你在骗我。” 许源笑了:“王婶的情况比较特殊,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朱展雷一边吃一边说:“不是我要找你,运河衙门那边让我来的。还专门给我强调了,别带上大姐夫和三姐。” 这小子有个本事,飞快吃东西的时候顺带说话,吐字还非常清晰,而且能保证不会食物渣滓乱飞。 “少爷我虽然也看不上运河衙门那些人的作派,但帮人办事我是一向讲究的。” 所以没带那二位,自己来找许源了。 也压根没想过,没有苗禹作陪,许源可能不买他的账。 他就觉得“本少爷”必定有这个面子! “运河衙门要买你手里一件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那帮孙子还不肯告诉我。 不过他们给的价钱很高,三千两银子,外加两颗七流的外丹。” 许源冷哼一声:“你去告诉他们,我已经把那件东西卖给除妖军了。” “真的?”朱展雷眨眨眼。 许源哭笑不得:“当然是假的!但我要不这么说,他们……罢了罢了,跟你解释明白你也没兴趣听,你听我的,就这么跟他们说。” “好咧。”朱展雷笑眯眯的,拍拍肚皮准备走了,却又回头问道:“要是事情成了,你帮我在白月馆放个一千两银子,可否?” 许源一挥手:“肯定有你的好处。” 朱展雷就满意的走了。 朱展雷不明白,运河衙门那边懂了许源的意思。 他们很快就查到了,城里有个除妖军的都指挥。 这也太好查了,他就住在驿馆里…… 所以许大人判断,二叔的能力可能被高估了——是正确的。 运河衙门急了,跟许源几番讨价还价。 朱展雷一天之内跑腿五次。 大姓少爷暗骂不已,这一千两银子,原来如此难挣! 以前跟家里要一千两,张嘴就来呀。 朱展雷来一次,许源就往驿馆去一次,每一次都在运河衙门的价钱上,多加十五两银子。 最后许源跟运河衙门谈妥的价码,有些出人意料。 许源要来了占城运河码头上的一间店铺。 而后,许源又去了驿馆。 二叔听了这个最终价格,脸色变了好几下:“我去过码头,你说那铺子,没有五万两拿不下来。” 他纠结了半天,无奈叹息道:“卖给他们吧,这么多钱我们给不出来。” 鬼王身的事情,归根结底就是除妖军想多贪些银子。 让他们凑出来五万两……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而运河衙门这边,来钱的路子多,出手当然比除妖军阔绰得多。 他没有打着什么“一家人”的名义,硬要说服许源低价卖给他们,让许源对他的观感稍好了一些。 许大人哼着小曲儿,从驿馆回到南城巡值房,今天又是老秦守大门:“大人,那边有个人要见您。” 一个老农两手抄在衣袖里,蹲在大门外的墙根处。 许源看着有点眼熟。 “大人,小的是榆井村的里正。” 第三三三章 秽太岁(三合一) 蛟的样子很凄惨。 整条尾巴都没了。 这是运河衙门的虎头铡斩的。 全身上下到处都是伤疤,独角断裂,鳞片缺了一半。 它所在村里的一条“田垄”里。 村里有许多这样的田垄,当初就是给蛟挖的。 把水引进来,深浅正好漫过蛟的身子,泥水浑浊,只要蛟在下面不动,就算是有外人从一旁经过也不会发现。 许大人咧着嘴冷笑,讥讽道:“怎么不躲着本大人了?” 蛟露出一个苦笑。 “不是要躲着你,而是这次要做的事情,必须隐秘,事成之前不能跟任何人接触,以免沾染气味……” 许源一边听它解释,一边打量着它身上的伤势,忽然瞳孔放大,猛地冲到了蛟的身边。 “你——”许源有些惊疑不定:“你的伤势,正在康复?” 蛟眼中显出几分得色:“你看出来了?” 许源难以置信的伸出手,轻轻出没它身上的几道伤口。 现在的“康复”,和以前蛟的身躯受创后的“复原”,是不同的。 以前是邪祟的力量,直接修复损伤的躯体。 因为它本已经死了。 不管田靖用了多少手段,死了就是死了。 躯体受创之后,并不是自身的康复,而是肉芽蠕动出来后,各自重新纠缠在一起。 但是这一次,身躯完全恢复了活力,这些伤势,是靠着自身的活力在慢慢的“康复”。 速度比以前的“复原”慢了很多。 但所代表的意义,却不可同日而语。 这意味着,蛟向真正的“复活”,又成功迈进了一大步。 “这便是……你这一次出来的目的?”许源问道。 蛟点头:“我们到了广货街,跟那些大邪祟混熟后,花了极高的价钱,从其中一个嘴里,买来了一条消息。 在小余山这一段的运河中,藏着一只秽太岁,只要饵食了它,肌体就能重焕新生。 这东西只要沉入河水中,便能够化为看不见、摸不着的一团秽气,彻底融入河中,谁也拿它不着。 它偶尔会浮出水面,在河边的一些浅湾里晒太阳。 尤其是在禁觑日的前后,它的活动会变得频繁。 平常十天半个月也不从水里出来一次,但是在禁觑日的前后,每天都要出来。 但那东西非常机警,尤其是对气味格外敏感。 只要稍有不对,就会立刻消散。 所以我想尽了办法,在广货街上又买了几件东西,才能彻底隐藏住自身。 不敢见你——是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在那东西常出现的一些水湾附近隐藏下来。 若是见了你,身上必定会染了你的气味。 之前故意疏远白老眼,是为了打消广货街上,那些大邪祟的疑心。 它们对白老眼并不放心。 这样它们才将秽太岁的消息,和那些隐匿自身的东西卖给我。” 许源疑惑地看着它,蛟虽然受伤很重,但自身正在慢慢恢复,似乎没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 “你让里正找我来,是因为……” 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钱花的太多,原本你的那一份……也花了。” 许源:“嗯?” “你别急。”蛟急忙道:“请你来就是亲自告诉你,这笔钱我一定会还。等我养好了伤回去,一年之内……不,半年之内,我一定还清!” 许源勉强点了点头:“利息给你算最低。” 蛟点头:“谢了!” 许源又围着它转了几圈,道:“你这状态,康复之后能否彻底复活?” 蛟神色一黯,摇了摇头:“还不行。其实……” 它犹豫了一下,还是对许源坦诚道:“这条路子走不通。” “什么意思?” “便是如今邪祟遍地,可阳世间的一些大规则,仍旧不能违抗。我已经死了,那就是死了。 若是当时便吃了秽太岁,然后魂魄重新入体,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但是一百多年了,根本不可能真的复活。” 许源又疑惑了:“既然还是不行,你为何如此欢喜?” “秽太岁给了我另外一条思路,我还在推演这法子是否可行。”蛟直视许大人,道:“以秽太岁的能力,凝聚了我这具身躯最后的活性,将之投入一枚胎卵。 而后我的魂魄去黄泉路上走一遭,回来投生在这枚胎卵中。 也可以算是另外一种重生。” 许源颔首,这法子像是几百年前传说中的“兵解重修”。 但仍旧有许多困难之处。 黄泉路岂是那么好走的? 便是闯了过来,你想投生到胎卵中,便能投生吗? 阴间自有其规则。 以蛟的功德,弄不好下一世就把它投生到权贵之家,享一世的荣华富贵了。 “若能成功,本官自会助你一臂之力。” 蛟悄悄松了口气,它跟许源合伙的生意,对于许源的“商法”修行非常重要。 若是按照刚才所说的法子,它从胎卵中孵化出来,然后慢慢重修,需要的时间以百年计。 许源在广货街上的生意也就终止了。 而且孵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它还需要许源的庇护。 只靠田靖怕是力有不逮。 许源说要助一臂之力,那便是不但愿意成全自己投胎重生,还愿意提供这种庇护。 对于许源来说,这么做可以说没有任何好处。 即便是从长远来看,自己重回巅峰,似乎到那时候可以给许大人更大的回报。 但一则许大人未必有那么漫长的寿命,等到那个时候。 二则,自己的最终目标仍旧是化龙。 这便天生跟运河龙王站在了对立面上。 而运河龙王在皇明的权势、地位不必多言,所以许源也不会是想要做什么长线的人情投资。 便是双方在广货街上合伙的买卖,看似许大人占了便宜,但实际上长久来看,许大人将来在山外需要为蛟寻找货源,以及保证山中运输线路的安全。 他升了商法,但也是真心在帮自己。 蛟也就明白了,自己之前躲着许大人,他为什么满心不快了。 于是蛟诚心实意道:“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这段时间大人若有什么差遣,请尽管吩咐。” 许源也不客气,便将真种的事情说了,然后道:“我近日便会去鬼巫山,你若是赶得及回去,便在广货街上帮我打听一下,是哪只大邪祟培育了这一枚真种。” 蛟却是露出疑惑之色:“大人的消息可靠吗?” “嗯?” “我这次出来恰好经过了猪叫岩,不曾见过什么合欢树,也没见猪叫岩附近有什么异象。” “没有?!”许源意外,第一反应是,被人捷足先登了?或者是那大邪祟已经收割了真种? 但是回想一下苗禹所说的时间——蛟出来的时候,合欢树应该还在呀。 这中间不知出了什么问题。 但是许源还是决定:“总要亲自去看一看。” 蛟便点头道:“我明日便动身回去,暗中打探一下。” “你的伤势?” “没什么大碍了。”蛟说道:“我已经彻底炼化了秽太岁,后面康复的就快了。” “那好,你明日等我一下,我准备一件方便你我联络的匠物。” “好。” 许源便和蛟分别,回了占城。 可惜后娘不在,否则便直接让她帮忙炼造一件。 现在就得另想办法了。 许源回到南城巡值房,果然三娘会众人都在。 歪苗子回来了,正等着大人呢。 他将一本账册献上:“大人,申庆鹏的全部家产,都已经登记在册。银子我都换成了银票,和其他财产的契书一起,都装了箱子,放在您的房间了。” “好。”许源也没有仔细看,先放在了一边,然后对苗炎招手唤来身边,低声问道:“平天会在城里可有暗舵?” 苗炎眼睛一亮,但没有多问老实回话:“有,我一直派人暗中盯着呢,他们在城东有一座三进的大院子。” 许源颔首,道:“今夜你带路。” 苗炎大喜:“大人,小的手下也有数十敢打敢拼的弟兄!” 许源摆手:“不必,今夜是祛秽司的行动,我们师出有名。” 平天会在占城被取缔了,你们还暗中渗透进来,打你有理有据! 而后许源又将贾熠几个检校喊来,吩咐他们将手下的校尉都集中起来。 这次除了贾熠和狄有志之外,许源还准备带上傅景瑜和屈胜前。 前番许源下令招募新人,凑了两队分给了两人。 比起南城巡值房的老队伍,这两队人马成色自然是差了些。 正好今夜的平天会是软柿子,用来给他们练手。 “狄有志。”许源点了名:“你去署里,请石巡检几位一起行动。” 狄有志立刻喜道:“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 一个小小的平天会,祛秽司要打它那是手到擒来。 喊上石拔鼎他们,是分了功劳给他们。 功劳不大,但是行动中必然会有捞好处的机会。 狄有志升七流之前,靠着许大人的面子,请石拔鼎帮忙从府库中提了许多刀剑。 这次专门让狄有志去通知石拔鼎,就是让狄有志把这个人情还了。 天快黑的时候,石拔鼎带着万允来了。 石拔鼎来的时候,顺便带来了大家伙的晚饭。 直接从占城署附近的酒楼里叫的饭菜,一桌子八荤四素,标准不低。 石巡检也是会做人的。 校尉们吃饭的时候,石拔鼎悄悄跟许源说道:“我喊桑衣紫了,她说要留守署里。” 许源便点了点头。 和桑衣紫本也不熟悉。 “她准备跟贺佑行走了?” 石拔鼎点了点头。 对此许源无所谓。 若是自己真的升了掌律,占城中有四个巡检的位子。 最多再增加一个。 石拔鼎、万允本就是巡检,总不能降人家的职。 剩下的名额中,傅景瑜必定要占一个。 狄有志、贾熠、毛大斌和秦泽,都不够分的。 桑衣紫不愿投效反而是好事。 吃饱喝足,天就黑了。 又等了一会,许源一挥手:“出发!” 这一次许大人多了个心眼。 亲自去窝里把大福捉了出来。 大福一脸的莫名其妙:你干什么?我准备睡了。 许源让苗炎带路,大福就跟在苗炎身边。 但是大福一肚子意见,迷迷糊糊的走着曲线,一会儿就跑歪了。 苗炎是不敢呵斥许大人的宠物。 许源一伸手,兽筋绳飞出去,捆在了大福的脖子上。 大福愤怒的拍打着翅膀嘎嘎抗议。 许源不理它:“听话!今夜好好做事,明天给你买十棵白菜。” “嘎!嘎!嘎!”大福更愤怒了。 你这饭辙子投喂一点都不用心! 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吃素了? 许源摸摸头:“不喜欢吃白菜?” 郎小八在一边悄悄对大人进言:“大人,大福似乎是喜欢吃虫子的。” 许源想了想,道:“我明日去运河衙门看看,上次那鬼王身身上的那种金色怪虫如何?若是他们还有,我给你要一些回来。” 大福的脖子bu一下挺直了。 不困了。 口水顺着扁嘴两边流下来。 那天晚上我就想吃,但是没敢上去。 于是得了许诺的大福,强打起精神,认认真真的跟在苗炎身边。 许源暗自一笑,还是好骗。 本大人可没保证一定能给你要来,运河衙门斩杀了鬼王身,那些金色怪虫怕是早就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 东城的一处宅院中,最大的堂屋被布置成了一处祭坛。 上面敬奉着他们的“平天大圣”。 牛头人身,八臂四足。 面目狰狞,颈缠双蛇,腰间挂着一圈白骨骷髅。 怎么看都不是个善神。 祭坛下摆着的祭品,也都是五脏、眼珠、人皮之类。 血腥之气刺鼻。 这里非是核心的会众不得进入。 那些新入会的,平常都被安排在其他屋子里。 天黑之前,舵主在神像下,小心翼翼的叩拜,献上了一份新的祭品。 祭品来自于城中一个乞丐。 平天会平日里会假装做一些善事,将这些乞丐引进来,好吃好喝的养几天。 而后这些乞丐便会消失。 对外宣称是送去了罗城做工,而且工钱不低,做上五年,便能攒下钱回占城附近的村里,马上一块好地,盖起一间房子。 祭拜完了之后,舵主便走到后院。 后院上着锁,有两个核心会众持刀看守。 那些被领进来的乞丐,还有一些固执地想要和乞丐们一起去罗城“做工”的穷苦会众,都被关在这里。 舵主从一个小黑屋中拎出来一直木桶。 走到了后院墙根下。 旁边的一座屋子里,有一位八流丹修把守。 隔着窗户,八流丹修点了下头,将钥匙扔出来。 舵主伸手接住了,打开了墙根下的一块铁板。 下面是一条阴沟,连着外面的排水渠。 开锁的时候,阴沟中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怪异声音。 掀开铁板后舵主向后撤了一步。 几条猩红的长舌,从阴沟下射起。 飞快的凌空转了几下,似乎是想要捕住什么东西。 舵主避开后,等了一会,阴沟里又是一阵翻涌的怪异声音,然后安静了下来。 舵主从桶里勾起一只人手丢下去。 还没落水,便引起了下面邪祟的争夺。 那桶里,是给平天大圣的祭品后剩下的部分。 舵主一块一块的勾出来丢下去。 最后把桶里的血水和碎肉也一起倒了下去。 “好生盯着周围。” “明日还有。” 下面的邪祟发出嘶嘶的声音,似乎是答应着,又似乎是还没有吃够。 舵主盖上铁板锁好,将钥匙还给了八流丹修。 “忒小心了。”丹修哼哼抱怨一句。 “多做些准备,万一又被祛秽司盯上,咱们也能跑掉。”舵主又问:“密道你检查过了?” “每天都检查一遍。” “好。” 舵主转身离开。 上次占城分舵被捣毁之后,平天会便越发小心了。 投喂这些邪祟,它们便会在夜里散布在暗舵四周,夜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它们会第一时间冲出去。 既能帮平天会抵挡一下,也能示警。 舵主回了前院自己的住处,打开门,里面已经有四个美貌的妇人在等候。 这些都是被愚弄的会众,主动献身。 有两个还是她们丈夫亲自送进来的。 舵主哈哈一笑,张开双臂:“美人们,我来了——” …… 许源把大福硬拽出来,乃是看中了这家伙和阿花一样,对小邪祟有天生的威慑压制。 夜晚行动,若是城里那些小邪祟总是半路跳出来骚扰,也会不胜其烦。 弄不好惊动了平天会的人,那就前功尽弃了。 许大人并不知道,自家大鹅的窝里,如今垫着许多邪祟的皮子。 大福,已非昔日山合县的阿福了。 它乍开双翅,一路猛冲。 若不是脖子上套着绳子,一定比苗炎快得多。 这一路上,沿途的小邪祟们一伸头——不得了啊,我看到了什么东西! 吓得赶紧缩回去,然后乖乖趴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等到了东城,那座三进的宅院外,一只吸血蝙蝠俯冲下来。 大福凌空跳起,像狸猫一般敏捷,一口就要吸血蝙蝠叼在了口中。 落地之后,一伸脖就给咽了下去。 它脖子长,还能看到那邪祟在它脖子上鼓起个包,并没有马上死去,挣扎着让那个大包变化出各种形状…… 再往前,又有两只全身腐烂的老鼠,等着血红的双眼冲了上来。 它们一起朝大福喷出两股毒液。 大福翅膀一扇,风起。 将毒液吹到了一边去,然后一啄,一只老鼠的脑袋就爆开了。 另外一只大脚一伸,就把老鼠整个踩在了脚掌下。 大福先吃了第一只,然后又是一啄,扁嘴好像凿子一样,凿死了脚下那只,慢条斯理的吞下去。 便再也没有别的邪祟冲出来了。 邪祟吃了人的血肉之后,便会愈发的疯狂。 这让它们看见大福之后,还敢不管不顾的冲上来。 但连被吃了三个……它们就被吓醒了。 邪祟吃人,所以人害怕邪祟。 如果有什么东西吃邪祟……邪祟当然更害怕。 暗舵外面的邪祟们,夹着尾巴悄悄的溜走了。 祛秽司众人顺顺利利得到了宅院外。 许大人一挥手,各路人马立刻分头行动,将整个宅院包围了起来。 暗舵里的会众们没有半点察觉。 许源四处看了看,门口有一排拴马桩。 用青石雕成,约么一人高。 许大人过去,一只手就拔了出来。 然后一声大喝投掷了出去。 轰隆一声大门就被砸出了一个窟窿! 大人一动手,其他人便拔出刀来,一起呼喝着杀了进去。 接下来的事情,根本不需要许大人出手。 反倒是石拔鼎和万允很积极。 亲自带着手下的校尉们冲进去。 他们不在场,有什么好处的话,手下的校尉们怕是抢不过许大人的手下。 大福跟在许源身边,不紧不慢、摇摇晃晃,走得很像皇明正州那边的“官步”,慢悠悠的进了分舵。 四处都是喊杀声。 起了几处火,但是火头不大,很快就被扑灭了。 有人翻出墙去,被围在外面祛秽司众人捉了。 只用了小半个时辰,战斗就结束了。 贾熠等将所有的俘虏,都押到了院子里,点起火把来照得明亮,让他们互相指认。 最后贾熠沉着脸来到许源前面禀报:“大人,舵主姚乾不见了!” 许源一皱眉,喝令道:“再搜!” 校尉们便又冲出去,在院子里四处搜寻。 大福摇摇晃晃的往后院去了。 它就觉得后院里,邪祟的气味重。 许源心中一动,立刻跟了上去。 大福很快找到了铁板,用大脚张啪啪啪的拍着,示意打开来。 郎小八上去一刀砍掉锁头,掀开铁板,下面黑黝黝的,一股腥臭扑面而来。 熏得郎小八往后一个趔趄。 大福跳下去。 可惜这里的邪祟早就跑光了,但是大福歪着头,发现了一个洞口…… 这是舵主和八流丹修准备的,最后逃命的暗道! “追!” 许大人一声令下,郎小八等人捏着鼻子跳下去。 许大人自然是不去的。 等着的时候,石拔鼎走过来,跟许源说道:“老弟,你来看看。” 他发现了那个小黑屋。 满地血污,里面还有半具没有切割的尸体。 屈胜前大怒,去抓了几个俘虏过来逼问,他们便将分舵内做的事情,一一招供了出来。 许源阴沉着脸,咬牙切齿说道:“有些人哪,真是不配活在这世上!” 忽然正门外传来一阵叫喊声:“抓回来了!” 许源大步奔向前院。 郎小八已经押着五花大绑的舵主和八流丹修回来了。 许源上前一脚将舵主的下巴踹碎了。 “死有余辜!” 第三三四章 运河衙门刁难我大福 舵主满脸是血,喉中发出嗬嗬嗬的古怪声音,却是叫不出来。 他眼中尽是怨毒,死死地盯着许源。 他认识这个祛秽司的巡检,原本占城分舵,就是因为此人而被捣毁! 落到他的手里,舵主自知必死。 暗舵中做的那些事情,留下了太多痕迹。 只是舵主不明白,喂了几个月的邪祟,以前半夜飞过一只麻雀,都要凄厉的尖叫几声——今夜祛秽司大举突袭,怎么屁都不放一个? 你们和祛秽司,天生就是敌人啊。 “呵呵,”许源看到舵主的眼神,冷笑了出来:“看来又是死不悔改。” 许源连说了两个“死”字,狄有志便上前伸手按住了舵主的脖子,手掌抹着绕了一圈。 剑丸从掌中透出。 舵主的脖子便整个被切断了。 脑袋咕咚一声掉在地上,脖腔里鲜血噗一声喷起一尺多高。 狄有志手下的一个神修早有准备,上前便拘了魂。 一番炮制,舵主的魂魄就变成了一副呆滞模样,有问必答。 “大人,可以问话了。” 许源点点头,问了平天会的匠物,藏在何处。 那魂魄浑浑噩噩的说出了地点,许源便也不问其他的了,转身就去找那些匠物。 石拔鼎嘿的一笑,接着审问那魂魄:“你们聚敛的财物都藏在哪里了?” 这是许大人默许的。 平天会分舵被捣毁,这暗舵设立的时间不长,也攒不下多少财货。 石拔鼎问出来之后,便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狄有志等立刻带人跟在后面。 许源在舵主的房中,找到了床下的那个暗格。 里面有两件匠物,一个是圣姑同款的红木黄铜耳廓,一个是一套两本折子。 平天会一共有三种颇有名气的匠物,水准并不高,但非常好用。 另外一种是“算盘”。 不管多复杂的账目,算盘珠子一拨,噼里啪啦就能算清楚了。 许源的那个红木黄铜耳廓已经毁了,但这东西还真是好用。 许源也就毫不客气的收起来。 那两本折子,才是许源破了暗舵真正的目标。 在其中一本上写字,另一本上也会浮现出同样的字迹。 这是一种保持联络和沟通的匠物。 但折子就这么大,写满了这匠物也就废了。 许源收了东西出来,石拔鼎和狄有志那边,已经将暗舵里的财货都分了。 人人有份,根据职务高低有多有少。 不过之前突袭进来的时候,大家各自找到了什么,那就归自己所有,不必上交。 许源将带路的苗炎叫到了面前:“此地就交给你们三娘会。 这里面还有些被他们抓来的、骗来的可怜人,本官都交给你,好生安顿了。”然后一挥手:“收队!” 等祛秽司的人都走了,苗炎搓着手,美滋滋的看着这三进的大院子:“这都是我们三娘会的产业了!” 这是给带路党的好处。 但也是因为如今许大人已经把苗炎,当成了自己人。 这段时间伺候祖师奶奶,尽心为大人办事,果然是有回报的。 若不然的话,即便这院子里死了不少人不吉利,也绝不可能就这么给了他。 回了南城巡值房,大家各去休息。 唯独大福没有睡。 不但没有睡,还瞪大了眼睛,守在饭辙子的门外。 一直守到了天亮。 许源睡了半夜,起来打开门,大福猛地拍大翅膀窜起来:“嘎嘎嘎——” 这是在催饭辙子,兑现昨晚的诺言。 “哎哎哎!”许源两手连抓,捉住了大福的脖子:“别闹!我记着呢!等我吃完饭,就去给你讨要那些虫子。” 大福猛扇翅膀,你吃什么吃,我也没吃呢呀,等着你给我找食呢…… 许源用手一指,兽筋绳就把大福捆了个结实。 “嘎!”大福抗议。 兽筋绳又游动上来,把它的嘴也给绑住了。 许大人终于清静下来,吃了三娘会众人送来的丰盛早饭,这才把大福放开:“我这就去运河衙门。” 今天仍旧不是禁觑日的日子。 今日的禁忌是: 禁放炮、击鼓、欢歌、读书。 似乎都和声音相关,不知暗中藏着什么缘故。 许源本打算将折子送去给蛟,然后便动身去鬼巫山,却被大福缠的,只能想办法兑现诺言。 正好趁机看一下运河衙门许给自己的,码头上那家铺子。 出门只带了郎小八,许大人没有直奔运河码头,而是先去山河司,找到了朱展雷。 跟运河衙门之间的沟通,是通过朱展雷;这次还得让他出面。 朱展雷懒洋洋的:“这几日过的好没趣味,什么都不想干……” 许源明白了,当着朱展雷的面,取了一千两银票交给郎小八:“你跑一趟斜柳巷,将银票交给白姑娘,对她说明,这是朱公子存的。 而后直接到南城门,我们在那里等你。” “是!”郎小八领命而去。 朱展雷立刻就来了精神:“不过许兄你有事,我必须要出面帮这个忙!” 两人不紧不慢,郎小八那边紧赶慢赶。 双方居然差不多时间到了南城门,而后不再耽搁,出城直奔运河码头。 先找到了那间铺子,没有惊喜也不算失望。 这就是运河码头上,一间十分普通的店铺。 位置不好不坏,面积不大不小。 足够开家店借着码头的地利卖货,但得另寻仓库堆放货物。 许源绕着铺子看了一圈,也没地方扩建,四邻都占满了。 这谱子的事情先放一放,等自己解决了真种的问题再来考虑。 选个好买卖,又是一笔“商法”的进项! 然后三人就去了运河衙门。 朱展雷先进去,许源和郎小八在外面等了好一阵子,才有差人出来,将他们也领了进去。 接待他们的只是衙门里的一个书簿,很公事公办的跟许源说道:“我们还真活捉了几十只那怪虫,不过这东西身上侵染极强,所以价格不能便宜。” “多少钱一只?” “两千两。” “你说多少?”许源声音拔高了几倍。 “就这个价,爱买不买!”书簿翻着白眼。 许源揉了揉鼻子,有些忍不下这口气。 运河衙门明显是在报复。 自己用那件证物,敲了他们一间铺子。 两千两买一只虫子,只为了让大福吃一口? 许源想了想,对书簿道:“河监大人在吗,我想跟大人亲自谈一谈,毕竟大家都在占城,冤家宜解不宜结。” 书簿冷哼一声道:“河监大人公务繁忙,不是什么人想见都能见的。” 朱展雷在一旁正想要开口劝和一下,许源一把拉住他:“走,我不买了!” 那书簿嘴上毫不吃亏:“嘿!好像我们求着你买似的。” 出来后,朱展雷不免担忧:“你家那只鹅可不是善茬,真不买了?” 许源回头看了一眼运河衙门:“当然不是善茬,头疼的不该是我,而是运河衙门。” 大福啊,不是我不给你买,是运河衙门刁难我们,他们就是不想给你吃! 你看看,这事情该咋办呢? 第三三五章 大福觅食 许大人来买虫子这事,运河衙门上下都没当回事。 他们此前的确是被许源落了面子。 后来又当了冤大头,花大价钱买了许源手中那件证物。 但不论是河监,还是巡河使,仍旧觉得许源就是一个巡检而已。 皇明的这些官吏们,习惯了以职务来评断重要性。 因为许源职务低,他们看待许源,就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书簿打发走了许源后,便去向巡河使禀报:“大人,那小子走了,没掏钱。” 巡河使也不在意,摆手道:“知道了。” 没坑到那家伙,也无所谓了。 但他今后,绝对不要再做梦,能占我们运河衙门的便宜。 许源让郎小八将朱展雷送回城,自己去了榆井村。 把一本折子交给了蛟,蛟说:“我今晚就动身回广货街。” 许源却得耽误到明天了。 “我先回去打探一下情况,有消息我马上告诉你。” “好。” 许源半下午才回到南城巡值房——大福就趴在大门口。 做出了奄奄一息的虚弱样子。 老秦站在大门左侧,大福占据着右侧。 老秦哭笑不得。 衙门里谁都知道大福不好惹,比如当初第一次见到大福,有几个校尉就开玩笑说这鹅好肥,该炖来吃了。 大福当时吓得狂奔逃窜。 但之后的几天,这几个人,都被大福埋伏偷袭了。 有时候大福藏在拐弯处,校尉全无防备的走过,大福猛地蹿出来“嘎嘎”一阵大叫。 吓得校尉魂魄出窍——是真的魂魄出窍,大福就是有这个本事。 然后大福趁机狠啄他一口。 所以这一整天,大福就趴在门口,就连老秦都不敢去撵它走。 好容易等到饭辙子回来,大福一副“你再不回来,我快要饿死”的样子,有气无力的抬了下头、又耷拉下来,虚弱叫了一声:“嘎……” 许源将它抱起来,快步到了后院。 别在门口丢人现眼了! 大福眼巴巴看着饭辙子,许源长叹一声,道:“唉,都怪我这个当主人的,没本事啊……” “运河衙门那些人故意刁难我!” “为了你我苦苦哀求,可他们就是不肯卖给我。” “我甚至出到了一千八百两一只,他们还是不答应啊。” “孩儿啊,委屈你了……” 大福狐疑的盯着饭辙子,许源一指郎小八:“他可以给我作证。” 郎小八想了想,大人也不算撒谎。 那书簿咬死了两千两,大人真出一千八百两,他肯定也是不卖的。 郎小八就用力点头,给大人作证。 大福登时就生气了。 狗不嫌家贫,我堂堂大鹅,当然是胜过了狗的! 所以大福的怒火对准了运河衙门。 许源一脸悲痛伤心的放下大福走了,临走前给郎小八使了个眼色。 郎小八怒不可遏的道:“主辱臣死!运河衙门欺辱我家大人,我拼了这条命,也要帮大人报了此仇!” 大福一听,顿时就缩了脖子:我可舍不得我这条命。 郎小八一看,药下的有点猛。 于是便又说道:“冤有头债有主,都是运河衙门的错。” 大福深以为然的点头。 “运河衙门为富不仁。” “就该天降一位大侠,劫富济贫!” 大福又点了点头。 然后摇摇晃晃的回了自己窝里,开始了思考:我们家很贫穷。 毕竟饭辙子买不起两千一只的虫子,可见其贫穷。 劫了运河衙门就该接济我们。 接济了我们,饭辙子就有钱去买虫子了。 买了虫子就是给我吃——我干脆直接去运河衙门里吃虫子,省掉中间环节,岂不美哉? 大福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于是晃晃悠悠的从窝里出来,留着墙根偷偷跑了出去。 一直暗中盯着它的郎小八,便悄悄去向大人报告:“大福溜出去了。” 许源微微一笑。 天快黑了,大福在城内横行无忌。 那些蠢蠢欲动的小邪祟们,看见它都赶紧躲起来。 南城门的守军,看着时辰关闭城门。 忽然其中一个疑惑的问同伴:“我是不是眼花了?我怎么看见一只大白鹅,从城墙上飞了过去?” “快别乱说话!你见过能飞那么高、那么远的鹅吗?”同伴急忙道:“说不准是城里什么邪祟呢!咱们什么都没看见。” “对对对,没看见,绝对没看见。” 大福出了城,便如在鬼巫山中一样,跑几步就扇动翅膀飞一段,速度比挂了字帖的骏马还快。 不多时就来到了运河边,它自己游过了运河。 快到对岸的时候,忽然像鸬鹚一样,一头扎进了水中。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河水中钻出来换了口气。 然后又一次钻了下去。 如此反复七八次。 大福的脖子从上到下鼓鼓的,比正常状态粗了好几倍。 然后大福爬上岸——失败了好几次。 大福的身子显得格外沉重,脚掌在河边一踩就一滑。 花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爬了上来。 大福紧闭着嘴,不敢喘气。 好像是怕一张嘴就有什么东西漏出来。 它摇摇晃晃走的缓慢。 好容易到了运河衙门前,歪着头看了看,没走正门,绕着院子转了大半圈,终于发现了一个墙洞。 大福终于一张嘴:哗啦啦啦…… 一只只小邪祟被吐了出来。 它从河里捉了这些邪祟,吞到了肚子里,一直到实在吞不下了,整个脖子里都挤满了。 这些邪祟,有的是生出了双脚的怪鱼,有的是满身血纹的黄鳝,有的是长出触须的水蛭,有的就是淹死的水鬼、被水怪吃了一大半的残尸等等。 所有的邪祟被吐出来之后,惊恐的四散逃窜。 又被大福逼着,全都从那个墙洞里钻了进去。 时间不长,整个运河衙门就乱了起来。 大福这才不紧不慢的,也从墙洞钻了进去。 然后循着味儿找了过去。 一路上,运河衙门中的官吏、衙兵大呼小叫,追杀着那些邪祟。 小邪祟们能力或许不强,但是躲藏的本事不小。 时不时地惊了女眷,又是一阵尖叫,闹腾的整个衙门乱成了一锅粥。 大福晃晃悠悠的走着,好像未卜先知一样,每次都能恰好避开那些追杀邪祟的人群。 然后站在了一座大屋子前。 大福并不知道,这是运河衙门的府库。 和祛秽司占城署的府库,是一个性质。 浓浓的虫子香味,从里面飘出来。 大福两眼放光,如淫贼见美人,嘎一声扑了上去。 第三三六章 终于来了 许大人一直暗中跟在大福后面。 不能真的撒手不管呀,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但让许大人“意外”的是,大福这个愣头鹅,居然懂得“策略”了! 从运河里抓了一堆邪祟,赶进了运河衙门中去。 而大福不知道的是,运河衙门时常遭遇这种“邪祸”。 运河衙门名义上隶属于朝廷,实际上只需要对运河龙王负责。 运河里的这些邪祟们,被压制的狠了,不敢明着反抗运河龙王,便会时常到运河衙门中宣泄一番。 运河衙门上下对此也是心知肚明。 因此“邪祸”的损失,上峰不会认真去追究。 所以“邪祸”实乃各地运河衙门的福音,是“平账大法”的最佳借口! 城中偶尔也会发生“邪祸”,原因也差不多,小邪祟们虽然守规矩,但终究是邪祟,偶尔一夜忽然忍耐不得,一个发狂起来,就引起了类似于“营啸”的连锁反应,成了一场邪祸。 但城内的邪祸数量很少,远远低于运河衙门的。 大福这是无意中,借用了“邪祸”的名头。 事后反而不会留下什么隐患。 许大人摸摸头顶,非常肯定大福这就是走了狗屎运,绝非它从一开始就这么设计的。 运河衙门中乱成了一团,许多人都在呼喊“邪祸了、邪祸了”,于是府库门前的守卫们,立刻很“识趣”的全都冲出去:“诛杀邪祟,乃是我辈本职!” 负责登记造册的文吏,便将所有的账本往外面的桌案上一丢,自己锁好了卧室的门,呼呼大睡去了。 于是大福堂而皇之地便走进了占城运河衙门偌大的府库中! 许源在外面等着,到了后半夜,衙门里渐渐安静下来。 大福抓来的这些小邪祟,本就不强,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 大福也吃饱喝足了,摇摇晃晃、身躯沉重的走出来。 许源也没有现身。 因为敏锐的意识到:自己的愣头鹅好像长心眼了! 这个时候现身,弄不好要被它看出问题。 许源又跟在后面……大福慢吞吞的走到了运河边,小心翼翼的准备下水。 结果因为吃得太饱,身子太沉,脚下一滑哧溜——扑通! 直接摔进了河里。 大福也无所谓,游嘛。 许源等它过了河,这才放出了皮龙,自己踩在皮龙上,也跟着过了河。 回到了南城巡值房里,大福钻进窝里,很快就睡着了。 本来就是它睡觉的时间,又吃的这么饱,当然沾床就睡。 许源晚了一会儿进来,站在大福的窝前,往里面瞅了瞅。 大福忽然哼哼唧唧的抖动起来,然后忽然在睡梦中打了一个饱嗝。 咕的一声吐出来一件东西。 大福迷迷糊糊的,把脑袋换了个位置,接着睡了。 许源低头一看,那东西骨碌碌滚到了自己脚边,却是一只小小的酒杯。 许源捡起来看了一下,是一件匠物。 但这东西一看就不是皇明的风格。 用某种灰色的金属制成,正面浮雕着一颗狰狞的骷髅。 一道长长的裂痕,从头裂到尾,恰好将那颗浮雕骷髅分成了两半。 许源也看不出来,这匠物是什么水准,不过已经破损了无法使用。 许源随手收进了怀里,回头拿给后娘看看。 估计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否则不会放在府库中,早就被运河衙门那些贪官污吏瓜分了。 大福应该是吃虫子的时候,一不留神吞了下去。 许源也回去休息了。 隔天一早起来,翻过昨日的黄历,今日禁忌上,赫然写着:禁觑日! “终于来了……” 许源阴影感觉到,从窗户和门缝中,透进来的日光,似乎也将某些不祥之物,投送到了这个阳世间。 “禁觑日”不仅仅是一种禁忌,也代表着在这一天,诡异大盛行,无端诡变的数量大大增加! 便是上三流,在这种日子里也要多加一份小心。 只要抬头,看见了太阳……便会不可遏制的诡变! 许源起来之后,在屋子里翻找了一番。 门外便响起了郎小八的声音:“大人,锁头笼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许源开了门,只见外面的郎小八,脖子和肩膀上,锁着一个木头框架。 这个框架让他绝不能抬起头来。 这是皇明家家户户必备的“锁头笼”。 以确保在“禁觑日”的这一天,大家不会下意识的一抬头,犯了禁。 郎小八手里还拎着几个,给许大人准备的这个,显然是高档货,不但十分轻便,戴在脖子上不会压得难受,而且上面还雕了花,做工精美。 许源接过来自己锁上了。 然后就发现,自己的目光便只能斜着向下,勉强只能看见正面人的下巴。 “去让大家今日都小心些。”许源吩咐:“也不必出去巡街了,都老老实实的在衙门里呆着,除非收到报案,否则不得出去!” “是!” 许源昨夜因为跟着大福出去,所以将斩龙剑带在了身上。 出门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将雄剑放进了桥石。 院子中,空气里似乎藏着什么蠢蠢欲动的邪恶力量。 桥石释放祥光,这种“蠢蠢欲动”的感觉,才慢慢的褪去。 三娘会的人今日没来。 事实上在“禁觑日”的时候,整个世界好像忽然全部停了下来。 街上不见一个人,店铺门窗紧闭。 今日只要不出事,就是大赚。 许源本打算今天去鬼巫山,也只能再推迟一日。 王婶今天格外方便。 她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塞进了一只纱布袋子里。 运河衙门上下一起叫苦。 昨夜莫名其妙的遭了一场“邪祸”。 下边人还以为又是几位长官的手段。 几位长官暗中恼火,正等着天亮了好好查一番。 结果“禁觑日”了! 衙门一切事务全部停了。 大家躲在屋子里,戴上“锁头笼”,暗暗担心,不知府库里昨日丢了什么东西。 府库的门还没来得及重新锁上。 负责登记造册的文吏,躲在屋中眼睁睁看着:一束阳光从窗缝里射进来。 光线中许多灰尘漂浮飞舞。 其中有一颗飞快变大,成了一只诡影冥兽,脑袋足有桌子大小,身躯像狗,带着一道道的灰斑。 它一跳落在地上,然后撞开了门,直奔府库中。 府库里,也不知什么东西发生了诡变,响起了一阵撕咬拼斗的声音…… 文吏暗中一声哀嚎:完了,府库真被霍霍了…… 第三三七章 凭空出诡(求月票) 南城巡值房门口。 老秦带着几个手下,躲在了门房中。 快到中午的时候,日光越来越炽热。 门前的青石板路面上,凭空窜起来一股黑色的火苗! 嗤—— 火苗越升越高、越烧越旺! 一个人身、牛角、虎面、鼠尾的怪物,在火焰中时隐时现。 用爪子扒着火焰的边缘,似乎是正在另外一个世界中,流着口水朝这边张望。 老秦踹了身边的一个小子一脚:“快去禀告大人!” 许源随后赶来,那怪物已经从火焰中钻过来一半了。 许源想了想,隔着几丈的距离,呼的一口火喷出去。 结果一向能克制邪祟的腹中火,却是被那黑色的火苗污染了! 原本一片明黄的腹中火,被迅速地染黑。 许源赶紧一闭嘴。 喷出去的腹中火紧跟着就被全部染成了黑色! 那怪物进入阳世间的通道大大拓宽。 它欣喜的一声嘶吼,一双血红的虎眼中满是嗜血的狂暴,眼看就要冲了过来。 许源大步冲出去,一脚踹出去。 咚! 那怪物摇晃了一下,竟然是半步不退! 许源吃了一惊,自己已经用上了《龙相诀》,使出的相当于六流武修的力量! 一股漆黑顺着许源的脚,飞快向上侵袭。 好在许源早料到了这一点,脚上裹着皮丹。 将皮丹一收,许源暗中感知:皮丹竟然被侵染了! 皮丹有着极强的隔绝效果,之前和邪祟接触,从未被侵染过。 许源便又加了一分小心。 “禁觑日”果然凶险。 许源一挥手,将龙珠的力量引出来。 “扑面雨”。 哗啦啦的雨点密集的浇在了黑火上。 火焰的势头顿时被遏制住。 许源连连挥手,雨水越来越密集。 火焰被逼的又变成了原本的大小。 这便将那怪物给卡住了。 许源抽出长刀,凌空一斩,电光在雨水中迸射。 喀嚓—— 怪物在电光中不断摇晃。 许源不敢再和这怪物有任何接触。 透过那一道黑火,许源隐隐约约看到,黑火那边的世界中,似乎有一座浩大无边宫殿。 宫殿内外,漂浮着无数各类虚影。 它们全都是一脸茫然,似乎对自身都失去了认知。 彼此之间只要互相触碰,便会飞速的彼此纠缠,彼此吞噬,最后化成了一道新的,不伦不类的怪物。 “那是……什么地方?!”许源心中震惊。 许源一挥手,皮丹再次飞出。 这次的目标却不是那怪物和黑火。 而是到了几丈高处,展开了十丈大小,从上方遮住了日光。 没了光芒,黑火顿时降低了三尺的高度。 火苗迅速缩小,那怪物痛苦的嘶吼起来,火焰乃是从它的世界,抵达阳世间的通道,它被卡在里面,身躯上流淌出大片血液一般的灰雾。 它拼命的向外一挣。 整个身子撕成了两半! 一般的身躯飞快的缩回了黑火中。 在那个世界中,只剩下一手一脚,然后一把从虚空中,抓来了几只虚影,塞进了自己的伤口中。 那些虚影便被它强行融合了,伤口停止“流血”。 而冲过来的半边身子,咆哮着一蹦一跳扑向了许源。 许源凝视着它,一步步后撤。 头顶上的皮丹,向着自己的方向蔓延,仍旧遮挡住日光。 只是皮丹上,已经开始长出了黑灰两色的兽毛! 许源一抬手,放出了一枚诡丹。 六眼冥蛾! 里面还拘着两只阴兵和张老押。 张老押已经成了许大人的阴兵,但许大人还没来得及,将他送回小西庙老集。 三只阴兵钻了出来,对着那怪物长吸一口气。 怪物半边身子的伤口上,那种血液一般的灰雾便加速流淌出来,被它们吸进了腹中。 阴兵眼中血光大盛! 但许源知道,这法子对了。 许源不跟着怪异接触,不断地在皮丹遮蔽下游走,三只阴兵持续从怪异身上“吸血”。 皮丹上的黑灰两色的兽毛越来越多,已经长到了半寸长! 许源咬牙坚持。 就看谁先撑不住。 许源催动了自己的“百无禁忌”命格,抵挡着皮丹的诡变。 兽毛生长的速度变慢。 许源咬牙对张老押喝道:“加把力气!” 张老押看了看南城巡值房那边,老秦带着人探头探脑的张望。 张老押一咬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便把嘴一张,裂开了足有半丈大小! 口中獠牙遍布如石林。 只是一吸,那半只怪物身躯就瘪了一半! 老秦等人看的目瞪口呆。 这老头儿之前住在咱们院儿里,看上去还算正常啊,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幅鬼样子? 那怪物一声嘶吼,更加疯狂的朝许源追来。 许源将《龙相诀》中的身法展开了,好像一只泥鳅一般,不管那怪物速度多快,总能身子一扭就滑了过去。 皮丹已经有些压不住了。 浓密的兽毛中,已经出现了几道细缝。 细缝抖动着,快要睁开了。 里面流露出一丝丝的血光! 张老押带着两个阴兵,追着怪物不断地吸食。 怪物回手一掏,张老押便卷住了两只阴兵,化作了一阵阴风,呼的一下刮过去。 怪物便抓了个空! 怪物不停地嘶吼咆哮,声音却是越来越低。 皮丹上,那几道细缝已经张开了一些。 血光浓烈! 每一条细缝里面,都挤着十几颗惨白、布满血丝的眼珠! 张老押再把大口张开一吸,怪物的伤口中,飘飞出大量的灰雾,终于是彻底干瘪成了半具干尸。 它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扑通! 怪物摔在地上,碎裂成了十几个尸块。 许源长出一口气,先飞快的用六眼冥蛾将张老押三个收了,然后飞快一招手,皮丹落下来…… 却是蠕动着不肯变回外丹的样子。 许源猛喷出一股浓烈的腹中火。 吱吱吱—— 烧的兽毛散发出一阵阵恶臭味。 皮丹终于变回了外丹,许源一口吞了,继续用腹中火炼化着。 “呼——”所有人一起松了口气。 许源快速退回衙门里。 日光照耀之下,那怪物破碎的尸块跳动了几下——狄有志从衙门里赶出来,一口火喷上去,才算是烧了个干净! 那黑火能污染腹中火,这怪物却不行。 许源躲在衙门里,花了两个多时辰,才将皮丹的诡变消除掉。 到了下午的时候,大门外忽然来人报案,却穿着山河司的巡检官服! 是苗禹的心腹张巡检,他急的满头大汗:“许大人,不好了,朱公子被凭空出现的诡异给捉了!苗大人请您过去救人……” 第三三八章 朱公子在努力 山河司占城署的事情要是传出去,苗禹会被上官骂死。 去找祛秽司求援? 我们山河司上下就是死,也不能向祛秽司低头啊! 但苗禹不能让未来的小舅子,死在自己的衙门里。 许源跟着张巡检飞快赶往山河司,路上道:“张兄,大致跟我说一下情况。” 张巡检叹了口气,道:“朱公子也是好心……” 朱展雷和朱展眉本来计划今天返回罗城。 偏生碰上了“禁觑日”,便走不得了。 朱展雷本就不想走,他已经跟三姐商量,将自己调来占城,跟着未来的“大姐夫”。 朱展雷在罗城,朱展眉整天盯着他,督促他上进。 占城显然没有这种烦恼。 而且朱展雷觉得跟苗禹、许源还挺谈得来。 最重要的一点是:许源给他在白月馆存了一千两银子,还没花呢! 所以朱展雷今日便十分的“积极”,在衙门里盯着那些校尉们,做好各种针对“禁觑日”的防范布置。 要表现给三姐看,我在占城是会努力的,而且我在这里也是有用的。 山河司占城署也有自己的府库,里面存放着一些“料子”。 虽然不是什么好货色,水准也不高,但在这种日子,最好是处置一下。 朱展雷便亲自带着人,将府库各处漏光的地方都堵住了。 忙活完这些事情,朱展雷回住处休息——他跟朱展眉住在一个院子里。 朱展眉和手下两队人,在院子里一上午都没出什么事。 结果朱展雷一回来,刚到门口,那扇门就变成了一头诡异! 联通了某个不知所在的虚空。 院门变成了虚空门户,只进不出的那种…… 好在是朱展雷身上有好几样家里给的防身之物。 临时抵挡了一下,朱展眉跟着赶出来,拉住了小弟。 现在朱展雷被那扇门“咬”住了。 苗禹和朱展眉想尽了办法,也没能把他拽出来。 苗禹第一反应就是请许源帮忙,优先级甚至高过了去运河衙门求救。 就连张巡检都暗中觉得:朱公子如果不到处乱跑,忙里忙外……就不会有这么一劫。 许源想起朱展雷的命格。 朱公子呀,你就不适合认真做事。 还是专心做“纨绔”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吧。 两人低着头一路急行。 这日子也不敢骑马,万一马匹受惊人立而起,不就是被动的仰望天空了吗? 大街上一片空荡荡,行过三条街之后,两人的腿上便不知何时附着上了一层白毛! 白毛在两人快速前进中,向后拖长,绵延不绝。 然后缠缠绕绕越来越多。 张巡检诧异一声:“这又是什么邪祟?” 许源拔出长刀凌空一斩,电光四射,将这些白毛烧成了灰烬。 “放慢速度。”许源无奈道。 两人只能以正常速度行走,走着走着,两人就觉得不对劲了:身后传来一阵“叭叭叭”的怪异声音。 “有邪祟跟着咱们!”张巡检一声惊呼。 许源口中含着一团火,手里扣着剑丸,猛地一转身…… “大福?!” 呆头鹅甩着两只大脚蹼,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那“叭叭叭”的声音,是大脚蹼拍在石板路面上的声音。 “你跟来干什么,快回去!” 大福歪着头,看看饭辙子。 好像没听懂。 其实是明白了——大福幸灾乐祸呢,要去看热闹。 它深刻的记得,姓朱那小子,见自己的第一面,就要吃什么烧鹅! 许源赶不走大福,只能一招手:“罢了,你跟着就跟着吧。” 花了小半个时辰,他们才到了山河司。 “您可回来了……”衙门口守着两个校尉,急忙将两人迎进去。 到了后院,许源终于看到了苗禹和朱展眉。 苗禹正手握自己的法物大印,蘸了朱砂,在宣纸上盖下印文。 而后一挥手,宣纸飞落入一扇门户中。 片刻也不敢停歇,盖好了一张紧跟着就是下一张。 这些印文像是文修的字帖一般,一张张飞进门户中。 朱展眉是七流神修。 她放出了四只阴兵。 阴兵的实力明显不是她这个水准能够培养出来的,都是家中给安排的。 四只阴兵的“长发”蔓延,缠在了朱展雷身上。 拉住了他没有被那门户吸进去。 现在朱展雷就卡在门里面。 朱展雷本身是七流法修,修的是“男耕法”。 他踏入“院门”,感觉到不对劲的瞬间,就把身上所有的种子都丢了出去。 上百颗种子,生长出大片的“作物”,全都缠在朱展雷的身上。 但有一大半已经被扯断了。 苗禹累的气喘吁吁,看到许源赶忙说道:“快帮忙……” 手上还不敢停,印文一张接一张继续飞出。 朱展眉俏脸苍白,香汗从脸颊两侧一颗一颗的滑落。 看到许源后,她虚弱的说道:“许大人,只要能救小弟,我朱家必有厚报!” 同时放出四只强大的阴兵,她消耗巨大,此时全靠一股意念支撑。 别看她整天骂小弟,嫌弃他不上进,还总拿他跟“别人家的孩子”作比较,但姐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那扇院门,和周围的院墙已经明显脱离。 门柱、门梁、门板等,冒着怪异的紫黑色雾气,好似火焰一般。 两扇门板死死地夹住了朱展雷。 门板另一侧的虚空,空旷幽深,有大群的阴鬼,被锁链绑成了一串,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排队麻木的行走着。 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仿佛随时可能倒下,只要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 阴气森森,鬼物冥冥。 却不知是个什么世界! 许源想了一下,仍旧是先放出了皮丹。 今日一切凭空出现的诡异,都是因为头顶上方,大家绝不敢看的太阳。 先遮住日光,便是从根本上切断了这些邪祟的“来源”。 而后许源放出了筋丹。 兽筋绳缠向朱展雷。 但是一接近那门户,便有一股无比阴冷的力量,顺着兽筋绳传来。 许源忍不住一个哆嗦。 再看朱展眉的状态——难怪她的状态如此之差。 许源以腹中火驱散了那种寒意,强催兽筋绳缠住了朱展雷,然后全身发力:“嘿——” 《化龙法》所带来的堪比六流武修的强悍力量发动。 兽筋绳绷得笔直。 可是卡在门里的朱展雷却是纹丝不动。 甚至因为许源全力拉扯,兽筋绳勒进了肉里,朱展雷发出“啊”的一声痛呼。 第三三九章 买命 许源皱眉,强行拉出来是不行了。 皮丹展开三丈,挡住了全部射向院门的阳光。 院门上那种紫黑色的雾气减弱了几分。 许源张口吐出剑丸。 剑丸寒光一闪,叮一声刺在了门柱上——却是不敢去刺那门板,万一门一开,剑丸落入那边的世界,怕是收不回来了。 剑丸命中处,紫黑色的雾气好似点燃的炮药一般爆发。 阴冷的气息瞬间让剑丸变得无比沉重。 许源立刻将剑丸收回。 剑丸飞回的途中,速度越来越慢,而且不停地坠落。 许源一把接住,迅速用腹中火熬炼,才将那种阴冷的沉重慢慢驱散。 “我们都试过了,这东西不能强攻。”苗禹急忙说道:“不管什么东西,只要一接触就会被侵染。” 许源点头,和之前的那种黑火类似。 “不能强攻,那就……”许源在身上翻找了一下,只有百十两银票。 这怕是远远不够。 许源便对朱展眉问道:“你带了多少钱?” 朱展眉眼睛一亮,便立刻在身上翻找起来。 一共两千多两。 “还是不够啊。” 苗禹眼珠一转,立刻道:“老张,拿我的腰牌,去隔壁街上的清远票号,借十万两银子!” “二十万!”许源估算了一下,说道。 朱展眉立刻将自己的腰牌也拿出来:“告诉票号,我朱家会还钱的。” 张巡检急忙去了。 等候的过程中,许源忽然看到大福歪着头,呆呆地站在一边。 于是一伸手将它往后拽了些。 可是大福却又往前凑了凑。 “危险!” 大福置若罔闻,两只眼睛里流露出兴奋的光芒。 张巡检拿着一叠银票回来,许源接过去全力施展了商法。 然后也不敢冒险亲自递过去,而是先把兽筋绳收了回来,卷住了银票塞进了门缝里。 朱展眉和苗禹紧张的看着那扇门。 成功与否,很快便能见分晓了。 门户纹丝不动,紫黑色的雾气飘荡升起。 越等朱展眉越心凉,不禁悲从中来,难道小弟真的没救了?爹娘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朱展眉惨呼一声:“小弟,我、我以后再也不骂你了——” 朱展雷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三姐,我们下辈子……” 他还没说完,忽然感觉眼前一花,一团白影忽然窜到了自己脚下。 “什么东西?” 这东西还朝自己张开了嘴——朱展雷终于看清楚了,是许源养的那只鹅。 我的确曾说过要吃烧鹅的话,但你也不能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对我张开了嘴吧? 大福一口将紫黑色的雾气啄下来一块。 许源一愣,仔细去瞧:那紫黑色的雾气,原来是无数细小的飞虫! 大福吃了一口,觉得很是美味。 但太少了,不过瘾。 于是拍着翅膀便扑上去…… 许源忽然觉察到,自己的“商法”奏效了。 两扇门板忽然一开,将朱展雷给“吐”了出来。 “哎哟!”朱展雷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在地上。 而后那门户上,全部的紫黑色雾气,呼的一声钻回了门户中。 咣当! 两扇门板死死关上,大福一头撞了上去。 扁嘴像凿子一样扎进了门板里,很尴尬的把自己挂在了半空中。 啪啪啪…… 大福慌了,拼了命的拍打翅膀,一时半会却又哪能挣脱的出来? 许源看到那些紫黑色的雾气缩回去之后,这扇院门就变回成了普通的门。 于是长松了一口气。 也分不清楚,救了朱展雷的,是自己的商法,还是大福。 又或许,两者都有作用? “小弟!”朱展眉扑向弟弟,半途中却是娇躯一软摔在了地上。 许源是距离朱展雷最近的人,本有机会扶住朱展眉,但是许大人更关心自己的鹅,因此快步冲到了大福身边,将它从门上拔了出来。 再回头,朱展眉已经倒在地上了。 朱展雷倒是没什么大碍,赶紧把姐姐扶起来,认真说道:“你刚才说了,以后再也不骂我了。” “不骂了。”朱展眉眼泪止不住的往外冒,刚用手抹了就又流下来:“以后你想干什么,姐都支持你。你想留在占城,姐去给你想办法调过来。” 大福被饭辙子拔出来,惊魂未定。 刚才那遭遇,它从未有过,慌得不行,生怕这辈子都挂在门上了…… 要是那样的话,我张不开嘴,岂不是会被饿死? 想到这里,大福鬼鬼祟祟的绕到了朱展雷身后,忽然对着他的后脑勺啄了一口。 “唉哟!” 朱展雷一声惨叫,却见他的发髻中,升腾而起一团紫黑色的雾气! 大福一跃而起,嘎嘎几口全都吞了下去! 朱家姐弟目瞪口呆。 许源便趁机拍了拍朱展雷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以后呀,别在它面前说什么要吃烧鹅了。” 朱展雷小鸡啄米一样点头:“一定、一定!” 但接着就跟许源道:“这鹅你卖不,开个价,我绝不还价……” 大福飞起来又啄了他一口。 这次是真的纯伤害,没有别的原因。 朱展雷哭丧着脸,揉着被大福啄肿了的脸蛋,再也不敢提这茬儿。 “好了,我该回去了。禁觑日,我不在衙门里不放心。” 许源挥手,带着大福要走。 朱家姐弟将许源一路送出了山河司衙门,在门口不住道谢。 朱展眉一直目送许源走到街道尽头,转弯后彻底不见,才对小弟说道:“我明日回罗城,给家里写信说明此事。 咱们家一向恩怨分明,许巡检救了你的命,家里一定要重谢他。” 朱展雷便随口道:“最好能帮他升个官,可惜啊,咱们家在祛秽司没人。” …… 许源带着大福也不敢走得太快,回到南城巡值房,已经是晚饭时间了。 太阳西斜,光芒正在从大地上隐退。 整个白天都在虚空层面,蠢蠢欲动的不祥之物,终于偃旗息鼓。 也只有在这一天,所有人才会无比期盼夜晚的来临。 又熬了一个多时辰,天终于彻底黑了。 南城巡值房中,所有人同时松了口气。 许源吃着晚饭,心里想的还是“真种”的事情。 “这枚真种难道真的不适合我?” “得知了这真种的消息,便一直很不顺利。” “总有事情耽搁延误,让我不能出发去鬼巫山……” 许源因此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三四零章 囍(求月票) 度过了“禁觑日”的这一天,城里的各个衙门便彻底的松懈了下来。 距离过年的日子,也只剩下一个巴掌就能数过来的日子了。 虽然皇明给官员的假期很短,过年也只有三日——这还是一百年前,某位天子开恩的结果。 再往前只有一天。 不过虽然假期短,实际上正月里各衙门都很清闲。 尤其是在地方上,大家都不正经上值。 许源看了下黄历,今日禁: 暴食、锻造、嫁娶、招魂。 这日子……其实是不适合进鬼巫山的。 除了“锻造”之外,其他三种禁忌,都会让鬼巫山里,相应的邪祟变得“大凶”。 终于将占城内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可今日的禁忌又似乎是一种“阻碍”。 许源摇了摇头,还是觉得不能再耽搁了。 那一株“合欢树”可能不止苗家人知道。 而且苗禹把消息卖给了自己,焉知苗家其他人,有无暗中卖给别人? 许源整理了一下东西,安排好占城署的事务,便带着大福出发了。 王婶想跟许源一起回山合县,费师爷等跪在地上,抱住她的腿痛哭流涕,不可能让她走。 王婶叹息一声,只好跟许源道:“罢了,我老婆子在这里帮你看家。” 许源笑嘻嘻的:“您呀,踏实在这里住着。” 许源在城里,有自己买的一处小宅子,还有李一川送的那一处大的。 但暂时还不准备搬进去。 许源抱着大福上马,大福却偏要挣扎出来,自己跟在马屁股后面边跑边飞。 许源没注意的是,大福每一次的滑翔,都能捕捉到几只空中的飞虫。 从占城到山合县,许源没有停留,绕过县城直奔七禾台镇。 上次七禾台公所派来给许源送信的人,前日已经被打发回来了。 许源到公所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 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许源就孤身进了鬼巫山。 一进山,许源先拿出那本折子,规规矩矩在上面写了两个小字:已到。 等了一会儿,蛟那边没有回应,许源将折子揣进怀里,带上泥面往王相村去了。 今夜准备住在王相村。 有泥面遮掩,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 快到村子里的时候,许源看了看四周:“快到飘荡先生的地盘了。” 继续走几里,许源忽然摸摸头,疑惑不已:“我记错路了?” 小路边,许源记得是飘荡先生吊死的那棵歪脖树——但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座白墙灰瓦的气派大宅。 “飘荡先生富贵了?”许源疑惑。 从小路分出一条岔道,就通到宅院大门前。 许源想了想,带着大福走了上去。 大门是黑色的,许源在门口喊了一声:“飘荡先生?”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许源便上前准备叩响门环。 这一抬手才注意到,大门上,咬着门环的不是兽首,而是两颗狰狞的鬼首! 满口獠牙、双眼渗人! 那门环在许源的手接近的时候,忽然动了起来,嘶的一声,变化做了两条细小的毒蛇,对着许源吐出蛇信。 两颗鬼首眼珠一动,蒙上了一层血色! 许源连退数步:“什么东西!” 果然这山里,一切反常都是邪祟。 两只毒蛇忽然弹射向许源,紧跟着那两颗鬼首便将獠牙大口张开,喷出了一片毒烟。 许源手指一弹,剑丸飞出,斩在了毒蛇身上,却只发出了“铮”的一声。 毒蛇一缩,躲进了毒烟中。 短短时间,毒烟已经弥漫数百丈,便连那座大宅,也隐没在其中。 许源四处一看,已经不辨方向。 所能看到的,便只有正前方那兽首的两双血眼,好像四只红灯笼,放着亮光,诱惑人走上前去。 “哼!”许源一声冷哼,伸手在眼睛上一抹,“望命”打开。 可是“望命”之下,周围却不见邪祟的“命”。 许源皱眉,暗自道:“没有邪祟?这一切只是某种诡技?” 许源一张口,一团“腹中火”凝成了火柱,准确的落在了其中一双血眼的位置上。 “嗷——” 毒烟中传来一声惨叫,两双血眼一起消失了。 许源紧接着一挥手,“扑面雨”纷纷扬扬落下,而后拔刀就斩。 嗤啦—— 电光在雨水中四处蔓延。 果然腹中火烧了血眼后,那一双毒蛇便悄无声息的窜了上来。 恰好被电光命中,一前一后,在许源身前五尺的地方,被电的僵硬跌落下来。 许源飞快的用皮丹一裹。 两条毒蛇很快便恢复了,在皮丹中扭动挣扎,连连撕咬。 不过皮丹已经有五流的水准了,两条毒蛇啃咬了好一阵,还是咬不破,就忽然不动了。 许源又等了一会儿,将皮丹放开来再一看: 哪有什么毒蛇,乃是两只银镯子! 不过这银镯子表面漆黑,就像是……用银器试毒,将这两只银镯子,整个泡在了毒液里。 许源想了想,又喷出一口火,将两只银镯子烧成了一团银子,这才丢进了车厢里。 大福一直跟在饭辙子身后,此时甩开两只大脚蹼,叭叭的往前跑,许源赶紧跟上去。 只见毒烟中,遍地的毒虫,见到大福惊慌失措的四处乱窜,重又钻进毒烟里藏匿起来。 大福追着啄吃,忽然一头撞在了一堵墙壁上。 大群的毒虫顺着墙根逃窜,大福追上去,绕着墙跑,不多久便又看到了那一扇大门。 此时大门上,那一双鬼首已经不见了。 门开了一条缝,那些毒虫争先恐后的挤进去。 哗啦啦的响成了一片。 许源站在门前,口中吐出一线火,顺着门缝进去,想要将里面照亮来看一看。 却忽然间,大门前凭空升起两只大红灯笼! 飘飘荡荡的挂在了门前。 又有两个“囍”字,从门缝里飘了出来,贴在门上。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询问道:“相公,可是你的朋友来参加咱们的婚宴? 你怎地不提前告知奴家一声,奴家失礼怠慢了客人。” 说话间,两扇漆黑的大门嘎吱一声敞开。 借着灯笼的光芒,许源看清了,堂屋内端坐着两道影子。 皆穿着大红喜袍。 桌上点着红烛。 新郎正是飘荡先生。 它吐着长舌,面上没有半点喜色,仿佛是中了什么诡技,一动也不能动,不耐烦的回道:“我这友人非同一般,一表人才、肉身喷香——你若是看上了,便换他做你的新郎,可好?” 第三四一章 蛛娘子 “便换他做你的新郎,可好?” 飘荡先生的话音传来,许源瞠目结舌。 那堂屋中,桌上红烛光芒晦暗,落下了大片的阴影。 墙角处、桌椅下,黑暗中仿佛都有什么诡邪之物在蠕动。 正堂上也贴着一张大红“囍”字,却不知为何显得发暗,似乎是将要凝固的鲜血。 一对新人穿着喜袍吉服,胸前一朵大红花。 飘荡先生的这朵红花,却似乎是血肉长成的,在他胸前不安分的蠕动着。 飘荡先生说这话的时候,隔空对许源不住使眼色。 “咯咯咯……” 那新娘发出一阵娇笑,不似银铃倒像阴铃。 钻进了许源的耳中,让他感觉脑仁发冷,脑后一片冰凉! “相公这话说得,妾身可真是要伤心了。” “妾身对相公一片痴心,你我情比金坚。” “便是妾身看上了相公的这位友人,也可以先和相公行了周公之礼,而后吃了相公,再为相公守孝三炷香的时间,全了你我夫妻的情分,然后再跟这位小公子拜堂呀。” 许源心中暗骂一句:“沃泥马……” 这会儿倒是也真看清楚了,那新娘身躯轻飘,面目僵硬呆板。 眼睛鼻子全是画出来的,而且画工十分之拙劣,甚至还用大红的颜料,在脸蛋上,涂了两团铜钱大小的腮红。 这是个纸扎的美人,却不知怎的成了新娘子。 今日“禁嫁娶”,这东西便大凶了。 只是许大人还想不明白,飘荡先生也是邪祟,怎么好像被这新娘子拿住了? 飘荡先生喜欢搞读书人,红袖添香、女鬼伴读的那一套。 莫不是……欠了风流债? 新娘子说完,飘荡先生便道:“既然如此娘子还在等什么?我们快快入洞房去吧。” 飘荡先生还在给许源使眼色,让许源千万不要进来。 许源的一只脚,似乎是无意的踩住了大福的脚蹼。 大福一直在缩腿,但是饭辙子踩得很紧,拔不出来。 “嘎?”大福莫名其妙的对许源叫了一声。 你快松开,我要进去! 许源还在观察。 堂屋内,那些阴影中蠕动着的,便是之前从门缝里溜进去的那些毒虫。 它们和阴影融为了一体。 许源心中微动,然后一抬脚,大福弹射起飞—— 许源几乎是跟着大福一起,抬脚进了门。 “呃……”飘荡先生无语。 许源笑嘻嘻的:“你的大喜事,我总要讨一杯喜酒喝。” “咯咯咯!”新娘子又一次开心地笑了:“应该的、应该的,很快就还能喝到你我之间的喜酒。 小郎君放心,我家相公……很快的。” 它描画的眉眼轻佻一动,给许源抛了个媚眼。 许源恶心的要吐。 什么玩意儿啊? 这家扎纸人的手艺真差。 新娘子亲自起身,桌上便出现了酒壶和酒杯,新娘子亲自倒了一杯酒,扭着腰肢给许源端过来。 行走间,竹篾和白纸发出嘎吱嘎吱的奇怪声音。 “小郎君,请用酒水。” 许源一只手伸出去,却不是接那酒水,而是向下抓住了大福的脖子,扯着大福不让它冲出去。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许源忽然问道。 新娘子掩口而笑,眼波流转,生硬而怪异。 “奴家是您将娶的新妇啊。” “你也配!”许源怒斥一声,张口一喷,腹中火轰然而出。 这一次,许源没有任何的保留。 六流的腹中火全力爆发出来,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便充斥了整个堂屋。 噼里啪啦…… 阴影中,无数的毒虫被烧的爆裂。 大福昂昂昂地叫着,是在说可惜啊、可惜啊。 新娘子一声尖叫,纸人身当场被烧成了灰烬。 许源又拔出刀来,一刀劈出去。 电光四射,整个堂屋中被照的一片雪亮。 电光如同一道道怒龙,向四周奔腾冲撞。 堂屋的柱子、房梁,瞬间就被碳化崩碎。 紧跟着墙壁、门窗也都飞速燃烧起来。 这一片屋宅,也露出了本来面目,也全都是纸扎的。 房梁柱子都是竹篾,墙壁门窗是纸糊描画。 电光和火焰中,有精光闪过。 三条簪飞出,插进了地面。 将一只脸盆大小的毒蜘蛛,钉在了地上。 “啊——” 毒蜘蛛发出惨叫,身上的伤口中,渗出漆黑的毒液,飘起一丝丝浓郁的阴气! 三条簪乃是五流匠物。 若非如此还真未必能一击便刺穿了这邪祟! 大福吓了一跳。 这虫子也太大了。 若是饭辙子刚才没有拦住自己,自己冒冒失失冲进去……谁吃谁还真不好说啊。 大福从一开始就闻出味儿了,堂屋里都是虫子! 许源在大门打开的时候,先用“望命”看了一眼。 只看出了邪祟的命,却没看出究竟是什么邪祟。 不同的邪祟有不同的应对手法。 大福一门心思要杀进去,许源便能确定,这里面不是什么阴魂之类。 若是阴魂,许源可能会放出六眼冥蛾。 捉一只大鬼帐下听命。 那就有些麻烦了,六眼冥蛾正好被毒蜘蛛捉了。 这只巨大的毒蜘蛛圆滚滚的肚子上,长着白色的花纹,看上去就像是纸人那画工拙劣的“美人脸”。 这东西的习性便是……交配之后就吃了雄性。 成了邪祟之后,便想着夜夜做新娘。 这些年也不知吃了多少男人,炼化了多少魂魄,全身除了剧毒,更有阴气缭绕,能够施展鬼物的手段。 三条簪死死地钉住了这邪祟,它痛苦的连连尖叫,把毒液、蛛丝一股脑的喷出来。 许大人早有防备,把车厢一丢,先罩住了它。 毒液、蛛丝全都喷到了车厢上。 但这次许源却没有再往里喷火闷烧。 而是手指一弹,那一套算筹丢进去。 横七竖八的将蜘蛛邪祟彻底的卡在了里面。 许源并没有打算现在就杀了这邪祟。 “毒液和蛛丝都是好料子。” “带回去开炉!” “看看能炼出什么好东西。” 许源将车厢收回,腹中火也将毒虫、屋子烧了个干净。 飘荡先生哆哆嗦嗦的。 火焰乍起的时候,扑面而来。 飘荡先生暗呼一声“吾命休矣”,却不料那火焰在他身外呼啸着,将胸前那一团血肉红花烧成了灰烬,飘荡先生身上的禁制就消除了。 但是它还一动不敢动。 随便乱动,万一被那火撩一下…… 许源收了火焰和长刀,大福循着味,将那些烧焦的虫子一口一个吞了。 居然很香脆! 许源笑嘻嘻的看着飘荡先生:“罪过罪过,扰了先生一场艳福。” 第三四二章 别努力了 飘荡先生的舌头拉得更长了。 脸上一片尴尬。 “大人莫要调笑了。”飘荡先生苦笑摇头,而后起身来,飘在半空三尺,抱拳对许源恭敬一拜:“多谢大人相救。” 许源也不开玩笑了:“你怎么落到了这东西手里?” “这东西算计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飘荡先生把双方之间的恩怨缓缓道来。 事情还得从王相村说起。 山里的村子生活艰难,只能靠货商进出,将山里产的东西,跟他们换了各种生活用品。 白老眼和飘荡先生一直想找一个可靠的人,作为村子和外界联系的渠道。 飘荡先生便经常出手,营救一些山外进来的人。 某一次便坏了这母蜘蛛的好事。 它本以捉住了那人,却被飘荡先生给救走了。 这么些年飘荡先生和白老眼暗中营救、考察了十多人,却都因为各种原因最后放弃了。 反倒是许源真的帮王相村,把这件事情做成了。 但是那次恩怨之后,母蜘蛛就记恨上飘荡先生了。 只是飘荡先生本身实力不俗,又和王相村守望相助,母蜘蛛拼杀不过。 但今日母蜘蛛大凶,实力猛增。 飘荡先生身下的一只女鬼,今日被母蜘蛛控制了,这才让它一不留神着了道。 母蜘蛛本想吞了飘荡先生,还好许源正好回山救了他一命。 那纸扎的屋宅烧了个干净,飘荡先生的歪脖树就露了出来。 只是这树也凄惨。 捎带着也被火烧、被电光过了一遍。 表面一片焦枯。 飘荡先生重新把自己吊在树上,却不料那树枝咔嚓一声断了! 飘荡先生愣了半晌,怅然若失。 许源歉意道:“刚才没留神……” 飘荡先生摆了摆手:“怎能怪大人?唉,此地我也羁绊了数十年,也该离去了……” 许源道:“你先跟我去王相村吧。” 飘荡先生又摆手:“村子里终究都是活的,我……不合适住在村子里。大人自去吧。” 他呆呆地漂浮在树下,那树却也是支撑不住,咔嚓一声彻底倒下了。 飘荡先生幽幽道:“我这便真的成了……孤魂野鬼。” 许源想要劝慰两句,却见飘荡先生已经背着手,飘飘荡荡的往深山去了。 许源有些不放心,跟上去询问道:“先生要去哪里?” 飘荡先生不说话,速度忽然加快。 许源急追。 飘荡先生无奈回身道:“大人放心吧,我有去处的。” “当真?” “千真万确。” 飘荡先生再对许源拱手作别,许源也就没有再跟着。 从飘荡先生的歪脖树,到王相村距离很近,许源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就赶到了。 张三爸已经准备关寨门了,远远看到一只邪祟狂奔而来,哟呵了一声,点起了自己的烟袋锅:“居然还有不开眼的东西,敢来我们村闹事?” 许源摘了泥面,对张三爸挥手:“张老叔,是我呀。” 张三爸大喜,他还记得许源上次孝敬他的洋火,可是让他在村里狠涨了几分脸面。 “快些进来。” 许源进了村子,问道:“白老叔在吗?” “我带你去找他。”张三爸关了寨门,一边抽着旱烟,一边领着许源往村里走。 走到一半,就遇上白老眼。 白老眼还是那副打扮。 之前几次战斗被砍断的大氅上的羽毛,也都换了新的。 一段时间不见,老跑山人居然胖了几分。 “许大人。”白老眼规规矩矩的站定,双手交叠身前,给许源行了个礼。 他是王相村的“保长”,这是他在官面上的身份。 许源的级别,比他高许多。 张三爸在一边眨眨眼,有些不理解。 老跑山人们,以往从没人把“保长”这身份放在心上。 朝廷以往派来收税的官差,也不知在山里死了多少! 这次再相见,许源也没有摆出官差的架子。 白老眼何必这么恭敬? 白老眼也不把官府放在眼里,或者是以前对官府是有些仇视的。 因为官府进山就只会盘剥大家。 大家伙在山里活下来已经很不易了,你们还要来再砍一刀? 但是七禾台公所,是真的帮到了王相村。 甚至山里其他的村子,也因为公所定期以公道价格收购山货,日子好过了许多。 山里人就是这样,你山外的荣华富贵、权势滔天,跟我也没有半点关系。 但你真能给我好处,我才服你管教。 许源也摆手道:“咱们患难与共的交情,不必如此客套。” 白老眼也不反驳,但心里主意打定,以后就得是这么个规矩。 “大人这次回来,可是因为那蛟的事情?” 许源就别过张三爸,跟白老眼回去。 路上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关于蛟则只是说它另有苦衷,不曾堕落背叛。 白老眼颇显怪异的眼珠子转了转,也疑惑道:“猪叫岩?没听说那边有什么异象啊……” 许源更疑惑了:真是苗家人搞错了? 苗家人如果在山中遭遇了某些大邪祟,施展了类似“龙吐蜃”的诡技,必定会被蒙蔽。 觉得自己看到了,其实根本没有那东西。 但既然已经进了山,说什么也得亲自去看看。 “明日我去猪叫岩看看,你给我做向导。” “好。”白老眼自然答应。 许源又将路上救了飘荡先生、但无意烧了它的歪脖树,也跟白老眼说了,最后道:“飘荡先生说他有去处——他能去哪里?” 白老眼神情显出了几分古怪,说道:“铜棺崖。” 许源知道这个地方,那里是一座七百丈高的绝崖。下面有一条浑浊大河流过,水流湍急。 河中据说有好几百只淹死鬼。 崖上有几十口古老的青铜悬棺。 每一口悬棺中,都有一具古僵。 据说这些古僵每隔七天,便会开棺吐气。 几十只古僵吐出的尸气,会让方圆十里内,笼罩一片青黑浓雾。 不管什么东西,若是无意闯入其中,五步之内就会化为一具尸僵! 这也是附近极为凶险的地方之一。 已经很多年没人去过了。 白老眼继续说道:“最高的那口青铜古棺里面,躺着的那个女尸,七八年前就让飘荡先生搬到她那去。 那老鬼就是不肯去。 这下好了,老鬼无家可归,就只能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了。” 白老眼说完,自己便忍不住嘎嘎嘎的怪笑了起来。 许源错愕半晌,我还愧疚个什么呀! 我这是成全了飘荡先生。 别看飘荡先生死了许多年,身上那种酸儒的习气,还就是改不了,得有人推他一把。 死都死了,干嘛还要自己努力呢? 第三四三章 鬼须木(求月票) 许源今夜就住在白老眼家中,许大人调侃道:“今夜还要睡地洞吗?” 上次来村里,白老眼还加着防备,让许源他们在地洞里过夜。 白老眼汗颜道:“大人说笑了。” 白老眼整理出一张床,换上了新的狼皮褥子。 “都是我今年新猎的,从未用过。”白老眼道。 许源躺下来,吐出口气:“舒坦。” 大福站在地上,伸着脖子往床上瞅了瞅,也觉得会很舒服,于是拍着翅膀一蹦上了床。 用力挤了挤饭辙子。 无奈饭辙子纹丝不动。 “嘎嘎嘎!”大福急的直叫。 许源这才哈哈一笑,给它挪了点地方。 大福舒舒服服的卧下来。 这狼皮褥子,就是比我窝里那些老鼠皮、野狗皮好。毛又长又软。 我也得想办法弄一张。 可是城里没有狼啊,这该如何是好? 白老眼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又对许源道:“大人,今日下午高冠子从村外路过,告诉我他们村子今日来了几个人,给了极高的价钱,借宿在村子里。” 许源:“为何提起此事?” 山里的村子常有货商借宿。 白老眼:“高家村在鬼巫山深处,一般不会有货商去他们那里。” 货商也怕死,基本都是在王相村这种外围村子收货。 “而且高家村是所有村子中,距离广货街最近的。” 许源听到这里也皱起眉头。 那些人不大可能是冲着广货街去的。 活人进了广货街就是一个死。 难道他们也是冲着猪叫岩的“真种”来的? 苗家其他人果真如自己所预料的,将这消息卖给了旁人? “明日先去一趟高家村。” “好。” 两人便睡了。 许源在睡觉前,将那本折子摸出来看了一下。 折子上多出来几行字迹! 蛟回话了: 广货街并无邪祟培育真种。 但街上排名第六的“疽鸦”,已经接连十数日,只以自身“病影”出现,本体不知去向。 许源默默合上折子,躺下睡了。 广货街上最大的那一只邪祟,当然就是“阮天爷”。 那东西已经超脱了一般邪祟的范畴。 在鬼巫山中,只要道出它的名姓,便会引来灾厄,或是被侵染诡变、或是当场暴毙! 其余的却有一个“排名”。 不过邪祟们虽然都认这个排名,但其实能上广货街的邪祟,每一个都非同小可。 蛟若是全盛时期,能在广货街上排进前五。 现在却只能敬佩末座。 而祛秽司对于广货街上这些邪祟知之甚少。 比如这“疽鸦”,许源就根本不知道是什么邪祟。 有心问一问白老眼,却听到这老跑山人的鼾声响起来了。 “明早再说吧。” …… 许源这次出来,借了傅景瑜的袖珍本黄历。 许大人现在也不缺这点钱,早该自己买一本随身携带。 但是许源盘算着,这一年马上到头了,这个时候买黄历实属浪费。 该省省、该花花。 天亮后先翻看了一下黄历,今日禁: 夜行、哭泣、下葬、耕种。 周雷子和朱展雷今日都废了。 铜棺崖中的那些古僵大凶。 不知今日飘荡先生……会不会有些不好过? 白老眼准备了早饭。 许源吃了两口,觉得“难以下咽”啊。 许源自我检讨了一番:这段时间,被三娘会众人,把嘴喂叼了。 但白老眼明显已经拿出了最好的食物招待许大人,许源只能硬往肚里塞。 一边吃一边问了“疽鸦”的事情。 白老眼道:“跑山人们对广货街的情况,了解的也并不多。 那些大邪祟太过可怕,平常也不大出来。 我只知道这邪祟最大的本事,便是能够引发瘟疫。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些相关的本事。 大人能不招惹尽量不要招惹。这邪祟的本事——防不胜防!往往是不知怎么的,身上便发了病,迅速地化为一滩脓水!” 许源脸色变了变,白老眼会不会有夸大之言?但转念一想,能在广货街上排名第六,必然不是寻常的邪祟。 白老眼未必夸大了。 到了广货街附近,还是得让蛟或者田靖出来一趟,详细问问清楚。 吃了早饭,许源和白老眼出发,先去高家村。 …… 高家村在一座山顶上。 这山十分奇特,高五百丈,但是山顶好像被削掉了一般,平坦一片,约么二三十亩大小。 中央还有一个小水塘。 昨日来村里投宿的,一共有五个人。 也的确是做了货商打扮。 而且他们对村里的规矩很熟悉,都带着大量的货物。 借宿给足了钱。 昨日便跟村里人开始做交易,所以今日一早他们就带着收来的山货,下山去了。 高家村的位置很有优势,能望到附近几十里的地形。 昨日跟村民交易的同时,五人已经暗中仔细观察了周围。 今日下山,便直奔广货街的方向而去。 他们离开后一个半时辰,许源和白老眼站在了这山脚下。 山顶上的高冠子耳朵一动,已经听到了,便从山上迎下来。 他习惯昂着头,所以看人的时候,总有种轻蔑的感觉。 高冠子也知道自己这习性,所以见到许大人的时候,先把头勾下来。 和白老眼一样,规规矩矩的行一礼:“高家村保长高冠子,见过许大人。” 高家村通过白老眼,往七禾台公所卖了不少山货,现在村里粮食、食盐充足,不必像以往那样想方设法从货商手里抠物资。 高冠子只盼望以后的日子都能如此,村里新生的娃娃就都能活下来,不会像以往那样,经常是生四个才能活一个。 许源扶住他:“前辈不必客气。” 高冠子个子不高,身上也没有白老眼那么多不同寻常的物件。 他这名字让人一听,便猜测头顶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而他的头发也确实异于常人。 每一根都格外粗壮,却只有四指长,似乎名字正是来源于此。 但来的路上白老眼就跟许源说了,其实高冠子一身的本事,八成都在一双耳朵上。 许源扫了一眼高冠子的耳朵,却发现并无什么异常。 高冠子便得意一笑,用手在双耳上搓了搓,搓下来一层皮膜。 那耳朵便展开来,在脑袋两侧张开好像两只巨大的贝壳。 却又薄如蝉翼,能看清里面的的血管、青筋。 “这小手段把许大人也骗过去了。”高冠子笑着道:“若非如此,昨日也骗不过那几个人。 他们暗中交谈没有做防备,都被我听到了。” 高冠子神色一正道:“他们要找猪叫岩下面的一株树。” 许源不由问道:“合欢树?” “非也,”高冠子道:“据那个领头的说,那树名叫‘鬼须木’,但我在鬼巫山中,从未听说过这种树木。 而且,领头的说,那树是长腿的,能四处乱跑!” 第三四四章 人厨婆好手艺(三合一) “鬼须木?” “能四处乱跑……”许源心中嘀咕,这和苗禹的情报中所谓的“合欢木”,差别巨大。 “是谁搞错了?” “还是他们都错了?” 白老眼忽然对高冠子一摆手:“你也别卖关子了,把你的本事都亮出来,给大人看看。” 许源顿时好奇,高冠子还有能帮到自己的手段? 高冠子傲然一笑,道:“大人想不想知道那群人走到哪里了?” 他下意识的又把下巴抬起来,就像是居高临下,轻蔑的看着面前的一切。 白老眼连连咳嗽。 高冠子醒悟,赶紧又把头低下来,干笑一声也不卖关子了:“我在他们几个身上,下了‘耳中毫’,他们的一切行动,只要是在这鬼巫山中,我都能听到。” 他转了下头,将一侧的耳朵展示给许大人。 许源仔细观察,只见他的耳孔中,生出来许多银白色半透明的毫毛。 每一根都轻轻抖动着,好像有自己的意志。 许源赞道:“匪夷所思,让人防不胜防啊。” 高冠子用脚在地上抹了抹,清出一块平整的地面,然后用手指在地上画出一个简略的地图。 “这里是广货街。”高冠子用手指画了一条曲线。 “这里是猪叫岩。”他从旁边拿起一块石头放上去。 然后又从旁边草丛里,揪下来五颗草籽,丢在了一个位置上:“他们在这里。” “的确是正在朝猪叫岩进发。” 白老眼盯着那五个人的位置,摸了摸下巴忽然道:“这是人厨婆的地盘?” 高冠子嘿嘿笑道:“正是!他们昨儿个来了,遮遮掩掩、鬼鬼祟祟,在我们村子周围,朝山下张望,又在做买卖的时候,拐弯抹角的跟我们村民打听猪叫岩的方位。 倒是真让他们弄清楚了去猪叫岩的路线。不过嘛……这路线安全不安全,嘿嘿嘿,那可就不好说了。” 白老眼也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嘴黄牙:“这些山外的人啊,总对咱们充满了戒心。 却不知道咱们山里人最是淳朴,你大大方方说出来,给足了价钱,咱们保证安安全全把你送到地方,不好吗?” 许源便问道:“这人厨婆很危险?” “当然危险,人厨婆当年差点上街了,但她虽然被赶出来,心里却一直不服气,所以就找了个最近的位置住下来。” 许源道:“跟上去看看。” 高冠子一哆嗦:“大人……真要去?” 他看了看白老眼,暗示:你倒是劝一劝啊,人厨婆不好惹,咱俩绑一块,也未必能敌得过。 白老眼沉默一下,如实道:“大人昨日从蛛娘子手中,救下了飘荡先生。” 高冠子的两只耳朵抖了一下,立刻便对许源刮目相看:“昨日蛛娘子大凶,大人竟然……那没问题了,咱们这就出发。” 三人便立刻动身,高冠子竖着一双耳朵,随时接收“耳中毫”传来的动静。 刚走了一会儿,高冠子就幸灾乐祸道:“他们已经好一会儿没动了,估计是被人厨婆抓了。” “咱们快一些。”许源道。 三人加快了速度,但是没多远高冠子忽然一伸手拉住两人:“且等一等。” 高冠子上前,侧耳仔细听了听,然后对两人比手势,让他们跟在自己身后。 高冠子顺着一旁的山坡轻手轻脚的爬了上去。 爬到了山脊上,三人藏在一棵大树后面,伸出头来往下一瞧: 山坡另一侧下面,一条小河静静流淌。 河水中,有一条长长的黑影,扭动着往下游去了。 黑影显得不紧不慢,但是所过之处,一片阴寒之气飘荡而过。 地上的石头、草木,便都被影响,诡辩成为一片片邪祟! 三人一直等着,那黑影去得远了,沿途诡变的那些东西,大半又恢复了正常状态,但也有约么一成,彻底变成了邪祟,悉悉索索的钻进草木中不见了踪影。 高冠子说道:“那是一只蜮。” 许源点点头。 白老眼解释道:“鬼巫山中的蜮,原本都是各处水系的河神一类。 它们所在的江河,被运河霸占了,它们自身也被运河龙王打杀陨落,便会有一些残魂遗魄之类,流落到山里面,就成了这水中的蜮。 这些东西最难对付,它们疯疯癫癫,却又十分强横,尤其是在水中的时候,格外可怕。” 许源暗自点头。 这一类的邪祟,在各处的“化外之地”极多。 就比如鬼巫山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那位“阮天爷”。 但这类事情,诡事三衙的所有典籍中,都不会有任何记载。 许源若是从一个小小检校开始做起,有个“师父”带着他,过上三五年,师父可能会将这些事情,在日常办案过程中一一与他说清楚。 那只蜮过去了,三人才从山坡上下来,过了小河继续往“人厨婆”的地盘而去。 有两位跑山人跟着,一路上绕过了所有大邪祟的地盘。 三人只花了半个时辰,就来到了一片山清水秀的地方。 清澈的河水如同一条玉带,绕着一片河边绿洲而过。 水声淙淙,好似一群孩童在欢歌。 两岸长满了各种的野花,五颜六色、鲜艳明快。 稍远处是一片碧绿竹林,在山风中沙沙作响。 东岸距离河边半里,依山傍水起了一排石屋。 石墙和屋顶上,长满了莎草和青苔,显然已经是有些年头了。 朝向小河的这一边,打开了门板,依托着石墙朝外支出几根竹竿,竹竿上撑起白布,遮挡住午时有些刺眼的阳光。 门前竖着一根五丈高的杆子,上面挂着一道布招,上面绣着三个大字: 烹生香。 此地乃是一处饭馆。 坐在屋子里,便可以一边享用美食,一边欣赏外面的风景。 只不过有些奇特的是,饭馆里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只有一间屋子。 而厨子做饭的地方,却足足占了三间。 邓临岳五人围坐一桌,战战兢兢,冷汗顺着他们的鬓角滑落。 除了他们外,屋子里还有另外三桌,每张桌子前都只坐了一位客人。 一个是满身往下滴着尸油的污泥诡。 坐在那里也有半丈多高,它的身躯不断翻涌,时不时的会有一截人类的枯骨、尸骸从里面露出来。 一个是多手多足的虫人,身躯细长枯瘦,每一只手上,都拎着一颗人头大小血淋淋的眼珠。 那些眼珠还总是盯着邓临岳五人在看! 最后一个,是一只赖皮狼妖。 全身长着几十个脓疮,狼毛大片脱落,已经不剩下几根了。 它却用爪子挠着皮,时不时地就能从那稀疏的狼毛中,抓出来一只虱子,然后放在嘴里一咬,啪的一声爆开,便会放出一团碧绿的鬼火,里面藏着一两只幽魂,也被它直接吃进了肚中。 旁边的厨房中,一名妇人女生男相,比邓临岳还要高出一个头,身躯魁梧肥硕,唯独眉眼显得细小。 整个厨房只有她一个,却是忙而不乱,手脚十分敏捷,迅速的将锅中的菜品翻炒成熟,然后一分四份端了上来,同时高声唱喝道: “今日开席,第一道菜,溜人肝!” 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在了邓临岳五人面前。 五人暗暗叫苦。 方才从旁边经过,远远便看到此地一排石屋。 在这山里哪会有人居住? 他们今早离开的高家村,便是最后一个村子了。 所以五人低头疾行,也不敢看,只想着快些绕过去。 却不料走着走着,忽然嗅到了一阵诱人的肉香! 接着便魂魄昏沉,失了心智,迷迷糊糊的走进了屋中坐下来。 那女厨子便欢喜的喊了一声:“贵客到了,准备开席!” 五人猛地惊醒过来,再一看:身旁三桌都是邪祟! 邓临岳已经是六流丹修了,居然也顶不住这诡技,嗅到了香味便跟着进来了。 邓临岳脸色一变,就要催起腹中火、飞出剑丸——却发觉,那香味始终在自己的鼻尖萦绕。 自己的一切能力,便都如同睡着了一般,没有半点反应。 再去看四个同伴,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惨然,显然大家的情况都一样。 这一道“溜人肝”上桌,那三只邪祟便抄起筷子大快朵颐。 邓临岳五人却是纹丝不动。 女厨子怫然不悦道:“贵客们怎的不吃?是嫌弃我的手艺不好吗?” 她站在厨房中,瞪着五人,手里拎着一把斩骨刀! 邓临岳硬着头皮,拿起筷子夹起一片来——一闭眼塞进嘴里,嚼也不嚼用力了咽了下去。 “味道如何?”女厨子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邓临岳只能答道:“甚好……” “好吃你就多吃点!”女厨子似乎很开心。 而邓临岳说出“甚好”那两个字之后,居然莫名其妙的就觉得,真的很好吃! 于是身不由己似的,手拿筷子飞快又夹起一片塞进嘴里,这次是真的吃了! 接着又是第二片、第三片…… 其余四人不免狐疑,而后又发现女厨子不曾将斩骨刀放下,并仍旧冰冷的盯着自己! 他们也学着邓临岳的样子,勉强咽下去一片。 “味道如何?” “甚好……” “好吃你就多吃点!” 五人只用了片刻功夫,就将一盘“溜人肝”吃了个干净! “哈哈哈!”女厨子开怀大笑:“贵客真是捧场!既然吃了我的饭菜,就请结一下账吧。” 邓临岳悄悄松了口气,原来是要钱,好说好说。 “店家这一盘菜,售价几何?” “不贵不贵,只要活人性命一条!” 五人脸色一变。 女厨子忽然把脸色一变:“怎么,几位顾客想赖账不成?” 哚! 斩骨刀深深地砍进了菜板里。 邓临岳拼命催动腹中火,可是那火苗明明就在腹下丹田处,却就是没有半点回应! 邓临岳只好硬着头皮道:“不赖账,店家稍等片刻……” 女厨子冷冷道:“几位贵客不妨商量一下,用谁的命来付账!” 五人的眼神顿时变了。 只是那么一瞬间,邓临岳四个人就同时看向了第五人! 前几日邓临岳得了“鬼须木”的消息,便找来了自己的三个好友,许诺了丰厚的报酬,雇佣他们协助自己。 其中一人家里正好来了朋友,便是这第五人。 于是也一起叫上。 毕竟邓临岳给的是真多。 六流丹修很赚钱。 第五人怒骂道:“你们真蠢……” 却已经来不及了,女厨子古怪一笑:“就是他了?好!” 于是女厨子一伸手,那胳膊长出几丈,一把抓住了第五人的脖子,将他直接拎到了厨房中。 便如同从卖鱼的,准确的从水池中捉上来一条活鱼。 她的另一只手,拔下了斩骨刀,翻转过来用厚厚的刀背在第五人的脑后用力一敲。 啪! 第五人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女厨子将那人按在了案板上,换了一把剔骨刀来,飞快的就将这人开膛破肚…… “客人们稍待片刻。”女厨子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今日开席的第二道菜,拆烩人头,马上就好!” 扑通—— 她将刚砍下来的人头一砍两半,丢进了盆里,然后用各种调料先行腌制。 邓临岳四人冷汗哗哗往下冒。 而且都低着头,不敢看同伴。 刚才那人骂他们蠢,他们又何尝不明白? 这一次把第五人推了出去,下一道菜呢?谁会是第四人?! 可是能多活一会儿总是好的呀。 原本以为是来吃席,没想到自己却被端上了桌! 忽然,正在专心做菜的人厨婆抬起头望向了外面,而后脸上露出了欢喜之色,热情的招呼着:“又有贵客登门!” “快请入席,正好空出来一个位置。” 人厨婆接引来人,偏要让他坐在刚才那人的位子上。 另外三桌便是有位子,也不让他坐。 来人也很奇怪,大白天的走路,却打着一只灯笼。 仿佛是也被那肉香控制住了,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进来,人厨婆怎么安排就怎么坐。 对另外三桌上可怕的邪祟也是视若无睹。 但他偏偏又不用人厨婆招呼,就把那盏灯笼插在了房梁上。 人厨婆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却没有干涉。 肉香的效果较弱,得让他赶紧坐下,吃下一道菜。 否则弄不好这人挣扎起来,摆脱了肉香的控制,反而得不偿失。 人厨婆的一切本事,都在一个“厨”字上。 便如同正常开饭店的一样,便是香飘十里,也只是将客人吸引过来。 客人来了若是一直吃不到,便是香味再诱人也无用了,客人便会拂袖而去。 所以“香味”之后得用“菜肴”接住。 邓临岳方才使不动自己的本事,若是再坚持片刻,不被逼着去吃那一道“溜人肝”,现在已经摆脱肉香的控制了。 可惜邓临岳不知此节。 许源落座之后,人厨婆便急急忙忙又回了厨房,继续去做那一道“拆烩人头”。 许源没有让两位跑山人跟来。 是因为人厨婆认识他们俩。 他俩一出现,人厨婆和这里三只诡异,便会当场动手。 这桌子上的四人,怕是活不下来。 但许源还有事情要问他们。 灯笼和酒壶,许源都从南城巡值房带出来了。 毕竟要进鬼巫山,便是如今实力大增,许源也还是觉得,不管做多少准备,都算不得“周全”。 许源瞥了一眼人厨婆,然后低头询问邓临岳:“阁下姓甚名谁?” 邓临岳此时哪有心思跟人闲谈? 正努力想办法唤醒自己体内的“本事”。 可也不知怎的,人家一问,他就不受控制的开口:“在下邓临岳。” “哪一门的,什么水准?” “丹修,六流。” “此番来鬼巫山,所为何事?” “去猪叫岩,找一株鬼须木。那树的眼,乃是一枚真种,可助我晋升五流。” 邓临岳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如此重要的事情,我怎么会在这样的场合,对着一个陌生人和盘托出?! 可是为什么我又管不住自己的嘴? 许源便暗自点了点头。 不管是什么树,看来的确是有一枚真种。 “这鬼须木有什么讲究?” 邓临岳不想回答,努力的闭住自己的嘴,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吐露出来:“这树兼具阴阳,根须乃是鬼须,树身乃是阳身。 根须可以直接从土里拔出来,在山间行走,快如奔马。 树身上长着树眼,一颗眼睛代表十年道行,第十三颗眼睛里,会生出一枚真种。 可若是再过十年,生出了第十四颗树眼,这真种便老了不能用。 鬼巫山中本没有这树,我听说是从上游顺着运河流下来的。 这鬼须木极不好对付,本身千变万化,混进普通的林子中,便很难将其找出来。 而且每一颗树眼,都能给它一次‘金蝉脱壳’的机会,便是捉住了,也会被其逃脱。” 许源又问:“那你做了什么准备,来抓这棵树?” “我炼了一张蛛网,能克制它的‘金蝉脱壳’,但是还没有什么好办法,分辨它的‘千变万化’。” 邓临岳用力抽了自己几耳光,脸都打肿了,却还是阻止不了自己对一切问题都如实回答! 许源暗暗一笑,若不是这厮被人厨婆给抓了,自己还真不大容易有这么一个合适的审问环境。 人厨婆狐疑的朝许源看了一眼。 这家伙来了之后,怎么低声跟那人说个不停? 那人为何抽自己耳光? 人厨婆抽了斩骨刀,进到了店中,语气不善问道:“贵客做了什么?” “您是贵客,但这几位同样也是我的贵客!” 许源便反问道:“谁家饭店还不准客人闲聊了?厨子就该干厨子的活儿,认真做你的菜!” “……”人厨婆无可反驳。 这家伙说的好有道理。 她看向邓临岳:“这位贵客,可需要我帮忙?” 邓临岳犹豫了一下,身边这人虽然古怪,可毕竟是个活人。 “不需要。” 人厨婆嘟嘟囔囔的回去继续做菜。 许源想了想,又问道:“若是我救你们出去,换你将炼的蛛网给我,可否?” 邓临岳眼珠子乱转。 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人有问题。 身上必是带了某种让自己有问必答,并且不能撒谎的匠物。 邓临岳在听到许源这个问题的时候,下意识反应是:先答应了他,等从这邪祟手里逃出去,我便与他说,那蛛网只有我能操控,我帮他去抓鬼须木,然后…… 念头刚冒出来,他便立刻不在往下想。 而是自我欺骗的想着:好的呀,只要能逃出去,鬼须木我不要了,真种我不要了…… 可是谁能自己骗了自己? 那些口口声声说“自我欺骗”的,其实内心深处对真相一清二楚。 所谓的“自我欺骗”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但他这么一搞,在灯笼的作用下开口回答,就乱了套了。 各种前言不搭后语,从他嘴里冒出来。 甚至有几次说话,自己咬了自己的舌头! 许源冷冷一笑,就知道这家伙在骗自己。 于是也不问了,坐在那里似乎是忽然困倦了,长长的打了个哈欠。 正在做菜的人厨婆,忽然放下了菜刀,从到一只酒缸边,给大家打了一壶酒来。 然后皮笑肉不笑的给所有客人——包括那三只邪祟——都倒了一杯:“这酒也是要算钱的。” “我用三十二根人鞭泡的,大补。” 那三个邪祟当然没什么顾忌,一口就喝了。 然后留着口水,继续盯着邓临岳一桌的五个人。 邓临岳不想喝,但人厨婆死死的盯着他们。 许源率先端起来喝了,邓临岳四人也只好跟着喝了。 就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就是正常的酒水呀。 人厨婆便将酒壶放在了他们这一桌,然后继续回去做菜。 “龙吐蜃”能骗得了邓临岳,骗得了店里那三只邪祟——它们也都是六流。 但人厨婆觉察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阴森森地盯着许源:“你做了什么?!” 许源笑嘻嘻的道:“喝酒啊,你这店里没有招牌写着不能自带美酒。厨娘快些做菜,我已有些等不及了。 你的佳肴上桌,佐以我的美酒,才是相得益彰。” 人厨婆还是有些狐疑,但做菜的速度跟着变快了。 须得让这厮快些吃了第一道菜! 只是这“拆烩人头”本就工艺复杂,人厨婆又是个对美食有自我要求的邪祟。 便是加快了速度,该有的步骤也是一个不能省。 眼看着菜要出锅,店里却接连响起一串“扑通”“扑通”的声音。 那三只邪祟,和邓临岳四个,全都歪倒在了地上。 只有最后来的那位“贵客”,笑嘻嘻的对着自己,喷出一口熊熊烈火! 第三四五章 猪叫岩(三合一) 有两位老跑山人陪着许大人,对人厨婆的各种手段一清二楚。 比如那飘荡三里的肉香。 高冠子捉来两只“虫子”,塞进了许大人的鼻孔里。 便可以不受那香味的影响。 白老眼又跟许大人强调:人厨婆的“规矩”便在一个“厨”字上。 它在山中开店,来者是客。 所以一些开饭店的规矩,她也得讲究。 这些规矩人厨婆越遵守,它自身力量的根基便会越牢固。 所以许源便用“没有饭店不准客人闲聊”,“你店里不曾禁止自带美酒”,这种手段敷衍人厨婆。 许源对着人厨婆直接喷出“腹中火”,便是因为该撕破脸了。 那一道菜端上来,自己必不吃的。 那就坏了店里的规矩:你来我店里不消费,还在这里推销你的酒? 该死! 所以许源问清了一切关于“鬼须木”的情况之后,也就不再犹豫,直接迷翻了它的所有客人,对人厨婆下手。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便是: 现在恰恰是人厨婆这道菜烹饪的关键时刻。 马上要出锅了。 也就意味着,食材在火上多坐一会儿,就老了。 这道菜也就毁了。 人厨婆勃然大怒:这客人果然是来砸场子的! 我这么用心为他们烹了一道菜。 现杀的食材无比新鲜。 他居然不肯吃! 更可恶的是,他居然还药翻了其他的客人,传扬出去别的邪祟还以为我开的是黑店呢。 是可忍孰不可忍? 人厨婆丢下手里锅——却在关键时刻犹豫了一下。 舍不得这一锅美味啊。 再不出锅就老了。 就这么一瞬间的耽搁,那火已经汹涌的冲进了厨房。 火焰中,一只龟甲飞回了许源手中。 许源看了一下龟甲,解卦:今日大吉! 火焰随之淹没了人厨婆。 人厨婆是五流邪祟,只是在五流中较弱。 这个水准已经摸到了“上街”的门槛。 六流的腹中火仍旧能够对它造成极大的伤害。 火焰瞬间将它的衣衫烧了个干净。 露出厨娘装扮下,隐藏的本体。 是一只体态臃肿的肥硕黑鼠。 紧跟着全身的鼠毛都被燎光了。 这个“失误”也有“八方伤煞”的功劳。 人厨婆一声大叫,也顾不上那一锅“拆烩人头”了,直接把锅都掀了,怒骂道:“以为我没有火吗?” 它端起炉子朝许源泼去。 炉子里有许多火炭,呼的一声,好像一颗颗火流星射向了许源。 厨子当然能控火。 许源把《龙相诀》中的身法用了出来,在店中拧动着一个躲闪。 所有的火流星全部落空。 人厨婆却是发出了一声惨叫。 许源在汹涌的腹中火中,藏了三条簪。 这一套五流匠物呈“品”字形刺在了人厨婆的胸口上。 人厨婆身上肥肉墩厚,伤害并不算大。 但是紧跟着,三条簪上的银铃一起摇晃。 铃铃铛铛…… 撕扯魂魄的力量,让人厨婆狂躁不已,连连咆哮中,一把抓住了三条簪后面的银链,用力扯了出来,然后从刚才那人的尸体上,扯了一片皮肉裹住,张口吞了下去。 “人厨”,只要配上人肉,什么都能吃下去! 什么都能消化掉! 但银铃的效果让它有些昏沉。 火焰仍旧汹涌的冲进去。 在火焰的掩护下,那一套算筹也悄然落在了厨房中。 密密麻麻的插在了地面、灶台、柱子上。 人厨婆躲避着火焰,一不留神便踩中了一只算筹。 脚掌立刻被扎穿了。 “吱——” 它又是一声惨叫。 许源便知道,两个跑山人跟自己说的情况正确:这邪祟的强项不在肉身。 自己身上最适合处决人厨婆的,当然还是虎头铡。 但现在并不是最适合动用这件国朝镇物的时候…… 忽然许源感觉有些不大对劲。 身后一阵猛烈地热风袭来。 许源狼狈的往前一扑。 一颗火炭燃烧着血焰,贴着许源的后背撞了过去。 许源顿时感觉到整个后背火辣辣的疼。 衣服和一层皮都被烧没了! 许源毫不犹豫的用皮丹裹住了自身。 这身躯的防御力便比得上野猪獠了。 那颗炭火流星,从许源背上撞过去,去势不停撞在了邓临岳一个伙伴身上。 火炭直接轰进了身体内。 血焰腾起,转眼间便将那人烧成了灰烬。 许源眼珠一转…… 人厨婆操控着全部的火炭,四处追杀许源。 许源又将身法展开来。 这身法像泥鳅又像是灵蛇,最适合闪避这种乱射的攻击。 许源躲闪着,不知不觉的就到了一只邪祟的旁边。 然后算准了时机,忽然上半身好像绳子一样,大幅度向一侧弯去。 一颗火炭呼的一声飞过去,撞在了那只邪祟的身体中。 是那只污泥诡。 血焰乍起,迅速点燃了这邪祟满身的尸油! 污泥诡剧痛苏醒,却是无论如何也扑不灭全身的火焰,它尖叫着冲了出去,想要跳进河里。 人厨婆尖叫着:“还没付钱呢!” 原本敞开的店门,便啪啪啪的全部自动封闭。 污泥诡一头撞在上面被弹了回来。 人厨婆上前一步想要跟污泥诡讨账,结果一脚又踩在了算筹上。 “嗷——”疼的它一声惨叫。 人厨婆彻底愤怒了,咬牙切齿,嘶吼:“进了我的店,就必须花钱吃我的东西!” 许源立刻便感觉到,周围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这种变化发自于人厨婆,却是它破坏了自己的“规矩”,把这家店变成了“黑店”! 对于人厨婆自身来说,这样做后患巨大。 但是变成了黑店之后,现下里的能力猛增! 刚才那一锅已经做坏了的“拆烩人头”,自动落进了汤盆中,飘荡着飞向了许源。 许源的身法施展不出来了。 被“黑店”中的力量压制。 只要还在这店中,便挣脱不开这种压制。 真吃了这一道菜,那便彻底落入了人厨婆的规则,只能把自己的一条命,当做饭资交给人厨婆了。 那汤碗还没到,其余的火炭却已经追着轰来。 许源被压制住,不能躲闪,火炭便接二连三的撞在了身上。 轰轰轰…… 一团团血焰冲起。 好在有皮丹的保护,许源一口血,还能撑得住。 体内,药丹发挥效果,快速治愈许源的伤势。 但是人厨婆紧跟着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对抗自己黑店。 许源拿出了狗头金。 此处便是我的摊位。 不过“商法”只有六流,勉强扛了一下“黑店”,汤碗速度慢了几分,却还是不可阻止的飘向了许源。 许源也随着张开了嘴。 汤碗到了他面前,倒进了他的嘴里,直接滑进肚里。 人厨婆大喜。 却听许源说道:“真是黑店,强买强卖!你想要这条命?给你了。” 人厨婆便一伸手,手臂变长,拿住了许源的脖子,一把抓了过来,定睛一看却不是许源,而是邓临岳! 许源用狗头金延迟了黑店的效果,然后施展了“龙吐蜃”,将邓临岳挡在自己身前。 龟甲占卜大吉。 “八方伤煞”暗中起作用。 人厨婆这次失误,竟然没看破“龙吐蜃”。 人厨婆勃然大怒,又有些疑惑:我是怎么被这小子骗过的? 身上的各处伤口,污血不停地涌出来。 人厨婆不免生出积分虚弱的感觉。 它又觉得不对劲:这伤势不至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我觉得虚弱啊…… 但没时间给它寻找答案。 人厨婆手中出现一柄剔肉刀,唰一刀从邓临岳身上割下来一条肉。 然后递给许源。 “今日开席,第三道菜:生人片。” 手臂越伸越长,笔直的到了许源面前。 黑店中,不得不吃。 只要吃了,你这条命就由我拿捏。 我也不跟你纠缠,顺势一刀就刺进你的嘴里! 邓临岳挨了一刀,剧痛惊醒,却被人厨婆捏着脖子喊不来。 疼得他一双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然而下一刻,就真的将左眼珠瞪了出来! 这是一颗诡丹。 许源在用龙吐蜃的时候,同时用了“商法”,以这颗诡丹为代价,买走了他的左眼。 这颗诡丹便被藏在了邓临岳的左眼眶里。 溃烂诡技——发动! 凝视目标两个弹指的时间,便能感染身躯。 四个弹指的时间,便能感染魂魄。 两个弹指的时间早已达到。 人厨婆身上的五道伤口迅速溃烂! 七流的诡丹,很难对五流的诡异造成较大的伤害。 但是它本来就受伤了,溃烂诡技趁虚而入。 四个弹指的时间也到了,人厨婆的魂魄也开始出现微小的溃烂,并不断蔓延! 刚才三条簪的银铃,对它的魂魄已经造成了伤害。 仍旧是趁虚而入! 并且在“鬼医盗命”的作用下,身躯和魂魄上的伤害,又被发达了一层。 人厨婆肥硕的身躯摇晃了几下。 它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我怎么如此虚弱? 我岂会这么轻易就中了诡技? 它一低头看到了那枚诡丹,勃然大怒:原来是你搞的鬼! 人厨婆手上一用力,就把邓临岳的脖子捏断了。 邓临岳的衣袖中,忽然钻出来一根细绳子。 嗖的一声缠住了人厨婆。 兽筋绳化作了头发丝粗细,一圈圈的缠绕上来,并且越收越紧,深深地勒进了人厨婆的皮肉中! 而后另外一只衣袖中,飞出来三柄剑。 分别刺入了三条簪之前刺出的伤口中! 邓临岳吃了两道菜,性命已经掌握在人厨婆手中。 人厨婆拿了他,便不会有过多的防范之心。 许源把杀招都藏在了邓临岳的身上。 斩龙剑并不克制人厨婆,剑丸也只是六流。 但伤口已经被三条簪打开。 又被腐烂诡技趁虚而入。 这三剑便轻松的刺了进去。 三条簪短小,所造成的伤口对于人厨婆来说并不致命。 但是这三剑刺进来,效果就大大不同了。 “吱——” 人厨婆痛苦惨叫,胡须抖个不停。 但是它握着刀的那只手,已经伸到了许源面前! 许源必须张口,只要张口,那刀一定会刺进来! 许源早已拿出了讨饭碗。 《莲花落》唱起。 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许源要讨的,正是刀尖上这一片“生人片”! 如果讨来这柄剔肉刀也行。 龟甲占卜,今日大吉,那就让本大人心想事成吧! 人厨婆一直忍着身上的伤痛,拿着刀的那只手还在往前伸。 因为只要喂到了许源的嘴边,一切就结束了。 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竟然能够把自己逼到这一步,端是可恨! 不过他还是小觑了鬼巫山中的大邪祟! 人厨婆脑中瞬间冒出来几十道菜谱。 杀了这野小子,我要好生享用他的血肉,不可有半点的浪费。 忽然,刀尖上的那一片“生人片”消失了。 人厨婆一愣,因为消失的莫名其妙,它都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那“人生片”,落进了对方手中,那个破碗里! 许源低头一看,笑了。 今日果然大吉,心想事成! 人厨婆大怒,手中的刀猛地向前一刺—— 许源放出车厢挡在身前。 嗤! 车厢被刺穿了! 许源一阵冷汗。 还好没有用皮丹硬抗这一刀。 皮丹的防御力和野猪獠大致相当。 但人厨婆的刀,必定十分锋利! 它的肉身不算强悍,能够稳居五流,攻杀必定犀利。 许源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收了讨饭碗,一声大喝放出了虎头铡。 “开铡——” 雪亮的铡刀刀锋抬起。 现在才是使用这件国朝镇物的好时机。 并非只要放出铡刀,就一定能斩了邪祟。 人厨婆太强。 它有能力让许源没有抬起铡刀的机会。 便是抬起了铡刀,它也能够和拘拿它的天地宏力抗衡许久。 许源抬起铡刀时间过长,便会撑不住落下来。 那就更糟糕了,人厨婆会趁着这个机会杀他。 所以诡事三衙每次动用铡刀,都是一群人配合。 一人为主力抬起铡刀,其他人围攻邪祟,配合天地宏力将其压至铡刀下。 许源一个人,就需要想办法消耗人厨婆。 让它重伤之下,不能干扰自己开铡,也没有太多的力量对抗天地宏力。 人厨婆吓了一跳。 它没想到这个野小子,身上居然带着虎头铡! 它一口将邓临岳吞了下去,同时还去抓另外几人。 吃的人越多,它恢复得越快。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胸口的三只剑还在往它体内钻! 所有的算筹一同飞起,扎在了它的身上。 天地宏力拘拿而来,将它压到了铡刀下。 许源用力向下一拉。 咔嚓—— 一颗硕大肥胖的老鼠头被斩落下来。 霎时间,店外想起了一片鬼哭狼嚎的声音! 河水中、草丛里、竹林间,哗哗哗的响成了一片。 无数的水耗子、土耗子、竹耗子从各处飞窜出来。 黑的、灰的、褐的密密麻麻的铺满了地面,让人一看之下头皮发麻。 它们尖叫哭嚎着冲向了饭店。 这些都是人厨婆的子子孙孙。 饭店之前被人厨婆封闭了,这些老鼠小的如同野兔,大的如同野猪。 砰砰砰的不断撞在外面的墙壁和门板上。 没了人厨婆的控制,很快门窗就被撞碎。 老鼠们双眼血红,直流口水。 许源一口腹中火喷了出去。 烧的这些老鼠吱吱惨叫。 但是它们全身烧着火,还是执着的冲出来,挣扎着扑到了人厨婆的尸体上开始啃食! 许源便了然了。 吃了人厨婆的血肉,它们就能变成大邪祟。 只不过它们只啃了几口,就被腹中火烧成了灰烬。 还引燃了人厨婆的尸体。 “呼——” “呼——” “呼——” 许源连续喷了几口火,六流的火对这些老鼠来说不可抵挡,不多时就少成了一片灰烬。 许源稍作歇息,剑丸飞出将另外两头还在昏迷中的邪祟斩了。 将自己的匠物、外丹等全部收回。 然后拎起邓临岳的两个同伴,闪身出了饭店,最后又往里面喷了一口火。 饭店本就已经燃烧起来,这下子烧的更旺了。 店中,传来了一阵吱吱呀呀的怪异声音。 厨房里的某些东西,常年被人厨婆使用,也都已经成了邪祟,这一把火全都少个干净。 白老眼和高冠子在那些老鼠冲出来的时候,也立刻从远处赶来。 正好遇上从店里出来的许大人。 许源往他俩身后一看:“大福呢?” 大福没有跟来。 那漫山遍野的大耗子,把大福给惊着了。 它缩在躲藏的草丛中不敢出来。 这么多的大耗子,撑死我也吃不完啊。 惹不起惹不起…… 高冠子对许源拱了下手:“大人,要得罪一下,但鼻中的虫子,要尽快取出来。” 许源仰起头:“动手便是。” 高冠子便拿了个小工具,像是一对鱼钩。 另外一只手上准备好了一小瓶药粉。 工具伸进了鼻孔,勾出那两只虫子慢慢向外拉。 一般这个时候,这虫子已经要和鼻腔长在一起了,十分不愿意出来。 据说若是让它们在鼻孔中呆的时间超过一天,那么强行将它们拽出来,便会连着整个脑子直接拉出来! 若是它们不肯出来,便要用到那药粉了。 这东西极难配置,一般人高冠子是舍不得给用的。 大人鼻中的那两只进去已经快一个时辰了,想必很难……高冠子心里这么想着,药粉也准备好了,结果轻轻一拉,两只虫子就乖乖的滑了出来。 这是一种长得像是丝瓜络一样的怪虫,只有半截小拇指大小。 被拉出来后,掉在地上,努力蠕动着钻进草丛里。 似乎是逃跑一般。 高冠子一脸的惊讶。 许源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没什么。”高冠子啥也不敢问、啥也不敢说。 许源心知肚明,这是“百无禁忌”的效果。 …… 熊熊大火将店铺烧了个干净。 外面长杆上挑着的那一道布招“烹生香”也化为了灰烬。 石墙轰然倒塌。 等了足有一个时辰,这火才灭了。 许源走进火场,先把被人厨婆吃下去的三条簪捡了回来。 不过这件匠物受到了强烈侵染。 已经有些不受控制了。 许源拿在手里,分明感到它们蠕动不停。 触感也不像是金属了,而是一种滑腻的恶心感。 就好像手里捏着一条水蛭。 需要尽快炼制一下。 然后许源又找了找,找到了四块好料子。 一颗血色的狼牙。 一根手臂长的虫肢。 一团漆黑的油泥。 最后是一块惨白的骨头。 前面三个都是六流,第四个是五流。 许源美滋滋的装进腥裹子里收起来。 尤其是最后一块骨头,拿在手里许源便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极强的力量。 人厨婆身上有不少强悍的诡技。 很期待这块料子里凝聚了几种。 许源又在火场里找了一会儿,终于是找到了邓临岳的那张蛛网。 还有邓临岳的剑丸和一些外丹。 别的先收起来回头再看,这蛛网却是拿在了手里。 白老眼用脚踢了踢那两个昏迷的家伙,问道:“他们怎么处置?” “弄醒了,我再问一问。” 两人被救醒,惊魂未定。 许源将车厢放大,当做是一间屋子。 然后将灯笼插在外面,把两人拎进去问话。 两人自然知无不答。 但是他们知道的本就不多,只招供出了邓临岳乃是顺化城的人,是城中有名的丹修。 跟顺化城的山河司衙门中,许多人交情匪浅。 许源把人交给高冠子:“你将他们带回村,等我回来再做处置。” “好。”高冠子心中觉得这个处理方法并不好。 他是山里人,下手从不手软。 但许大人毕竟是官家的人,不能像他们肆无忌惮,倒也能够理解。 高冠子带着人走了。 他有自己的想法。 有些事情许大人不方便做,我便帮他做了。 从这里往西不远,有另外一只大邪祟。 它是人厨婆的老顾客。 两只大邪祟离得这么近,就是因为一个会做人,一个喜欢吃。 高冠子也没有亲自动手,只是在踏入那只大邪祟领地的时候,没有提醒那两人。 他们走进去,便再也没有出来。 高冠子转身就走,双耳一动,就听清了大福的脚步声。 这“叭叭叭”的声音可太有辨识度了。 高冠子没用多久便追了上来。 “大人……”高冠子一脸惭愧:“我有愧大人所托,一不留神那两人都被邪祟给吃了。” 许源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罢了,咱们走吧。” 一个多时辰后,他们来到了猪叫岩对面的山头上。 这块巨岩百余丈高,形状极为古怪,上面有着四个巨大的孔洞。 之所以得名“猪叫岩”,并非形状像猪,而是因为山峰从那四个孔洞中吹过,便会发出杀猪一般的凄厉声音。 站在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下面的一切。 的确没有什么树。 整个猪叫岩从上到下,再到周围五里,都是光秃秃的一片。 甚至连一片小草都没有。 “奇怪……”许源心里一阵嘀咕。 想了想,拿出折子来,写了一行字,让蛟来猪叫岩见一面。 写完后等了片刻,不见蛟的回应,就收起来先放在怀里。 “这附近有能过夜的地方吗?”许源问两个老跑山人。 白老眼正要回答,高冠子忽然脸色一变,抬起手来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白老眼和许源便不说话了。 高冠子竖起耳朵仔细倾听了一会儿。 立刻拉起两人藏在了一棵茂密的大树上。 “有人来了!” “猪叫岩的声音有些吵闹,那些人到了二里外,我才听见。” 三人在树上一动不动,收敛了呼吸。 时间不长,只见四个人,各自背着一只竹篓,身手敏捷轻快而来,从树下经过的时候片刻不停,直奔猪叫岩而去。 到了岩下,将竹篓取下来,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放出来一些东西。 第三四六章 神秘人 几只小兽从竹篓里跑出来。 身上长着脓疮,带着各种病症。 病痛让它们十分暴躁,一被放出来,便四处乱窜。 还有一条小蛇,头上鳞片脱落,干裂出了一道道的血口子。 它猛地一窜,就钻进了猪叫岩的一个孔洞中。 那四人飞快撤离。 树上的三人满眼疑惑:这些人从哪里来的? 山里的村子彼此间都有些暗中沟通的法子。 便是几个有过节的老跑山人,在面对“外人”的时候,也是战线一致。 如果有外人住在村子里,形迹可疑的话,跑山人一定会想办法互相告知一声。 所以这四个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一样。 而他们放出来的,那些生了病的小兽,已经都跑的不见了踪影。 许源不免想到了“疽鸦”。 高冠子和白老眼很想跟上去看看,但一切得许大人做主,两人便眼巴巴地看着许源。 许源考虑了一下,低声道:“跟着他们。” 两人便立刻从树上滑了下来,靠着高冠子的两只耳朵,远远地跟在四人后面。 便是没有高冠子,许源也能看到四人的命。 这四个,都是八流。 而且都是武修。 实力不俗,但看其装束、行迹,只是一群打杂的。 不免让人猜测,他们背后的主子,应该是什么样的人物。 跟着走了七八里,翻过了一座山头,前面四人停了下来。 许源三人潜行上前,慢慢的靠近。 在一片坡地上,许源看到了两顶帐篷。 那四人钻进了一座帐篷中。 高冠子竖起耳朵,低声道:“他们在向一个人禀报,事情已经做好了。” 而后四人出来,走进了另外一座帐篷。 高冠子又说道:“一共七个人。” 之前那个帐篷里,便出来了两个人,帐篷外面挂着一只猎来的野鹿。 他们生起火来,割下鹿肉开始烤制。 天色不早,该吃晚饭了。 这山里的野兽,被阴气影响,多多少少都有些古怪。 这鹿的身体中,便忽然钻出来几只虫子。 飞快的生长出翅膀,和细长的口器,飞扑向了那两人。 正在烧火的那人乃是丹修,不慌不忙的将火引起来,分出几团火来,各自裹住了一只怪虫,转眼便烧成了灰烬。 许源看的眼睛一亮。 这丹修是个七流。 但是对于火的操控十分精妙。 而且和自己的《五鼎烹》是另外一个路数。 大多数丹修包括许源自己,操控的“火”都是腹中火。 而下面这个丹修,先是用腹中火引燃了地上的木柴。 而后烧灭怪虫的那几团火,却是从火堆里引出来的。 也就是说,这家伙能够操控普通的火。 很可能是需要以“腹中火”为引火。 但这也是另辟蹊径了。 许源见猎心喜,甚至期盼能有机会跟对方交流一下这方面的心得。 另外那人对自己的同伴显然十分信任。 那些怪虫飞出来,他丝毫不受影响,仍旧在专心腌制那块鹿肉。 白老眼却是皱眉,低声道:“我知道我可能是看错了,但下面趴着两只大邪祟,这些人却能和邪祟为伴?” 高冠子一愣:“邪祟?哪里有邪祟?” 许源心思一转就想明白了,笑道:“是那两顶帐篷。” 而后进一步解释:“这些人深入鬼巫山,夜晚也不需要去村里借宿便是依仗了这两顶帐篷。” “在邪祟的眼中,这两顶帐篷,便是两只水准不低的邪祟。” 原理和许源的泥面相同,都是能够伪装成邪祟。 高冠子立刻沉默了。 多说下去,就要暴露白老眼的某些秘密了。 许源毫不在意。 初见白老眼的时候,就觉得他的眼睛不大对劲。 帐篷在邪祟的眼中乃是同类——为何白老眼也看成了邪祟? 再说高冠子那一双耳朵,正常人不会长出这样的耳朵。 再广泛一些,王相村的那些村民,哪一个身上不透着几分诡异? 山里的村民和跑山人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鬼巫山里,身体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 便如这山里的野兽一般。 许源又看了一会儿,主要看的便是那丹修。 烤鹿肉的时候,丹修操控着火焰,如同刷子一样,在鹿肉表面一次次的划过。 许源不住的点头,对这一手“控火”极为认可。 肉烤好了,他们便将其他人叫出来吃饭。 他们的首领也出现了。 这是一位六流法修,修的什么法许源看不出来。 此人看起来气度不凡,显然是久居上位。 许源对两个老跑山人一招手,一同悄悄撤走了。 “咱们得找地方过夜了。” 白老眼和高冠子相视一眼,最后白老眼道:“只能去神娘龛了。” 这里靠近广货街。 便是跑山人们也不常来,所以都没有在这附近搭建窝棚。 便是临时搭建……这里的邪祟实力强大,窝棚并不安全。 两个老跑山人领着许源,来到了一座高高的绝壁之上。 白老眼从腰间摘下一捆绳子,找到了方位后,将绳子放下去,自己抓着绳子对高冠子说道:“你先下去看看。” “好。” 高冠子顺着绳子滑下去。 许源站在峭壁边,伸着头往下看高冠子。 高冠子顺到了下面十几丈的位置,那里有一处小小的石龛。 也不知是什么年月开凿出来的。 上下都没有通路。 高冠子钻进去,过了片刻伸出头来扯了一下绳子,对崖上说:“能住,下来吧。” 白老眼就将绳子绑在了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自己先下去了。 许源操控火轮儿,跟着飞了下去。 这石龛格外狭窄,原本只是容一个人居住的。 三个人进来就有些拥挤了。 白老眼道:“大人,凑合一晚吧。” 他跟许源讲述这地方的来历:“几十年前,猪叫岩附近还有个村子,名叫岐斗村……” 村里的老跑山人本事乃是所有跑山人中最大的。 他开凿了若干个这种的石龛。 但是最后这村子还是遭了灾,一夜之间连这位老跑山人在内,全都消失不见了。 原本村子的位置上,只剩下了一个巨大的爪印! ……就好像整个村子,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巨怪,一把从这世上彻底抓走! 白老眼指着某个方向:“便在那里,二十多里吧。现在过去那爪印已经积蓄了大量的雨水、泉水,变成一座小湖泊了。” 高冠子又对许源说道:“这里可以过夜,但也有个问题。晚上可能会有‘古线娘’来量你的长短。” 第三四七章 古线娘 许源的瞳孔猛地放大,然后飞快的变回了正常状态。 许大人这几个月来,城府也颇有些长进。 马上就意识到高冠子所说的“古线娘”多半是某种邪祟。 “这里夜晚不安全?”许源皱眉,若是不安全,你带本官来这里作甚? 许源在山里过夜,有最后的选择就是带上泥面,随便找个地方缩着混过去。 高冠子忙说道:“很安全,那古线娘也不是每晚都来。” 他挠了挠头,苦笑着道:“这还得从当年的岐斗村说起来。那村子……勇猛好战,也只有他们敢住的离广货街这么近。 他们村的跑山人本事没有‘帽子’——我们山里的说法,就是只要自己努力,本事就能一直往上涨。不像是我们俩这种,按照山外的论法,我们估计六流、五流就被帽子盖住,涨不上去了。 据说他们村的跑山人,在绝壁上开凿出来这些石龛,便是为了长本事的。 他一年中有一半时间,都住在这些石龛里。每一处石龛都是一种磨练。 这里乃是最安全的一处。 另外几处的剑壁龛、剥星龛等等,都是格外危险。” 白老眼接着说道:“古线娘是一种山间蛇阴。它们会化作美人娘入梦,在梦中制造出各种欢乐的场景。 诱使人沉迷其中,便会一直沉睡,对现实中的各种危险的感知降低。 古线娘的蛇身,这时便会出现,把这人吞进肚里。 不过古线娘其实很胆小,它们总怕吃下去的东西太大,把自己身子撑破了。 因而每次吞人之前,会伸直了自己的身体,跟想要吃的那个人比一比长短。 若是它们的身子更长,那就说明吞下去没有问题,就会开始吞人。” 许源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么个量长短。 本官还以为…… 嗐,本官就是这么认为的,并没有别的误解。 高冠子又道:“这神娘龛,只要把门口的巨石堵上,别的邪祟就进不来。 只要防备那古线娘即可。 咱们三人今夜可以轮流值守……要不就我守上半夜,白老眼下半夜。 大人好生休息便是。” 许源摆手:“还是大家一起轮流休息吧。” 白老眼点点头:“古线娘是看不见的。它量人的长短有个表现,便是那人本在睡梦中,却忽然身体被摆直了,那就说明古线娘在比长短了——大人值守的时候,若是看到我们两人,忽然躺直了,就要马上叫醒我们。 只要人一醒,古线娘就会自动退走。” 许源点头:“好。” 这石龛中实在窄仄,也没法张罗晚饭,大家只能各自吃了些干粮。 跑山人的干粮……许源也不想去看,只顾着吃自己的。 吃的时候,许源就想起刚才那几人。 “那些人来猪叫岩究竟要做什么?” 两个跑山人都摇头,实在猜不出来。 许源不免又想到了岐斗村,那爪印最后变成了一座湖泊! 说明爪印又大又深。 真不知当年毁灭了这村子的,是什么邪祟! 怕是不逊色于阮天爷,或是运河龙王吧? 他们是怎么开罪了这样的存在? 吃完了干粮,高冠子说道:“大人先休息,白老眼第一个,我第二。” “好。”许源答应了,便抱着大福躺下了。 这“神娘龛”乃是硬生生从绝壁上开凿出来的,进出的石洞只有半人高。 里面有一处斗室。 也不过七尺见方。 高冠子将洞口处的三块方石垒起来,将入口堵住。 大福却跟许源闹起来,不喜欢被抱着。 昨夜因为狼皮褥子舒服,才勉强跟饭辙子挤在一起。 现在就是硬石板,谁要跟你睡在一起? 大福从许源怀里钻出来,摇摇晃晃的自己跑到了外面的石洞里趴下来,迷迷糊糊的很快睡着了。 许源先把怀里的折子拿出来看了一眼。 蛟回话了: 明日一早,猪叫岩西七里,过风岭见。 许源便收了折子,安心睡下了。 高冠子也睡了,白老眼值第一轮。 大家睡的时候,都是蜷着身子。 白老眼等他们都睡着了,才摘下了眼镜擦了擦。 他那双眼珠子,在黑暗中像狼一样泛着碧绿的幽光。 擦了眼镜后,他又将柴刀摘下来,仔细的擦拭着刀口。 白老眼精神很足。 在山里过夜对他们来说是平常事。 如果需要熬夜,他们能连续几天几夜不睡觉。 外面山中各种古怪的声音,透过了石缝传进来。 白老眼闲得无聊,便侧耳细听,从这些声音中分辨是哪些邪祟。 他在山里过夜的时候,都是这么打发时间的。 听着听着,白老眼便一低头,坐在那里裹着羽毛大氅睡着了! 两个老跑山人都犯了一个错误:他们之前从未在神娘龛中过夜。 他们对于岐斗村、神娘龛这些地方的了解,都是先辈们告诉他们的。 而先辈是听更早的先辈说的。 大家都不曾在这里过夜。 这里距离广货街太近,本就来得少,更别说过夜了。 神娘龛对于岐斗村的跑山人的考验,重点便在那梦境中。 所以古线娘还有另外一个本事,就是会顺着石缝,先喷一口“睡气”。 石龛中,三个人都睡得很沉。 本来睡得浅的高冠子,在“睡气”下,也睡死了。 片刻后,好像有什么东西钻了进来,空气中生出了一些轻微的波动。 大福睡在石洞里。 那东西最先从大福身边经过——也不知怎的,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空气中的波动猛地剧烈一下。 然后一切平静下来。 等了好一会儿,发现大福没什么反应,那东西才小心翼翼的绕过了大福。 石龛中有三个人。 古线娘很顺利的便选到了——许源。 这一天还没有过去,许源的龟甲占卜效果还在,今日大吉。 睡梦中,许大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开心的微笑。 而后他的身体动了一下,跟着顺利的躺直了。 可是紧跟着,一根绳子悄无声息的钻了出来。 在许大人的身下,开始变长。 绳子就仿佛和许大人是一体的。 看不见的古线娘努力把自己伸到了最长。 可是那绳子比它还长。 古线娘不甘心,再次伸长了一些。 那绳子随之延长一些,还是比它长。 古线娘奋力把身子伸的笔直,头、尾一起用力拉。 可是绳子轻而易举就超过了它的长度。 古线娘又一次努力——然后再去和绳子比,崩溃的发现还是短了一些! 第三四八章 比不过啊(求月票) 这石龛也就是七尺来长。 对角也不过一丈多。 古线娘已经努力伸到一丈了,还是比不过那绳子。 古线娘终究是有些不甘心,最后一次,把身子拉到了最细最长。 几十年了啊,这石龛里终于又来了活人。 饿了这么久,看到美味谁不想吃? 可是这一次,那绳子索性猛地一伸,长到了直接从石龛通到了外面的石洞里! 古线娘再比了下,吓坏了:不行,这个人不能吃。 吃下去必定要把我肚皮撑破。 它从许大人的梦中退出去,暗恨不已:平白让这人尝到了甜头! 好在还有另外两人。 古线娘正在两人中选择,先吃哪一个呢? 邪祟不做选择,邪祟全都要。 于是便同时入梦两人…… 忽然觉察到有些动静。 那绳子伸进了石洞里,正戳在了大福的脖子上。 大福被弄醒了,没睡好,起床气很大。 昂起头来,一双傻愣愣的鹅眼中,都是不满。 嗯?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大福猛地站起来,刚张开双翅,古线娘已经嗖一下从它身边窜了出去。 大福很生气,还以为是这东西把自己弄醒了,于是急追上去。 一头撞在了堵住洞口的石头上。 头顶上的那个包更大了。 大福恼火的嘎嘎叫了几声,无可奈何的回去重新卧下来。 用翅膀拂过了头顶,好疼。 然后吸了一口洞中稀薄的“睡气”,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 天快亮的时候,许源最先醒了。 摸了摸头,意识到出事了。 高冠子没喊自己。 他俩睡得还很香。 许源看了看身下压着的兽筋绳,似乎明白了什么。 “哼,让他俩接着睡。” 许大人有些怨气。 因为信任这两个跑山人,所以跟他们来到这神娘龛。 他们把古线娘的各种情况说的头头是道,看似做了万全的安排……结果就这? 许源靠着石壁坐起来,静静等看着两人,等待天亮。 …… 黑夜中,猪叫岩附近的山风更大了。 那种杀猪般的惨叫频繁响起。 但因为这是在夜里,山中各种怪叫、嘶吼声此起彼伏,这里的声响就显得不是那么突兀了。 忽然有一阵沉沉的黑风从远处吹来。 在猪叫岩下面一转,化作了一道鸦头人身的影子。 它身上披着一道漆黑的羽毛大氅。 跟白老眼倒是有几分相似。 不同的是它这一身全都是用鸦毛缀成。 白老眼那个,用的是各种鹰隼的羽毛。 它眼眶孔洞没有眼珠,燃烧着两点暗红血火。 落地之后,它鸦头左右转动,然后行走起来。 姿态十分怪异,摇摇晃晃有些不稳。 因为踩在地上的不是脚,而是一双鸟爪。 鸟爪的结构本就不是用来行走的。 但是它的速度很快,也很敏捷。 像是连跑带跳,身旁卷着黑风,时不时地还能滑翔一段。 它迅速地从周围抓出来一只只小兽。 正是白天那四个人放出来的,身上都带着病症。 这些小兽暴躁不已,身上的病痛让它们完全忘记了“敬畏”。 它从漆黑的羽毛大氅上,拔下来一根根羽毛,插在了这些小兽身上。 这些小兽便立刻不能动不能喊了。 它藏在羽毛大氅下的双手也是鸟爪。 做某些事情的时候,其实并不适合。 它观察了一下这小兽,空洞眼眶中的血火,便轻轻飘荡了一下,似乎是某种轻蔑的眼神。 而后鸦口张开一吸—— 这些小兽身上的病症,便都被它吸进了嘴里。 每一只小兽都恢复了健康。 它咂了咂嘴,似乎对“味道”不大满意。 “呸!”它一口吐了出来。 刚才吸进去的全部病症,便化作了一口浓痰落在地上。 那一片地面立刻变成一片病态的暗黄色。 然后它随意扫了一眼,便在那些小兽中挑出了一只野兔,然后张开嘴吹出一口紫黑色的光气。 野兔刚被治好,马上就全身开始溃烂化脓,陷入了另外一种更加可怕的病症中。 它满意了,把身子一扭,呼的一声重又化作了一团沉沉的黑风,冲上半空迅速消失不见。 它走了时间不长,一条树根从地面下钻了出来。 而后一道树根飞快的生长出一片根须,织成了一张网,罩住了那一片暗黄色的泥土,扯进了地面下。 泥土和根须都不见了。 …… 天渐渐地亮了,光线从石缝里透进来,越来越明亮。 高冠子和白老眼几乎是同时猛地惊醒,一同坐了起来。 白老眼下意识的拔出了腰间的柴刀。 高冠子双耳大张,手里也抓着一只箭。 他是用弓箭的。 白老眼也会使弓箭,但是造诣比不上高冠子。 “醒了?” 旁边传来许大人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 两人一同看去,许大人靠着石壁坐着,大福趴在他身边,他正轻轻地抚摸着大福的羽毛。 两人老脸通红。 嗫嗫说不出话来。 他们知道古线娘昨夜肯定来过了。 毕竟他们都做了那种让人快乐的好梦。 但他们都还好好的活着,就说明是有人救了他们。 除了许大人还能有谁? 两个跑山人,在鬼巫山里,却受了别人的照顾! 传出去他们的脸都丢尽了。 最惭愧的还是白老眼,毕竟他值第一班,结果一觉睡到大天亮。 也没喊高冠子。 如果真的出了事,他的责任最大。 许大人看着他俩的样子,摆了下手:“行了,毕竟也没出什么事。” “惭愧。”两人低头,低声向许大人告罪。 许源道:“不说了,上去吧。” 高冠子赶紧把堵住洞口的石头拆下来。 外面飘荡着昨日留下的绳索。 这绳子是白老眼专门制作的,不大会在山中诡变。 但是高冠子耳朵一动,冷哼一声:“上面有东西在蹲咱们呢。” 白老眼有心赎罪,将柴刀叼在了口中就要爬上去:“我去,砍死它!” 许源一摆手:“不必这样冒险。” 许大人踩着火轮上去——却什么邪祟也没看见。 许源冲出洞口的时候,那邪祟就很识时务的跑了…… 白老眼更惭愧了。 要是自己上来,少不得一番厮杀。 “吃点东西,再去猪叫岩看看。”许源说道。 …… 昨日那四人很早就来到了猪叫岩下,那些小兽身上还插着黑羽,动弹不得。 他们小心翼翼的将小兽们装进了竹笼。 尤其是那只野兔。 但即便是从未碰到那只野兔,四人却还是发现,一片溃烂从双手开始迅速蔓延,而且有化脓的迹象! 四人大惊失色:“快回去,请老爷救命!” 他们走后时间不长,许源三人也到了猪叫岩下。 白老眼和高冠子站在一处地方。 他们经验丰富:“这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树根之类,直接拖进了地下。” 许源若有所思:“鬼须木?有没有办法追踪。” “看我的!”高冠子来了劲头,趴下去侧脸将一只耳朵紧贴地面。 第三四九章 病孢(三合一) 许源眼神疑惑看着高冠子:只靠“听”就能弄清地下的痕迹? 却见高冠子拔出了腰间的斧头,耳朵贴着地面,用斧背重重敲了一下地面。 靠着地下回音的细微差别,他分辨出了根须在地下潜行留下的痕迹。 花了小半个时辰,他们站在了一条河边。 “那条根须不知抓了什么东西,从河里溜走了。” 许源回忆着邓临岳所说,这鬼须木极可能是顺着运河,从上游飘下来的。 “这棵树亲水?还是觉得借助河道转移更方便?” 河两岸长着茂密的树林,许源打开“望命”看了一下,并没有邪祟隐藏其中。 也就是鬼须木此时不在这里。 邓临岳觉得很难看破鬼须木的“千变万化”,对许源却不是问题。 在两个跑山人眼中,这线索便是到这里就断了。 可是许源却觉得这个线索十分重要。 许大人推断:鬼须木还会在这条河、甚至就是这一段河道出现。 想要找到那东西,目前最有把握的,便是夜里在这附近守株待兔。 之前有人在猪叫岩下看到过鬼须木。 邓临岳便是因此而来。 昨夜有根须从猪叫岩下,带走了某些东西。 根须的来源可能是鬼须木。 甚至苗家人看到的“合欢树”便是鬼须木所化。 也就是说,如果昨夜的根须真是鬼须木的,那么它来到鬼巫山中,所求的东西就在猪叫岩下。 没有别的线索的情况下,守在这里等待可能是鬼须木的东西出现,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许源看了看周围,对高冠子说道:“今夜我们住在这里。你搭个窝棚,尽量隐蔽一些。 若真是鬼须木,那东西有十三只树眼,别被它看出了破绽。” “是,大人。”高冠子应命。 许源又对白老眼道:“咱们分头行动,你先带我去一趟过风岭。” 昨晚和蛟约好了。 白老眼对这附近的地形并不熟悉,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了过风岭。 许源远远一望,不见蛟的命,倒是看到了田靖。 田靖的“命”已经越来越不像人,反倒无限接近邪祟了! 许源暗暗一叹,虽然敬佩他的为人,但也觉得很悲哀。 田靖在广货街上陪着蛟,不可避免的渐渐化为了真正的邪祟! 田靖的本事也变得越来越诡异。 他此时蹲在一片乱草丛中,草中冒出来几块大青石。 田靖的后背也是一片青黑。 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低着头,和其他的青石一模一样。 便是许源若不是开了“望命”,便是从旁边走过去,也未必能认出他来。 一只长着长长蝎尾的怪鸟贴着草稍飞过去。 蝎尾从草中犁过。 草丛中若是有野兔、小蛇之类的,便会被尾巴勾住,然后被这怪鸟吃了。 怪鸟从旁边经过的时候,田靖忽然一伸手。 手臂弹射出去半丈长,一把抓住了怪鸟塞进嘴里嚼着吃了。 许源悄悄拉住了白老眼,默默等待了片刻。 田靖吃了那鸟,擦干净了嘴角的污血。 许源才故意加重了脚步声,朝他走去。 田靖只怕是并不想让自己看到,他现在的真实样子。 “大人。”田靖欢喜的站起来,喊了一声。 声音中还带着那么一丝不易觉察的庆幸。 他这一站起来,身上那种“拟态”便消失了。 恢复了七八成正常人的模样。 许源笑道:“辛苦了,这段时间在广货街如何?” 田靖笑着道:“倒也还好,店铺刚开张,当然会辛苦一些。还好有蛟坐镇,有大人和小白做后盾,我们一定能坚持下来。” 他存在于这阳世间的真实岁月,远超白老眼,因而喊一句“小白”,白老眼也只能认了。 许源点头道:“那就好,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 毕竟是大家合伙的买卖。 田靖道:“我们带来的那些东西,已经卖掉了不少,过段时间真的需要大人为我们联络货源。” “没问题。” 田靖神秘兮兮道:“大人,你猜我们最大的买家是谁?” 许源双眉微微抬高:“难道不是街上这些大邪祟?” 田靖莞尔一笑:“我来之前,也跟大人是一个想法。开始的时候,我们也的确是直接把东西卖给那些大邪祟——后来我们就慢慢的发现了,那些大邪祟买了咱们的货,其实是当个二道贩子!” 田靖压低了声音,道:“它们哪……卖给山外!” 许源“哦”了一声,也就想明白了一切:这些大邪祟其实也都到了瓶颈。 想要提升十分困难了。 就好比那位“阮天爷”,祂还能怎么提升? 再提升也没能力杀出山去,跟运河龙王扳一扳手腕。 所以它们买了大量的材料,自身用不上。 “我们暗中打听了一下,原来这些年它们一直在和山外做生意。”田靖道:“就比如大人您想要的真种。蛟打听了一下,的确最近街上没有大邪祟在培养真种。 其实若是它们培养的,这事情反而好办了。咱们谈好价格,就能直接帮您买下来。 这些年来,各处化外之地流出去真种,有八成以上,都是大邪祟培育的。 不管那些获得了真种的人,对外如何吹嘘他们是经过了艰苦的战斗,才抢回了这些真种。 真实情况都是,这里面一半以上,都是跟大邪祟们商量好,花钱买的。” 许源又皱眉问道:“邪祟们要钱有什么用?” “不只是钱,大部分交易都是活人,或者是新鲜的人血。”田靖说道:“我最近听说的是,那些大姓世家有门路,从前线买来俘虏!” 许源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还有呢,”田靖道:“据说本州那边还有人跟红毛番搭上了线,直接从他们手里买奴仆! 但是传言有些邪门,说是从他们手里买来的这种人,全身黑的像是抹了墨汁,跟以前的昆仑奴似的,也不知是他们从哪里找来的。 我有些不大相信,但是那些大邪祟信誓旦旦的,还说那些活人不好吃,身上味儿太大……” 田靖忽然停住不说了。 因为当时那大邪祟还给田靖打了个比方,家猪和野猪的区别…… 田靖怕说出来,许大人当场变脸。 说完了他们的大致情况,许源又问:“疽鸦这邪祟,具体是什么情况?” “我们打听了一下广货街上,有那些邪祟能够培育真种。”田靖说道:“这里面就有疽鸦。但这家伙培育的真种总有些古怪,据说当年买了它的真种的那个丹修,虽然晋升了五流,但是随后变得很容易生病,便是自己炼了药丹,吃下去病好了,没几天就又病了。 坚持了十年,最终还是没撑住病死了。” 虽然丹修并不以身体强悍见长,但是五流的修炼者,绝不至于只剩下十年的寿命。 田靖接着道:“疽鸦一身诡异本事的核心,便是‘大病’。它的病若是真发动起来,一传十、十传百,动辄便能害死一城的人。 据说早年间它还没有上街的时候,经常在鬼巫山周围的县城中为祸。 上街后便不再出山,专心收集各种病症。 甚至自身便能化作了各种病症。 只要它愿意,任何感染了它的病症的生灵,都会成为它的眼睛、耳朵、鼻子。 若是感染了修炼者,还可以直接将其变成自己的一道‘病影’,类似于分身。” 许源问道:“它最近不现真身,你们有没有打听到,它究竟在做什么?” “可能是因为前一段时间,它弄到了一种非常罕见的病症,正在研究这病症。但……也有些解释不通,除非那病症强悍到干扰了疽鸦,否则它不至于一直躲着。” 许源也摇头:“疽鸦至少也是五流,什么样的病症能感染它?” 田靖道:“蛟还在打探消息。倒是有另外一个情况,一个月前,有个神秘的买家,用三百个活人,从疽鸦手中买走了一颗‘病孢’。 而几天前,又有人从疽鸦老对头‘花铃子’手中,买走了一块‘血糕’。 花铃子也是街上的大邪祟,一直吹嘘它的血糕,能治好疽鸦的一切‘病’。双方在街上斗过几次法,都是平分秋色。 后来惹怒了街上最大的那一位,将它两个各自抽了一巴掌,它们才不闹了。” 田靖又补充了一句:“花铃子也能培育真种,它的真种倒是没什么隐患。” 许源点了点头,便没什么要再问的。 田靖就要回去:“今天有人要来谈生意,我赶紧回去了,蛟应付不来的。” 许源:“活人能进广货街?” “嘿!他们都带着票引,不但能进广货街,便是在鬼巫山中也能畅行无阻,所有的邪祟都对他们熟视无睹。 不过这票引数量极少,而且只有最大的那一位才有资格签发。有机会我们给大人也弄一张。” “好,那你快回去吧。” 田靖拱拱手走了。 转过一片山坳,许源和白老眼看不见他了,他便四肢着地,如野兽一般飞奔而去。 许源和白老眼回到了那河边。 高冠子已经将窝棚打了个框架出来。 因为鬼须木“千变万化”,所以高冠子不敢将窝棚搭在林子中。 他选了河岸不远处的两块巨石之间。 挖了个半下沉的地坑。 上边用石头盖住。 尽量布置的和原来一样。 只不过还需要用跑山人的“土法子”处理一下。 若是在山里挖个洞就住进去……到了晚上,说不定这洞就变成了一张可怕的大口,直接把里面的一切吞了。 许源很警惕,回来后又上到高处,用“望命”把周围的树林扫了一遍。 不见鬼须木。 倒是在北边一片林子中,“望”见了一棵“碰瓷鬼”。 上次碰到的那一棵,已经被许源烧成了灰烬。 但这山中的碰瓷鬼不止一个。 那碰瓷鬼混在树林中,装得很像,不见半点的异常。 许源也就装作没有看出来。 下来后跟高冠子悄悄说了。 “……那鬼东西,早上时候不在,是我跟白老眼出去这段时间,混进来的。”许源猜测:“会不会是鬼须木的眼线?” 高冠子把斧头在手里转了两下,眼神有些危险:“它要真是鬼须木的眼线,倒还不能直接砍了它……” 白老眼便说道:“剩下的活儿我来干,你靠近些,听着它,弄清楚这鬼东西到底是无意中跑了过来,还是被鬼须木派过来的。” 高冠子一点头,手里拎着斧头就去了。 高冠子走后,许源忽然看看四周,意识到了一点:“这地方……似乎是猪叫岩和那七人营地之间的必经之路。” 那么鬼须木是无意选中了这里,还是专门挑了这个地方,以方便监视营地中的那些人? 许源对白老眼道:“你先干活,我去看看那七个人。” “大人自去便是。” 许源扣上了泥面。 低调潜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胆小的邪祟。 还是昨日潜伏观察的那个地方。 许源刚进入位置,还没把头伸出来,就已经听到下面传来一些声音。 许源便躲着不出去了。 将新弄到的红木黄铜耳廓带了起来。 许源非常肯定,这匠物的效果远逊于高冠子那双耳朵。 不过应对眼前的情况足够了。 下面那些声音,一丝不漏的传入了许源的耳中。 有两个人在交谈,但是还有一些低低的呻吟声夹杂其中。 “……你何必要趟这趟浑水?” “卞闾的作法太过了。” “暹罗的战事即将结束。那一具鬼王身没能送到叛军手中,他们大势已去。仗打完了,朝廷这么多的军队,留着干什么用?肯定要继续向西攻城略地,否则这些丘八就只能解散归乡,朝廷也不放心啊。” “卞闾想要继续打仗,想要谋取军功,我不反对,他光明正大的去打就是。往西继续拿下缅甸、天竺,往南彻底征服满剌加,甚至是更远的那座大岛,我邱宁泰佩服他是个马上求功名的好男儿!可他用病孢去害死人家一城人,只为了能迅速打开进入缅甸的关卡,实在过分了!” 许源已经听明白了。 暹罗即将被征服,朝廷在那边的大军却不想战事就此结束。 甚至朝廷也不想结束。 这种征服战争,朝廷的饷银不需要发足。 甚至只需要发个三成。 将士们也不会造反,因为每打下一处地方,这些骄兵悍将自然能捞到好处,远超那一点饷银。 但是战事一停,就得发足了银子,毕竟是劳师远征。 让他们归乡,这么些老卒在乡里也是个不安定的因素。 这里面其实还有许大人的一些牵扯。 因为许源所以鬼王身没能送到暹罗叛军的手上。 “你怎么如此古板?那些缅甸人跟我皇明有什么关系?要我山河司和祛秽司真是糊涂,为什么不把鬼王身放过去?暹罗那些土人已经叛乱好几次了,把鬼王身给他们,让他们继续作乱,咱们的大军再杀一批,然后把皇明的子民迁移过去,这地方也就稳住了。” 许源不由得挠挠耳朵:这逻辑……有些狠毒啊。 “岂能如此!我们应该用圣人的学说教化他们……” “你别跟我扯那些!算了,我也不跟你辩论,我是来找鬼须木的,你来得早,可曾见过那邪祟?” “没见过。” “真的?” “那东西对我没用,我若见过了,自然可以用这个情报来跟你交换我想要的东西。” “好吧,我自己去找。看在咱们这多年的交情,我在劝你一句:别跟疽鸦斗法了,你不是它的对手。你想通过斗法,找到他那一只病孢的解药,这想法太理想化了,你根本做不到,弄不好把你自己也赔进去!这里是鬼巫山,你若是被它的病感染了,谁来救你?” “我心意已决。” “死心眼子……”那个声音低声骂了几句走了。 他有两个手下,三人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没有从许源这边经过。 他们走了之后,许源才悄悄伸出头来。 营地中显得十分冷清。 那种呻吟声从其中一个帐篷里传出来。 许源仔细分辨了一下,里面有六个人。 也就是说除了这位“邱宁泰”之外,他的六个手下都病了。 邱宁泰身前摆着许多草药。 都是新鲜的,应该是刚从周围的山里采来。 他双手握住了一株草药一搓,药性便被他的“法”催逼出来,凝聚成米粒大小的一滴。 如同桐油一般的粘稠。 而后他又如法炮制,将别的草药药性也都催逼出来。 随后按照比例混合,而后割破了自己的十指,挤了一滴鲜血进去。 他的血液和药性混合,放出了一片浓烈的白气。 过了片刻,他将施法调制的“药”,端到了那帐篷门口。 帐篷里却传来手下虚弱的声音:“老爷不要进来,放在门口我们自取。” 邱宁泰点头,放下药碗:“好,我不进去。” 帐篷里伸出一只手来。 那只手已经溃烂的到处流脓! 要碗被拿进去,分着喝了。 “感觉如何?”邱宁泰急忙问道。 “好了许多。” 邱宁泰松了口气,看来疽鸦今日的难题,自己解了。 “待会再喝一次药,应该就好了。” 邱宁泰坐下来。 刚才施法,本就疲惫,再用了一滴珍贵的血,这时心神一放松,顿时感觉到无比虚弱。 前面几次斗法,邱宁泰都能从容应对。 但是今日的病症分外凶猛。 那四人回到营地后,迅速地传染给了另外两人,只有邱宁泰自己抗住了。 他的神色凝重,明日疽鸦的“题目”必定更加棘手。 不过若是能解开明日的难题,应该就能治疗那只“病孢”中的疾病,救了那一城人。 他歇息了一会儿,自己去一旁将手下今早猎的一只野猪取来,也不烹饪,直接死开吃了全部的内脏! 四个手下早上去将那些小兽取回来,另外两人便去猎了这野猪。 许源看的眼皮子直跳。 这邱宁泰将头直接埋进了野猪肚子中,吃饱之后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污血和碎肉! 邱宁泰自己清洗干净,然后便脱了上衣,在一旁打坐。 许源皱眉,这是在干什么呢? 正疑惑着,只见邱宁泰背后慢慢的鼓了起来。 过了约么半个时辰,他整个人好像驼背了一般,背后隆起一个大包。 许源凝聚目力,看得清楚:那个大包表皮被撑得极薄,半透明的状态。 里面全是脓液! 更有一些暗红的小虫,在脓液中蠕动! 许源也不知道这家伙修的是什么法!老爹从未跟自己提过这种法修。 他的“法”如此邪诡,却有一颗“博爱”的心。 不惜以身入局,也要拯救那些别国平民。 邱宁泰显得十分痛苦,咬牙坚持着。 慢慢的背后那个大包开始缩小。 却并不是这“病”要好了,而是更严重了! 大包凝聚到只有鸽卵大小的时候,那一层表皮已经彻底变得透明。 里面的小虫密密麻麻! 邱宁泰取出来一只小刀,显然也是一件高水准的匠物。 他非常别扭的将背后的包切下来。 连带着切下了一层皮肉。 顿时血流如注。 邱宁泰却来不及处理伤口,而是急忙将这个“包”拿到了那四只竹笼前。 竹笼里面关着那些小兽。 邱宁泰选了一只,直接把把“包”丢了进去,然后飞快盖好竹笼。 这次也不分开了,也给疽鸦出个难题! 然后,邱宁泰才急忙取出来一枚药丹,仍旧是十分别扭的按在伤口上滚动着。 伤口上鲜血淋淋,已经流到了后腰,把他的裤子染红了。 药丹水准很高,滚动了片刻后,伤口便恢复如初了。 邱宁泰长松了一口气,歇了一会还得准备第二份“药”。 许源没有再看了,悄悄撤走,路上不住思考:若是自己被疽鸦或是邱宁泰的“病”感染了,自己的药丹能否治疗? 感觉多半是不行啊…… 许大人顿时危机感暴增,不行,得跟两个跑山人讨些珍贵的药材,大大加强一下自己的药丹。 回到了河边,正遇上高冠子回来,对许大人说道:“大人,麻烦了! 那鬼东西的确是鬼须木派来的。” “碰瓷鬼”已经看到许源三人,和刚布置好的窝棚。 不管它是否已经把这情况,暗中传给了鬼须木,现在都很难办。便是杀了它,鬼须木也会警觉,晚上可能就不来了。 第三五零章 打草惊蛇 “碰瓷鬼”有个毛病,喜欢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 尤其是只有它自己一个的时候。 说的当然是“鬼语”,一般人听到,便是一长串怪异的响动,会不自觉感到身上寒毛飘动。 却不知其中含义。 但是跑山人都能听懂。 这只碰瓷鬼便是自己在那里,啰嗦着说了许多话,才让高冠子听了去。 许源便问高冠子:“它和鬼须木如何联络?” 高冠子摇头:“没听到。这东西虽然是个碎嘴子,但也十分狡猾,和鬼须木相关的一切,都只在心里嘀咕,没有说出来。” 许源摸了摸下巴,冷哼一声:不肯主动说出来,那本官就诱使你暴露出来。 许源低声和两位跑山人说了自己的计划。 然后独自离开,绕了一圈带上泥面,悄悄地潜近了碰瓷鬼所在的那一片林子。 许大人选了个好位置——这位置早就看好了——许大人能清清楚楚的看到碰瓷鬼,对方却看不到他。 高冠子和白老眼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开始了表演。 由高冠子将蛛网拿出来。 这是刚才许大人暗中给他的。 白老眼撑开自己的羽毛大氅,好似一只夜枭似的,飞速的蹿来逃去。 不管他多么敏捷、多么迅速,高冠子只是一挥手,蛛网飞出去,就能将白老眼给捕住了。 就像是一只无助的蝴蝶,不管怎么飞,都逃不开那张捕蝶网。 两位跑山人十分卖力的演着。 两三次之后,白老眼就暗暗叫苦。 他已经不是在演了。 而是真的全力以赴的逃窜。 但邓临岳的那张蛛网,居然天克他,不管怎么跑,都会被一下子罩住。 “好匠物!”白老眼气喘吁吁,心中也忍不住赞叹一声。 高冠子也看出来了这一点。 撇开这一双特殊的耳朵,高冠子和白老眼在拼杀方面的本事不相上下。 甚至白老眼在速度方面要略占优势。 白老眼跑不掉,他高冠子也一样。 邓临岳没做什么挣扎,就死在了许大人的手里。 邓临岳的匠物对他们俩来说,却又不可抗拒…… 白老眼累得气喘吁吁,十多次之后终于一摆手:“可以了。” 继续下去我这老腰受不住啊。 回想一下,第一次见到许大人,他还需要伪装成货商,混进我村里避难…… 白老眼不胜唏嘘。 高冠子便接着演下去,将蛛网高高举起,哈哈大笑,声如洪雷:“好东西!有这匠物在手,捉那鬼须木十拿九稳!” 台词都是提前商量好的,白老眼接着道:“正是如此!只要它敢来,就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两位跑山人非常巧妙的,选择了一个上风位说了这一番台词。 下风位的碰瓷鬼将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之前两人的“武戏”当然更是看的真真切切。 两人的水准当然远远比不上“小楼芳”,但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全力以赴。 而后他们一起钻进了刚建好的窝棚里。 “大人这法子,行吗?”高冠子问道。 白老眼没有回答,心里也是没底。 …… 在许源的计划中,这一招“打草惊蛇”不外乎以下几个结果: 最理想的状态是,碰瓷鬼见之大惊,急忙去告知鬼须木,自己跟在碰瓷鬼身后,顺利的找到鬼须木。 只要被自己看到,鬼须木就别想逃了。 “望命”盯住对方,皮丹和筋丹一起出动,效果比蛛网更强。 最差的结果是,碰瓷鬼和鬼须木之间有类似于“折子”一样的联络手段。 碰瓷鬼不必去见鬼须木,就能将一切情况告知对方。 鬼须木就绝不会再来此地。 这个结果跟现在又有什么区别呢? 还有一个便是,碰瓷鬼和鬼须木之间没有联络的手段,碰瓷鬼也不知道鬼须木的下落。 它只是守在这里,鬼须木来的时候,会先跟碰瓷鬼接头,碰瓷鬼告诉它,危险、快走。 鬼须木便立刻遁走。 但只要鬼须木出现,许源就能认出来,它还是跑不掉。 所以两个跑山人亮出了蛛网后,许源便一瞬不瞬的盯着碰瓷鬼。 若它有什么异动,便可能是在向鬼须木传递消息。 但是碰瓷鬼好半天没有一点动静! 那种自言自语的絮叨,也消失了。 这家伙被吓坏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不受控制的低声细语起来。 那声音又快又尖,以此来宣泄自己的情绪。 和它距离最近的几棵树上,生出了一些扭曲的树瘤。 已经受到侵染,就要诡变了。 许源听不懂它的鬼语,但能从中感受到这家伙的慌张。 蛛网不但能抓鬼须木,抓它也是一抓一个准。 碰瓷鬼絮絮叨叨一阵,忽然停了下来。 似乎是做下了决定。 又过了一会儿,它悄悄从地面下把根拔了出来。 收紧了自己的枝叶,尽量不发出什么声音。 它离开了这片林子,甚至还很谨慎地将自己留下的树坑回填了。 上面铺上落叶。 许源在一旁看的也是瞠目结舌。 在这个时代,见多了“鬼鬼祟祟”的东西,但是一棵大树,鬼鬼祟祟的样子,实在是太滑稽了…… 碰瓷鬼蹑手蹑脚的溜了。 到了几里外,钻进了一条山沟,彻底避开两个跑山人的视野,它忽然全身一松,瘫在了地上。 那种絮絮叨叨的鬼语声,又是接连不断的响了起来。 似乎是在抱怨。 接下来它便松弛了很多,翻过了两道山岭,钻过了一条山涧。 许源一直跟在后面。 却忽然前面的碰瓷鬼忽然钻进了一片密林中。 把根往泥土里一扎,伪装成了其中的一员。 许源紧跟着停下来,暗自皱眉:难道被它发现了? 可我一直十分小心,不曾露出什么马脚呀? 许源犹豫要不要杀出去,威逼碰瓷鬼带自己去找鬼须木。 但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要沉住气。 等了片刻,忽然听到一阵声音,从林子外传来。 许源竖起耳朵一听,心中惊讶:是跟邱宁泰交谈的那人! “邱宁泰身上有鬼须木的味道。”他的一个手下非常肯定:“虽然很淡,可能接触的时间太久,又或是间接接触。” “哼!这说明邱宁泰也是个伪君子,钻到鬼巫山里,原来也是为了鬼须木。” “大人,那鬼须木应该就躲在这附近。只是不知为何,它的气味受到了干扰,属下没法进一步缩小范围……” 三人已经走到了碰瓷鬼附近。 碰瓷鬼一根树枝横着抽向了三人…… 第三五一章 千变万化 许源眼睁睁看着碰瓷鬼藏在一边,主动碰瓷了三个煞星。 感觉很像是……一只蚂蚁躲起来伸出脚,想要把一头大象绊个跟头。 为首的那人,和邱宁泰的水准相当。 而邱宁泰能跟疽鸦在“病症”上过招。 那个不断用鼻子,嗅着气味的手下乃是七流丹修。 一口火就把碰瓷鬼烧成了灰烬,还觉得很有趣:“哟呵,这里藏着一只碰瓷鬼,这邪祟我还是第一次碰上。” 许源无奈了,这碰瓷鬼……是真该死的。 三人烧死了碰瓷鬼,又嗅着气味,继续寻找鬼须木,然后慢慢走远。 许源犹豫不决,是否要跟上那三人。 那位大人问道:“怎么还不见邓临岳?” “属下已经安排了人手,掐着时间,把鬼须木的消息透露给他,按说他应该到了。” “他是我放出去的饵,给鬼须木吃的。他要是不来,咱们就得另外找一只饵。鬼须木吃了一个强修,马上就要生出第十四只眼睛的时候,那颗真种才是最成熟的状态。” 另外一名手下便道:“那咱们抓了邱宁泰?” “不行,那家伙虽然是个伪君子,但家里势力太强,将来会有麻烦的。” 这位大人双眼细长,颧骨高、枣核脸,面相阴鸷狠厉。 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左脸上有一片紫黑色的刺青。 许源离得有些远,再加上在林子中,视线总被遮挡,只能大致的看到,那图案像阴鬼又似邪兽。 张开了一张大口,似乎正在吞噬什么东西。 手下道:“可这山里,也找不到别的活人了呀,更别说得是修炼者。” “嘿!”大人怪笑一声:“怎么会没有?村里那些跑山人,本大人看就很合适!” “屠村?”手下有些迟疑:“山里这些村子都有些邪门,那些村民要是跟咱们拼命,也不好收拾呀。” 大人故作嗔怒瞪了他一眼:“一派胡言!吾等乃是皇明正经的官吏,你以为是除妖军那帮匪厮吗?动不动就屠村?本大人自有法子找到那些跑山人。 他们喜欢在山里乱跑,待在村里的时间反而不多,只抓跑山人即可。” “嘿嘿嘿。”两个属下凑趣拱手告罪:“属下错了。” 许源已经暗中跟了上来,听得直皱眉头。 那丹修的鼻子明显比正常大了几倍,又厚又粗,若仔细去看,便会发现有些像是老虎的鼻子。 他不停地在空中嗅着气味。 又找了一会儿,他忽然全身颤抖站不住了。 另外一人扶住他,他用力将鼻子扯了下来。 鼻子上一大片活的皮肉被扯下来。 皮肉非但不肯脱离,还蔓延出大片的血丝、肉丝,一根根的要往他的脸皮里钻。 丹修全力扯下来之后,用力一握,掌中一团火腾起,将这皮肉重新化作一枚诡丹。 他的鼻子上鲜血淋淋。 急忙又用药丹治疗了一下。 “这山中阴气太重。”丹修说道:“诡丹的使用时间,比在山外缩短了将近一半。” 再不拿下来,这诡丹便彻底失控了,钻透了皮肉,钻进他的脑子里。 大人看看周围,无奈道:“这样是找不到鬼须木的,先捉一只跑山人来。” 他便带着两人出了林子走了,也不知他究竟有什么手段,可以在茫茫大山中,找到跑山人。 许源又悄悄跟了上去。 他们走了之后,刚才碰瓷鬼被烧成灰烬的地方,几十丈外有一株小草忽然摇摆了起来。 随后阴气如同喷泉一样翻涌出来。 小草飞快变大。 转瞬间就化作了一棵大树。 树身古老,树皮粗糙干裂。 在那些裂缝中,闪烁着一颗颗怪异的暗黄色眼睛。 这些眼睛和人眼、兽眼都不同。 眼仁暗黄,瞳孔血红,却十分细小,只有针尖大小。 每只眼仁中有三个瞳孔。 十三只眼睛有一大半在树干上,剩余的都挂在梢头,警惕的盯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它周围的土壤,迅速地变成了一片灰黑色。 下面根须蠕动不停,地面如同水浪一般不停地波动起伏。 鬼须木的“千变万化”不仅是变化外形。 而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变成另外一种”植物。 便是连气味,也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所以丹修闻到了鬼须木的气息就在附近。 但是限定了这一片范围后,却是怎么也找不到究竟在哪里。 鬼须木惊恐又愤怒。 碰瓷鬼是它的眼线,却不在河边盯着,说明那河已经不安全了。 而那三个人一直追踪自己,自己多次变化都没能彻底甩掉。 这山里至少有两拨人盯上了自己! 鬼须木难以决断,是马上逃离这片大山,还是今夜再最后冒险,去一次猪叫岩。 它的树干上某处,已经生长出一颗古怪的树瘤。 那模样很像是……人身上长了一颗恶疮! 对于人来说长了恶疮绝不是好事。 但是对于邪祟来说,这却是好事。 鬼须木想要长出第十四颗眼睛,也需要一些外部的助力。 它无意中撞见了疽鸦和那个人类修炼者斗法。 那些病症不但可以帮助它生出第十四颗眼睛,而且能够让它也拥有病症的能力。 如果成功,以后只要它在林子中,任何人走进林子便会立刻生病。 现在第十四颗眼睛还差一点火候。 今夜再补充一些“病症”应该就足够了。 它十分犹豫,那颗树瘤也跟着蠕动起来,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鬼须木的决定。 忽然,从远处飞来一只白色的大鸟。 这鸟十分的肥硕,因而飞行姿态不是那么优美自如。 摇摇晃晃的飞过了几十丈,眼看着就要撞在一片树枝上,它分离的扇动了几下翅膀,勉强又升起来一些,然后很别扭的躲开了几根树枝,滑翔着一头撞在了鬼须木身上。 咚! 鬼须木错愕了,这是什么东西? 那大白鸟的两只爪子抓在了树干上,却很难抓牢,滑下去了一些。 鬼须木的一根树枝垂下来,上面吊着一颗眼珠。 它看清楚了,抓不牢是因为根本不是爪子,而是两只脚蹼。 这东西也不是什么大白鸟,而是一只大鹅。 它用力抱住树干,奋力向上爬了一些,然后对准了那颗树瘤,像啄木鸟一样,用扁嘴笃笃笃的凿了起来! 第三五二章 啄木鹅(求月票) 河边的窝棚里,两位跑山人缩在一起,静静等候着许大人的消息。 两人乃是至交好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过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忘了什么…… 两人一起皱眉苦思,又几乎是同时一拍脑门想起来了:“大人的鹅呢?” 白老眼愈发觉得不对劲:“大人把大福托付给我们,但为什么我们总会下意识的就忽略了它?” “之前在人厨婆那边也是如此……” 许源在前面跟着碰瓷鬼,大福在后面跟着许源。 许源行动前嘱咐大福跟着两个跑山人,大福瞪着一双无神的鹅眼,没有任何的表示——这就进可攻、退可守。 饭辙子的话,我想听就当听见了,不想听就当没听见。 毕竟在许源的眼里,每次跟大福说话,它都是这个呆头鹅的样子。 “笃笃笃……” 那扁嘴真像一柄凿子。 但是却没有预料之中木屑乱飞的场面。 树瘤痛苦扭动着,如同一滩粘稠的黑油,甚至想要将大福的嘴黏住。 可是大福的脖子十分有力,不停地抖动,每一次凿击,都让树瘤遭受重击。 如此七八十次之后,树瘤终于承受不住破裂了。 啪的一声,就像是炸开了一个脓包。 腥臭的树汁,和一些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怪异虫子一同飞溅出来。 大福的目标仍旧是那些虫子。 鬼须木愤怒无比。 一只呆头鹅也敢来招惹老子! 可是不等它有所反应,地面上的落叶中,一条绳子缠住了它的主干。 一张皮飞快蔓延而上,裹住了它的整个树冠。 那绳子和皮,都非常的“在行”。 绳子一道道缠绕,恰好捆住了主干上的每一只眼睛。 皮也一样。 鬼须木能完全变成“小草”,身上的气味都变成了草的气味。 但是它还是无法改变自己的“命”。 碰瓷鬼在这一片树林中停下来的时候,许源就猜测鬼须木就在这附近。 而后碰瓷鬼忽然无脑的碰瓷那三人,就更让许源坚定了这个猜测。 因为鬼须木就藏在这附近,那三人已经很接近鬼须木了。 所以碰瓷鬼才会被授命杀出来。 转移了三人的视线、打乱了三人搜寻的节奏。 那三人提到要捉一个跑山人,作为诱捕鬼须木的诱饵,许源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是因为许源已经用“望命”找到了鬼须木。 许源最终决定跟上去,也不是想要继续偷听他们说话。 而是让鬼须木放松警惕。 许源走了,但是留下了筋丹和皮丹。 大福是一个意外…… 偏偏大福来的时机恰到好处。 大福抱树的时候,筋丹和皮丹一起出现。 鬼须木便准备施展“金蝉脱壳”了。 但是它刚要发动,就被大福一顿猛凿,持续不断的剧痛打断了施法…… 大福凿破了树瘤之后,鬼须木更加狂怒,因为第十四只眼睛,短期内没希望了。 它冒着巨大的风险,在疽鸦和那个修炼者斗法夹缝中,窃取的那些“病症”,全都没有了。 它愤怒的从大地下,拔出自己的根须。 树林中本就阴气浓郁,这一下更是变得迷雾沉沉,温度骤降。 大福被冻得一个哆嗦。 然后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双翼。 大福觉得我一定是眼花了,为什么我看到自己的翅膀下面,居然长出了一双惨白的、人类的小手! 那双手皱皱巴巴,骨节肿大弯曲,无比的丑陋! 大量的根须像鬼爪一样扯住了兽筋绳、皮丹,用力撕拽。 也有几只,悄无声息的绕到了大福背后,高高举起,就要朝它的脑袋刺了下来。 却忽然间,从迷雾外,哗啦啦一声,丢进来一把算筹。 这匠物高达五流,便是许源并不懂得“算法”,也能自动进行一些运算。 算筹飞射,每一只眼睛上都钉了一枚! 鬼须木疼的全身发抖。 也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在这些算筹中间,还有一团东西啪的一声黏在了自己的主干上。 紧跟着,许源脚踩火轮儿飞来,一口腹中火喷出去,烧的那些鬼须吱吱怪叫。 然而下一刻,便听得砰一声,鬼须木不见了! 抱着树的大福,缠着树的筋丹、皮丹,钉着树的算筹,都还在原地。 只不过它们的对象,变成了另外一株普通的大树。 许源顿时明白,鬼须木这手段并不是什么“金蝉脱壳”,反而和当初常寻北的“法”类似。 将自身和另外某处的大树互换位置! 这手段必定需要提前布置。 而这种“互换”的极限次数,便是眼睛的数量。 许源细细感应,却并没有急着追赶。 刚才许大人往树干上丢了一团东西。 鬼须木兼具阴阳。 树根为阴,树干为阳。 等那东西再侵蚀一段时间,便无法再施展这种“交换”的诡技,自己能省些力气。 …… 那三人从林子中离开,寻了一处阴气森森的峡谷。 大人脱了身上的衣衫,整个上半身布满了各种刺青! 看上去格外阴森骇人。 他口中念念有词,便见他后背上,一片刺青活了过来,从里面钻出一只生着三对翅膀的怪虫。 怪虫凶厉,吱吱尖叫。 两个手下退出三十丈,捂住了耳朵。 大人伸出手指,将自己的鲜血喂给那怪虫。 怪虫喝饱了之后,那刺青中,便呼啦啦的一声,接连飞出来一群这种怪虫。 在大人头顶盘旋片刻后,向着周围山中飞去。 大人则是紧闭双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多时,他忽的睁开眼来,狞笑道:“找到了,而且还是一次两个,绝对够用!” 他循着怪虫的指引,往那一段河岸跑去。 两个手下急忙跟上。 …… 半个时辰后,许源不紧不慢的走上了一片山坡。 上坡阴面原本生长着一棵大树,现在已经换成了鬼须木。 “恶浊丝”已经爬满了树干,像蚕丝一样,一层层的裹在树身上。 那些树眼也都被蒙住了。 邓临岳说他弄到了一张蛛网,企图以此克制鬼须木的“金蝉脱壳”,许源便暗中将恶浊丝炼成了诡丹。 十里范围内,都能感应到自己诡丹的位置。 便是超过了十里,也有冥冥之中的呼应,能为许大人指明大致方向。 许源一扬手,三条簪飞出,呈“品”字形插在一颗树眼周围,一转将那颗树眼剜了出来。 鬼须木果然已经无力施展那诡技了。 第三五三章 野药 恶浊丝最擅长侵蚀“至刚至阳”的宝物。 鬼须木这“上半身”,对于恶浊丝来说,勉强能入口吧。 鬼须木并非一时不察。 它的诡技逃脱了许源的各种匠物,和大福。 却发现这么一团蚕丝一样的东西,竟然黏在自己身上,跟着一起过来了。 因为恶浊丝一旦接触便发生纠缠,侵蚀的速度极快。 鬼须木已经无法摆脱了。 于是恶浊丝不停地生发、缠绕,死死缠住了树身,糊住了那些树眼。 对于地下的鬼须却没有任何影响,鬼须可以带着上半身和恶浊丝一起逃窜。 可是恶浊丝包裹下,整个鬼须木无比虚弱。 地下的鬼须也渐渐萎靡。 许源用三条簪剜出了一只树眼,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真种”在哪一颗树眼中。 许源觉得这也没什么,于是三条簪连连刺出。 既然分不清,那就将十三只眼睛一起剜出来! 鬼须木虚弱的颤抖着。 每失去一颗树眼,它便枯槁一分。 十三颗树眼都被剜出来后,这诡异的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干枯,从树梢的枝条开始啪啪哗哗的崩碎。 飘散成无数的碎木屑。 许源低头一看,地面下,那些鬼须仍旧在挣扎。 许源想了想,这鬼巫山中,还有人在寻找鬼须木——这东西现在最好别死。 树身的崩溃已经无法阻止。 许源灵机一动:试试看,不成功也没什么损失。 许源伸手握住了许久没用的“阴阳铡”。 许源得了斩龙剑,随后又有电光长刀,再加上本身的剑丸,这“宝”物便用的少了。 但这宝物分割阴阳的能力,很多时候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比如现在。 许源拔刀一斩。 便非常完美的将鬼须木切成了“阴”“阳”两半。 代表阴的鬼须,和代表阳的树干准确断开。 而后许源收回了恶浊丝。 这邪物补了一口。 水准似乎有所提升。 但许大人一般也用不上它,随手一握重新化为诡丹收起来。 树身彻底崩碎。 鬼须在地下愤怒痛苦的翻滚起来,好像是有几十上百条的巨大蚯蚓,就要从地下冲出来,和许源拼命,为自己报仇! 许源冷笑:“饶你一命还不赶快滚!还要来送死?” 这东西敢冲出来,许大人就会毫不客气一口火将它烧成灰烬。 鬼须顿时心虚。 完整的时候尚且不是这家伙的对手,更别说只有一半的自己了。 而且自己的本事大半都在树眼上,现在树眼全在对方手中。 鬼须色厉内荏的又在地下折腾了几下。 仿佛是在发出威胁:“你给我等着!” 然后往地下深处一钻,地面立刻平静下来。 鬼须已经遁走数百丈,又往地下深潜了百丈——从地面上,便再也找不到它的痕迹了。 许源这才满意点头。 收了各种匠物就准备去跟两位跑山人会合。 却忽然看到大福摇摇晃晃的站不稳了。 “大福,你怎么了?” 许源把大福抱起来,大福全身滚烫! 大福很不喜欢被饭辙子抱在怀里,但此时太虚弱,都站不稳了,也没力气挣扎。 我多半是病了……大福心中想着。 真不该贪嘴啊…… 许源眉头直皱,也看出来大福病了,难道是因为吃了树瘤里的东西? 下意识就觉得,这“病”一定和疽鸦或是邱宁泰有关。 “若是治不好,就只能去求一求邱宁泰。” 许源抱着大福往回走。 途中经过一处断崖。 大福忽然睁开眼睛来,奋力从许源怀中挣扎出来,扑到了悬崖边——跳崖了! 许源皱眉,虽然知道大福跳崖肯定摔不死,但这是做什么呢? 许源踩着火轮儿跟了下去。 大福在断崖中间某处,正在用扁嘴凿着岩石。 这一片崖壁上,生长着一种许源之前没见过的紫红色小草。 大福虚弱的没有力气,凿了两下,岩石纹丝不动。 反倒是大福全身发软没有力气,两只大脚蹼抱不住石头,往下滑了去。 许源赶紧接住它。 大福挣扎了几下,无奈的放弃了,实在没有力气。 它将自己生出来那一双怪模怪样的小手,努力藏在了翅膀下,不想给饭辙子看见。 然后用翅膀尖指了指那些小草。 许源明白了,催着火轮儿飞过去,剑丸在岩壁上划过,将那些小草都挖了出来。 小草根须深深地嵌在石壁缝隙中。 根须上生出一颗颗豆子一样的根茎。 散发着浓郁药味。 大福啄了一颗吞下去,然后长吐出一口气,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许源飞回了悬崖上,低头观察大福。 它的高烧正在消退。 许源松了口气。 将剩余的药草小心收好。 这应该是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珍贵药物。 回头饵食了增强自己的药丹。 自己对疽鸦和邱宁泰的病症,也就增加了几分抵抗能力。 这次进山的目的顺利达成,找到白老眼和高冠子后,许源就准备立刻出山回去。 那颗真种还没有达到那位大人所说的最成熟的状态。 因为鬼须木没有吞吃一名大修士。 但许源不觉得遗憾。 哪能事事完美? 鬼须木本就十分狡猾,好不容易找到了当然不能放走,否则以后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了。 而且旁边还有那位大人虎视眈眈。 这枚“真种”乃是能否晋升五流的关键,自然是要落袋为安。 太贪心可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许源不会犯这种错误。 …… 河边,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 地上、周围的巨石上,还残留着一些痕迹。 但是战斗并不激烈,双方实力悬殊,弱的一方很快便落败了。 柴刀、斧头、弓箭等散落一旁。 高冠子和白老眼满面死灰,他们各自被一团暗黄色的粘液包裹住,只露出两颗脑袋。 看上去就像是……被两团松脂裹住的虫子。 他们的头顶上,那一群六翅怪虫分成了两批。 一部分用虫足勾着粘液,振翅飞舞。 另外一部分撅着屁股,不断地补充粘液,以确保两位跑山人无法挣脱。 大人便对手下的丹修说道:“你恢复的如何了?” “再有小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大人点头:“先去刚才那片林子,等你能用鼻子了,咱们继续搜寻鬼须木。” 大人转身行去,那些怪虫便一起跟上。 忽然,他看到旁边的树林中,走出来一个人:“放了他们俩,本大人可以既往不咎!” 第三五四章 流沙 “呵呵呵……” 三人一起笑了。 丹修道:“他自称大人,看来是个小官?” 许源皱着眉头:“你们不肯答应?” 为首的大人伸出右臂。 有三只狰狞的鬼首从衣袖中钻了出来。 鬼首后面连着漆黑的蛇颈。 三颗鬼首缠绕扭动,从他的手臂上伸出数丈,对着许源龇牙咧嘴,不停示威。 “滚!”大人喝骂一声:“本大人现在心情好,而且有这两人已经够用,就不取你的小命了!” 高冠子急忙喊道:“大人救命!” “大人小心!这些家伙很强!” 许源冷冷看着那位大人:“你是哪个衙门的?” 许源亮出祛秽司的腰牌:“他们是我祛秽司的人。” “呵呵呵。”大人冷笑:“祛秽司在本大人这里,没那么大面子。你若是执迷不悟,那就只能连你一起拿了!” 许源:“最后问一遍,你们放不放人?” 大人没有再回答,将手臂向前一伸,衣袖中的大鬼飞出! 阴风扑面,黄风飞沙! 大鬼三首蛇颈,身躯由八手八脚组成,前胸上烙印着一个怪异的符号。 身躯外漂浮着几十团惨绿的鬼火。 它凶神恶煞的扑向了许源。 许源摇了摇头,一只手从背后拿出来。 大福正在手中。 扑—— 大福猛地一拍翅膀,朝着那些怪虫冲了过去。 扁嘴一啄,就将三五只怪虫吃进了肚中。 大人的脸色一变。 这些邪祟乃是他的法,拘禁在身体中的。 那几只怪虫瞬间和自身失去了联系。 大人沉着脸指挥两个手下:“杀了那只鹅!” “是!” 两个手下立刻冲向大福。 丹修两眼放光,双手在身前张开,五指内扣,脸上带着快乐的笑容:“这只祥物归我了……” 大福被他脸上的笑容吓了一跳,就觉得这家伙不安好心。 不管他有什么目的,一定不能让他得逞! 大福掉头就跑。 丹修便一张嘴,噗的一声吐出一颗丹来。 这丹也是一颗诡丹,落到了他的手中,忽的一转变成了一尊只有鸽卵大小的破损神像。 虽然很小,却是由污浊腐烂的血肉组成。 散发着让人作呕的恶臭。 丹修另外一只手并起两指,指着“神像”许愿道:“那只鹅顺利地逃出了我身外三丈。” 这神像邪恶。 会将一切愿望反向实现。 大福本来已经冲出去十几丈,却忽然感觉到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揪住了自己硬生生把自己拖回来! 大福两只大脚蹼奋力的扣住地面,却没什么用处。 根本不能抵抗这种力量。 而后丹修身外三丈范围,便有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大福冲出去,便会一头撞在上面。 “嘿嘿!”丹修得意洋洋,又吐出一枚丹来。 另外一个手下乃是武修。 身躯强壮如野牛。 他抱着水桶粗的胳膊,咧嘴大笑着,在一旁看热闹。 没有半点出手帮忙的意思。 因为根本不需要自己出手。 自己的老伙计抓一只鹅还不是手到擒来? 即便这只鹅是一只祥物。 众所周知,祥物克制的乃是邪祟,本身的攻击力并不强大。 丹修的第二枚丹,还是一枚诡丹,飞过了自己的头顶,落在身后向下变成了丹修的一条长尾。 长尾灵窍胜过了活蛇。 而且可以不断变长。 尾巴追着大福,挽出了一个绳套,一直在大福头顶上晃来晃去。 只要落下来,便能套住大福的脖子。 大福拼了命的四处乱窜。 狼狈的就像是一只没头鹅。 “哈哈哈!”武修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一笑,彻底把大福惹怒了! 有人幸灾乐祸,看我的笑话! 大福乱窜躲避那只尾巴的途中,恨恨的朝着武修“呸”的吐了一片口水! 大福的扁嘴没有能力把口水聚成一团。 这口水是一片水沫飞散出来的。 “诶!”武修大为恼怒。 一个闪身还是没能全部躲开,有几滴落在了身上。 堂堂七流武修,被一只扁毛畜牲喷了一身口水! 武修怒骂道:“别玩了!快些捉了它,我要拔了它屁股上的毛……” 说着说着,便觉得舌头有些大,喉咙有些肿。 吐字不清楚了。 声音变得粗粝了…… 武修下意识的抬起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却看见自己的手背上,已经长满了一颗颗暗红色的疮痈! 武修剧烈的咳嗽起来,一直咳弯了腰。 他心中惊骇,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身体不该这么轻易就染上了病症啊。 难道是之前被邱宁泰暗算了? 可那个伪君子没必要这么做啊…… 丹修也吃了一惊:“顾大,你怎么了?” “我也不……”他含混的回答到了一半,便又剧烈的咳嗽起来,接连咳出了几口黑血! 丹修急忙丢出几颗药丹:“你先吃药。” 大福趁着丹修分神的工夫,猛地扑起来,把翅膀一扇。 丹修手中那一颗小小的血肉神像便被打落,掉在了地上迅速地往泥土中钻去。 丹修冷哼一声,翻手一抓。 神像重新变成了一颗诡丹,飞回他的手中。 他的尾巴猛地抽落下来,就要打在大福身上。 却有一枚剑丸飞速而来。 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细长的金线光芒。 嗤! 剑丸一剑斩断了他的尾巴。 丹修身躯一抖,尾巴重新变成诡丹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大人冷哼一声:“你自身难保,还想去救你的鹅?” 三头大鬼已经化作了一片碧绿阴火,呼的一声裹住了许源。 可是许源也放出了一枚诡丹。 六眼冥蛾振翅飞起。 翅膀上,一颗眼睛中浮现出一道漆黑旋涡。 漩涡不断旋转。 围绕着许源的那碧绿鬼火,便被某种力量逼压,重新汇聚成了三首大鬼。 然后这邪祟的八手八脚便一起死死地扣住地面,三颗鬼首一起嘶吼,对抗着那漩涡的摄拿。 “也是个丹修?”大人皱眉,然后冷笑道了一声:“那也好办,放出一个克制丹修的怪异便是了。” 他扯碎了自己的上衣,在胸口上的一团刺青上抹过。 沙沙沙的怪异声音随之响起。 一片流沙从刺青中流淌出来。 在地面上堆积成了小山。 流沙如水,沙沙沙的漫过地面,向许源涌去,很快便到了他的脚下,就要顺着双腿向上裹住他的全身。 第三五五章 纹法(求月票) 大人的法名为“纹法”。 这法在一些大姓子弟中颇为盛行。 只要能够捕捉到足够强大的诡异,施法拘禁在自身内,便可以获得强大的战力。 而且还能搭配不同的诡异,以便让自身的战力没有短板。 大姓家族有足够的能力,为子弟们捕获各类诡异。 但这法隐患较大。 身体内拘禁的诡异多了,便容易诡变。 而且这法毕竟是一种“捷径”,所以在皇明的大姓世家之间,名声也不大好。 选了这法的子弟,会被认为是没有雄心壮志的。 一般家中的嫡长子等,绝不会选这法。 比如傅景瑜和苗禹,就绝不会修这法。 大人修炼这法,并不需要真种,但他需要鬼须木。 “千变万化”和“金蝉脱壳”若是能纹在身上,便会让他实力暴增。 而且这枚真种,他也已经提前卖出去了。 价格让他非常满意。 流沙怪的确是他专门为了克制丹修,才重金买来的诡异。 丹修的剑丸对这诡异完全无效。 腹中火能够造成的伤害也十分有限。 流沙已经到了许源脚下,就要围聚上去。 许源双脚一顿,火轮儿升起,带着他高高飞起。 那流沙却是呼的一声,跟着腾空而起,化作了一片风沙。 许源沉着脸飞快的冲向了丹修。 别的先不管,敢打我的鹅,我先弄死你! 丹修也吐出了自己的剑丸,在空中抵挡了几下,就被许大人的剑丸斩碎了。 他又放出了一枚外丹,化作了一尊大鼎,自己躲在里面。 剑丸几剑在大鼎上斩出了一道道深深痕迹。 再有几剑就要将这大鼎劈开了。 丹修瑟瑟发抖,惊呼道:“大人救我!” 而一旁的武修也拼尽了全力,嘶吼道:“大人救我!” 他吃了丹修给的药丹,没有半点效果。 此时,他全身已经长满了恶疮。 不停的咳嗽,吐出一口口黑血。 全身一片滚烫,好像被火烧。 大人一咬牙,在身上另外一处刺青上轻轻一抹。 刺青中扑出来一团浓郁黑雾。 黑雾中有三颗腥红的鬼眼浮浮沉沉,时睁时闭。 黑雾呼的一声裹住了丹修和大鼎。 许源的剑丸刺进去,顿时便感觉到无比沉重,阴气猛烈侵袭,要污染了这剑丸。 许源却已经飞快而至,一张口,呼—— 六流的腹中火滚滚而出。 那黑雾发出“吱”的一声惨叫。 腹中火太克制它了。 而且许源的腹中火还藏着三条簪。 三条簪各自刺中了一颗鬼眼。 鬼眼中流出粘稠的黑血,黑雾立时缩成了一团。 剑丸趁着这个机会,一剑刺穿了大鼎,噗的一声将丹修的眉心刺了个对穿! 丹修身死的刹那,大鼎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大福就在不远处,开心的蹦跳起来,两只大脚蹼在空中啪啪啪的拍着。 饭辙子干得好! 大人勃然大怒:“你敢杀我的人!” 他右手在左臂上某处一抹,左臂外侧的一道刺青中,蔓延出来一道漆黑的诡刺! 诡刺狰狞,好像活物一样裹住了他的整个右臂。 顺着手臂生出一根根的棘刺。 手掌前方更是蔓延出一根长达一丈的剑刺。 这是他全身上,拘禁的最强的诡异。 已经达到了五流的水准。 他一般不敢动用。 他虽然是五流法修,可他这法全靠诡异战斗。 动用的诡异太多,诡变的风险猛增。 一只五流的诡刺,已经是他的极限。 若是久战不下,这诡刺便会顺着它的手臂不住往上爬,最终将他的整个脑袋也吞了进去。 许源杀了丹修,出了胸中一口恶气,转身来对着那一片风沙喷了一口火。 六流的腹中火,让风沙忌惮。 许源重新落在了地上,暗中扣住了狗头金。 流沙便也跟着落下来,沙沙沙的又从地面上朝许源涌来。 进入了“摊位”的范围后,却忽然聚不起来了。 流沙在许源周围流来流去,却就是绕开了许源。 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 许源握住了阴阳铡,打开阴阳眼看了一下流沙怪——却忽然心中一动,皮丹瞬间飞出,张开来挡在了自己脑后。 一柄漆黑的诡刺,凭空刺了出来。 直奔许源的后脑。 诡刺被皮丹挡了下来。 诡刺不停刺出,虽然没能刺破皮丹,却也在皮丹上深刺了二尺! 许源抽身而走,皮丹随之撤离。 诡刺便在虚空中消失了。 大人阴沉着脸,死死盯着许源,忽然又是一抬手。 诡刺便忽然从许源左侧腰部刺了出来。 许源将皮丹裹住全身,这一刺虽然被挡住了,却也伤到了许大人。 许源一咬牙,皮丹从自己身上脱下,反向裹住了诡刺。 许源一把抓住了诡刺! 大人用力一拔,诡刺消失了。 流沙在许源周围不停的盘旋。 风沙呼啸,遮蔽了许源的视野。 诡刺不停地从飞沙中刺出,许源只能再次裹住皮丹,被动防御。 许源握着阴阳铡,视野分成了两半。 左眼闭上,不看阳世间的一切。 那风沙便不再能遮蔽视野。 只可惜虎头铡斩不得大人的邪祟。 这些邪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大人的“阴兵”了。 许源的另外一只手中,把玩着龟甲,轻轻吹出一口火。 腹中火炙烤龟甲。 占卜:今日大吉! 大福鬼鬼祟祟的绕到了大人的身后。 忽然呸的喷了一口吐沫。 然后掉头就跑! 张开双翅贴地飞行,瞬间就跑出了上百丈,落在了一棵树上,回头又望战场。 大人身上沾了几粒口水,立刻便感觉到浑身虚软发热。 “不好!”大人暗骂一声,这鹅乃是祥物啊,怎么还能传播疾病呢?! 许源收起了龟甲,手中把玩着三条簪。 轻轻摇晃,叮铃铃…… 大人顿时感觉,魂魄好似被铁钩勾住,要从身体内扯出来。 他不由得摇晃了一下,脑中剧痛,混混沉沉中不顾一切的朝许源先刺了一记。 诡刺忽然从许源头顶正上方落下。 这里风沙正盛。 但许源已经不受风沙影响,用皮丹挡了一下之后,轻松地便闪开了。 三条簪忽然刺出,五流匠物划过了大人的脖子。 他的脖子上布满了刺青。 忽然浮现出一层厚重的鳞甲。 三条簪擦过,带起了一溜火星子。 许源脚下飞快,不停变换方位,不给诡刺机会。 三条簪一次次飞出。 全朝着大人的要害。 脖子、眉心、胸口等等。 大人在这些要害上全都有鳞甲保护。 许源便又换了位置,很快就在他的腿上、肚子上留下了一道道伤口! “鬼医盗命”随之发动! 大人无比虚弱。 许源却忽然闪到了一旁,手里的阴阳铡一落,将武修的脑袋切了下来! 武修已经奄奄一息。 但临死前还是发出了一声惨叫。 这彻底激怒了大人。 他不顾一切的朝许源扑来,诡刺连连挥舞—— 许源摇着银铃,轻而易举的闪开去。 大人现在已经全无章法。 其实只要拖住,大人身上的病症慢慢爆发,胜利一定属于许源。 但许源就是要激怒他,让他来跟自己拼命——杀了武修便是这个目的。 这家伙毕竟是五流,要是忽然灵醒过来逃走,自己未必真能追得上。 他官职很高,出身不凡,被他跑了后患无穷! 大人嗷嗷咆哮:“我杀了你!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杀我的人……” 他猛冲猛打,许源便愈发沉着冷静,悄悄地将兽筋绳缠住了他的脚踝。 “稳了!”许源暗道一声,便再不留手,一把算筹飞出去。 哗哗啦啦的乱响乱飞,干扰了大人的视线。 忽然三条簪从混乱中杀出,分别钉进了大人的两眼中! 嗤—— 从后脑穿了出来。 大人全身一顿,力气泄了个干净,像一滩烂肉一样瘫了下去。 第三五六章 一寸筋(三合一) 黑色的诡刺、飞舞的流沙、困住两位跑山人的怪虫,在尸体倒下的瞬间,全都失去了控制。 只有三首大鬼,被六眼冥蛾收了去。 诡刺似乎早就在等着这一天。 毫不客气的直接咬掉了大人的手臂,而后凭空升起,摇晃一下便要从虚空消失…… 但它没料到,许大人对此早有准备。 三条簪杀了大人,紧跟着皮丹就包围了它。 诡刺一闪便脱离了皮丹,然后身形浮于虚实之间。 在许源身外时不时地“若隐若现”一下。 显得颇为猖狂,气焰嚣张。 许源不屑一笑:“有逃跑的机会,你居然还不跑,果然是个没脑子的。” 六眼冥蛾飞来,一只阴兵探出头来,对着大人的尸体一吸——便将魂魄抽了出来。 大人这身份,身上当然不可能有“牵丝法”之类的东西。 于是接下来许源就知道,大人身上这些诡异的全部弱点! 诡刺有“穿梭虚空”的能力。 但实际上它五流的水准,当然不可能真的任意穿梭,它的能力被限定在一个五丈范围内。 也就是说最远只能闪现在五丈之外。 诡刺到这时还没反应过来。 这也不能怪它,它的形体便是一柄漆黑的狭长骨刺。 杀戮乃是它最底层的本能。 它也的确没长脑子啊。 皮丹从天而降,好像皮囊一样不断膨胀,扩大到了十丈,兜头就把诡刺收了进去。 诡刺就发现自己跑不出去了。 它瞬移,皮丹也跟着移动。 而后许源一口火喷了进去。 诡刺就痛苦了。 烧了一会儿,诡刺一身漆黑都被烧的发白了。 它毕竟是五流,六流的腹中火虽然能烧疼它,但想要真的炼化它,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许源也没打算这么炼化了它。 皮丹并不能免疫自己的腹中火,许源要烧诡刺,又不能烧到自己的皮丹,全靠着《五鼎烹》高明的控火手法撑着。 皮丹外,流沙怪和怪虫已经一哄而散。 趁着诡刺牵制许大人的机会,跑了个没踪影。 大福追杀了一阵,吃掉了十几只怪虫,但这些怪虫分别飞向不同的方向,大福不可能全都追上。 现在就剩下诡刺了。 许源这才不慌不忙的放出了虎头铡,然后将皮丹一收。 诡刺忽然发现,老子又自由了! 紧接着便听到“嚓”的一声,然后被压到了铡刀下…… 许大人控制的恰到好处,皮丹和虎头铡无缝衔接。 诡刺现在没有主人,乃是野生的邪祟。 虎头铡当斩之。 许源将铡刀重重拉下,诡刺便咔嚓一声被斩成了两段! 可以说,这是许源用虎头铡,斩得最轻松的一头邪祟。 “没脑子的就是好对付。”许源摇头晃脑的说道,就仿佛是在跟诡刺炫耀,你看,我有脑子你没有。 而后许源检查了一下,诡刺留下了一块好料子,乃是嵌在它身体中的一枚骨珠。 许源用腥裹子装了。 又看向大人的尸体。 阴兵吃了他的魂魄,许源便知道了大人姓齐,名叫齐越,乃是南都齐家当代家主四子。 现在乃是正州那边一个闲职的从五品。 但他身上牵扯极大,因为他有一份阮天爷颁发的“票引”! 这票引并不属于他,而是属于包括齐家在内,一个庞大的利益团体。 齐越是这个团体中,负责干脏活的。 虽然大家都不太待见他,但他的确很重要。 许源从齐越身上将票引找了出来。 这东西是一块血色的骨板,上面有一个专属的符号。 这符号直接对应阮天爷。 其他的任何存在,便是运河龙王,也不能侵占这个符号。 除非亲手杀了阮天爷。 票引装在一只匠物铁匣中——这铁匣的作用,和腥裹子类似。可以彻底隔绝骨板上可怕的侵染。 许源小心翼翼的收起来。 虽然不敢拿出来用,但毕竟是一件无比珍贵之物。 许源翻动尸体的时候,这具尸体已经变成了一摊烂肉。 因为尸体上刺青中,拘禁的那些诡异,实力弱的随着齐越一起死去。 实力强的,已经趁着刚才的机会,悄悄钻进地面下溜走。 但是许源还是发现,有一只诡异没有跑掉。 反而是完全浮现了出来。 便是保护齐越身上要害位置的那些鳞甲。 从齐越的记忆中得知,这是一种特殊的诡异。 它生于大海中,就是一种厚重鳞甲的形态。 本身并不罕见,但不大容易捕捉。 它附着生长在海中的一些巨鱼身上。 似乎是可以帮助巨鱼增强防御能力。 它没什么直接攻击力,但是坚硬、牢固、生长迅速。 被它缠上的那些巨鱼,要么身上长了太多这种诡异,沉重的游不动了沉在海底被海水压死。 要么是这东西长得密密麻麻,将它的嘴也封起来,活活的饿死了。 修“纹法”的都会想方设法找到这种诡异,拘禁于自身,相当于贴身穿上了一层软甲。 而这种诡异的防御力极强,堪比五流武修。 许源想了想,又将尸体上的其他东西摸出来,然后对着尸体喷出一口火。 烧烧看——虽然不一定能有什么收获,但是万一呢,试一试也没什么坏处。 大不了本大人的“罪过”再加上一条:将齐越挫骨扬灰…… 本大人反正也不在乎。 齐越身上带着五千多两银票。 不多不少,足够他日常花销。 许源因此暗骂不已,南都奢靡,这些大姓子弟更是奢侈,日常花销便要几千两! 因为跟诡异交易,花的不是银子,所以他没有多带。 除此之外还有几件匠物,水准并不高,因为齐越习惯用诡异作战,这些匠物都是些辅助的物品。 但是齐越身上没有什么修炼法,许源略感遗憾。 许大人对“纹法”倒是很好奇。 齐越的两个手下身上,也搜出来几百两银子。 丹修身上的东西对许源没什么价值,水准低了。 倒是有一门修炼法,名叫《雷火调》。 许源翻着大致看了下,这门修炼法颇有些可取之处。 侧重于炼制“诡丹”。 将诡异的各种能力,炼成外丹,以为己用。 其中有一些“剥离”诡异能力的手法,独出心裁十分巧妙。 武修倒是给了许大人一个惊喜。 他身上带着一柄拼接长枪,乃是六流匠物。 此外还有一双护臂,竟然也是六流! 许源便忍不住笑了:武修死的应当十分憋屈。 一身本事毫无施展,就病死了! 许大人把这些东西检查完,齐越的尸体也烧成了灰烬。 里面露出一枚贝壳。 许源就笑了,满意的收起来。 刚才龟甲占卜的效果还在,本大人今日大吉! 这料子显然来自于那种鳞甲邪祟。 防御力想必十分可观,回头交给后娘,能炼出一件好匠物。 一切收获整理完毕,许源才动手准备把两位跑山人放出来。 两位跑山人眼巴巴的看着许大人。 那种古怪的粘液,随着那些怪虫的逃离,已经开始逐渐凝固。 两人呼吸已经有些不顺畅。 许源检查了一番,道:“你们忍着点。” 许源吐出一丝火焰,将那些粘液一层层的烧去。 这一过程中,两人就像是被装在一只瓦罐里,放在火上烧。 虽然明知道大人是在救自己,但是总感觉……这是一种烹饪方式! 大人不久之前才遇到人厨婆,该不是学了一手吧? 花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将两人救了出来。 许大人对于火焰的控制格外精妙,两人连一根眉毛都没烧掉。 但是两人全身皮肤通红,像两只被焗熟了的螃蟹。 恢复行动的第一时间,两人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河里。 扑通! 扑通! 嗤—— 河水里窜起了两道白汽! 许源忍俊不禁,在河岸上等着。 忽然有所感应,将怀里的折子拿出来一看,却是蛟来了消息: 今晚过风岭一会。 许源本来想马上出山,也只好再留一晚。 他给蛟回了个“好”字。 把折子重新收进怀里,正看到河里冒出来两个脑袋。 不过这两个脑袋,都被一团章鱼一样的扭动的水草罩住了。 这是山中河里常见的邪祟,水鬼草。 这东西跟河里的一些溺毙鬼、鬼婴之类,常常狼狈为奸,互相配合。 一般人落水,上边被这东西缠住了整个脑袋,下边被溺毙鬼之类抱住了脚。 不管怎么挣扎,最终都会慢慢沉进河底。 这东西喜欢吃人的头皮。 更准确说是人的头发。 尸体沉进河底,它就直接剥了头皮走。 剩下的全都留给合作方。 但是两个跑山人完全是另外一种情况。 脑袋上顶着两只水鬼草浮起来,旁边就跟着各自浮起来一只溺毙鬼。 在河里就将它们弄死了。 又随手一扯,就把水鬼草揪下来,三两下撕碎了丢进河里。 两个跑山人自己爬上来。 心中也是感慨。 在这鬼巫山里,我们不说横行无忌,但是一般的邪祟还真不大放在眼里。 可是遇上齐越这群山外人,没抵抗几下就被捉了。 最后还得靠许大人救命。 高冠子手里还抓着一条活鱼,讨好的丢给大福。 毕竟大福吃了那些怪虫,也算是帮他们报仇了。 但这个行为迎来了大福鄙夷的眼神。 我不吃鱼! 高冠子摸摸头,不吃吗? 高家村里就有一个池塘。 但是高家村真的已经很多年没养过鸭鹅了。 “你们收拾一下,咱们今晚在山里过夜,明早我就出山。” “是。” 两位跑山人把地上的武器都捡回来。 今夜肯定不能再去神娘龛了。 河边的窝棚没白搭。 收拾好了之后,三人就进了窝棚。 许源分辨不出那些树眼中,哪一个是真种。 就只能等出山了去找王婶帮忙,才能晋升五流。 在窝棚里没事的时候,就将大福找到的那些草药饵食了。 将自己的药丹增强一波。 许源先把这些草药拿给两位跑山人看了。 他俩都不认识。 村民们会挖草药,这也是他们以往重要的“山货”之一。 两位跑山人对鬼巫山中出产哪些草药了如指掌。 但许源又非常肯定,这草药能治疗疽鸦的某些病症。 许源让两位跑山人记住草药的样子,日后挖到了不要卖给别人,都留给自己。 白老眼和高冠子自然应命。 不过白老眼还是说道:“我在山里几十年,以前也从未见过这种草药,只怕是在这山里十分稀少。” 许源心中微动:为什么稀少? 难不成疽鸦也知道,这草药是自己的克星,所以暗中毁掉了? …… 傍晚的时候,邱宁泰的那四个手下,背着一只竹篓,从河边经过,往猪叫岩去了。 他们没有发现河边巨石间的窝棚。 许源三人自然也没有出来。 许源拿到了真种,绝不想节外生枝。 邱宁泰和疽鸦之间的斗法,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绝不瞎鸡儿插手。 等这四个人回来,许源忽的想起来另外一个问题: 齐越身上带着票引。 而田靖说广货街上来了新买家。 大概率就是齐越了——但是齐越买了什么?自己在齐越身上并没有找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晚上问问蛟。” 晚饭后,天很快黑了。 许源扣上泥面,对两人说道:“我出去一下,你们在这里等我。” “好。” 两人没有打算跟着。 他们对许大人现在的实力,已经有了非常清晰的认知。 许大人应付不来的邪祟,他们就算是跟着一起也是白给。 没准还会成为大人的累赘。 许源从窝棚里钻出来,一个人慢慢的来到了过风岭。 等了一个时辰。 期间好几只邪祟从旁边经过。 好在水准都不高,有三只还想要邀请许源这个“同类”同行。 都被许源龇牙咧嘴的赶走了。 蛟庞大的身躯在山间游动。 其他的小邪祟就都被吓跑了。 这次蛟和田靖一起来的。 蛟一见面,便立刻说道:“我打听到了鬼须木的消息,这次来街上的买家,也在找鬼须木,而且他手下有个人,能够追踪到鬼须木的踪迹……” 许源便直言道:“我已经找到了。” “呃……”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不容易打探到了鬼须木的消息,献宝一样赶紧来告诉许大人。 结果人家已经抢先一步,直接找到鬼须木了。 许源摆摆手,又问道:“齐越来广货街要买什么?” 蛟眼珠一转,我刚才没提到买家的名字。 嗯,这个齐越怕是已经落到了大人手中。 蛟没有多余问什么,如实回答:“他想买那一位的一寸筋。” 许源愣了一下:“什么?” “大人没听错,他想买……的一寸筋。”蛟重复了一遍,然后压低声音道:“齐越带着使命而来,不会无的放矢。也就是说……那一位的存在状态,极可能是有肉身的。” 许源心中颇为震惊。 好一会儿才说道:“图谋到了祂的身上,那一位怎能允许齐越或者从广货街上走出来?” 蛟笑了。 “给的价钱极高,没有辱没那一位。” 蛟又遗憾的咂咂嘴:“本来我们以为齐越来了,各家各户都能捞点好处——我也是听广货街上那些大邪祟们说的,齐越身后那帮人富得流油。 前番来的几次,大家都大赚了一笔。 却没想到这次他目标明确,只要那一件东西。 虽然给的价钱很高,但那一位也不可能卖啊。他就离开了广货街,去搜寻鬼须木了。” 许源皱眉:“那一寸筋,有何用处?” “我就知道大人一定感兴趣,所以提前打听好了。”蛟说道:“这东西无比珍贵,但其实用途十分狭窄。 广货街上那些大邪祟们所知道的,有两个用处,一是武修晋升一流。 二嘛……就是化龙法大成!” 许源默默不语许久。 化龙法! 南都有人即将大成? 必定也是一流的水准了。 可民间一直有个说法:真龙天子。 南都一条真龙、北都一位天子。 能共处吗? 许源颇有些忧虑的吐出一口浊气。 蛟察言观色,安慰道:“大人也不必担心。这天下,有那一位水准的邪祟凤毛麟角。 而且需要有肉身,才有那一寸筋。 这数量就更少了。 那一位不愿意卖,其他几位必定也不愿意卖。” 许源点了点头,的确是这个道理。 如果是一流武修还好,若真是化龙法大成,隐患实在太大了。 许源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化龙法大成,需要“一寸筋”,为何不去求运河龙王? 运河龙王的水准更高。 化龙法又是祂传下的…… 难道是一流武修而非化龙法大成? 亦或是——运河龙王并不希望出现一条“真龙”? 至少现在这个时节,不希望出现一条真龙。 许源摇了摇头,这些事情离自己还是太遥远了。 “齐越这次没有达成目的,怕是不会死心,过段时间可能还会有人来鬼巫山,你们盯紧了。” “我们会的。” “我明日出山,你们需要什么货物,随时让白老眼通知我。” 蛟点头:“好。” 折子已经写了一页,这东西容量有限,只能用作紧急联络。 商量完这些事情,许源就回去了。 蛟和田靖一起返回广货街。 田靖在许大人面前还装一装,只剩他俩了,便露出了一些邪祟的姿态。 蛟看的心疼,轻轻叹了口气。 田靖满不在乎:“你不用担心我,其实现在这个样子也挺好。之前广货街上那些家伙,对我还有些不放心,现在就不会有这种情况了……” 正说着呢,一人一蛟忽然停了下来。 同时向左侧山坡上看去。 一片杂乱的根须,忽然从泥土中冒了出来。 然后像一只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撞到了一棵大树上,便不由分说将对方拔出来,然后撤掉树根,将树身安在自己身上。 可惜总是那些树干只要安上去,不多时便彻底枯死了。 鬼须一连拔出来七棵大树,都没有找到合适的…… 这样的夜晚,山中阴气浓重。 鬼须变得癫狂。 田靖却是看的眼睛发亮。 “我正犯愁如今这模样行走不便!” “合该让我得了这宝贝!” 蛟正要阻拦,田靖已经手脚并用,野兽一般的扑了上去。 他在山坡上腾空而起,双腿稳稳地插进了鬼须中。 鬼须一阵颤抖。 随后,也不知道是鬼须的那些根须,融进了田靖的双腿中;还是田靖双腿的血肉裹住了鬼须。 竟然是顺利而适合的融合在一起! 田靖双眼中,接连闪过一层层的紫黑色光芒,身上的毛发也像那些根须一样杂乱的生长起来。 他似乎不能自控,就要彻底的化为了邪祟。 但紧跟着,身上的毛发停止了生长,渐渐地重又缩回去。 他的双眼慢慢恢复了清明。 他操控着鬼须,飞快的从山坡上下来,对蛟一笑:“险些失控了。” 蛟却是笑不出来,面沉如水,摇头叹息。 许源此时还不知这变故,若是知道了,怕是也会心情复杂,不知该说是田靖的“造化”,还是他的劫难。 …… 隔天一早,许源醒来先翻了黄历。 今日禁:访友、舞剑、唱念、喊山。 这不是什么好日子。 丹修、武修、文修都要受一定的影响。 许源归心似箭。 “今日出山!” 却见到窝棚外面,邱宁泰带着手下往猪叫岩走去。 手下苦苦相劝:“老爷何必亲自跑着一趟?我们去将那东西带回来便是了。” 邱宁泰摇头:“我反倒要让你们别跟来。血糕只有一块,老爷我便是治不好这次的病症,至少也能保住性命。 你们都要跟来,若是都染上了那病,到时候一块血糕怎么分?” 几个手下道:“那花铃子也是邪祟,它的话岂能全信?这血糕若是治不了疽鸦的病呢?老爷还是莫去了,交给我们吧……” 他们说着走了过去。 许源暗自点头,这邱宁泰对手下不错,难怪手下们忠心耿耿。 等他们走了,许源就从窝棚里钻出来:“咱们也快走。” 这可得快走,莫要跟回来的邱宁泰再撞上了。 自己的药丹能治疽鸦昨日的“病”,未必也能治今日的。 疽鸦的病症,显然是一日强过一日。 这次来鬼巫山寻找真种,早就计划好的,却被各种事情一再耽搁。 许源就有不好的预感。 所以相关的麻烦,能躲就躲。 两位跑山人急忙跟上。 许大人竟然踩上了火轮儿! 两位跑山人只好拿出本事来,全速追上大人。 几个时辰后,三人便回到了高家村。 高冠子热情邀请许大人进村休息,许源想都不想拒绝了。 接着路过王相村也是一样。 当天,许源就从鬼巫山里出来了。 …… 邱宁泰一行到了猪叫岩附近,手下们见苦劝无用,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一起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了他的两条腿。 而后一人舍命冲了下去,将那只身上长满了脓疮的小兽装进了竹篓里。 不出意外的,他也病了。 邱宁泰恼怒的赶走了其他人,亲自对其进行救治。 邱宁泰有些隔绝病症的手段。 他和另外的手下还很健康。 但是一直到傍晚,他都没能治好染病的那一位。 最后只能将血糕喂给手下,这便是输给了疽鸦。 手下吃了血糕后,果然就大好了。 却没想到到了夜里,所有人身上忽然都长出了红疮,高烧不退! 也是同一时间,他们从猪叫岩返回营地沿途,所有的草木一起发病枯死。 第三五七章 三个“我”(三合一) 许源很低调的进入七禾台镇。 此地的乡公所运转良好。 公所的典吏是一名搬山校尉。 也是从占城署派过来的。 阿光和喜伢子都在公所里帮办,如县衙里的白役一般。 但在七禾台镇,却已经是颇有身份的人物了。 原本乔老爷想当镇子上的保长,公所建立之后,镇子上的一切事务,自然是公所来做主。 也就不需要什么保长了。 许大人如今的身份,对于这个小小的公所来说,已经是大到了天上的高官。 这个公所更是因为许大人的提议,才建立的。 所以公所上下格外小心地伺候着许大人。 许源喊来阿光和喜伢子,想要跟故人闲聊片刻。 两人却显得格外拘谨。 基本就是许大人问什么,他们答什么。 多余的半个字也不敢多提。 许源瞧出他们实在不自在,便也不为难他们了,吩咐道:“本地人出去走走,你们不必跟着了。” 许源去看了看“驿芳庭”客栈,被毁了之后已经重建。 还是一家客栈,却换了老板,改名为“万全”。 许源不免想起几个月前的月夜,屋外邪祟嘶鸣,屋内二亮在想女人。 恍然间仿佛就在昨夜。 又似乎……已经随着时光的长河,流淌到了只能追思的远方。 店中的小二见有人在门前长久矗立,便出来询问道:“客人可是要住店?若是有难处,我们店里后院柴房,虽然简陋也可歇息一晚。” 这小二也是十三四岁的年纪,面容稚嫩,双眼清澈。 许源笑了,便如自己初到七禾台镇一样啊。 “多谢了。”许源转身而去:“不过不需要了。” 接下来,许源去了英太婆家里。 她走的时候,一直放心不下这院子。 刚才需要跟阿光和喜伢子闲聊,重点便是问他们有否常来打扫。 两人自然说常来。 许源看了看,院子内外还算干净整洁,两人没有撒谎。 而后许源便回了乡公所,睡了一夜后,便返回县城去了。 明日就是除夕。 许源这次出来之前,便大致计算了时间,和王婶也约好了,王婶也要回来,大家一起在巷子里过年。 许源先在县城里买好了各种年货,然后回了河工巷。 离家赴任之前,许源还以为今年过年回不来了。 没想到正巧就在鬼巫山里。 在巷子口正遇到了茅四叔。 后者一瞧见许源身上大包小包的,不由得笑了,过去帮他拎东西:“回来了。” “昨天正好在鬼巫山里,就顺路回来过个年。” “王婶昨日回来的,已经跟我们说了。你后娘应该正在等你。” “王婶已经回来了啊。” 茅四叔忍不住笑了:“回来了,屁股后头还跟着一堆人,嘿嘿嘿。” 三娘会的那些老师爷们,舍不得让王婶走。 但这次王婶态度非常坚决,一定要回家过年。 老师爷们索性一起跟着来了山合县。 茅四叔昨日接的他们。 亲眼看到那些老师爷们,一个个红了眼圈,都说“原来祖师奶奶就住在这里,离咱们只有几百里啊,竟然几十年未能相见”。 王婶把他们赶去了县城的那些客栈住。 然后长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这些人整日围在她身边伺候。 可是王婶这几十年,早就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动手。 在占城里几乎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真是不习惯啊。 许源和茅四叔进了家门,许源高喊一声:“我回来了!” 林晚墨从昨日王婶回来,心里便一直不踏实,阿源去了鬼巫山啊。 许源真回来了,她心头一松,反倒没好气的说道:“回来就回来了,喊什么喊,还要我迎接你不成?” 许源将身上的东西都放下来,理直气壮道:“我饿了!” 这次在家里最多也就是待两天,后日就得回占城去。 这个时间在后娘的忍耐范围内。 这两天可以随意点菜。 果然后娘虽然刀子嘴,但还是翻着白眼,系上了围裙做饭去了。 “四叔也留下来一起吃吧。” 茅四叔推辞了两句,还是被留了下来。 林晚墨索性指使许源:“你去把申大爷和王婶一起叫来,大家很久没有一起吃顿饭了。” 许源就去了。 把两位长辈叫来,王婶却还在跟申大爷生气,虎着脸懒得理会那老头。 吃饭的时候,申大爷问许源:“在祛秽司如何?” “挺好的。”许源便把占城的经历挑着说了。 申大爷很认真的听着,王婶却忍不住阴阳怪气的说道:“你撒手不管孩子的死活,现在做什么又在这里问东问西?” 申大爷瞪了王婶一眼,自己默默地装了一袋烟抽着。 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回占城之前,去我那一趟,给你带上些东西。” “不用了,”许源忙摆手:“我在占城也不缺什么……” 王婶拦住道:“拿着!凭啥不要?难道还让这老东西带进匣子里去?” 许源哭笑不得。 虽然两位长辈针锋相对,但是后娘的手艺没的说,这顿饭许源吃的很满足。 吃完饭,许源便向王婶请教:“这些树眼里,哪个藏着真种?” 王婶道:“放出你的内丹。真种和内丹会互相吸引——这种吸引越强,说明这枚真种越适合你。” 许源点点头,放出了自己的龙珠内丹。 申大爷看到许源内丹的时候,眼皮子猛地一跳:“化龙法……” 在场都是真正的自己,许源也没什么隐瞒,点头道:“弄死了一个修化龙法的,用她的龙珠换了我原来的炮药内丹。” 申大爷抱怨道:“你方才怎不说你兼修了《化龙法》?” 王婶就怼他:“你又不管孩子的死活,跟你说这么详细有什么用?” 申大爷火了:“老婆子闭嘴!我在跟孩子说正事!阿源修了化龙法,若是能尽快提升到五流,明年七月半,他能帮上忙!” 王婶一愣,林晚墨却摇头:“师父不想让阿源参与进来。” 许源这次没有再接受他们的“保护”,但也没有粗暴的拒绝后娘和已经去世老爹的好意。 他开口道:“如果我没有能力,我会接受我爹和后娘的安排。 但我马上就是五流丹修了。 而且无论如何,在旁人看来,我出身河工巷这一点是不能改变的。” 后娘仍旧坚定执行师父的安排:“不行就是不行!” 许源道:“如果明年七月半之前,我的化龙法升到了五流,你们就让我回来帮忙。 如果我做不到,以后我就再也不提这件事情,如何?” 林晚墨摇头:“可是师父……” 申大爷咳嗽一声,打断她:“小墨,阿源不是小孩子了。” 林晚墨一顿。 许源不仅不是小孩子了,而且短短几个月内,就已经晋升五流,一人独掌祛秽司占城署! 申大爷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气,道:“麻天寿第一次来找阿源的时候,我也很犹豫,甚至想要阻止麻天寿。 但你们看看现在的阿源——便是北都那几个被吹上了天的年轻人,也未必比咱们阿源强!” 林晚墨道:“那更说明师父安排是正确的。阿源有远大的前途,不应该被河工巷拖累!” 申大爷没有直接反驳她,将手里的烟袋锅点了点,说道:“这件事情,我老头子仗着辈分做主了:就按阿源说的来!” “不行啊……”林晚墨急了。 申大爷摆摆手:“丫头啊,你只是一片好心,却没想过阿源如果真的接受你们的安排,这件事情怕是会在他心里,变成个一辈子也解不开的疙瘩! 而且……阿源将来一步步高升,必定会进入北都那些人的视线。 不彻底解决了家里的事情,北都那些人会压着他一辈子,不让他升上高位。” 林晚墨也茫然了,理智上她明白申大爷说的对。 可是她心里还是觉得“师命大于天”。 她不由得看向王婶。 王婶对她点点头:“我在占城这些时日,也一直在想,咱们几辈人守在这巷子里,做出了无数的努力…… 但要说真有希望彻底解决这件事情的人,还真就只有阿源了。” 林晚墨用力咬着嘴唇,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许源晋升的速度,甚至超过了当年的她。 而师父亲口说过,她是河工巷这百年来,最有天分的人。 但让她违背师命,她一时间难以接受。 林晚墨一言不发,起身来进了自己的房间,将房门死死关上了。 许源吐出一口气,后娘这是一时间难以接受。 而申大爷和王婶相视一眼,心中难得默契了一次:看来需要找个机会,叫许还阳回来,跟他商议下此事。 王婶对许源道:“好了,将真种找出来,种在内丹中。” 许源点点头,便操控着龙珠内丹,一一和那些树眼感应。 不多时便感觉到,龙珠内丹和某一颗树眼不受控制的互相贴近。 许源拿了三条簪出来,轻轻切开了那颗树眼。 里面滑出来一颗棕色的杏仁形种子。 表面上布满了繁复的淡金色纹路。 充满了神秘的美感。 “水准越高,晋升的难度越大,也越危险。”王婶说道:“升六流的时候会有……” 王婶想起来阿源升六流也是自己护法。 自己严阵以待,准备豁出老命去了。 结果没有一只邪祟来干扰! 于是王婶就把这一段含混过去了,接着道:“升五流更危险。将真种种在了内丹中,内丹的变化引发你自身生命层次的变化。 会让你渐渐感受到了另外一个层面的世界——便是浊间。 你会感到自身的一些特殊变化: 比如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团火,亦或是自己变成了多目多手的怪物,又或者自己和周围的空间黏连一起,等等。 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慌、不要怕,这是正常的状态。 这是你的身体和魂魄,在通过自己的方式,感知世界的本质。 一慌一乱就糟糕了,你的意识可能会溃散在阳世间的各个角落,再也无法凝聚回来! 但是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不会太长。 一般来说你心中默数三十个数,差不多就结束了。 你能够感受到自己恢复了正常。 在这之后,你就要当心了! 浊间中的那些邪祟和诡异,会注意到你。 它们天生厌恶一切生灵,绝不会坐视你晋升,会以各种你意料不到的方式,阻止你的晋升,将你变成它们的一员! 或者是想方设法的杀死、吞噬你! 我们来为你护法,但你一定要当心,因为这一次它们不仅会从真实世界来侵扰偷袭,还会从梦境、识海等等这些我看不到层面侵入!” 许源点了点头,将王婶说的都记在了心中,然后一张口,龙珠内丹和真种同时吞入腹中。 真种便慢慢的沉进了龙珠内丹里。 王婶对申大爷和茅四叔比了个手势,他俩点了点头,神色严肃,一起为许源护法。 三人向后一退,隐身于房间角落的阴影中。 王婶一双眼睛囧囧放光,想起了上次晋升六流的时候。 心中不免暗暗猜测:这次还会和上次一样吗? 许源盘膝而坐,运转《五鼎烹》。 真种并非会在内丹中长出什么东西来。 而是对内丹进行了一些本质上的提升。 对于“浊间”许源并不陌生,已经去过好几次了。 但那是浊间占城部分。 不知山合县这边,有什么不同? 渐渐地,许源感受到了王婶所说的那种状态。 许源忽然感觉“我”不是“我”了! 身前忽然涌起了一片浓重的灰雾,却又不知为何,这些灰雾像一面镜子一样,照出了“我”现在的样子。 “我”变成了一位身高超过了七丈,全身散发幽蓝冥焰,眉目秀美,却从内到外透出一种阴柔邪意的鬼神! 身上所穿的衣衫、所佩的饰物,都绝不是一般人有资格享用的。 但不知为何,自己没有双手。 衣袖空荡、无风飘动。 却在自己身外,围绕着冰冷的美食、自动滚动的药碾、如蚯蚓一般扭动的草药、沾满了鲜血的铡刀! “我”的脑后,有一轮阴森的血月! 血月中蔓延出无数的血丝,好像虫子一般的向外爬动。 许源在心中默默地数着数字:一、二、三、四、五…… 整整数到了三十。 这种状态还没有消散! 许源心态十分稳定,不慌不乱,仍旧数着:“三十一、三十二……” 一直数到了“六十”,面前的灰雾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凭空消失,就好像本来就不存在一样! 同时,“我”忽然觉得,“我”不是鬼神模样了。 这种认知的转变,也是非常突兀的。 就忽然认识到,“我”不是“鬼神我”了。 但“我”也没有便回许源。 现在“我”能看见我自己。 “我”现在是一张结构极为复杂的“网”。 但是一般的网是平面,“我”却是立体的。 每一个交织的节点上,都长着一颗极为微小的眼睛。 小到几乎是如同尘埃一般。 这些眼睛互相可以看见,所以“我”能看见“我”自己。 “我”在“我”自己的眼中,就显得无比的复杂。 就好像……两面镜子对着放在一起,彼此照出无数层的影子。 而且,“我”还在不断的成长。 这个网向四面八方、无穷之处无尽的延伸。 便又生出无数只眼睛…… 许源第一时间怀疑,是不是有邪祟侵入了我的意识? 可是王婶说了,这种状态结束后,会能够意识到自己恢复了正常。 而后那些邪祟、诡异才会侵来。 但自己没有恢复正常。 那便是还在那种“深刻认知世界”的状态中。 许源便定下心来。 他有些无法理解“我”现在的状态,便刻意地不去对自我进行思考。 只是在心中数着:“一、二、三、四、五……” 这次一直数到了“六十”,仍旧还是“网”的状态。 若是换了一个人,此时必定十分惶恐。 甚至在“鬼神我”的时候,数到三十个数,就已经心神失守了。 但许源仍旧十分镇定。 许源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跟一般的修炼者是不一样的。 从吃下六月虫开始,我就跟他们不一样了。 这一路修行,我身上发生了太多“不合常理”的地方。 所以许源牢牢记住王婶说的“不要慌、不要怕”。 仍旧是继续往下数着:“六十一、六十二、六十三……” 一直数到了一百二十个数。 和刚才一样,“网我”忽然消失。 但也和刚才一样,却没有便回“许源”。 这一次是……一片虚无! 许源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没有“镜子”照出自己,也没有眼睛看见自己。 但许源感觉到,“我”居高临下。 似乎在俯瞰着一切。 但是下方虚幻飘荡,看不清究竟有什么东西。 “一、二、三、四、五……”许源在心中数着,反而对于“我”的这种状态,有了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的认知。 高高在上、却远离一切。 这一次,一直数到了“二百四十”,一切骤然消失。 许源终于感觉,“我”回来了。 “我”就是我自己,我是许源。 许源坚守心神,接下来便是王婶所说的,那些邪祟诡异,通过各种层面、各种手段,来干扰自己、侵袭自己的时刻了。 同时许源也清晰的感受到,真种给内丹和自身所带来的质的提升。 比如“腹中火”的温度远飞之前能够相比。 比如内丹中所蕴含的力量,比之以往强大了十倍以上。 比如自己对于炼丹的各种原理,理解上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此时自己再遇上五流的邪祟,有信心一口火喷出去,就可以烧成灰烬。 许源等待着,若真有邪祟,自己斩杀了,说不定能再得一块好料子。 忽然,一些怪异的声音传入耳中。 许源不需要睁眼去看,已经顺着这些声音,感受到了浊间山合县部分。 相比于占城,这里更加破败。 城内几乎所有的建筑都倒塌了。 某些不可名状之物,浑身肮脏不堪,潜藏在一片片的阴影中。 天空之上能够看到巨大的裂痕,裂痕的那一面闪烁诡异星光,星空中却没什么东西,会留意这样一片小小的“角落”。 在这些废墟中,散落着几处色彩相对复杂的地方。 风格上来看,却是若干年前交趾的建筑。 其中一处,慢慢的流淌出来一片漆黑的粘液。 粘液中裂开了几条细缝。 边缘长满了锋利的牙齿。 中间却是一颗死灰色的眼珠。 眼珠僵硬的转动,似乎看见了许源,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然后又重新闭上。 粘液重新缩回了那些废墟的缝隙中。 似乎又往废墟更深处藏了藏。 许源等候了许久,却不见一直邪祟过来“考验”自己。 …… 屋子中,申大爷三人潜藏在阴影中,严阵以待。 邪祟总会从这些阴影中钻出来。 同晋升六流的时候一样。 内丹中种下了真种,去感受这个世界的某些本质。 便会被上天察觉,在窃取某些“权柄”。 门神便不会庇护了。 完成了晋升之后,停下了这种“感知”,才能再次隐匿,继续享受门神的庇佑。 有那么一刹那,三人都察觉到“浊间”中异动剧烈! 三人神情顿时紧张起来。 山合县虽然是个小县城,但是这里距离鬼巫山很近。 三人都知道浊间山合县部分中,潜藏着一头古老而可怕的东西。 这东西秉承交趾阳世间的千年恶浊而生。 懒惰却暴躁。 实力强大无比。 这种剧烈的异动,只可能是那头东西引发的。 别的邪祟没有这个实力。 三人已经做好了恶战一场的准备! 甚至隔壁房间中,林晚墨也察觉到了。 她小脸颜色一变,默默地将一件件匠物拿出来,摆在了眼前。 可是那剧烈的异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瞬息之间,浊间平静下来。 一片的云淡风轻。 林晚墨满腹疑惑,外面的三人只有王婶悄悄点了下头。 果然和升六流的时候一样。 申大爷从阴影中走出来,疑惑不解的看向王婶。 王婶骄傲的昂着头,偏不跟你这老东西解释。 我们阿源就是这么了不起! …… 许源这一次修炼花费了好几个时辰,一直到天快黑才收工。 真种在内丹中,融合了约莫三成。 已经让许源成功晋升五流。 至于那三种“我”的状态,许源也有自己的猜测:分别对应自己的三个命格。 只是还有些不明白,最后那种状态,对应的应该是“百无禁忌”。 但那种状态……究竟是什么意思? 林晚墨假装没有给许源护法,但许源收功的刹那,她的门就开了,问一句:“饿不饿?” 许源笑着摸摸肚子:“还真饿了呢。” 林晚墨就去做饭。 王婶问道:“融合了大约多少?” “三成。”许源如实回答。 申大爷身躯一抖:“多少?” “三成,怎么了?” 申大爷激动地胡子发抖,哆哆嗦嗦的想要抽袋烟冷静一下,烟袋锅在烟丝袋里舀了好几下,都没装进烟丝去。 许源看的一阵莫名其妙:“我大爷这是怎么了?” 王婶得意极了,故意说道:“这老东西没见识,这就吓到了?哼,我们阿源本该就有这个水平!” 请个假 有事情耽误了…… 今天来不及写了,请个假,望批准。 《百无禁忌》请个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五八章 天生牛马(三合一) 许源默默地帮申大爷装好一袋烟,把烟袋锅递给他。 申大爷点着了深吸一口—— 有点吸不动。 阿源这小子真实在,压了太多的烟丝进去。 但是申大爷不介意。 河工巷里这些人家,都是当年的起事的大小头目。 能够从数十万人之中脱颖而出,当然都是十分杰出的人物。 那一次的暴动,将来在史书上可能只有寥寥十余字。 地方上给朝廷的公文中,说的也是轻描淡写。 但实际上规模十分浩大。 大家在河工巷里苦熬着,许家早就跟各家商议好了:一脉单传。 比如许家这样有兄弟俩,只需要一个留在河工巷,另外的兄弟姐妹,可以自己出去闯荡。 但每家都很有默契:留在巷子里的,必定是家中天分最高的那个孩子。 几代下来,河工巷里虽然人越来越少,但天分、水准却是越来越高! 丹修在外面难见中三流。 在巷子里却并不少见。 在外面,升五流的时候,将“真种”种在内丹中,初步融合应该是半成左右。 这不光要看丹修自己的天分,也要看真种和丹修的契合程度,还要看真种本身的质量。 但初步融合的越多,毫无疑问越成功。 对于丹修来说,也就意味着能在五流这一水准上,节省下更多的时间。 未来自然有更广阔的发展前景。 河工巷里的人,初步融合的平均水平是两成。 王婶年轻的时候,是两成半。 别小看许源只提高了半成。 当年巷子里的长辈们,已经有了一个共识:王婶的这个水平,已经是天才丹修的极限了。 任何在极限上,更进一步的成就,都是伟大的! 所以申大爷才会这么激动。 就算是被王婶冷嘲热讽,他也毫不在意。 烟丝塞得太紧,抽不大动,他也不埋怨许源,反而觉得这是孩子有孝心,给的实在。 全因为……申大爷隐隐约约觉得,我老头子可能做了一个河工巷历史上最英明的决定! 他“倚老卖老”的决定让许源参与家里的事情,心里其实是有些忐忑的。 但现在看来……阿源真可能彻底解决老祖宗留下的问题! 申大爷一袋烟没抽完,林晚墨已经做好了饭端上来。 许源一看,全都是自己爱吃的,不由得笑了。 大家又一起吃了一顿饭。 吃饭的时候,许源悄悄问茅四叔:“我王姨是不是有些特殊的本事?” 茅四叔一听“王姨”的名字就心虚,连连嘴里扒饭,含混不清道:“什么?我不知道呀,你问我做什么?” 许源朝他翻了个白眼,道:“她送给我的大福,很有些不同寻常,我想找个机会,再去问问她大福的底细。” 茅四叔不吭声,更卖力的扒饭。 但以往老实憨厚的眼睛,飞快乱转。 许源道:“到时候四叔你陪我一起去吧。” “我不去的……”茅四叔吃着饭,声音很含混,那个“不”字许源听得也不是很清楚。 吃完饭,申大爷把没抽完的半袋烟抽了,然后背着手美滋滋的走了。 还专门跟许源强调了一下:“走之前记得到我那去一趟。” “好咧。”许源跟长辈们从来不客气。 长者赐,必然不能辞的。 天黑之后,许源洗了碗回来,看到后娘又把自己关进了屋里。 许源敲门:“林晚墨。” 后娘打开门,许源将这段时间攒的料子交给她:“你看着处理。有你能用得上的,你就留下。” 林晚墨瞥了一眼那些料子,眼神动了动,都接了过去。 许源正想趁机劝她两句,后娘一挥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许源无奈摇摇头,回去睡了。 大福在外面的院子里,顺着墙根的水渠翻砖头,找虫子吃。 翻着翻着,一块石板被它掀起来。 下面咕噜一声,像气泡浮上水面一样,冒出来一只鼠头蛇身的邪诡! 大福一愣。 对方吓的呆住了。 好容易溜进了院子,让我遇到了什么东西! 大福不喜欢吃这东西。 并且因为在人厨婆的“烹生香”外面,看到了漫山遍野大耗子,所以现在看到跟老鼠有关的,大福就犯恶心。 它呸的一口吐沫啐过去。 那邪诡肉眼可见飞快生病,然后就病死了。 尸体掉回了水沟里。 从许源的窗户里,飞出来一点火焰,落在尸体上轰的一声,瞬息间就将尸体烧成了灰烬。 许源责备大福:“以后不准乱喷口水!” 这尸体,带着满身的恶病,掉进水沟了——只怕明天一早,整个七禾台镇的人,就全都病死了。 大福摇头晃脑,两眼直愣愣的。 听到了、也可能没听到。 它把墙角的水沟整齐翻过了一遍,只能算是垫了垫肚子。 现在食量极大。 好在是前几天在鬼巫山里吃得很饱。 大福缩到了屋角下,不一会就睡着了。 许源也睡了。 半夜的时候,后娘起来,给师父上了一炷香,然后在灵位前,怔怔的坐了半夜。 想了很多。 …… 第二天除夕。 许源自从吃了六月虫之后,到现在几个月了,难得有这样闲适的一天。 一切传统和以往相同。 小小的山合县里,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 许源一大早就去把王婶他们都请了过来。 小院里热热闹闹。 然后,许源又出了巷子,到了一个院子门口。 远远就看见一只羽毛鲜亮,色彩斑斓的大公鸡,雄赳赳的站在门头上方,抖着羽毛英武四顾。 许源嘿地笑了:“阿花!” “喔喔!”阿花叫了两声,表示我还记得你。 许源敲门:“太婆,太婆开门呀。” 许久不见的英太婆颤颤巍巍的走出来,打开门眯着眼,似乎是眼神不大好使了。 “阿源啊。” “太婆,去我家过年,大家一起热闹。” “不用了……”英太婆嘴上拒绝着,却把手臂微微抬起了,方便许源顺势搀住她,“硬”要把她请回家去。 许源瞅了一眼院子里,堆得满满当当。 英太婆囤积的习惯依旧。 有用没用的,攒了一大堆。 阿花从门头上跳下来,跟在许源身后。 它显然是忘了大福这狗东西。 进了院子,两禽立刻一起大怒瞪眼,炸开翅膀,摆出一副“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架势! 英太婆急忙抱住自己的阿花,申大爷一把揪住了大福的脖子。 许源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 不过两禽相争,许源不慌不忙的放出了筋丹。 兽筋绳落在了院子中央,向两侧延伸,一直顶到了院墙上。 像一条“界线”将院子一分为二。 英太婆和申大爷都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呢? 而紧接着兽筋绳忽然飞快的自动编织,变成了一张大网,拦在了院子中间。 英太婆和申大爷眼睛一亮,各自松开了阿花和大福。 两禽隔着网对骂起来。 但那张网,网眼细密,而且还不是一个平面的。 而是层层叠叠、牵牵绕绕,有一个巴掌厚。 两禽都有翅膀,还想飞跃过网。 可是它们飞得高,那网就跟着升高。 它们落下来,那网也跟着降低。 阿花和大福没奈何了,对骂了一阵后,便觉得无趣,只好各自消停。 将兽筋绳化为这种立体结构的网,是许源在晋升五流丹修的过程中,从那个“网我”的状态中,得到的灵感。 那三个“我”,许源推测是自己的三道命格,在某种世界本源、或者说是规则基础层面上的具象表现。 但似乎又不是那么简单。 “网我”对应的是“八方伤煞”,所昭示的,似乎更像是一种事物、事件等等,彼此之间的复杂关联。 许源一时间参不透这其中复杂的奥妙,却也有所收获,能够用兽筋绳,来模仿那“网”了。 兽筋绳以前只能缠绕捆绑,现在有更多、更强的使用方法。 而后,英太婆和申大爷一起,笑眯眯的进了屋子。 今天过年,林晚墨也是拿出了真本事,整治了一大桌好吃的。 许源吃了个肚皮溜圆,茅四叔胃口大开。 许源便暗戳戳的想着,待会要不要给茅四叔来一句:我王姨在庙坡村独守空房,年节寂寞无人相伴…… 四叔会不会立时便觉得,吃什么都不香了? 嘿嘿嘿。 桌子上最能吃得就是许源和茅四叔。 因而还剩了许多饭菜,都给了阿花和大福。 这两个家伙,还都喜欢吃虫子,而且最喜欢邪祟虫子。 寻常人家的饭菜,它们呢是看不上眼的。 但林晚墨今日做的,它俩却吃得欢。 城内城外的邪祟,今日也很给面子,没有出来作祟。 也可能是因为……城内从早上开始,便有孩童时不时地放个鞭炮。 到了傍晚城内鞭炮声大作。 这种传说中驱赶年兽的传统活动,在这个时代忽然又有了真实的作用。 一般的邪祟的确有些畏惧鞭炮响亮的声音。 但也的确仅仅能起到“驱赶”的作用。 一般的小民买一挂鞭炮,也是过年才能有的奢侈行为。 所以这手段对邪祟虽然有些用处,但平常也用不起。 许源又准备了东西,去巷子里另外四家,请陈叔、周姨他们吃了年夜饭。 许源加入祛秽司之前,曾来过一次。 那个时候以为过年回不来了。 既然回来了,那就再吃一顿。 许源一个人跟长辈们说说心里话。 让大家伙儿有机会的话,帮自己劝一劝后娘。 周姨没回话,陈叔倒是答应了下来。 …… 大年初一,许源就离开家门,回占城去了。 许源的假期只有除夕和正月初一这两天。 大年初二就要上值,只能今天提前回去。 王婶不急着走。 三娘会的那些人就在山合县陪着她。 许源带回来的那些好料子,后娘还没有处理完。 等做好了匠物,正好让王婶捎给他。 许源刚走不久,之前的县尉、现在的县令大人,便穿着便服,领着四个拎着礼物的家仆,来拜会许大人了。 可惜错过了。 县令大人满怀遗憾,同林晚墨简单聊了几句,硬是留下礼物,告辞离去。 这山合县中,自从陈老爷一家被祛秽司法办后,许源便成了城内目前在外任职的最大官员。 这县尉混上县令,本就是侥幸的。 他没什么靠山,很想抱住一条大腿。 …… 许源独自赶路,有马但是没字帖了。 所以跑了一上午,也没赶到占城。 “本大人手下也有文修,回头一定要让他们多做些字帖。”许大人心中暗暗决定。 文修书写字帖,便是修炼。 “所以本大人这不是在压榨部下,而是在督促他们上进!” “简直是一片慈父之心!” 林晚墨给许源带了些干粮,许源放开缰绳,让马儿小跑一阵,从两座土丘之间穿过,又绕过了一片樟树林,前方不远的路边,有一座小村子。 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犬吠声远远传来。 田间有几头水牛,悠闲的踩过田埂,转着耳朵仰天发出一声长哞。 村口有一家简陋的茶水铺,没有房子只搭了个草棚子。 门前用一根长竹竿,挑着一道三角形的布幡。 上面写了个大大的“茶”字。 管道边有不少这样的茶水铺,给过路的人歇脚、吃饭的。 一般的行路人进去,只需要三文钱,便能买来一碗热茶,将自己随身带的饼子之类,撕碎了泡着吃。 顺便歇息一会。 若是商队经过,铺子里也能提供一些现做的简单吃食。 价格远比城里便宜。 许源一打马,不多时便到了茶水铺门前。 本以为大过年的,这铺子未必营业。 却不想老远便看到一个中年妇人,穿着浆洗褪色的粗布衣衫,腰上系着围裙,早早地迎出来招手:“客官,歇歇脚吧,有现做的面条,还有咸菜、腌肉。” 她有一双圆溜溜、黑漆漆、水盈盈的大眼睛,满怀期待的望着许源。 许源下了马,却只说道:“来一碗茶。” 那中年妇人不免失望,看到骑马的,还以为来了个有钱的。 “只要茶吗,别的不要了?” 许源摆摆手:“一碗茶足以,另外帮我喂一下马,多加豆子。” “好,您里面坐。” 许源进了茶铺,里面空无一人。 不过能看出来这妇人很勤快,桌椅板凳都擦得格外干净。 地面也扫过了。 靠后的一排炉子上,都坐着水壶,大部分水都已经烧开,咕咕冒着白气。 旁边摆着四口大水缸,里面的水也都挑满了。 许源便感慨:我皇明的官员也很辛苦啊,大过年连商队都歇了,我却还要赶路,这官道上只有自己一人。 那妇人冲了一碗热茶给许源端上来。 “客人先用,我去给您的马准备草料。” 这茶铺内只有她一人,倒是格外能干。 抱了一捆草料,到外面的马槽便用铡刀切草。 嚓、嚓、嚓…… 一刀一刀切得细碎均匀。 而后妇人悄悄瞥了许源一眼,发现他并未往这边看,便悄悄将自己的小拇指伸到了铡刀下。 嚓! 一截小拇指落进了草料中。 妇人却不见一丝疼痛的样子,伤口也没有鲜血流出。 切好了草料,妇人又去拎来一大桶炒熟的黄豆,然后一气子倒进去足有半桶。 许源听到声音,笑道:“店家,你这般实在,要蚀本的。” 妇人拌好了草料,将马儿牵过来。 马儿吃着的时候,她轻轻抚摸着马脖子,柔声说道:“这些大牲口辛苦呀,应该给它们吃好点。” 许源便不再多说,待会多给店家些铜钱。 许源只要了一碗茶,因为深信后娘做的干粮,也比这些街边野店现做的好吃。 不紧不慢的将干粮吃完,许源三两口就将一大碗茶喝干了。 丹修虽然体魄不如武修,但是胃口几乎跟武修不相上下。 七流的丹修几乎都是胖子。 因为升不上去了,但是胃口还是那么巨大。 不知不觉的就胖起来。 马儿也吃完了,许源喊了一声:“店家会账。” 那妇人开始算账。 “一碗茶三文钱,喂马一文钱,加豆料十文钱,一共是……” 她似乎是不大会算数,这简单的加法,还要掰着手指头来算。 可她又很奇怪,明明一只手上有五根手指头,她却只用其中两个,其余三根似乎不存在一般。 两只手只能用四根指头,显然是不够算的。 她越数越乱,一乱就着急。 有那么几次,她的眼神不停地瞄着自己的双脚——似乎是要忍不住,把两只脚上的趾头也加进来一起数。 许源忽然一笑,道:“我这里有一套算筹,要不要借给你?” 妇人大喜:“好,快借我用用,我给客人免一文钱。” 许源便将那一套五流匠物算筹丢在了桌子上。 妇人伸手去拿,手指刚碰到算筹,算筹便“呼”的一声飞起来,飞快的绕着妇人旋转,一根根的落下去,钉在了她的身上! “哞——”妇人吃痛,张口惨叫,却是发出了一声牛鸣。 这五流的匠物钉在了身上,她便再也动弹不得。 急的她对不远处的马儿喊道:“快来帮我。” 马儿鼻中打了个响喷,充耳不闻,看都没看她一眼。 妇人疑惑不已:“你吃了……应该觉醒了呀。” 许源一抬手,一根细如发丝的绳子,缠着她的那一截断指升起来。 “你说的是这个吗?它并没有吃。” 妇人圆溜溜的大眼睛,变得凶恶起来。 面容也有些变化,虽然看着还是人脸,但已经有三四分像牛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许源颇有些无语,道:“经常干活的人,的确会系着围裙——可你的围裙系到了后面!为什么呢?盖住你的牛尾巴?” 一枚算筹划过,围裙的绳子被切断,围裙滑落下去,妇人身后果然卷盘着一条牛尾巴。 妇人的一张脸涨得通红。 许源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想一想这家伙刚才算账的样子……确实不大聪明。 许源又指着远处,那几头牛还在田埂上散步。 悠闲地吃着野草。 却没有一头牛去碰田里的秧苗。 “虽然是在过年,但也不会有人就这么把牛放在田里。” “牛对于农家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资产,一定要小心看护照顾。” 妇人吼道:“那都是为了让我们多干活!不是真的对我们好!” 她又对田埂上的那些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怒骂道:“一群死心眼!到现在还像以前一样,不敢吃一口秧苗。” “秧苗嫩口,比那些野草好吃多了!” 许源用手指在桌子上划了一下,不见一点灰尘:“你又何尝不是呢?你觉得牛马辛苦,可你已经诡变成了诡异,干活还是这么勤快……” 许源的手指,又一一指向了那火炉、水缸。 妇人一愣。 她之前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她完全闲不下来,只要看到了有活儿就马上干了。 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间茶水铺,在她手中,可要比原主人的时候,干净整洁太多。 她深恨自己曾经的主人,每日鞭笞自己,让自己劳累不堪。 可是这几日,没人在身后拿鞭子抽着自己……但是活儿自己好像是一点没少干! 怎么会这样?! 妇人觉得天都塌了…… 许源远远望见这村子便觉得古怪。 看似生机勃勃,却没有人气。 再到了这茶水铺,遇到妇人一眼便看出问题了。 “村里的人呢?”许源寒声问道:“都被你吃了?” “没有!”妇人高声叫道:“我怎会吃了他们?他们并没有想吃了我。我将他们挂上了鼻环,拴在了牛棚里。 以后他们种地,养活我们。 毕竟我只会犁田,种地还是你们人在行。” 妇人神情上是一副“理应如此”的样子,甚至眼神里还带着那么一丝丝的鄙夷,觉得如此简单的道理,还要我解释? 许源心头不爽,被这头笨牛在智力上鄙视了?! 许大人便悄悄控制着那些算筹,扭动了两圈。 “哞——”妇人惨叫一声。 这次,远处田埂上那些牛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它们围在一起,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慢慢的朝这边跑了过来。 “它们都被你诡变了?” 妇人颇为苦恼:“我也给它们吃了我的一块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们虽然有些变化,却不能像我一样变化成人的样子。” 许源哼哼一声,骂道:“蠢货!因为你喂给它们的肉太少了。” 兽筋绳还缠着那一截断指。 这分量的确足够让牲口诡变了,但是诡变的程度有限。 这妇人本身就远不如普通的邪祟“疯狂”。 她的血肉中蕴含的阴气量不够大。 这让许源心中升起了一丝疑惑:这妇人又是因为什么诡变的? 似乎和正常的兽类诡变并不相同。 “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妇人虎着脸,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上翻看天,就像是没听到许大人的问题。 “你骂我笨,我不跟你说话了!” 许源:??? 第三五九章 针灸 那一群牛“咚咚咚”的冲到了茶水铺外。 却犹豫着不敢进来。 领头的一只,体型格外硕大,晃着一双弯长的牛角,往茶水铺里看了又看,最后试探问道:“黑姐,是出事了吗?” 妇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插着的整整十根算筹,心说这你还看不出来吗? 我这些弟弟是真笨啊! 但牛们是真看不出来。 因为那些算筹虽然刺进了妇人的身体,可是没流血。 妇人自己也不明所以:为何我诡变后,受伤也不会流血了。 牛们诡变之后,忽然开了灵智,能口吐人言,当然也就知道了一些人世间的事情。 大黑牛便说道:“黑姐,你这样子倒像是人类的针灸……” 妇人忍不住要骂它,又忍住了。不但忍住了,还捏着鼻子承认:“你说得对,我就是在针灸,这里没事,你们快走……” 许源手指一动,剩余的算筹飞起,分别悬在了一头牛的头顶上! 妇人大叫一声:“不要!” 牛们莫名其妙:你到底是让我们走,还是不让啊? 妇人圆溜溜的大眼睛中,流露出一丝哀求的神色。 许源控制着算筹,道:“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就饶了它们的性命。” 大黑牛终于明白过来了,哞的一声大叫:“原来你是在威胁黑姐!” 它从鼻孔里喷出两团红色的热气,后蹄飞快的刨了几下,然后一低头猛地朝许源冲了过来。 砰! 许大人一只手就把它按在了地上。 大黑牛哞哞怒吼,两眼血红,全身腱子肉鼓起,硬的好像岩石。 它的体型是村里最大的,力量毫无疑问也是最大的。 便是一棵百年老树,全力发动也要顶翻了。 可是许大人一只手按住它的牛角,就让它动弹不得。 修了《化龙法》后,体魄无比强悍。 牛和龙之间的力量对比,结果显而易见。 妇人的眼睛瞪的更大了。 原本她也觉得,比气力,我大弟“黑一”绝不会输。 可眼前这个坏人怎会如此之强? 他简直不像个人啊。 许源按住了大黑牛,之前在大黑牛头顶上的那一根算筹,慢慢又飞了过来,直顶住了大黑牛的脑门! “不要!千万不要!”黑姐连连求饶:“我说,我什么都说!” 许源抬高了算筹,然后一甩手——大黑牛轰隆一声翻滚着摔了出去。 它倒真是皮糙肉厚,也没受伤,骨碌一翻身就爬了起来。 分明格外不服气,却是不敢再上来了。 黑姐对牛们说道:“都别动!” 然后才跟许源说了,自己诡变的过程。 几天前,年前最后一次耕地结束,黑姐跟着主人一起回家。 她是真的累坏了。 所以走得很慢,路上用舌头卷了旁边的一些野草野花吃了,暂时充充饥。 村里的地,田埂下就是水渠。 主人在前面走没留意,但黑姐忽然看到水渠里,像水蛇一样钻出来一株豆角。 黑姐实在是太饿了,就用舌头一卷,将那一株豆角,连秧子带豆角整个吃了。 可是吃了之后,她就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 走得越来越慢。 便是听到主人的呵斥,和挥鞭子的声音,也是昏昏沉沉,感觉有些不真切了。 最后还是主人硬拽着,把她拉回了牛棚。 女主人已经准备好了草料。 里面加了一些炒熟的黄豆。 若是以往这味道在她的鼻中,会觉得是喷喷香。 可是这次却是提不起一点胃口。 她进了牛棚倒下就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已经是半夜,她已经变成了怪异! 许源心念一动,兽筋绳延伸出去,就要从她的鼻孔中穿过。 黑姐极为抗拒:“我不想再被牵着鼻子走了。” 许源撇了撇嘴:“可以。但你得老老实实,不要忘想逃走。” “好,我答应,只要不穿鼻子,怎么都行。” 许源便收了她身上的算筹。 这怪异块头大,但也不过是九流的水准。 外面那些黑牛,甚至不入流。 许大人也不怕它们出什么幺蛾子。 “带我去那株豆角出水的地方。” “好。” 黑姐就真的老老实实把许源带过去。 没想着隐瞒、也没想着逃跑。 她的牛脑子里,就没有阴谋算计、背信弃义这些概念。 到了地方,就是一条普通的田埂,一道普通的水沟。 但许源放眼望去,田埂下,一大片的秧苗全部枯死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把生命力全都吸走了。 许源指着水沟上游,对黑姐说道:“你去把水堵住。” “哦。”她就老老实实的去了,很卖力的搬起一块大石头,轰隆一声就把水沟堵住。 还抓了几把黄泥,混了些干草,把缝隙也抹住。 做完之后,她满意的看着成果,觉得自己真是一把干活的好手! 水沟里的水很快流干了,许源仔细观察,很快就发现了一些端倪。 兽筋绳延伸下去,钻进了烂泥中,往上一提—— 就拎起来一片暗红色的干枯丝网。 就像是一片干枯的血管网! 虽然已经彻底的枯死,但这东西仍旧散发着一丝淡淡的侵染。 血管网所延伸的方向,恰恰是那一片枯死的禾苗。 许源又指挥黑姐:“顺着这些东西,把这一片田地挖开,小心些别挖断了,我要看清楚,它们在地面下,究竟是什么分布。” “哦。”黑姐又答应了一声,不需要督促、鞭策甚至是表扬、鼓励,便开始挖了。 整整一个时辰,黑姐细致谨慎的将整片田地都挖开了。 许源终于找到了这些血管网一样的邪物,真正的源头。 一颗人心形状的种子。 内里已经空虚了,只留下外面一层皮。 表面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绒毛——很像是那些古老僵尸身上的白毛! 许源皱着眉头,这东西先长出了血管网,然后吸干了一片禾苗,又长出一根豆角,被黑姐吃了? 把黑姐变成了一头怪异。 如此大费周章,有何目的呢? 黑姐只是个九流的怪异,而且还并不疯狂。 到现在都没杀死一个人。 许源对这一类的邪祟并不了解,想了想用腥裹子把这些东西装了,带回去让周雷子给自己参谋一二。 “村里的人呢,带我去看看。” 黑姐便继续任劳任怨,带着许源到了村里最大的一座牛棚,里面关着十几个人,每个人的鼻子上都挂着鼻环,脑袋上套着笼头,被拴在里面。 “还有另外六个棚子。”黑姐如实交代。 许源扫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立刻问道:“小孩呢?” 牛棚里全是成年人,没有一个小孩! 第三六零章 货运驮队(三合一) “小孩呢?!” 随着许大人一声严厉喝问,黑姐顿时心虚慌张,“嗯呀啊呀”的支吾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许源更加焦急,因为很多邪祟更喜欢吃孩童,觉得“鲜嫩”! 许源再不客气,兽筋绳缠着黑姐的脖子将她吊在半空中,剑丸直指他的眉心:“说!” 黑姐被勒得直翻白眼。 双手扯着脖子 更让人无语的是,自从进了炼狱,除了斩去八位龙象化身,他竟没得到半点实质性的好处。妖丹崩了一半不说,灵焰也没得到一朵,但也只能先与陈独孤等人汇合再做打算,希望曹子画他们已经捕捉了多余的灵焰。 “华池,郾城人,自己人。”穆清歌简单利落的说着,然后将一盘点心递给华池,华池不好意思的对着凌风和风烟点点头,然后捏着点心大口吃起来。 他……刚刚窃取了两人体内的剑气和剑罡,将它们转化成了剑意,纳为己用。 “没事,只是精神力透支,所以陷入了昏迷之中!休息一阵子,就会彻底的恢复了!”庞重略微有些担忧的说道。 坡桑锋大笑道:“管他是鸡是鸭,就算是鸟蛋我们也吃,兄弟们,老大说了,打赢了晚上请大家吃咸鸭蛋,外加每人两瓶啤酒。”说着偷偷伸手指了指姓赋晨坐的方向。 如果你说他不懂爱情?对不起,他不信爱神。爱情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他深信时间可以磨灭一切所谓的爱情。 宫清雪傲然一笑,手中的攻势绵长而狠辣,一招一式间,竟像是早已悟得大道的大能者。 东方力身体再次微微一晃,显然是受了一些伤,不过毕竟还能坚持的住,留下了一句话,转身便带着自己的徒弟离开了这里。 “噶特,你想不想超越你的老师呢?”陆易平看着噶特眼睛里面闪烁着的求知的光芒,忽然间眼睛一亮,然后问道。 随着霍芬博的命令下达了之后,地下的数千生化人同时举枪对准了天空之中的陆易平,然后齐齐的扣动了扳机,接着一道道光束轻易的破开了陆易平他们的身体,给他们的身体带来了极大的创伤。 所以,她就特意使了个心眼,找了个出头鸟,先试探一下莫愁。结果莫愁果然不是向秋月那个蠢货可以搞定的。 “观音婢,都是朕不好把你吵醒了。”李世民带着歉意的眼神握住了长孙皇后的手。 罗斯双手攥着头发,眼睛已经贴在全息屏幕上,似乎想把这个警告印入眼睛,好找出对方的破绽。 正吃着饼干的李青衫,忽然看到眼前光影一闪,两只拳头迅猛袭来,顿时触发条件反应。 做完了最后的告别以后,刘越背起了自己的行囊就这么走出了部室离去了。 苏震远远的看到李萌,竟然就露出了十分欠揍的表情,一脸得意的给李萌使了个眼色,见李萌无动于衷,苏震翻了个白眼。 正坐在薛晓雪旁边的薛晓月,看着姐姐那一脸仿佛是便秘三天一般的表情,不禁为她感到着急。 虚空上,龙纹黑金鼎与万初神环相对,一缕缕极道之威不断垂落,好在整个区域已经被直接封禁,不然这垂落的极道威会将整个大地都给崩裂。 犹如是练武之人一般哼哼哈哈的吴漪一个接着一个甩出了圆环,她的手法精准,目光锐利,所到之处,圆环无一落空。 歌特用期待的目光盯着索菲看。他等待着索菲的回答。索菲不知道歌特这个问题的意义,但毫无疑问,索菲的选择也会是歌特的选择。 许半生手中的寒铁软剑再度发出一道微光,注入到阳神体内,阳神再无半点犹豫,抡起独脚铜人,发出万丈绿光,砸向自己的肉身。 许半生淡淡一笑,道:“常道友有礼。”心里也就明白了,此人怕是早年品行不端,已经被昆仑除名,不过此人对昆仑倒是有着忠心之念,也算不上罪大恶极。 “你是霍尔。亚历山大,来人!给我…”雷切尔脸色一变,他一边呼唤着一边准备向外跑,就连艾比他都顾不上。 天珏尊主赶忙驱动禁制大殿内的一处禁制,显露出了更外面煞海禁地的情形。 好不容易平静的粉尘,由于这落地的光环,再度被激起,周围又是一片纷纷洒洒。 他的话音落下,那原本对于这场直播完全没有看上一眼的,瘸着腿的男子却抬起头,看向了屏幕。 收到消息的海族各个首领第一时间下达了命令——尽量不要理会,只要它们离开他们的势力范围就可以了。 “这只蜥猴死相十分诡异,你没有发现吗?它的表情十分安详,整个现场都没有半点打斗的痕迹,还有,这牙印是后来才有的,血液已经不新鲜了。”牧凡继续分析道,他同样觉得很诡异。 雅科夫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所以他也是一脸震惊的看着飞速离去的血雾,不过当他看了一眼满是魔兽围着的霍尔,以及地上横七竖八的血族,他鲜血立刻沸腾起来。 “不行!”,王一龙说得斩钉截铁,全包了多浪费,再说这样一来,自己不成了吃软饭的吗? 如今的ZD大学,知名度可是犹如坐能量飞艇一般,极速的蹿升着。 之前负责追梦人的负责人听着同组人描述昨晚节目的精彩程度,在对比他们换上的访谈。 对,洛枳当然记得她以前说过,她还记得当时程熠的反应是嫌弃,非常嫌弃。 第三六一章 掌律(二合一) 许源带着石拔鼎,朱展雷带着苗禹,各自将他们送回去。 “展雷。” 许源喊了一声,朱展雷转过身来:“嗯?” 许源本来想让朱展雷跟他姐解释一下,自己真不是想去白月馆。 但是转念一想,这小子去解释,朱展眉可能更不信。 “照顾好老苗啊,令我替我谢谢令姐。” 朱展雷做了个“放 这下让田富州彻底放下心来,随口‘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他总觉得这里气氛很古怪,自己浑身上下都难受的很。 今日的西凉都督府中,严格来说有三位主和派,叶罪、李金戈和转轮王,只有陆沉一位主战派,而这位主战派又因为形势比人强的缘故,不得不暂时转变为主和派,所以李金戈在说出这番话后,所有人都点头称是。 接下来是青洲的双拳,红莲魔人双手弹出骨刃,叠加在一起,挡住青洲的双拳重击。 正因为如此,身处于‘迷’雾当中,看清楚雾气中潜藏这的恐怖景象。这让她‘迷’惘的同时,不安悄然滋生。 “终于可以吃饭了,我的肚子都饿扁了。”趴在桌子上的琴里看着龙雄推到自己面前的儿童套餐艰难的坐了起来,用饿的有些发软的手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这一刻,慕容玄阴脚下血海翻腾,于血海中又有一朵朵妖艳紫莲生出,使得他整个身形模模糊糊,朦朦胧胧,不似人间凡躯。 如同当初3d技术般的重要性。在3d技术诞生的初期,很多人并不看好电子游戏在3d领域的研发工作,对电脑的认识还停留在软件应用的层面。在当下,世界游戏领域已然成为了与传统行业同等重要自有生态圈。 青洲照办,手腕一抖,长剑划破空气,飞跃长长距离,正中说话弟子腰间的剑鞘,不差半点。 乔薇夹在他们中间,表示好尴尬,还有傅雪皮笑肉不笑的,时不时看向她。 她本以为这段路会走很长很长的时间,却没想到在巨鹿城时戛然而止。 不是那人的战力太低,而是他没想到方晏会如此干脆利落的动手,毕竟刚才他还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任谁都不会想到会来这么一招,再加上距离太近的原因,他想避开都来不及了。 那当时就好过来的自是绿的手段,只有转移了看店伙计的注意力他才好从后门翻进来。而他的身手也不错,到前面去做应付的伙计和麻竟都未能察觉。 “我明白了,父亲,我办事,你放心!”站在最右边的年轻人傲然的抬头说道。 当力量正爆发到极致之时,一股奇异无比的力量,又将一切向中心压缩而去。 “算了,别催他们了。要不然以后出了什么事情,又会说我们当领导的不顾自然发展规律,就知道拔苗助长,还是让他们慢慢研究吧,希望我离任前能看得到。”闻总理在上面说道。 那怯懦少年原本在被他召唤时就惊得脑中空白一片,已是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不料这长者经验太丰富,诱供之术竟是用力过猛,反激得这少年浑身一颤,面色苍白下汗出透衣,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陈远直接将那收藏异兽道骨,妖丹,血妖的乾坤袋直接扔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维维恩转过头,面向伊奈,朝她伸手讨要属于自己的那份酬劳,大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第三六二章 番邦好 许源听到“新匠”两个字之后,对于高万丽的出身、来意等等,就都不在意了: 她就是我的敌人! 后娘是旧匠,最讨厌的就是新匠。 区区六流,想要跟后娘对抗?痴人说梦呢。 严老要说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告诉许源:“高万丽是个非常顽固的新匠。 坚定地认为,老祖宗传下来的一切机关术,早已 这一下,只要让他们去对这两个举足轻重的家族偷袭。当然只是压迫不杀进去,目的只有一个,扰乱他们的军心,让他们自顾不暇,那么大事就ok了。 时净回到了自己的韶清苑,她拿出了刚才路上买的银针,看着面前的众多药材,有所沉思。 比如将来假如在非索港设立综合大学,也可以参照汇英模式,在东国找一所大学合作开办海外分校。 许欣悦闭着眼睛,一直在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怒气,要不是司天翊在这,她就发怒了。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就算司天翊不在这,乔沐也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其实只有我知道,春娘根本瞧不上那个窝囊王爷,那天晚上是王爷喝了酒,强要了她,春娘到现在还记恨他,要不然她也不会有了身孕以后也不上报,自己偷偷摸摸的把我生下来,她打心眼儿里不愿意再看见那个男人。 仙士以血为誓,就相当于签了无字之契,一旦毁约,必会降下天伐。 “赵总,我听说SV集团的司天翊最近有事去了外地,这可能会是我们的一个机会。”过了好久,助理抬起眼睑,偷偷瞟了一眼赵士廉,试探着出声。 除此之外,就是华真行、曼曼、叶宗清以及五心谷的另一位大成长老石仲铭。 王骏连连赔着笑,哪还有之前半分嚣张的样子,洛寂也没有再理会他,他便趁众人不注意的情况下偷偷溜走了,连自己的妻儿也不管不顾。 徐太医对我深深一揖,然后昂首阔步的跟着朱瑾走了,他现在这样儿,比来时那缩头缩脑的德性看着顺眼多了。 郑海等人原本正在谈笑着林越的愚蠢行为,然而一眨眼间的变化让他们顿时惊呆,这种超自然的现象一下子就在他们面前上演了。 王崇阳心中暗道,和道友比试都能把自己法宝打破了,这是什么比试? 王崇阳感觉这就是一个家族会议厅的感觉,哪里有那种威严的朝堂感觉。 白轩无视谢树荣迷恋的目光,红着脸走上车坐到后排,谢树荣这才跟着他上来。 刑从连注意到,听到他的回答时,林辰的目光越来越冷,想要凝固在地图上一般。 能够招揽到这样一位强力的队友,白轩真的很为李沧雨高兴,也很为自己高兴。 天都城被屠这个血海大仇,寇千也铭记于心,在他正式担任长生盟那一天,他也发誓要将每一个鼠人屠杀殆尽。 想明白之后,我们决定马不停蹄,立刻去追踪送葬队伍,看看他们会把人埋在什么地方,然后找到他们的住处,暗中监视。 胖虎听我们这样说,自然是感恩戴德,就差没给我们跪下磕头了,他承诺,只要能平安回到地球,我们要多少钱他都会给。 ——也是!猫神那是什么度量,宰相肚里能撑船,怎么可能跟他们这些人斤斤计较? 原本,有着卢家嫡长孙在前,他们都不敢争,但现在嫡长孙已经注定不可能是皇夫,他们自然要来争一争。 第三六三章 一败涂地 “你说什么?!” 高万丽真以为自己听错了。 堂堂六流丹修,要加入占城署,谁舍得拒绝? 即便这位六流不是自己的人,但只要加入占城署,纸面上便是占城署的实力! 对于许源来说,那也是面上有光的事情。 况且这么将人赶出去,可就真的把一位六流丹修得罪狠了! 许源仍旧淡然:“ 墨索里尼充满激情的相信,未来的意大利,必将成为欧洲第一军事大国。 “真舒服,以后就你给大哥搓澡了。”王昊坐在木桶里,双手把着木桶边,舒服的说道。 或许是知道事不可为,那名足有着金仙境修为的刺客,在远处叫嚣着。 但是室内的齐天寿若是有反应了,第一时间他也能够反应的过来。 “知道我若不收势,你就会死吗?”中年男子见落红瑛冷着脸,没有半分害怕或者惊悚的模样,也对面前的人细细打量了起来。 不少人心中都有很多疑问,而也就在此时,只看那些华山派弟子全都跪了下去。 “当然认识,我手里多得是。”王昊笑道,手在桌上一摊,铺了七八个手机。 而这些名为国民自卫军的炮灰,虽然作战水平不怎么样,但是他们一批接着一批的赶来送死,也确实拖延了不少时间。 這畢竟是唐憎花了西遊豆兌換的絕佳調料,配上靈吉菩薩用很多好東西養那麼長時間的貂鼠肉,只怕不是吃貨也要成了吃貨。 眼前的一切全都是黑乎乎的,四周都被烧焦了,光秃秃的。显然这里曾经被人放了一把大火,大火的烧的时间还很长。 “嫂嫂,哥哥呢?”陈安安向后张望并没有看见陈矜的身影,眉眼低垂失落。 “好姑娘,刚才都吓死奴婢了,您日后可不许这么吓唬奴婢了。”翠屏拍了拍心口。 钟姐赶紧给洛问音打电话,突然想起她在录节目,手机应该上交给节目组的,又拨通洛问音助理的电话。 陆泽不慌不慢,依旧挺身爆冲,大有不顾这条尾巴,势必要冲杀至妖魔面上的意思。 倘若三教弟子问鼎,提出的三个要求,定然要劳烦她和西方二圣。 通过刚才的关注和发现,他们说的并无道理,瞧她那副紧张,关心陈矜的模样的确不像出自上下级,反而。 洛问音出了公司大门,翻着翻着微波,突然被一条过万赞的作品吸引了注意力。 网友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巴不得怪石再挑衅一波,然后继续被打脸。 对于他们来说,现金钞票,显然比参观所谓的巧克力工厂更有吸引力。 秦晓晓一句话,将「万物生」和蛰雷都点了出来,一旁的唐问霄和夏宁脸色都不好起来了。 他骗得了林青一时,可是她倘若有一天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会被慕离感动吗? 他晃了晃脑袋,让意识清醒点,然后望向了手机铃声传来的地方,发现是从顾行身上搜出的手机在响。 可是还有人提出,可以推延发布会进程,私下里进行二次轰炸。试验成功后,再进行直播。如果无法承受,我们可以对新型建筑材料,进行深度研发,到时候可以保证万无一失。 此时蕾欧娜,戴安娜,彦,莎拉除了莎拉其他头发全是乌黑亮丽。 但是舒烽感觉有一些奇怪的就是,为什么这么寒冷的地方居然没有落雪。在舒烽的眼里寒冷的地方都应该下雪,忽然,一股冷风吹了过来,舒烽不禁原地打了一个寒战,舒烽心中马上说,不下雪,若是下了雪还要冷。 第三六四章 欺负人(求月票) 高万丽绝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白天的事情那是越想越气。 结果气的自己一夜没睡着。 天快亮了,终于才是睡着了。 结果没睡一会儿,就被一阵号子吆喝声给吵醒了。 高万丽怒火上涌,直冲天灵盖。 一把拉开门冲了出来,便看到秦泽、郎小八和纪霜秋等武修,正带着几十个校尉,一起喊 然后,宋缺和张显祖带领众人,在蜀王府上千名武士的保护下,南下离开了桂林府,前往安南王国。 孙猴子听着唐静讲述心里已经有了个谱了,八成是情场争风吃醋搞的暗杀,两成是在职时结下的仇杀。深圳嫖娼不就是个例子吗? “没事,今夜静悄悄,社员们都要搂老婆睡觉了,没人来凑这个热闹看我们的篝火晚会,更没人来偷听,今晚我们可以在这里随便的吐露心扉。”孙乃正放松了警惕。 如果哪一年罪恶滔天的人太多了,那就往下压一压,明明是天级犯人,就定为甲级犯人了事。 “那这匿名信是怎么回事呢?还是从市里寄来的。”赵同志听了,也有些迷惑不解。 而且这把刀的功能也只能使用一次而已,不然青龙也不会在刚才的生死关头才用出来。 初心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叶锋他们,然后,嘴角扬起一抹温暖的微笑,只是,笑容一瞬间就不见了,她冷着一张脸对上仇天的眼。 在慌乱间我的手张牙舞爪撩动了几下,忽然我碰到了一个凉凉的玻璃物体。 的一片恩爱的夫妻情怀,感动的他热泪盈眶。激动地说不出话语。 看我那么不会聊天,张明朗可能有点气结,走开之前给我丢了这么一句话。 看了看那洞口里面的东西,夜枫和染天不由皱起了眉头,那里面居然和外面一样都是一片的虚无的空间,就好像是一个镜子一样,不他们现在所在的空间给反射了出来一样。 “夜枫”夜凛曲惊呼一声,着急的看着夜枫,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意思吗? 我被人贩子救起来的时候,还带着一颗虔诚的感恩。在后来的千回百转,轮流到毒枭手里的时候,恍然间我变的痛不欲生,追悔莫及。 他们在仔细打量着对方身体的细节,聆听着对方的呼吸节奏,甚至通过一个格斗家千锤百炼获得的敏锐直觉在捕捉对方的心率,也就是心脏跳动的速度。 沙哈尔又陪楚天秋说谈一会儿,口里便说仍需准备还多事,便借故又往上层洞室里去了,直到晚间才出来。 我眼前一亮,不愧是经商的祖宗,看人入目三分,做事有条有理,我暗暗佩服。 裴风也承认,这几天被摔的实在是搓火,怒气都撒到了宋敏芸身上。 “那你说吧。”老爷子有些不相信,但他知道那秘方的市场前景,还有隐藏着的财富,一时间只能妥协。 三十多个拾荒人也不差,除了炸鱼排,菜式完全相同,不过没有人提出意见,毕竟正式的工会成员和这些附属的编外人员,若是享受的待遇一样,那么刚才的测试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楚天秋更给问得张口结舌,答不上来,因他心里清楚,自己实也曾动过心,但只是仅仅动过心而已。 陈翠莲迫不及待打开院门,一阵风般在各个房间巡视一遍,随后指挥林毅父子抬下行礼,搬下锅碗瓢盆,开始布置房间。 第三六五章 肥头大耳 高万丽还不知道,最能欺负她的那个人,刚刚从南门进入了占城。 三娘会雇了一支车队。 将王婶从山合县接了回来。 王婶要带上小墨。 林晚墨推辞了两句,也就顺势答应了。 许源走后,巷子里四个人又把匣子里的老祖宗们请了出来。 也联络上了还在“黄泉路”上的许还阳。 申大 “怎么了?怎么回事?”辛泽剑等人都围了过来,白奕言也皱起眉头。 我探手将手抵在焦黑的地面上,眸中闪过一丝银光,灵力便如洪水般宣泄而出。 叶窈窕的心里浮现出一抹慌乱,她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韩少勋紧绷着的脸,摇了摇头,朝后退了两步,眼神里满是惊惧。 老人走到林洛的面前,用那布满着皱纹的双手抓住林洛的肩膀,声音颤抖的说道。 上官青云的弟弟上官志就要显得普通很多,现年二十二岁的上官志只是一名C级异士,和南宫语仑一般,而战力上却还不如南宫语仑。 “那,怎么我们的手电也不起作用?”谭逸拿着自己手上新换上电池的手电,疑惑不解的道。 “没关系,收住心神,我将它放在你体内的死气祛除”蓝麟风语气平淡。 姬天赐也没想到,还个吴晋天还真就成了最大嫌疑人。不过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仅仅是一张照片。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是涌动了起来,朝着黑色漩涡口奔去。 中南卫视得到了高昂的利润,五百万的买走24集电视剧,简直堪称白菜价,赚的盆满钵满。 这两家和土着打了这么多年,把他们一路赶到北边荒原,类似金光上人当时对抗林山使用的镇蛮盘这种针对法宝或者法器,数量和种类还真不少。 我在单杠那里做做引体向上,俯卧撑,在那里认识的,智能学院,他们叫耗子。 即使感慨,也是无奈,我要自爱,就得远离这些消耗我的,波及无辜,也只是因为人的枝叶网。和消耗我的人交好的人,我也不愿意交流以防知道些让我悲愤的消息了。 眼前这法子,轻松解决了一个戏剧团六七十人的工作问题,而且,还让三方同时得利,这种事情,宣扬开,全国推广一下,又能解决多少问题? 那俩玉米精一前一后,气机锁定紧接着就把苞谷棒子朝天发射,伴随着四周澎湃的气浪,‘嗖’一下就窜上天不见了踪影。 他知道,肯定是那血衣宗的宗主施展的攻击,在黑色光圈还未来得及完全消散之时,就轰击在其表面之上,这才导致的空间通道发生震颤。 我有向人卑微过,卑微到了尘土,这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司机终于看到了我,徐徐把车开到路边,车里面空位还有很多,这时候也不好意思给人家说留个空,好在她在下下一个站,等到下一站停的时候我再给师傅说吧。 另外,眼前向东拐出和棉纺路那边类似的‘L’型房屋布局,也让苏杭一眼就非常满意,因为二楼同样多出了一段露台,将来可以晒太阳,可以看星星,可以弄一个屋顶花园,偶尔烧烤聚会。 “自从来了这里,殿下三番五次地冲我怒目相向。既然如此,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说着,赫连漪就不管不顾地往前跑开了。 沈默涵瞧见郭云霞和杨桂芳还有窦凤雅,都是面红耳赤羞愧难当的样子,都诚恳地纷纷跟她说着道歉的话语。 第三六六章 背后靠山多 “我欺负它?!” “它在我门口拉屎!” “把我院子都拆了,我还不能教训它了?” 这一次高万丽觉得自己理直气壮。 许源随口道:“你的院子不是早就被拆了……” 高万丽怒视之。 许源摆了摆手:“你一个大活人,怎么还跟一只家禽计较? 况且衙门后院有这么多空闲的院子, “怪不得朕让法师做了一夜的法术都没有动静,原来是有这个空间躲避,真是太神奇了,吉娜,朕一定要把这个空间弄到手。”旭东国皇帝说道。 “没有,是他们,他们已平安到达!”等了一个晚上的余汉民这时脸上再露出了笑容。 在这股威压之下,所谓的三品甚至是二品强者,简直如同土鸡瓦狗。 看着男子坚持在哪里一动不动,青甜便想从他的身上跳下来,以为他是被吓到,害怕等会儿他回叫人把她给活活烧死,根须已经准备好了动作,准备逃跑。 越国的京都,对称整齐,四通八达,透着一股盛世气象,倒也算得上是太平宁静。 王昭一开始使出了十分的力劲,但沙石一触即分,分而又合,十分难缠。 同僚伸了伸懒腰,刚要说话,却见前方走来两人,他赶紧喊出声道:“前面两位,糖果城堡已经到闭门时间了,你们沿原路返回吧!”他确信以他的嗓门,足以将他的声音传入两人耳里。 他们像看着一个怪物的眼神看着我,刚才还存在于眼里的鄙夷以及轻视,此刻全然消失不见。 叶佩高师长当然比霍司令更加着急,他自己亲临前线督战,对198师的处境十分清楚。 周夫人瞪他一眼,叹口气道:“我只是气不过他们当众打我的脸,一时气话罢了,没有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咱们家怎么可能平白无故休妻。 白家府邸,白家的家主白心绝坐在那脸‘色’发青,周遭同时还有几位白家的长老以及这次参加比赛的弟子,各个神情凝重,思绪万千。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这里灵气所充裕的程度了,比起外面仙界来是有多无少,在这里修炼的话比起外面肯定是事半功倍的。 大熊没有给他们犹豫的时间,已经凶狠地扑过来,几个奴隶虽然没学过什么斗气武技,但是身体强壮,蛮力还是有的,最终还是出手反抗。 而在整个瓦罗兰大陆,人们的实力也是严格划分等级的,因为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实力就是最为重要的依据,从低到高,也和佣兵的等级一样,准确的来说,佣兵的等级,就是借鉴的实力等级。 清晨的时光是很美好的,鲁神岛上的众学员在这一时间,几乎都已经下床出屋开始活动了。这一边的郁风自然也不例外,自从从叶栾回来,他又开始了每日的锻炼。 “老王爷怎么杀自己人?”空中,与龙拳等人战斗的血日问血海。 难道这只丧尸知道用杂兵消耗自己部队的体力,然后出动精锐来进行最后一击? 身后诸人也个个身着黑衣,手持兵器,在大汉的带领下从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打开的城门穿行而入,迅疾无声的朝前急行,看其方向,正是帝辛接见百官的王宫。 她的神色恬淡,在说这话的时候有一种洒脱的感觉,这样淡然的神情才是白雪会有的,妖瞬扬起嘴角,开世七神器还差一个就齐了。 第三六七章 十拿九稳(求月票) 后娘给许源带来了两件新的匠物。 用人厨婆的料子,炼造出了一只鼻烟壶。 能够散发出特殊的香味。 嗅到这种香味,不管是人还是邪祟,都会短暂失去理智,迷迷糊糊的跟着香味走。 这件匠物乃是五流。 用树眼炼造了一柄折扇,却只有十二只扇骨,对应的便是剩余的十二只树眼。 每次打 说这话的时候,赵敢瞅了眼窗外,灯红酒绿之下,是几乎无处不在的广告。 而摩诃他们所掌控的献祭大阵,本来就得遭受着天劫与深海龙龟众兽攻击带来的消耗性影响,已是被动抵御得有些牵强。 福伯见满地的死尸,急道:“唐公子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那些倭寇追到这儿来了?”我没有回到福伯的问话,因为我的目光被陆霜手中的那把奇怪的兵器所吸引。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要依靠长安在实战中不断地开发,而就在这个时候,长安地气息消失了,不单单是他地气息消失了,就连他的人也是一起消失了,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因为来往出入频繁,搞的那些护士都极为纳闷,看两人对乐乐的关心,和亲爸妈都有的一拼了。但要是真是他们的孩子的话,这孩子也生的有点太早了吧。 第二日是崇祯元年的第一天,又是初一,皇上忙着贺年、祭祀,而她则忙着给个太妃、懿安皇后及周皇后请安拜年。 我不解为何孙菲放着黑衣总管不看,偏偏将目光锁定在那黑衣郡主身上呢? 看到德罗约什王国的王族成员专门来邀请自己一行人前往他们的都城,这也让大部队的不少人都感觉心中松了一口气。 可正待她上前和皇上求情之时,却见南若宸浅笑着朝她摇摇头,而且自觉地伸出双手,让侍卫们将他压下去。 冷英实黯然敛了双眉中的煞气,却郁结成了个川字。在凤仪的注视下,不得不拾剑离开。 “师姐!师父叫你去清水殿……”柳堇的脸红晕未散,因为着急而喘着粗气。 还真不能怪她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实在是南方的景致跟北方差很多。 “妈妈的造型好看吧?”乔安娜抱着爱丽丝,给她看了电脑屏幕里的一张采访现场的照片。 他感觉到了惊恐,如此强大的许辰如果继续找上他,那他必死无疑,他一人绝不能和现在的许辰抗衡了。 沈翊心里有些打鼓,虽然他不懂绘画,但是从这张图能看出画图的人对画中人物有种特别的感觉在里面,否则不会画的这么栩栩如生,而且男人那温柔的眼神他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若有相逢,也许,会问一句,一别经年,吾可曾入你梦中?也许,会相逢一笑,两脸陌生。 伴随着两者距离的接近,罗森口袋中的圣甲虫身上,隐隐有着白光闪动,愈发的躁动。 我相信这一幕对于我们所有人而言,是无法理解的,更是不可思议的。 同时大佬们也在讨论一些经济投资的计划,或者在当地购进地产……其实像他们这些钱多到数不完的人,更关心名誉的问题,比如贵族爵位,它就是一个在欧洲社会拥有身份的象征。 其身后的高大石柱猛烈震动间,那散落在地的鲜血诡异的融入了地面之中,随即黑色石柱上便有着浓郁血光爆发开来。 “啪!”被万众注视的西瓜皮果然不负众望,在一声脆响中,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孙明明的后脑勺。 第三六八章 一夜美梦 朱家出面说情,高万丽没能当上占城掌律之后,高万丽就用“血种”做下了这一番布置。 只不过那时只是想给许源一个下马威。 这些布置逐一发动,许源若是破不了案,而她这个副掌律破了……那么占城署内,谁更有能力岂不是一目了然。 麻天寿鼎力支持许源,最大的理由便是:许源自身能力卓绝。 他破 能一对十之人,必定是精英;能一对百之人,无疑是大师;能一对千之人,只可能是天选的幸运之子,大概率拥有半神血统,持有复数的神之器物……能一对万之上的敌人,理应此项荣誉仅属于高位神灵专属。 钱明眉头一皱,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一种预感,之后可能会有麻烦的事情发生。 其实并没听到这个声音,这声音却在无数那美克星生灵的意识中自动脑补了出来。 他们的战斗还没结束,他的战士还在外生死征战,可天空突然降下的强引力干扰了信号,使他们无法第一时间了解战场的情况。 从效果来看,明显是蟠桃要比人参果高,一个可直接成仙了道、与天地齐寿,而一个吃了虽能活四万七千年,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一比,又算得了什么?除非这天地寿命还不到四万七千年。 所幸并未发生最坏的情况,村落中的魔术师通过催眠魔术将村落里的民众聚集到了一起,还未有攻击行为,只是不停催促着这批普通人。 听着李在容的回话,顿时李锋反应过来了,随即意味深长的看了李富真一眼后笑着应了一声。 所以当他看到出现在闹市另一头的方德时,便大呼侥幸…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心里面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肯定了我之前的猜测。 “不说互联网科技股了,就说思科跟微软这两大如今科技股的代表了吧,我记得很清楚,当初我投资两家公司的时候,他们的市值也就2、3百亿美金而已,如今呢,都破千亿了吧。 出门的时候,王亮正巧也走了进来,在门口看了看那奇怪的男人,手上拿着腌肉,进了院落中,刚喊出了先生,就被院落之中那杂乱的情形所吓坏了。 楚云虽然被摔了,看着武蕴儿那进退不得的样子,却顾不得自己屁股已经开花,忍不住笑出了声,而这一声轻笑,更是让武蕴儿呆不住了,羞恼的一跺脚就溜了,留下楚云在亭子里狂笑不止。 可他只是一个地方上的统制官,顶多头上还有个开国名将嫡派子孙的名头,对这一切没有丝毫的办法,所以他无奈,也只能是无奈。 这个时候徐清若才停止了口中的喃语,缓缓的睁开眼睛,周围石头上的蜡烛一下子变成了原来的模样,红色的火焰在静静地燃烧着,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阿花哭叫一声,刚要上前看自己的父亲,却被那虎爷攥住了玉手,发出一声恐惧的哭喊声。 带甲百万又如何,百万军队有多少能在一场战役里与和三万吴军正面决战?吴师连战连捷,面对的不是数量少于自己的楚军,就是数量虽多、却仓促应战的楚军。 “大王。”令骑引起的扰动熊荆身边的将卒注意到了,东南风吹拂下,渭水对岸偌大的常旗正好横展在熊荆等人眼前。旗下是骑着枣红色龙马,一身韦弁服的秦王赵政,他正奔向渭水。 第三六九章 没有死人 高万丽带着一群手下回来。 在门口又被郎小八给挡住了。 虽然你是副掌律,但是你带着这么多“家仆”进衙门,有必要吗? 高万丽早上的好心情,险些被这个小狗腿子给败坏光了。 卢先生暗暗劝住了高万丽:“小姐,且让他再嚣张一时,有他们哭的时候!” 高万丽一想没错,便只带了卢先生和江 可是,这里是天狐帝国镇南军团的统帅帐篷,金甲神秘将领也不好在这里发脾气。顿时,他便强忍着要动手的冲动。 魅斐然看她这一笑,仿佛瞬间感觉到心里的冰都化开了的感觉,他骤然觉得,很感激轻轻,真的很感激她。 林泰连声质问,嘴里又是不停地责骂,直把宝二娘说得连半句都不敢回嘴。 “这些都是你的猜测!不一定就是魔族的!我们下去看看?对了!好像,我也不认识魔族!”陈城摇了摇头。 自己年薪那么多,给这丫头买点好东西吧,打定主意后,林证开心的笑了。 洛南从不相信指南是单纯地对自己好。之前指南的一切任务指向,都是在引导自己入魔。现在自己确实已经一只脚踏入了魔道,那么指南安排这个任务的目的是什么? 听着天狼飞那妄自尊大的想法,突然天狼焚便大声地笑了起来。可是,那笑声中却是充满了悲伤,无尽的悲伤。 不过众人又都是明白,如果上来直接拿一个0胜3败,那的确是出局的毫无脾气。 管理队内,最后的一人慢慢走了过来,态度十分高傲,不仅元老头,连边上几个摆摊的摊主,也全部是一脸讨好地堆笑。 “那第三条,你是不是该送些东西给我做信物?”好吧,实话是想从这厮身上敲点值钱的东西,没准哪日落难了,把这东西当了还能救自己一命也不一定。 唐风见众人都已宣誓,并且都献出了自己的誓言精血后,也就放心了。也明白该给他们好处了。 当大胡子的身影消失,楚琏才敢抬头朝着山‘洞’口看去,实在是之前被那个大胡子吓怕了。 田甜忧心忡忡的嘱咐着,本来想多说几句,可自己的喉咙忽然变得硬硬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落在魂风城复活点,将火青鬼刃的光泽抹去时我才明白,这把剑只要我不去动它,它是不会发光的。 “庄姐姐也不遑多让,今日姐姐特地请妹妹过来,真是折煞了妹妹。”虚与委蛇这一套在东离后宫见得多了,花缅学起来倒是颇为自然。 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戴着蓝色波点浴帽的田甜身上穿着件白色衬衣,下身穿着条黑色包臀裙子,经典的黑白配,显得更加干练和精明。 血瞳墨蟾真有灵性,之前遇到三尾灵狐时这家伙没有任何反应,牛甲毒龙一出现,它也跟着燥了起来。高级灵兽的灵性人类是望尘莫及己的。 周舵主原以为他会躲避,未料对方竟然如此蛮打,可见练的是金钟罩之类的武功,一愣之下,已被对方封住领子,心里更急,喝道:“撒手!”一拳击向对方胸口。 “你要是果真能区分,就该以大局为重,等到‘孔雀尾巴’开屏后再回来。”墓埃指的是第二灵魂召唤术的事。 其实,朱自平自己不知,这“闪电一击”招式与九华东宗的“化城指”有着相通之处,只不过,“闪电一击”因为朱自平的内力源自陨阳锏,又借助陨阳锏施出,威力更是惊人。 第三七零章 蹬鼻子上脸(求月票) “不可能是许狗!”高万丽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 高万丽觉得自己没有露出任何线索给许源。 许源应该是不可能查到自己头上,然后连夜出城,把所有的邪祟杀了。 高万丽把自己和许源换位想一想,自己也肯定查不出来。 再一个,便是这诡异的世界中,有许多匪夷所思的手段,比如“算法”之类,可以在 地面已经完全变做了岩浆,周围的环境只是一瞬间就已经发生了毁灭性的变化,仿佛瞬间变做了正在喷发的火山口一样的存在。 这些问题浮现在连海平心中,让他感觉到,似乎云霄子也没有在修行上止步,他也在继续修炼一种更加强大的神通,追求更深一层的境界。 在第一滴清澈液体落下后,黑白漩涡的转动速度也渐渐放缓,直至第十六滴清澈液体落下时,在磨盘上方的漩涡淡化消失,而磨盘的转动速度也降到了最低。 他给周兵倒满了酒,却见到她正默然地坐在那里,正对着阳光,那面容突然一亮,如同画中之人一样,一下子印刻在陆平的脑子里了。 “您请讲。”老板娘露出了一个让周围酒客感到陌生的笑容,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未见过老板娘还能笑得这么好看。 拳头上面陡然汇聚上一层火焰,手臂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手臂,然后,在夏洛特?玲玲的拳头轰在自己胸膛上的同时,弗拉德的拳头也轰在了夏洛特?玲玲的肚子上。 然而此地的诡异超出了离央的想象,不说肉身上的痛楚在不断加剧,那针对精神识海的呢喃之声与幻象,其对离央精神情绪的影响也是越来越大。 呼延灼的马眼看就要冲到周通后面,呼延灼举起了双鞭,眼看周通不能幸免。 妖灵之地疆域十分的广阔,云层下方连绵起伏的青山绿水,绝胜人间美景,黎娇端坐的仙鹤之上,忽然觉得心神的牵引原来越清晰,仿佛有种近在眼前般的感觉,立时驱使仙鹤,一冲而下。 弗拉德这么说,这样的能力实在相当的可怕,近乎分解一样的能力。 数次城墙告急,让兵力渐渐削弱地朝鲜官府终于不得不再次往城墙上增兵。 “不好意思。局长大人刚走了,好像说是孟记找他。”欧阳冰平淡地说。 徐建斌坦然的面对着众位领导的夸奖,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骄傲与局促不安。 骷髅忽然一阵抖动,整个地下洞穴都开始震动起来,一些石块也落了下来,骷髅身上和八个石柱上面都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火花。 抬起头来的时候,沐一一正对着他微笑,而傅砚今只是用同样的笑回应了她。 但在他还没来得及做准备,就从别人口中得到父亲及爷爷的消息。这事让他心情异常沉重,因为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处理好。不能就这样去寻找父亲与爷爷。 我噗呲笑了出來,然后赶紧控制住,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看着虎哥,虎哥这家伙直接xì套用我刚才的话,我也不知道他们三个是哪里的,反正听着口音不是我们山东的。沒想到虎哥傻不愣登的信我的。 暗影骷髅依旧是默不作声,但无形中的沉默给几位长老的压力极大。 反震之盾一出,我的燃眉之急算是解了,不过也支撑不了多久,于是立即发动冲锋技能,瞬间冲进怪堆之中,举手便是一招审判技能送了出去。 像他们这种枉死的鬼魂,如果没有得到超度,连去排队投胎的资格都没有。 武松想到张玉兰是在去避暑途中逃出来为老太君治病,请了自己来,自己却这样走了,的确令她十分为难,可李逵的事情也非常着急。 即便朱砂有化形矿脉的加持,但是想在三个月内大幅度提升,几乎都是不太现实的,所以他才会心安理得,静待此事的循序发展。 他的喊声让公会里所有佣兵都安静下来,无数目光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全部落在他身上。 纳兰披着玄狐大氅,一应辽臣跟随在其身后,一道站在那儿,迎接着嚈哒的人马。 这态度,这礼仪,这口气,简直无可挑剔,只不过陈最一句也听不懂,叽里呱啦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外语。 她确实没考虑到那样全面,相信毕良野不会用武器挑起内战就是因为毕良野救了难民,也是她到后来没有一直推拒毕良野的原因。 陈旭东专心致志开着车,车里的气氛很是尴尬。幸亏有斌子在,不停的说话缓解气氛。 大伙听了,都觉得有道理,便是猜错了也是情有可原,毕竟此刻潘金莲也是不动声色。 “世民兄稍等片刻。”一进院中,季礼重新变成了李知时最开始见到的那种沉稳之态,低头对其嘱咐了一句,然后独自一人走进了屋中,良久之后才复又折返。 他虽然各项属性值已经超出普通人类不少,但毕竟还是人,人便免不了进食、睡眠。 刘原沉默不说话,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王进倒是停下了脚步,没回头,独自一人看着脚底下由灯笼照亮的宫道缓缓地叹了口气。 偶尔出现充满了违和感、明显是为了隐藏“异常事件”而播出的新闻。 钱老五将水龙剑重新藏到一个秘密之处,然后若无其事地跳了上来。 决定一个国家话语权的,不再是科技、经济、物质水平等种种明面上的因素。而是高阶使徒的数量,这将大程度上决定一个国家在欧洲里的影响力。 在来到地图边缘时,伊凛才惊讶发现,这整座“农破山谷”,竟然坐落在一座孤岛上。 李二狗一愣,听完之后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他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杨益蒲虽然并不知道剑意是啥,但也听明白了原因。遂向满七点头道谢,然后去找韩照柏。 在以前的话,一旦自己伤心起来,永璘绝对不会丢弃他不管,而是会默不作声的陪着他的。 寒东琅急急忙忙地去外面办事了,回来宴席已经散了,瞧见他们坐在大厅里等着自己的到来。 剑光宛如具有灵智一般,骤然坍塌收束,形成一枚血红色的剑丸,在空中缓缓转动。 “参加个屁,我可不想去受那折磨,怎么,老孙,你打算去?”叫老张的兵摇摇头。 第三七一章 试一试成色(三合一) 侍女躬身领命,退下安排去了。 河监在一旁听得眼皮子一跳。 世子妃果然奢遮啊,阮天爷的票引在他们这等人眼中,便是一张“日进斗金”的书证! 结果世子妃随手就拿出一张。 河监巴结之心大起,躬身上前道:“您让准备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领本宫过去。” “遵命。” “什么,羊角老怪?”在老者话语落下的瞬间,睿瑶和玉龙菲菲顿时就是一声惊呼,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的身体,可是经过药酒淬炼过的,所以实际在力量上,扁鹊完全不虚一般的战士型英雄,而孙尚香本来就已经残血了,不可能还能承受住他的这个攻击的才对。 林鸣本来还在想着别的,被森永美佳这么一吻,忽然脸上变得通红。 此时林鸣忽然感觉心中一片焦虑,毕竟夜一也是为了他,才会现身。 林锐走进武术社室内场地,有两百来平方米,木质地板,各种健身器材应有尽有。 一旁刘家的人都是围拢了过来,愤怒地盯着他们两人,而刘凝一双美眸此刻已全然变得清冷,纤细的十指捏得是关节吱嘎作响。 果然,血衣卫慢慢地走到祭坛广场正中间处的贵宾厢后,便四散开来,将事先特意空出的包厢围了个水泄不通。 苏天鹏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起初只是微微的皱眉,觉得在什么地方听过,随后就惊呼道。 威尔逊的生化武器炮弹都准备好了,装在了高射炮中,砰砰砰,全部一口气都打了出去。 “为什么?不是挺有意思的吗?”温碧玉顿时不乐意了,嘟着嘴问道。 “馨兰你干什么……”黑痣少年又惊又怒,仓促间只来得及用手中的长剑一档。 对于自己拿到第一,杨奇只是觉得自己的使命完成了,因此他并没有多大的激动,但是对于自己父亲成长族长这件事,他还是觉得有些激动的,因此他得先行赶回家族,好给父亲报喜,即使父亲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而挑起人的疮疤,或是坚持否认自己的失败,其实我自己也说不上哪一边是对错,只是我现在莫名因为脑域开发的效果想到了这些,对于我现在的行动和游戏过程,真的真的非常重要。 “在下没有问题了,这是五两黄金,请道长一诊!”潜云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黄金,放到桌上。 慕雪芙搂着她的背,手轻轻的抚顺她削瘦的背脊,她那么瘦,连肩头的骨头都突出的硌人。慕雪芙没有马上说完,而是静静地听着她哭。 就这样,我继续修炼,什么也不知道,没有逻辑,也没有理念,只能按照呼吸方式和能量流转方式一遍又一遍。 此时玄黄玲珑塔来到了夏子轩的头顶上,就像悬浮在盘古头上一样,垂挂下道道玄黄气,覆盖着夏子轩周身,对于下方的混元太极来说好像大补,更加透露出一种大道气息。 刘天立和雷阳子也是极为吃惊,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浑身肌肉都在心脏的鼓动跳动之下,一遍遍地震荡,一些杂质被一遍遍地排斥出身体。 “那就这么定了,等下田义去和五宗说一下,三天之后枫叶肯定就能回来,到时候大家轮换照看一下。”聂飞笑道。 身影化为一条黑色巨龙从殿内飞出,他的预感告诉他,如果参与此事会很惨,他相信自己的预感。 第三七二章 不是看了《孙子》就是兵圣 在这个诡异的世界中,但凡霸道的法,必定就存在着巨大的弊端。 比如许源之前遇到过的“违法”。 老楚的乱法更是如此,一旦不能奏效,那么对方就有了警觉,绝不会再接任何票根。 而老楚自身,除了“税法”之外,只是勉强兼修了武修。 只有区区九流。 在这样水准的战斗中,基本等于没有自 许志杰估计大部队已安全离开敌人的包围,自己也该撤离,他乘敌人还未发动下一次进攻的宝贵空闲时间,对剩下的八路军战士下达命令,让他们先行撤出战场,由他和徐明,凌泰殿后做掩护,继续阻击敌人。 长谷空灵忙着武赛,也只是给长谷鹏程发了一道玉符,约真说了一下石宏的事情。 膻中穴内,那道地磁真火泉分出一丝,顺着经脉缓缓注入神火内丹。这一丝地磁真火一进来,那神火内丹与其中的蚕茧立刻饥渴的颤抖起来,瞬间便将这一丝地磁真火吸了个干净。 无拘道长和魏晓东吃的是非常的开心,特别是无拘道长见到美食之后,那简直可以说真的是太疯狂了,那鸡汤的一多半都是无拘道长给消灭的。 林若听了之后不由叹息地说道:“可惜,又让条鱼给跑了。这次他应该会逃到曹操那里了吧”。 他负责的是张自忠ˇ而另外一位ˇ关于霍的手术却还在进行之中ˇ外边的人不知道的是ˇ霍成功的伤要比他们以为的还要严重。 然而,正当萧诺就要这样走向卡林塔的时候,萧诺忽然感知到了有人出现在了自己的背后。 古青的说法虽然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是,清源道人和他相交也有了一段时曰,知道他是个不喜欢说谎的人,哪怕这里面牵扯到的一些事情超过了他们的理解,他们仍然是选择了信任。 周瑜的坦然,让张昭心生惭愧。确实周瑜说得没有错,这次考试很公正,只要张家的子弟有才华,又担心什么? 至于萧诺的另一层意思,就是要在生死战斗中检测自己恢复身体能量和jhé能量的真正实力。 这个家伙顿时就掐了我一下,说我太非主流了,还比剪刀手,把我郁闷的。不过看着她坐在我旁边笑的开心的样子,我也挺开心的。 厉熠并没有带倪暄漪去外面吃饭,而是直接带着她回厉家了,他和倪暄漪都有些累了,家里的气氛更适合现在的他们。 “怎么会呢?为了你,我愿意!”邵君赫轻声说着,笑的如同冬日暖阳。 “你的主人是谁。”厉安张嘴发问,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的厉害,但嗓子里火烧火燎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他和杜知珺接触这些日子,发现他们之间的默契超出一般人许多,好多事情早在他开口之前,她就已经有了准备,不用他多费心思。 也不知暗市的创建者用了什么神通,这里洞府内的灵气浓郁程度足有自己那甲字号洞府五六倍之多。 但是,现在这些食物竟然是提出来要和自己单挑,上古魔神不笑才是最奇怪的呢。 “锦瑟,我和你姐姐从高中开始就是恋人,只是阎爵后來用了卑鄙手段,让阿敏不得不离开了我,阿敏是因为他才早早离开,这样无耻的人你还愿意跟他在一起吗?”欧阳云淡风轻道。 “别叫的这么亲热,跟你不是很熟、、、、”短暂的迟疑后姜麒推开媚笑兰香手说道。 第三七三章 上钩了(三合一) 蓉蓉从世子妃那里领了命令,便带着一组人,和阮天爷的票引,往鬼巫山而去。 但太子妃身边这些丫鬟,都很清楚世子妃的命令应该如何去执行。 蓉蓉没有真的去“质问”阮天爷,甚至不是直接去鬼巫山。 她先带着人马去了东闸村等,那几个留下了《化龙法》痕迹的村庄。 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一些痕迹被 都是扯淡,五十亿美元,是为了能够换取国家的独立。五十亿美元能够让土邦王公们一跃成为国王,他们将会获得自由。 无论是无限箭囊还是能量箭矢,都和造物者之眸一样,属于造物者神器。 当总部提醒已经能收到信号后,这才起身离开,顺便与保安室里的鹿寒眼神道别。 眼见林尘身怀重宝,他便怂恿已经心生嫉妒的罗欣,一块准备对林尘下手。 甲鱼炖人参、排骨炖人参、母鸡炖人参、鸽子炖人参……各种炖人参。 “这?这是?”幽冥王一脸不解的看向帝尊,不明白帝尊怎么还给自己送上礼了? “这是烈炎丹,可以帮你炼化幽冥鬼火。”帝尊看着她,眼中流露出柔和的光芒。 三儿妈妈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老公,张了张嘴,想说不可以,可想到儿子结婚要用钱,她叹了一口气,闭上了嘴巴。 从最初设计时,不仅对于使用寿命就没有什么的要求,甚至将自由轮作为一次性使用的消耗品,认为一艘自由轮只要能完成一次跨越大西洋的航行,没有被德国潜艇击沉,把满满一船货送到英国就算完成使命了。 林珊四人赶紧去看陆灵玉,见到她点头后,一个个红着脸表示,她们舍不得离芳草堂。 四岁时,夏莉预言了大海贼时代的到来,甚至包括后来的顶上战争,以及【白胡子】的死亡。 听得出他的语气有点着急,这个朋友还是可交的,待人友善,&bp;谦逊有礼,&bp;要不是碰到萧妄川这种顶级对手,他不至于输的这么惨。 老天爷!难得他还记得这事,我以为他被爱情冲昏头脑,智商也跟着严重下降呢。 单论战斗力,黑墨镜确实不如克洛克达尔,可凭借六式接连逃跑的本事还是有的。 萧妄川他们都看向了我这边,除了他,还有已经瞎掉的江莱,其他人一脸愕然,完全没想到我会如此放荡。 卓雄如法炮制的倒挂在飞檐上,那孤独的圆环也不知肚子摇晃了几千年,当铃铛被重新挂上去的那一刻,“叮”得一声,那么的清脆。 他皱了皱眉,大手一挥唤出狂风,片刻后,里面的味道好上了不少,并且还亮堂了一点。 就在我准备亲自去趟警员局了解情况时,那边正好给我打来了电话。 身后的护卫在那一瞬间蜂拥而出,手中的长刀朝着苏辰所在的方位直接的劈砍了下来。 战斗发生的地方,距离江寒所在的位置倒是不远,在湖的北边,茂密的丛林之中。 可是回头一看,却只看见满地的灰尘和破碎的残渣,原来在刚才的争夺中元气震荡,这些经历了无数年风霜的宝物受到冲击,直接腐朽开来,化为了尘土。 看到这一幕,那重伤的陆天地眼神惊骇,身体一震,就爬了起来,一瘸一拐的向着大殿之外走去。 曾雅倩坐在床边,满脸的兴奋和笑容,“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好好养伤”。 第三七四章 苦肉计(三合一) 这怪蟒头顶生藤、周身开花。 黎叔命几个丹修剖开尸身的时候,又发现这邪祟鳞皮坚硬如岩石。 “我知道了……”黎叔一拍脑门:“这东西平常便混在石林中,把身躯笔直立起,伪装成一块石头……” 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怪癖”习性的邪祟,都觉得十分惊异。 但对于许源来说见怪不怪。 七 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攀登成仙台的机会,而施展出禁忌秘法来。 “这个没关系,我是受你大哥嘱托去查看的,我有办法进去。”秦川赶忙说道。 忽然,远处近处的冰雪之中,猛地钻出了一头头尖牙利爪的雪狼。每一头雪狼,都好似一个牛犊子,极为健壮,刚从雪地里站起身来,就仰天傲啸了一声,双瞳呈现出血红色。 一道悠扬的龙吟声自罗辰体内传出,刹时,他眸中有着无尽星子生生灭灭。仿佛,整个星宇都是于其眸中诞生。 “这就不劳烦你你担心了,我的妻儿早就已经安排好了。还是请上将军准备好回去接受失职之罪吧!”吴勇再次的蔑笑。 “不,我不允许,阿若大哥,黄大哥是我请回来的大夫,是寨子里尊贵的客人。”丝毫不用黄少华说什么,蓝珂便已经抢先开口劝阻起来。 是为什么刚才没有闻到这种气味,难道说这是因为她的身上有了化学反应。 不过在把车停在了停车场之后,陈秀儿却并没有立刻就从车里面下来,而是打开了车里面的音响,放出了一首优雅动听的旋律,竭力让自己激动的心情平复了下来。 我才不管这么多带着王林和鲁修两人就走到了王秃子的面前,王秃子旁边还有个执勤的老师他对着我们三个喊,你们三个不看看什么时间了才到,给我站到旁边。 从没探究过的原因,正是因为自己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堪一击,有朝一日他必将手刃仇敌。 该说的都说完了,项子龙愣在原地,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浑身赤裸,唯一的那块遮羞布被宋不戒不留余力地扯了下来。 见这黑熊妖王终于同意了,斗篷男不知道为什么一点开心的情绪都没有。 因为她们都在看被沈希颜按在冰桶里的史灵韵,她们都能看出沈希颜是发了狠,没有一点犹豫和收手。 听了狱卒的话,李落弟极为恼怒,当时就应该双手用力,把这混球给掐死。 看来,这一次,中影集团、中影股份两个掌舵者,不会是同一个。 传闻,兽王尤黎在与雪国最终一战中摆下了蛇蝎五毒阵,让雪国一方伤亡惨重,但最终还是被雪国刀皇万仞峰所击杀。 就这样来回在水盆上半个时辰,汗水随着阳光拨开云层,浸润了李落弟的衣衫,意犹未尽,方才作罢。 沈希颜冷笑用力甩开她的手,胡梦影脚下的细长跟重心点定不住她,双手虚空胡乱抓几下直直跌倒在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难受闷哼一声,到后面痛到低声吸气。 就让西斯皇帝有些不安起来,总觉得林夏是不是准备着放什么大招。 虽然说火云老祖有一星斗圣后期的实力,但是药尘并不害怕他,就是因为他体内有暗疾,根本发挥不出巅峰的实力。 稍微体弱些的都不由半弯腰得捂了胸口,对,说的就是冯潮。这通鼓就将他酝酿着说出来的话统统堵回了肚子里。 第三七五章 断河轮回 许源看到了,一片深幽而遥远的金水长河,飘荡在另外一个世界的尽头。 河中金水沉浑,并无半点光华,也无尊贵、华丽的感觉。 金水流淌翻滚,只让人感到“沉重、恶浊”。 岐斗村的湖边一片沸腾。 这金水长河中,也跟着从水中翻涌而起各种的亭台楼阁,云桥宫殿,那上面,也站着一位位神人,同样是 正正一下子兴奋起来,缠着方羽非要他讲故事。闲来无事,大家也纷纷的聚拢了过来。 德尚为冒险的战术而忐忑不安,在雨果的强压下,德尚为比赛制定了极具进攻性的战术,但是对手是意甲防守最好的球队,没有之一。 说完,她就直接朝着楚云冲了上去,表面上看起来,她似乎是被楚云那个完全不把她当回事的样子激怒了,但内心中却是在窃喜。 是的,四周,旷野寂静,只有他们一家四口,方舟和李璇、方二海和王晴、方梅和陈宏子,就连沈万才,通通不见了踪影。 皮特鲁西的开场白很简单,也就是阿贝特先生离职了,我们需要选出一个新的足协掌门人,参与竞争的是阿尔贝蒂尼和莫雷克两位同志。 王百万想的怪美,但王靳可怎么会按他想的来,而且两年之后王靳还会不会留他狗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现在做了好几手的准备,能弄死对方就弄死,弄不死,就走,任何时候都不能将自己流放在一个地方。 给老妈打完电话,他再给二舅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这回他把事情说的更加详细,把现在能想到的都交代一遍。打完电话,他马上给电量不足的手机充电,鬼知道什么时候连电也要被停了。 “这个不好说,这样吧,我送你一道符吧,可以保你们平安。”出于抱歉吧,王靳拿出了一张镇阴符送给了亚明,那一脚踢得好像是有些狠,亚明现在还都疼的起不来。 牧苏撑起身子爬起,拿过手机照射周围,到处堆砌着杂物,地面上落了一层灰。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交州在最南边,跟谁都不挨着,弄到之后,孙坚就是独有,被抢夺的风险比较下。 对于通天岭来讲,灵鬼门有一人进入前四十,这虽然是已经会知道的事情,但实际发生了,而他们通天岭又无人进入前四十,因此他们的心里有点不好受。 凌傲天的冷汗都下来了,要是让这道闪电给劈中,自己恐怕不死也得重伤了。 良久之后,高澄才从虚幻的空间中回过神,看着眼前的炼丹炉眼神有些复杂,原来这个炼丹炉下面,镇压这一条地缝。 就在又等了几分钟,刚想要再次私聊慕豪的时候,她QQ特殊关心好友提示音,突然响起。 来到洗手间里,站在镜子前,捧着凉水拍打着自己的脸颊,脸色是那么的苍白。 他很希望臧洪能下令全军出击,吓退秦放,但这终归只是想法,不知道臧洪只怎么想的,张邈被追杀,他竟然跟许褚一样,选择了观望,拒绝了部下的请战。 一行人踏上了另一条旅程,而林海市的某一个酒店里,听闻慕容澈居然放下这边的事情,带着苏樱回去了,她眼底的愤恨,不由的迸射出来。 看他这个样子,这个天赋神通多半不是攻击型,又是一个辅助型,当然也有可能是防御型。 第三七六章 老东西不好骗 高冠子疗伤这段时间,许源在一旁闭上眼睛,操控着皮龙从湖底的暗河游回来。 许源知道岐斗村很危险。 整个鬼巫山里,唯一不买阮天爷账的地方。 许大人多怕死啊——所以皮龙都不是许源过来放下水的。 他又召唤了鬼婴头目,逼着对方在周围寻找地下暗河。 终于找到了一条,可以从地下通往岐 还是说,这本来就是命中注定,他们之间,就像是世人看待断背的那样,根本不应该在一起? 苏雪云笑弯了眼睛,取出一个鼓鼓的钱袋子放到报喜人手上,喜得报喜人连连道谢,吉利话一串一串的。 而屋子内,前一刻出现的那一个黑衣人,在房门推开的那一刻,已彻底的消失不见。 南灵国、西楚国、北堂国那边,也都传来消息,看来,三国是要同时出兵了。若是她,她也不会错过如此难得的机会。 莫邪想不通,也不知道凤倾城到底什么时候下的手。不过凤倾城既然不主动说出来,他也不好问,不然这样岂不是显得他天下第一神偷徒有虚名? 她说的沒错,她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既清纯又妖冶,流泪的时候让人心疼,可只要微微牵动唇角,灵动魅惑的风情又让男人分分钟想把她压在身下。 唐桥现在身份不同,有那神奇医术和奇人的身份,老首长甚至能给唐桥在军队里挂个军衔。 安然的送走老夫人之后,李醇孝牵着叶晓柔的手返回到李家庄园,看着空荡荡的大庭院,叶晓柔轻轻的叹了口气。 听完舒芸婷的话,叶晓柔就更加疑惑了,雅致的问题,昨天就已经解决了,再说,雅致的事,也用不到她来装好人道歉。 “如何?人,我可以还给你们,但他身上的丹火,必须尽数给本皇。”铁羽鹰皇抬了抬眼皮,嗡声嗡气的,道。 杨意一脸的无奈:“说实话,我现在面临的问题有两点。第一是没有启动资金,没钱没场地没器材,健身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起来。 “嫂嫂,以前的事……若是很悲痛,那便不要说了,初云不想因为好奇,而揭嫂嫂的伤疤。”萧初云安慰道。 普通航行与超光速航行差距极大,但因为距离恒星足够近,如此“慢”的速度,还是能让所有人看清红矮星的移动与变化。 “谢谢帅哥。”在与短发,和长发几人陆续合照之后,陈伟从后门离开咖啡厅。 “签下名字,未来十年,你都将是天陈旗下的艺人。”陈伟提醒道。 蓝姐姐虽然有点黏人,但也是讲道理的。有什么事情,都商量着来嘛。 南宫慕寒输了一招,他伸手指向前面的路,意思是请,他不再阻拦。 江越此刻同样也对她这一番说辞,处于半信半疑的状态,心思也与萧初云想到了的一处。 同时,张笑天负责把电视推了出来,调到音乐频道,也算是吃饭的惯例。 这是一个被篱笆墙包围的宽阔田地,谁能想到,村长的后院栽种物,比村里每一家都多,都要茂盛,他的外表一点不像农夫,却以一人之力超越一整户人家的耕作生产。 可陈肖然却拥有这种卡,这也就意味着,陈肖然的身份很不一般。 这时,随着一声长啸,一条金色的神影从鲲鹏巢中冲出,如一道金色神虹落在了典风二人面前。 见状,人面天狼蛛狂吼了一声,滔滔妖力顺着九道触手汇入圆盘之内,而后其上九道触手齐齐发力,竟生生将圆盘拉扯成一道巨大半弧状护罩,将人面天狼蛛的身影笼罩其中。 苏妙婧感觉眼皮好重,好像睡觉,她慢慢闭上了那双水晶透亮的双眸。 同天还未真正的品味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同天的眼前便是一亮整个世界开始变白,当他再度睁开眼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天花板。 蒋六到司膳房后特意让袁绍佞做了一碗汤面,里面少搁了些醋,就算是主子想吃酸的那也不能使劲放吧?到时候出什么事可就糟糕了。 齐敏接着请大家进屋,然后让妻子去叫一桌席面过来,杨旭知道他不富裕,但是没有说话,人都有面子的。老头见儿子和朋友说话,自己告退回屋去了。 杨旭用嘴吻去她的泪水,脱去她的衣裳,原来光滑的胴体上,现在骨头嶙峋一片,杨旭心疼的差点掉出泪来,怜惜的轻轻托起身子,把她溶在怀里,这里永远是最温暖的地方。 “不好!”风醒突然一惊,他透过火域,瞥见深处的聂南双身旁,浮现出一朵金色火焰。 但赵祯笃定是未来大凉君王,如此一来的话,李汝鱼将来就是帝师。 孩子的教育是个问题,郑鹏自问是一个懒散的人,要是崔源肯教花心思培养,自然不会拒绝。 维斯布鲁克持球进攻,这个球只要进了,这场比赛悬念就不大了。 周九事不关己地拍拍翅膀,收回目光,开始看着自己脚下的这一块地方。 而如果所有界限都消失的话,那整个世界,也不过是一个巨大的整体。它可以是无限,也可以是一点。万事万象,万法万则,尽融其中,却不辨分毫。 这一刻,墨微微抬头,在他的感知中,那茫茫的冥土之上,幽幽神树之顶,一股浩荡的苍茫意志正在缓缓浮现。 众人纷纷大赞,陛下真是神仙天子……反正马屁还是要拍的,皇后娘娘在这里听着呐。 秦阳只要有机会,就敢投篮出手,命中率比乔约翰逊要高。进入篮下得分,秦阳能碰瓷,实在是没办法出手,秦阳还能传球,助攻队友得分。 趁松鼠追着蹭,周九躲到一边去的机会,哈士奇迅速探头舌头一卷,就把外头窗户口松鼠的存粮吃得一干二净。 也不知道家里的这些宠物,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明明个个的体型都要比周九大,偏偏遇到了事儿的时候,就爱往周九身后藏,也不知道到底藏的住个什么东西。 哪怕这一刻杀不了无嗔大师,后面他也会想尽办法,除掉无嗔大师。所以这一刀,他的精气神都蕴含在其中,就如当初陆炳一刀砍断了素霓生手中的青莲剑,而他这一刀也无声无息插入了无嗔大师的体内。 第三七七章 差点露馅 祛秽司占城署里,还真有一个许源。 是郎小八扮演的。 许源离开的时候,让郎小八和毛大斌负责“善后”。 这其中便叮嘱了郎小八装扮成自己——务必不能让高万丽看出破绽。 许源没有忘记,自己的衙门里,还有高万丽这个内鬼。 郎小八和毛大斌打扫了战场后,回到衙门里,郎小八就领了一个所 连续的躲避让海棠额头上渗出了不少的汗珠,而不远处的雷狼龙则在不断的积蓄力量,更是让海棠心急如焚。 我能感觉到裙子一点一点的潮湿起來。我清楚的知道。那是血。是我的孩子在一点一点地脱离我的身体。 见颜倾城顺利生下孩子,上官皓焱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可王严的那一句不行了,却是让上官皓焱泛红的眸子瞬间迸射出一丝戾气,愤怒的瞪向跪在地上的王严道。 “怎么样听说你这段时间过得很充实。”佐仓健二坐在客厅的圆桌旁,吃着顾七煮的面条。 “西撒大人您过奖了,未来终究是属于年轻人的……我们这一代已经老了……”伊达宗师也是谦虚地回答道。 再次严重感谢诸位一听到老夫有困难就拔币相助的好朋友们,那都是黄灿灿的软妹子。 而唐斯一看景染的表情,就猜到了什么,而后更加靠近景染,往那个浑身冷然的男人看去。 可是我却知道,严奕如今是没有危险的了,君墨宸是新主,权位不稳,若贸然大开杀戒,只怕会寒了天下人的心,再者君墨宸最忌惮的还是那些边境守军。 封子川也正在吃饭,坐在他对面的项目拓展部的吴经理,露着夸张的事业线,正在跟他汇报工作进展。 几乎隔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让我们半点接触不到外面。庄宜原本布置了极多的内线。却一丁点消息都递不进來。这时。庄宜才算真正着急起來。 “嘚瑟个屁,我身后安全么,赶紧来和我汇合,准备下一轮攻击。”赵诚没好气的骂道。 安宁公主神色依然凝重,看来她似乎是在找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这东西的所在,便是在这青铜古棺之中。 他们就没有工作吗?天天特么浪,浪就算了,还找上门来,携带管制刀具,不打都感觉对不住自己。 果然打开后盒内盒外情况一样,除了附着的一丝微弱阴气啥都没了。 “你咋骂人!叫你们领导来,马!”田炜烨心里装着事,也沉不住气了。 黄茉莉翻了个白眼,开始处理螃蟹,正处理到一半的时候,王妙妍也来了。 现在,整个鹿山镇,都是齐媛媛说了算,而且整个镇上的工作,都迅速的变得井井有条起来。 选择完成任务的莫言身影一闪,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与此同时,整栋大楼也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带整个世界,一阵涟漪过后,也都不复存在。 李大波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么多人围在这里,看不到其中的人影,她也是推开了很多人,才进入了其中。 陈竹其实真没什么精力去看领导脸色,她拉来推车就把合同一本本的堆上去,正忙着,穆廖突然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无线电波在沙漠的风中无声的传递着,直到被中子干扰所损耗殆尽为止,但是在那之前,那道波纹已经被忠实的记录了下来。 第三七八章 未了心愿(三合一) 高冠子站在一块巨像般的大青石上,回望一眼山顶上的高家村。 我们只是暂时的离开,绝不会是永远的搬家。 高冠子现在也对许大人有了极强的信心。 甚至比白老眼还要信任大人。 所以高冠子决定帮大人“添把火”。 他喊来儿子,让他带着村民们先行一步,自己悄然往一旁的一条长满了一人高野 虽然邢云,银盏两人认为胜券在握,但也要以防万一,一念至此,邢云殿主手中的剑悍然斩出。 一旁的哪吒只觉羡慕不已,看着杨蛟一家人团聚,眼睛有些发酸,若是李靖也愿意为了他违抗天庭,他就算是死也心甘情愿。 出乎唐飞预料的是,仅仅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圆圆就感知道了天地真气,可以说是天才妖孽一般的存在。 这一幕,让暮雪,暮耀,风铃三人看得有些傻眼了,那可是帝都最具权势的人之一,而且还是一名超凡强者,秦涯态度居然如此随便。 可季星月的脸色却没有丝毫的缓解,气愤得银牙直咬,刘若海不知道秦涯的价值,那身为魅影至尊最信任的她还不知道吗? 宝子一脸惊讶的样子,‘这孙子竟然没选择报复咱们?’哥几个都是一脸不相信。 “人类还挺嚣张,不像之前来的那些这么嚣张,那就让你看看,我们的可怕,黑水。”古老声音大喝,无数的黑色湖泊的水杀向牧辰众人。 不久他娶了官宦人家的千金为妻,妻子贤良淑慧,对他的事业帮助很大。 不得不说,这位御姐老师倒是误打误撞,参透了事情的真相。因为初生演替本来就是来盗取这个时代的战士修炼法门的。 熟悉的音乐传入耳中,这奇葩的声音差点没有让淮刃吐血,话说连异世界都有这种音乐么? 随手凝聚一柄柄的暗黑空间之刃,朝着地面,嚓嚓嚓地激射而去。 四根图腾柱上光芒大放,化作四条光柱冲天而起,仿佛四道从天而降的聚光灯,将整座赤木城在夜幕之下照得透亮。 不论是姬宫保,还是白虎战仙,都没有任何追逐银狐的想法,只是安静目送了他的离去。 他也惊讶的伸手去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吧,的确是没有任何的反应,他也没有睡着。 “当然不仅仅是这些,其余的就办理一张金卡吧!”钟无恨也是开口说道,这么多金币自然不会全部带在身上,办理金卡才是明智的选择。 “公子,这里就是为您准备的房间,若是有什么需要便支会我一声,我再隔壁!”说着赵孟申就准备离开了。 被变性过后的浪漂似乎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还想继续往上扑但是他根本动不了,只不过头上的布还是牢牢的包裹着&bp;没有露出她那惊世骇俗的面容。 即便是回到天机星河,也是一种足以赚得他,数钱数到手抽筋,看到星卡就呕吐的程度。 不能在任由两人这么稀里糊涂混下去了,双方父母经过协商,直接把他们的婚礼日期确定在春节前,春节前必须把婚事办了。具体时间可以给他们俩考虑,按照他们的工作安排进行微调,算是给他们一点点自由。 “看你说的,那些施工图还不是你拿给大叔他们的,规划设计的很全面很合理嘛。”孔凡胜从事基建包工多年,乡村农田水利这类的工程做过不少,规划设计图拿到手就清楚完成后是个什么效果了。 请个假…… 今天陪孩子考试,起太早了,一天脑子昏沉沉的,没写出来… 请个假,后面还…… 《百无禁忌》请个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七九章 到手(三合一) “陛下这个条件,却也不是不能商量。” 田靖和飘荡先生感觉头皮都炸开了! 大人!您要不要再仔细想一想,您究竟答应了什么条件?! 那一位是鬼巫山中的主宰。 运河龙王可能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嫌麻烦、不想动”的缘故,所以让祂能够一直在鬼巫山中称王。 但必定也有那么几分“棘手”的因 此时在她的技能栏上,治疗术的图标是亮的,圣击术的图标是暗的。 在所有的人都以为卫星在和法阵接触的瞬间会发生剧烈爆炸的时候,他们惊骇的发现,卫星竟然缓缓地沉入了法阵之中,最终彻底的消失。 六首音乐再加上近四十首BM得到了林秋生的认可,只不过这些音乐实在是太多,单凭天王一家公司根本赶不上制作进度,只好再向白家借几支乐队,起码要凑出四支才勉强能赶上进度。 在天空中的狂三分身同时发出一声惊叫,之后直接躲进了阴影空间之中。其他的魔术师纷纷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光炮的攻击下化为虚无。 虽说赵似没有与高俅打过交道,不过他却十分清楚此人的本事,暗中观察过,的确是大才之人。可惜走错了路,赵似一直按兵不动,一来是因为自己隐身幕后,二来这事轮不到他出手。 激发了血脉力量的叶南,毫不畏惧的悍然攻击,随着他与半蛟的1次次碰撞,整个通道也猛烈的震动着。 凌云双手一抓,竟是将劈向自己的光轮硬生生抓在自己的手中。随后,强大的力量在他的手中逸散而出,不断地冲击着光轮。在凌云强横力量的冲击下,光轮的外层终于承受不住破碎开来,露出了内部的模样。 更令他惊讶的是,赛尔斯竟然是海神沃特的后裔,而其他几人明显也从众神的传承当中得到了好处。 当然这些他只是在心中想而已,并没有说出来的打算,毕竟慕青霜的眼中几乎只有叶南,说了也只是白说。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想要活命必须得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我还以为是谁,竟如此狂妄敢来沉默山挑事,原来是赤血宗的人。”安若雨认出了血色族纹,识出了对方的身份。 蛮荒大沼泽,是一片足有数千里深的死亡之地,这里常年充斥着难以预料的死亡瘴气,各种奇珍异兽出没,一般的探险佣兵团,只敢在前面一千余里徘徊,只有实力强大的势力,才有底气进入大沼泽深处。 一抹淡淡气息浮现在手指之上,这气息不像是灵气,因为根本没有能够引动的东西,更不是任何人一种实体的气息,宛如虚幻一般。 谁知就在胜负即将分晓的时候,一道倩影如一阵旋风一般插进了两人之间。 那位华贵少年带来的动荡,终于开始爆发了,把整个农域的科灵者,都惊得难以置信。 莫非是天魔教的人?李云尘迅速出现在城楼上,夏水仙和妖尊也跟了过去,助他一臂之力,天魔教徒非等闲之辈,实力很难估测。 “别的不说,就只说你这个元鼎国,或者是你最痛恨的天照国。如果你去天照国里把他们现在的储君给杀了的话,这件事可能引发的牵连,甚至极有可能直接招来一道天雷把你直接劈死。”时空之主又开始举例子。 他见那银色仙剑于空中绽放夺目光芒,心知对方不会轻易让自己离去且即将再次出手,一股傲气油然而生:纵然是金丹剑修,他又有何惧? 第三八零章 如何修炼《化龙法》(三合一) 飘荡先生回了最高的石室中,便跪下来道:“请陛下责罚。” 古尸女帝冷哼一声:“你对这些狐朋狗友,还真是大方!” “我对他们多大方,就对陛下多专情。” “哼。” 这件事情,就这么揭过了。 许源若是向古尸女帝求取《化龙法》,古尸女帝必定以此拿捏许源,逼他做出些成果,才一部分一 伴随着林修喝声一落,那天际上巨大的五色龙印,也是陡然暴射而出,几个闪烁间,便是撕裂虚空,与那巨大的血掌,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只不过这头雷龙的虚神如同仔细瞧的话,此刻却有充满了谄媚之色,不断的对着外面点头哈腰的,似乎在讨好着某人似的。 他至死没有想明白樊尘杀他的原因,还以为是因为他强出头呢,哪知道是他最后那几句话让樊尘生出了杀机。 “多谢前辈提醒。”韩杰心中一凛,的确,苍龙大陆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在这里向他这样的低阶修士只能战战兢兢的生存,甚至连说话都不能太大声。 听了这话,所有人不由一怔,就连楚阳也对龙腾刮目相看了。没错战场的精锐部队,从来都不是训练出来的,而是不断经历一场又一场大战,用流血、生死、恐惧、疯狂、一步一步锻造而来。 要不是因为如花拒绝一切访客,也不会阻止如蒋丽娴、齐红英进府看她,虽然和她们后来送了口信过去,说她没有大碍,但蒋丽娴一直关心惦念着自己,如花是知道的。 “好吧,还要多久?”姜宸知道连城也为钱焦急,也不说什么,随口问道。 “睡的正香呢,被你一个电话给吵醒了。”笑笑说话都不怎么清晰,确实像是刚刚醒来。 每次都能听到嬷嬷说夫人是怎样用三言两语把别人气得晕倒了事的蒋乐康对自己的夫人也是刮目相看,&bp;再没想过她还有这样一面,&bp;怎么跟以前听到的不一样,那是沉默寡言吗? “大家一起上!”在武千钰的号召下,左特使、右特使、火云无忌、聂苍寒一起发动猛攻,五人轮流,不给楚阳喘息的机会。 聂沛潇兀自思索着,出岫也没有急于再劝。她知道,这事换做是谁,恐怕都要斟酌一番,她也没想过要让诚郡王今日便给自己答复。 这话一出口,出岫再未听到云辞的回应。长久的沉默令她渐渐止住哭泣,明明是预料到的结局,不曾想这句话说出之后,还是难以克制的失落。 听闻此言,出岫周身一震,仍旧垂着眸,只勉强笑了笑。这消息太夫人曾无意中提过,出岫明白,依照云辞的身份与年纪,的确该成婚了。这般想着,不仅心中酸楚,仿佛头脑也难受起来,昏昏沉沉。 这时金旋一声闷哼吸引了天生的注意,他转头看去,发现此刻金上智手中长枪刚刚从金旋的肩膀上拔出,枪头之上带着金旋的血液,不过在长枪的火焰包裹之下,瞬间就化作了一道青烟。 朱平槿参加过大学军训,但在两个时空都没有任何实战经验。而且据他所知,高安泰也没有。所以他只能依靠宋振嗣和贺有义来指挥部队。 “护国安民乃世子首倡,下官等不过借用其名而已!”廖大亨鞠身回道。 \t从天都花园一出来,秦风却有点后悔了,才八点钟,这个点回去睡觉是不是早了点,可不回家又没什么节目,这漫漫长夜,孤枕难眠,该怎么打发呢? 第三八一章 诡淘金(二合一) 朱展雷上午来给许大人报了信之后,也乖乖的去了运河码头上。 装成自己也是一个正经的山河司巡检。 运河衙门反复讯问了高万丽和本地河监。 那边也有许多办案高手。 于是很快就发现了一些“细节”问题。 世子妃这次带来的人是有数的。 但是跟世子妃后来带进鬼巫山的人数对不上。 这个形容词是以路胜的知识体系形成的,常人的很多细胞都是数量固定的,只在一个大概范围波动,分裂次数也是固定。 王羽猛然大吼了一声,目光死死的盯着虫海之中的某一处。那里,是第二个蓝皮人的藏身处,也就是所谓的亚特兰蒂斯。 “不必客气,你我也算有缘,他日一定还会再见的,你穿成这样,还是从后边的门走吧!”陆玲儿也站了起来。 龙钰泽在‘床’沿坐下来,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下来后他好像也累了。扭头看‘床’上的人,米攸虽然脸‘色’苍白,但面容倒是安慰。 路胜注意到,这头飞龙的后背上还有着一个个硕大的黑孔,这些黑孔无时无刻不在吞噬吸收着周围的一切物质。 “是瑾少爷的事情,所以我也不敢耽搁,没和你说。”继续扯着理由,路宁并没有想承认的打算。 熊妈这才想起害自己受伤的始作俑者就在眼前,顿时狠狠地瞪向熊筱白。 “没事,不要担心,雪儿,我先挂了改天再聊。”我对雪儿说道,我此时的心情很乱,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心里很烦躁。 若是被上古母虫逃跑了,后果不堪设想!现在的人类,已经无力在抵挡一次大规模的虫子攻城了。 看到胖子偷偷摸摸的瞄向三百勇士所在的方向,王羽哪能不知道这个低俗的胖子心里的想法。 “这段漫长的时间,辛苦你了。”良久的沉默之后,绿石中传出这样一句话。 古铮听后呼吸一滞,他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种事情,而他竟然完全都不知道。 “西北方向。”寒香也是头一回见宫主出现在京都,还没来得及露面,人就不见了,刚才远远看了一眼,那一头白发是怎么回事? 他昏迷的这短短几日,还不知道宫里宫外上下蹦达成什么样子了。 乔怀夕尤其的喜爱江宛霜,她这些年身子不好总要补着,所以说汤汤水水的不断。 沈彦明看着毕乔安故作严肃,却压不住上翘嘴角的脸,心里松了口气。 而且神技之所以会被区分出等级,就是希望大家循序渐进,而不是一股脑的都去学习高等级神技。 贾浩云一听这个,立马掏出一些巧克力来,他可是有经验的男人。 然后卷起裤腿,踩在潭水边的石块,凭感觉将鬼子尸体沉进深潭。 而且敌人也不蠢,这还好是在竞技场上,被限制了自由,这个巨大的手里剑爆发出来的力量能够将其完全笼罩,要是换成别的地方,别人一个念头就能瞬移出去,蓄力太久,攻击太慢。。 夏雪幽幽地说道。因为,我没有钱,想通过自身的努力,多赚点零花钱。那个同学,心地善良,一心想要帮助我。另外,也是因为我跟她的外型相貌极为相似,恰好可以做她的替身。 原本他以为凭借自己尊者三段的修为,灭掉黑冥不过片刻之事,可黑冥就是不肯与自己硬撼,而是选择周旋拖延时间,诡异的步调,更是让他恼怒。 第三八二章 恶官(三合一) 石羊村是个大村,男女老少几百口人。 如果都变成了“刚入门、不入流”的武修……许源听到万允的话之后,神色猛地一变。 这些村民对八流以上没什么威胁。 但通常情况下,普通校尉们会分散到村民家中借宿过夜。 如果一家人忽然暴起,一两个普通校尉,只怕真的不是对手! 更别说这些村民, 众人寻声望去,看向风晴雪,皆是一脸惊艳,被她的美貌所吸引。 她并没有说八寸,可云霆说的分毫不差,她每年收到的生日蛋糕都是跟眼前这个这么大,应该,就是八寸吧? 李格从储物法宝中取出逆五行防御阵的阵图,并将阵图交给虚若无。 任顺冲按照苏陌寒的意思做了,而苏陌寒也很顺利的封住了他身上的几处大穴,接着再将他身上的绳子解开。 顾笙无奈地勾起了嘴角,理智上都能说得通的东西,只要一牵扯到感情这一块,就是不行。 难怪天妖山的长老们从来不让这些高级妖族与人、魔两族的修士发生冲突,因为只凭这些妖族的智商,他们不可能是人,魔两族的对手,更何况还是两方联手。 对于一个对那方面什么都不懂的妖精来说,她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里面的人能够折腾那么长的时间,她在外面蹲的腿都麻了,里面的人就不累吗? 上官雪一口咬定这个就是喜兆,本来还有一些怀疑是不是弄错了的上官锦儿不禁有些开始相信起来了,因为她坚信上官雪是不敢跟她说谎的。 气氛瞬间不太对劲,左慈尴尬的看了看四周:“你别这样……”然后狂对红丸打眼色。 叶凌月不禁莞尔,看式神鼎这般爱吵闹的性子,它平日里,是怎么和师父紫相处的,可再一想,没准师父根本就不知道式神鼎的存在。 自己把握的好,自然是能过上好日子!若是自己把握不好,那也就怨不了别人的。 于是杨凤溪便是冷冷的瞪了杨云溪一眼,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这个声音一响,众人顿时都怔住了,霍思宁倏地抬起头来,朝着门口看了过去。 可当他们真的走上城头,走到自己的战斗位置上朝着城下看去的时候。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现在身处其中的话,他们会十分乐意看到这样的重重难关将那些窥视爵爷“陵墓”的不轨之徒全数埋葬在这里。 就是她自己,不也是如此?所以,这事儿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罢了。 “不过,师兄,你以后打算做什么?还是这么偶尔给别人治治病吗?”云香希望他可以有一份安稳的产业。 越姝雯知道李峻爷爷的寿辰,霍思宁一点也不奇怪,不过越姝雯一下就猜测到了她去米国的目的,倒是挺厉害的。 一个月后,常人能够下地行走了,然后便开始接受各种采访、做各种代言,台词都是拟好的,照着背就行,取得的收益暂时由政府代管,换而言之常人目前并无人身自由。 此刻,不仅是她,其他不少关注段琪和齐炎这一出战圈的人也都注意到了那个长发垂肩的青年人,那是……秦凡? 林涛冷哼一声,一丝‘气势’从身上散发出来,朝着张世坤袭去,张世坤顿时就感觉身上仿佛压了一座大山一般,双腿一软,直接惨叫一声瘫在了地上。 “学军的母亲……”邱雨晴说到这里,语气停住,脸色和眼神顿时变得伤感起来,眼眶也瞬间红润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八三章 诡门村(三合一) 皇明大地上,有很多“诡门村”的传说。 诡门村中的诡异排斥其他诡异。 就像是突然出现了一小块“化外之地”。 但和化外之地中,邪祟种类繁多又有所不同。 哪怕是七大门中,对于“诡门村”这种地方因何会出现,也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 而且这种地方的出现,往往都是在城池附近的村子里, 在圣旨当空升起的时候,皇台堡中响起了一声铜哨,车骑大将军麾下的精锐,亲兵营、战车兵、飞剑军迅速聚拢。 这也不能怪我,那年代电脑刚刚兴起,我整天跑里跑外的,哪有时间更多接触这些高深的东西,会按鼠标已经很不错了。 仙豆也不需要,看来看去,武空最终将目光落在一个名为力量果的水果上。 原本还等着看大舅子发威的直播观众跟林轩一样目瞪口呆后,顿时整个直播间都笑疯一片。 赌厅外的保安听到动静,开门往里看,一见有人捣乱,又有赌客受伤,忙进来帮忙,这下更乱了,几伙人打到一起,也分不清敌我,再不管贵贱。 这就是能量武器的巨大跨度的突破,那就是从能量激光武器,进化而成的粒子光束,也就是所为的粒子武器,这种能量武器的威力,比激光武器大太多了。 陈诺当然愿意一同前往,骆苗从高地社区购买的鹫鹰无人机已经让陈诺见识到了蓝星世界遗留武器的厉害,而机械战士是高地社区压箱的宝贝,那么作战能力应该比无人机还要强上一些。 另外就是他需要的是金国皇帝知道他,认识他,并欣赏他,好给他更大的自由,更大展示自己抱负的机会,当然也是想减少其他人对他的约束!如今,他的名头已经出去了,但是还不够,他还需要再加把劲。 当时,高弘毅就怀疑,将要投靠金国的乃是蜀地的大官。如果是,那等时机成熟了的话,朴揆就一定会派人去蜀地传令让他们宣布投降。 “这样一来的话,第一现场就应该不是在栎木区喽。”莫海右插了一句。 孟焱熙俯下身子,把耳朵贴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仔细倾听来自肚子里的声音。 “为什么?”孟焱辰警惕地问道,面容变得铁青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搬离这里?”难道是为了孟焱熙?纵使焱熙是自己的弟弟,但是他仍然按捺不住心口涌出来的怒火和嫉妒。 “哧”地一声,心想麻烦鬼总算是走了!杨若离急匆匆地奔到‘门’外,因为她接到老卢的电话,老卢说特警已经跟踪上绑匪并且找到他们的窝点,这会儿正潜伏进去救李月彤。 “什么意思?”不教冷月修真?这时的胖子也被傲天的话搞糊涂了,冷月的丹田已经被费了,难道他还可以修炼内力吗? “您误会了,我们不是黑豹帮的,我们刚刚从中国过来!”李嚣解释着说道。 还好落水的事警告了她。让她及时收回。否则任凭心去沦陷。到时候又会被男人害的很惨。她已经让西门显楚看到了自己的笑话。难道还要让更多的人去看她的笑话不成。 正当傲天为自己的判断沾沾自喜的时候,地狱猎犬旁边正常的巨大的头突然转了过来,直接咬向了傲天。 燕破岳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手一伸搂住了孤狼的肩膀,不理会孤狼下意识的挣扎,就那么死死搂住,这个动作看得所有人都眼珠子乱弹。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八四章 你进来呀 石羊村位于河的东岸,沿着那条小河,呈南北走向。 老里正领着许源来到了村子北头,到了一处简陋的院子前。 院墙只有半人高,里面有三间土房,正堂屋西边有一间小厨房,东边那一间明显是后来增建的,要新了许多。 老里正跟许大人介绍:“陈宝年跟我同岁,养活了一个儿子和两个姑娘。 姑娘都嫁到 我看着那个高瘦窈窕的背影,心里有些打鼓,这个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由坚硬玄武岩打造的地板寸寸皲裂开,使支撑房顶的柱子都摇晃了起来。 第一回合的交锋我们和S战队基本是不相上下的,我们两边谁都不肯服谁,继续抓机会施展各自体系的威力。 不过今日自己来的目的并不是跟她生气,也不是跟她耀武扬威的,如果田雪对自己客客气气的,自己根本不会跟她说那些废话,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再说也没什么意义。 我叹了口气,好,我等你,我就在京城等你。你若是敢违背自己的誓言,我就再也不相信你了,我就恨你一辈子。 历劫的时候,身心都会处于一种极为危险的状况,心魔也会乘机爆发出来,压制太狠的结果,就是心魔想要自我毁灭,连同自己的主人也一同毁灭掉,所以,好多修炼的人畏惧心魔。 姜初柔喜欢的是粉色,几乎整个房间都是清一色的粉,看起来很温馨浪漫。 “你被附身了,还把蒙标打晕了,先吃点东西吧,以后碰到这样的事情,不要贸然的往里面冲。”毛瑞梁说着,递给他一碗面。 换成以往吴敌根本不在乎什么名次,除了东方家族的奖励,他是不稀罕入赘娶个翠花在这里修炼。 王轩辕急了,用手转动门把手打不开的时候,就抬起了脚,踹在了门上。 主脑当然举动轻易答应三长者的邀请,最后在双方谈判在下,主脑以虚拟身分与三长者共同治理国家。 这个时候,就是没有掌门的门派中,那些长老也不再阴沉着脸,而是在幻想着能够当选盟主的可能。 吕洞宾走进房间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孙海洋,不管怎么说,这都是送给老君的人情,还是要问问清楚。 “这事正是我想要让你们来帮我参谋的,有统领百万雄兵的人,我国可是十分缺失。你们可有人选,如果有适合的将领要可以将他推荐出来。”创立者发动众人为他寻找这个三军统帅。 一方面是因为君山氏心情不错,另一方面,可能就是君山长鸣主动配合,才能将家族反对声音一网打尽。 有了这两人的护法,再外加自己石室周围那强大的守护大阵,叶昊然自然是十分的放心。紧接着,只见他双眼一闭,身上便出现了道道重影,而后,那木分身和金分身便出现在了叶昊然本体的身旁。 攻击没有像他的预期那样出现,四下保持夜晚的那种宁静。昏暗的路灯依旧照耀着街头。 那是更高的一种生命层次,也是所有高级超凡者的追求,然而傀儡师们则不同,他们认为有所谓的灵魂主宰存在,它以莫大的伟力,构建了灵魂的神国,傀儡师们就是灵魂主宰的学徒。 打发走这个贴身侍卫后,宋剔成又唤来另外一个侍卫,交待了一番。那个侍卫连连点头,出来安排了一番后就出了皇宫,往大隐家去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八五章 反被指点了 那参将名叫鲁任行,掌律来自顺化城,名叫贾洛京。 安承远命人再去石羊村,“督促”许源尽快归队时,本来只派了鲁任行和贾洛京。 朱展眉是毛遂自荐,说服了安承远,准她加入了这支队伍。 许源这话一说出来,鲁任行和贾洛京同时侧目去看朱展眉。 难怪你一定要跟来,原来是为了护着此人啊。 这株植物,开放着淡白花朵,隐隐盛开的花朵之中,有着赤红的果实,若隐若现,一股淡淡的药香味,从中散而出。 在黑色巨殿周围的一些石柱上,隐隐间能够看见一些盘膝而坐的黑影,这些人影皆是被缭绕在黑雾之中,吞吐之间,阴森之气弥漫。 周辰身上背着的长枪,经过了特殊加工,不但重量倍增,而且也强硬了不少,这都是为了更好的配合他的修为,而做出的改进。 就见凌锐未来身以视力难以捕捉的身形,和轻飘飘的掌力,与巨人以及后面的二十来个灵体都对了一掌,随即便化作一道清气,飘入凌锐掌心。 那些军人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神色,不过一闪即逝。我传语给长风:“你是不是有些性急了,如果没办法出去,我怕他们失望会因此和我们为敌。 于是杜世辉中将下达命令,今天中午12点,由2个国防师接替2道封锁线的防守任务,由骑兵师配合;今天第27师和第28师暂且休息,并做好发起总攻的准备;今天飞艇继续对日军轰炸,不要怕浪费炮弹。 卿晴回道:并无特别想去的地方,只是这任府自我来后便只见过三处,不如往别的院子去看看。 道德金光金古吸收炼化得轻松无比,但那气运之力,被他摄入之后,情况竟然跟凌锐差不多,令得其也是皱起了眉头,过了一阵,只得收了起来。 而同时,张恒和月华的着装也跟着变化,变成一种类似柔道服的月牙白宽松衣物,两人都赤着脚,脚下则是光滑干净的木质地板。 虽然无当圣母是通天教主的弟子,也同样对西方教和元始等人的作为不满,但却不代表着她就能够接受这般惊世骇俗的讯息。 有那个能耐吗,选错地方了,这里是末日孤岛,不是别的什么地方,是你说闯就能够闯过去的? 然而,这毒山,除了毒虫外,根本没别的生物,便是御龙箫将其他地方的蛇召唤出来也只是送死的份。 唐元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在厨房里忙碌的许白桃喊了出来。 对她的反应,柳轻絮都认真看在眼中,但要说她有何感想,她却是不屑置辩。 激烈的碰撞爆发出毁灭性的力量,雷光炸开,林辰身形却微微晃了晃。 你在某处不动,无法掌握对手的确切讯息,回头把自个包围了,那可是无路可走。 福尔摩斯说,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个,不管有多难以置信,都是真的。 谢诗莹也是有些错愕,有些不适应,不过还是站在场上,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对手。 这一场血战,可以说是尸血遍野,月炎宗的弟子没讨到一丁点好,但揽月宗弟子也因毒虫吃了大亏,有好几个被蛊虫咬得厉害的,还没等到‘圣水’救治便当场中毒身亡。 话说在如此地镜,能够得到五毒老魔的赞赏。此事意味着什么?这就意味着,不久的将来,对方得到的机缘,要远远超出自己。并且,若是面前这可恶的家伙,将五毒老魔服侍好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八六章 神官 许源回到祠堂里,阿生和阿牛已经把那块杏脯吃掉了整整一半。 两个孩子顿时舍不得再吃,小心翼翼的装进口袋里,用手在外面按住。 许源站在门外看了看两个孩子。 望命之下,他们还是活人。 而且他们的“命”惨白如纸,纤细如发。 飘在头顶上轻轻摇摆着。 似乎随时都可能熄灭。 孙富贵对雷灵果果树并没有什么敌意,孙富贵抵挡了一阵,雷灵果果树不在释放雷霆之力袭击孙富贵,孙富贵的压力大减。 “在石哥你也不想想你们跟济东哥之间的问题都花费了多长时间。”李泽晗再次指了指自己的手表说道。 贵族们当然也是觉得和平民喜欢同一样东西有失格调,还常常连带那些富商都一起骂上。 而荒诞,是一个具有思想性的词,比狗血这俗了吧唧的词高贵多了。 随着他重生的扰动,万事万物的发展并不会完全遵循着原有的轨迹,这一点他也明白。 对于一个大宗师来说,单膝行礼已经算是极高的规格,而之所以王成认识督公,那也是正常之事,皇宫就这么大,总是见过几次的,而且所有太监都有督公的画像,祈求着有一天得到督公的青睐。 “好,我这就召集人手将这好消息通知下去。”张柏烨笑着应了一句就将这消息通知了下去。 比卢普斯被刘汉全程紧逼防守,活塞队刚才带球到前场的是汉密尔顿。 “其实也没什么,你们几个过来。”孙富贵指着那几个地仙境的老祖招了招手道。 他自然是知道这些东西的,甚至他若不是同意这种想法,都不会跟随这位朋友在星际上飞这么久,而如今伙伴说出这样的话来,其实就是给自己下马的机会,也是理由。 漫天寒气升腾,皑皑之中,硕大的冰寒雪花不断坠落,恐怖的气压掀涌而起,肉眼可见的气流不断流窜,如同炮弹一般四处轰击,摧残着周遭的大地。 王英达充耳不闻,将脸皮厚发挥到了极致,既然在那里大刀阔斧、大模大样,极其夸张的写字。 经过圆颐的分析,一年一颗圣丹便可永葆青春的事情,八九不离十。 这中间的一切让我感到了匪夷所思。因为我现在遇到的一切,都不是常人所能预料的,能布下这么大局的人,究竟是谁呢? 突然,通道尽头的牢间发出一阵异样的元力波动,因为有各种隔绝材料的阻挡,传来的的波动并不如何强烈。走在最后的那名面具官兵脚步一滞,回首向通道深处望去,眼神中带着疑惑之色。 我不知道被林柯问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玉手放在下巴,作思考状开始思考着她要怎么样。 “收了这丹玉还真是意外的收获呢?!”霍新晨抹除了自己进来之后对他意图不轨的那段记忆,做完后给他吞服下了一枚三阶的疗伤丹药。 “这幅皮囊还不错,谢谢你!”这一回,杨贵妃倒是衷心的道谢。 那么秦孤月这一出独角戏,惟妙惟肖的万兵老祖形象到底是哪里来的呢? 眼看着两人忽然分开,杨冲手中的木刀轻轻一动,应声而断,杨冲长出了一口气。 “我对你可是真心真意的,你对我怎么就这么没有信任感呢?”千面娇娃叹了口气说道。 泽金轻轻的走到它的身边,缓慢的释放着灵魂魔力,试图和它沟通,这种事情他以前也没有试过,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成功。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八七章 上钩(求月票) 诡门村会不停的诱惑村外的人进来。 说起来“诡门村”就像是一个整体的邪祟。 把人骗进来,就等于是把人吞吃了。 所以鲁任行和贾洛京虽然在村外,但是能看到、听到村里的一切。 把所有村民召集起来,老里正又扯开了嗓子大喊,贾洛京也就听得清清楚楚,于是又自得起来:这还不是在找那少年郎的家 连心迎不记得那么具体,但是还记得一点,那时候的记忆,都是各种各样的布娃娃和玩具。 陆笙也不好意思要这个钱,让他收着,有他带头,宁静与胡九卿更是不会要了,但他却坚持要还回来。 至于手上的一片通红,则像埋藏在心底不为人知的秘密一般,被他掩在了宽大的袖袍下。 他一眼看到白熠颓废的表情,惊了一下,关掉电脑,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啤,一罐扔给白熠。 “要不咱们请些人来帮忙吧,真的没太多时间了。”她问一边努力挖坑的萧默。回来已经半个月了,到边关还要半个月,这一拖就是一两个月过去了。 前世他们家也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大伯家稍微好点,当然,何清风他们家现在的财产跟前世是不能比的。他们两家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何宁安主动不要乡下的祖产,偶尔都是去何家村一起过年的。 颜时的睡衣穿的松松垮垮,也不知道这妖孽是不是故意的,大片白皙的胸膛露在外面,跟纤细的外表不同,那几块腹肌一看就是属于武人的。 “不是那些人就好,我还当那些人都追到国内来呢!”查利说道。 蛇信一吐,九头蛇浑身冒出一种橙色的诡异光芒,一时间竟然将菲奥娜与锐雯两人震飞了出去,然后,那原本倒入水中萎缩的头部竟然又活了过来,一对眼睛带着诡异的深情看向了菲奥娜与锐雯。 何薇从包里拿出呼机看了一眼,上面没有任何的消息,她又惆怅的放了回去,聂景辰,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意志不坚定的人,看到整个情况,恐怕腿都要发软了。朱厚煌看着周围的人,发现大部分人面色如土。身子瑟瑟发抖。 天地向着两边一分,老家伙的意识中连痛苦都没有感觉出来就淹没在了无尽的深渊。那本是灵魂的归宿,可是他现在连灵魂都没有了。 欧阳昊天等人神色莫名,眼底浮现出淡淡的悲哀,也不知是感同身受,还是哀叹无名的逝去。 白鹏连忙点头哈腰表示明白。李牧野告辞道:“二哥,你们时间紧迫,还有正事儿要办,我就不耽搁你们了。”说着,辞别意犹未尽的齐地,带着白鹏返回高包九号了。 这个声音是如此震耳,连附近的地面好像都为之一颤。阿丽莎和辛西娅也下意识地捂上了耳朵。 同一时刻,肖天赐也是看向了龙千丈,眼睛里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色彩,仿佛是看到了他这个老对头将要为儿子血溅当场时而心怀悲痛的那一幕。 “先回去再说吧。”陈雅静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非常的疼痛,她说完了就推开林然,往前面走过去了。 我们镜子中的脑袋都属于鸟类,而单单晓旭变成了蜜蜂,着实让人不解。 人体灵气譬如就是梭子机上纱根,人体的灵气感应就好比将人体这一张梭子机上投掷梭子机上的纱根,修为境界越高,根基越牢靠,人体这一张梭子机上的纱根就越厚重,投掷的范围自然是越远了。 有这种想法,这并非是沈良的想法消极,而是他已经看清了眼前的局势。当然,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会拼死一搏,绝不会放弃。只是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可能性,可谓是微乎其微。 “你正大光明进来的,自然不知道。倒是某些人,明明一个高中没毕业的,居然和我们这些名牌大学设计专业的一起比赛,简直是侮辱了我们。”赵星露一脸嫌弃的说着。 他一辈子也挺悲哀,好像自己从来没挺着腰板……说过一句硬朗话。 所以当叶妙当着全班的面质问老师时,大家都以一种不敢置信的灼热目光看着她。 船员打上的鱼吃不过来,便连着鱼鳞上未干的海水倒进硝石制的碎冰里,回程后叫人送回京孝顺父兄师长。 申屠清狠狠的吞咽了下唾沫,他用来护体的灵符都被破掉,他已经没有护身符了。 许静雅一听这话,脸都红了,又不好意思在桌上辩驳,假装低头收碗,一转身,出去了。 早在闸门开启的时候,琴?葛蕾就感觉不太对劲,后退的同时,张手在身前布下一道念力场,正是这个下意识的反应救了她的性命。 众人的视线纷纷移转,当看到出声的是申屠齐时,神色在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她说完这话之后又看了一眼参会人员,张家良感到大家的呼吸都紧了一些,会议室内静得喝水的声音都显得很大,向敬怀北看了过去,只见敬怀北的脸色非常的平静,但是张家良依然能从平静的脸色下看出一种激动的表情。 危急时刻,武越赶忙催动灵力,操控着灭却十字变形成一面浅蓝色的灵子盾牌,支在身上。 当然,这次实验让潘安对于迷魂花的新能力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也给潘安有了一些新的启发。 “终于说句人话了。”捧哏般的纪纲直接接腔,亦使得现场再次哄笑一片。 沈明朝笑笑,面向谢沉舟时,他笑容淡了几分,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葛东晨心想,谁才是嘴硬的?他大方地不计较这蠢兄弟的斤斤计较了。 一些食物吃了也就没什么了,但要是吃不到,美味程度就会自动在心里放大十倍,难免惦记。 这让尼亚拉姆更加愤怒:“他妈的,你烧了我多少木头凉鞋,我要杀的就是你。”不一会儿巴拉便饮恨西北。 那东西说穿了不过是民间的邪门歪道而已,临时对付一下倒是差强人意,但真要杀厉鬼却是力不能及。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家里有事请个假 家里老人过寿,今天请个假…… 《百无禁忌》家里有事请个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八八章 自作聪明(三合一) 村子里有三口井,有水的两口分别在村子的南北两头。 交趾这边河道众多,原本不需要什么水井。 但后来“禁临河”,便开始挖井了。 村里人常常会忘了,第三口枯井。 交趾湿热,时常下雨。 所以很少有“枯井”,最多也就是被废弃了,但里面还是有水的。 郎小八带着人,来到了这口枯 “官人,你可算回来了!”一看见秦天德出现,朱淑真立刻慌慌张张的迎了上去。 “吱……”刺耳的刹车声,黑色捷达突然一个急刹,杀手似乎放弃了,迅速倒车大弧线调头,技术好到让吴明忍不住想拍大腿叫好。 云散雨停,沈若曦双膝跪在地板上,上半身软绵绵的趴在床上喘着大气,大冷的天,还可以看到她白皙细腻的玉背上有晶莹的汗珠,先前的战况可见一斑。 “大哥,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是我和乔宇偷偷跑出来,我们不想离开你。”展皓对人情世故懂得多一些,在乔宇面前有些大姐姐的感觉,她一听就知道夜阳健误会了赶紧解释了一下。 萧朵鲁不可没有觉得岳震在耍宝,也没有觉得岳震R秦天德心软而感到可笑,他现在有些想哭,他认为自己被老哈骗了。老哈绝对是一早就已经跟耶律崇达成了协议,想让自己得罪秦天德,从而使得秦天德迁怒于太。 巨大的轰鸣声早已惊醒了威廉,惊醒了吉娜和住在别墅区的梅特约老兵们,熟悉卡50声音的老兵和陶野等人一样,根本没放在心上,掉头又睡,他们要趁最近短暂的假期狠狠补上几觉。 “德林呢?老兵们呢?”威廉立即觉察不妙,德林和梅特约老兵们踪影皆无。 宫先生微一点头,并不起身,伸出纤纤玉指凭空一画,离她数丈之外虚空之中便有一道金芒乍然而现。她玉指纵横几下轻画,那金芒便构成一扇门形。 比干没有穿王服,张良也未着白衣。两人都少见的披了一件甲。比干深邃的目光即使在黑夜里也湛然有神。 王大力激动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对!就这么定了,买上几瓶白酒,去和笑颜她们拼酒去,只要她们喝醉了……嘿嘿。 而直接和八人正面战斗,剑无情在八人开始施展这门阵法时,是和他们碰撞了,但不得不说,在这门阵法的加持下,剑无情面对他们八人的联手确实稍逊一筹。 上官福熙冲入掌门夫人凤晨曦和李剑南战团之中,一声不吭,全力展开“惊鸿剑法”猛刺李剑南。 “客气了兄弟,听人说你在怡园上班,哪地方鱼目混杂,不好,到我公司来吧!我正缺人手“龙哥拍了一下夏建的肩膀。 郭美云紧抱着夏建,她柔软的身子紧靠在夏建的后背上,这让夏建一时间呼吸急促,几乎不能自我。 “呵呵,怎么?心疼了吗?还不乖乖交出卷轴,我等今天就饶你不死,否则连你和仅剩的这一百来号,全都得玩完,”崔双江一边和吴帆交手一边笑着说道。 可现在的局面是,野狼据他不过区区半米而已的距离,这么短的距离之内,别说转身跳水了,就是反应稍微慢一些,都来不及躲避野狼的扑击。 “这怎么好意思呢?在林府白吃白喝白住了这么久,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还总是麻烦你们帮忙准备衣物。”我确实感觉不好意思。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八九章 装脏(三合一) 河道营的二百营兵,像一群被戳了蜂巢的蜜蜂一样,从祠堂里一涌而出,往村子里各处去了。 叫嚷着要对各家各户进行搜查。 村民们敢怒不敢言。 他们冲进去翻箱倒柜,说是要检查村民家中是否隐藏有邪祟。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但是在搜查的过程中,他们有的快有的慢,不知不觉中,就将一户 程欣对秦明说:“明天来一趟海伦吧,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要跟你商量。”秦明不知道程欣要跟自己商量些什么这么正式,不过什么事情还是等明天再说吧,自己把晚上过好就好。 “都不是,我们两人是魂石师,想过来评测下等级。”柴飞说道。 “老师!!!”江流云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叫了一声后身形踉跄的跑到天机散人的面前,慌乱的查探天机散人的情况。 独远见周茂,犲有,万信仁不像说谎,微微再道“所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三位那就见笑了!”一声言落,于七一翰,七妹向三人纷以报以践行之礼。 就这样,修山茶楼的生意好了,彻底活了,火了,几乎都不需要时间的火,轻轻松松压制了对手。 南锋县是并州进化州的入口,距会野府仅有一百六十里的路程,朝庭命各州增援的府兵在南锋县聚集,等候朝庭的大军一起救援会野府。 外面的嵩阳家族之人,自信地看着那冰罩子,那种寒气,可是能够渗透任何东西,别说一层冰,就是海底,也能够被寒气冻住。 朱明宇愣住了,如果是二百万的话她对魏茵说说好话,说不定还能让她先帮忙自己填上。可是两千万的话,以魏茵的性子来说是绝对不会帮自己的,保不齐还会跟自己划的干干净净再无交集。 鹏若听此,一脸感激道“多谢少侠大恩,鹏若没齿难忘!”此刻,正丽也在此刻赶回到祖祀堂。 所以马丁内兹现在已经闭上了嘴巴全神贯注的操作着登陆舱,眼神紧盯着各个仪器和屏幕。 然后地狱神晶洞就出现了火烈猿狂追太白子真的可怕场景,就连活跳尸都被火烈猿一巴掌一巴掌的拍飞。 这一问,倒是把吴忧给问住了,只要是一个男人,自然是都不会同意这种事。 可惜,朱庭辉可没时间听她解释这么多,只是皱着眉头反问:“你上次说马上回去,结果呢?”结果她就是阳奉阴违,照样去公司。 他也问过杰西和伍德斯托克,但是他们两个都支支吾吾,不肯对他说明。 而在残影碎裂间,那其中的一道人影也是被逼得现出身来,那烽火反手一掌拍出,金光涌动,锐利无比,犹如万剑奔涌,欲要撕裂天地。 豫王的威胁对于秦意畅起作用了,他眼睁睁地看着我被豫王的人拖走了,虽然满脸的急色,却手足无措地像个孩子,似乎只知道担心和着急,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艾霏听到闫振泽这么一说,立刻乖乖的靠在闫振泽的怀里一动不动。 一来对方的身份有些奇妙,毕竟作为军人,他们以后注定聚少离多,不知道外公会不会同意这点? 就在李元伟咒骂不已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自己身体内有着一阵异动。 看着一杯接一杯对饮的二人,南宫墨端坐一旁,深邃的眸子默默地注视着脸上挂笑,眼神里却布满哀愁的沐璃。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九零章 成了(二合一) 贾洛京从祠堂里出来的时候,他的手下便没跟着一起。 从他命人抽签,选了六个倒霉鬼进村那时开始,他和手下已经离心离德。 而后所有人进了石羊村,却发现是被那邪祟诓骗进来,手下们对贾洛京的能力已经彻底失望。 但是手下是不可能抛弃贾洛京的。 确切的说,只要不是死到临头的那一刻,手下绝不 “难不成是出了岔子?!”辅机老祖也是惊骇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可是这件事非同可,万一风声不保,透露了出去,那可就吧自己兄弟几个推倒风口浪尖之上。 这丫头,勤苦好学习,待人和善,与人为亲,礼貌懂事,与姐妹和睦相处肯吃亏,什么苦自己干什么,什么累,绝不让别人做。 吃完饭之后,曹鹏还要出去,这个时候,陈佳音也要和曹鹏一起去,美其名曰要给曹鹏做向导。 他心中激动,将酒杯举了起来,说道:“多谢师父、师姐及众位师兄妹连日来对我的照顾,我在此敬大家一杯。”说毕将一杯酒喝入肚中。 铁壁营早就派人举着火把出去查看一番,结果在匝道内什么也没发现,除了满地的各种机关蹦发后掉落的飞刃,弩箭,星镖等等暗器之外,什么也没有。 数十道虚影,几十名战法,功力高强的影子杀手全力出动,一招之中却死了三名杀手,伤了四人。 子墨全身放松,任由阿紫摆弄,她想怎么号脉就怎么号脉,想怎么凝听就怎么凝听,自己完完全全陷入一种幸福的氛围中。 背后浮现一尊巨魔,巨魔的影子越来越大,最后插入云霄,所有人惊呆了。 现在,我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我非常需要帮助,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人。 秦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江月婵那张妩媚的脸庞。 冷月眨巴着眼睛,深棕色的眼瞳剔透而干净,像是最纯粹的冰所洗涤过一般,留着最纯粹的颜色。 池庭正焦急的来回踱步,其余的那些个谋士则是针对此事议论起来。 阿东和夕子也被苏阳给喊醒了,随时准备跟着其他队伍一块行动,解决信徒。 她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枕边,几缕调皮地落在白皙的脸颊上,更显得楚楚动人。 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前停下脚步,黄海敲了敲房门,然后转过头来微笑看着秦风。 “就像是一次考试吧,考察我们的处理事情的能力。不过既然这么说了,那么事情应该还在掌控范围内,我们做不做?”沈晨靠近了二人,低声征询着意见。 其他研究人员见状,顿时大惊失色,纷纷掏出手枪,对准了秦风。 这种损失,必须有人承担责任。彭志毕竟是皇子,又是彭亮的弟弟,彭亮不论出于何种缘由,都会保住自己的亲弟弟,那么这个锅,就自然落到他们这些人头上了。 “吃你的吧!”苏晓青夹起一块巨大的糖醋排骨,直接往尹川口中塞进去。 李远山背着手儿看着朴全儿,“那本侯就不送朴公公了,京城离这里路途遥远,辛苦公公了,”说罢挥挥手,拂袖而去。 若是换了以前,对于顾萧然给她卡刷的这件事,她肯定是想都不敢想的,不过,如今不同了,她跟顾萧然彼此相爱,他还有什么是不能给她的? 冷幽月有些诧异地看着皇甫睿,他居然愿意让自己做出来这样的事情吗?难道他不觉得,他们的孩子让别人来孕育会有不一样的想法吗? 等我离开一周后,有律师会把苏氏的所有资料、包括继承权全部移交给你,这是我欠你母亲和你的。 这消息宛若炸雷一般,惊得柳尘脸色都变了,目光严肃,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仔细思考当时一战的每一个细节。 方同知抬步准备上前劝,却被身边的周世青给悄悄拉了衣袖,方同知顺着周世青的目光望去,却发现云驰正饶有兴致的看着荣岚跟李静宜,便聪明的将头一缩,当开了隐形人。 自怨自艾了一会儿,李静宜收敛心神,不叫自己再去想这些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毕竟囿于过去,无法解决现在的困局。 全洪霄这个时候再一次加入到了战团,为姜绍军减轻了一点负担。 尽管做好了一切准备,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今晚上还是很激动。 冯婉丝带着慕容宝宝细细的挑选,慕容宝宝看了半天,才发现冯婉丝原来是在给她选首饰,这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在这种环境待久了,精神都会出现问题。会产生雪盲症、失温、高原反应等负面状态,还有雪盲症。 唐队长会听他们解释、居家副总监也会听他们解释,但其他人呢?人类的阴暗面真的不敢去试探,世界上最不敢试的就是人心。 与此同时,这辆车也穿过一架狭长的隧道,杜飞已经知道,他们已经进入到落光山脉的中段,现在四周都是黑沉沉、仿佛一块畸形扭曲肉块一样的山体。 卿歌不喜权利,徐娇天赋差,他这样做不是两全其美吗?怎么就错了呢? 那些混混被谢江那一招,彻底制服,不敢在打铁矿的注意,工程队的车畅通无阻。 来自大能者的威压扑面而来,两人皆是脸色惨白,吓得双腿发颤,哆哆嗦嗦老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陈永福从开封城内调拨了一大批棉被,直接送到各面城墙上,要求明军将士吃睡全部留在城墙上,随时准备战斗。 上次妫君凤举办茶会,拿出来招待众人的元灵果便是灵物中的一种。 但是,修士越到高阶,越是优中选优,每一个能进阶大乘的修士,估计在当初下境界的时候,都能对付好几个同阶修士。 一切都要谨慎行事,她很想在易天云的脖子上,狠狠来上那么一刀。可是她并不能这么做,一旦这么做,必定会让功力溃散,只能一步步行动。 “公子若是还不休息,不若过来一块喝点?”杨镖头也就懒得再矫情,而是邀请何璟晅过来饮酒,对此何璟晅自然不会客气,反正今天兴致很高,再加上今日所饮的不是烈酒,这倒挺合何璟晅胃口的。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九一章 大福老爷为我出口恶气(三合一) 许源心中一动,询问道:“哦?为何会如此?” 这一类的掌故,朱展雷这种大姓纨绔,总会想方设法打听的一清二楚。 为的就是跟许源这类人吹牛比。 故而朱展雷精神一振,飞快说道:“咱们七大门的修炼者,再加上不计其数的‘旁门’,修来修去,修的究竟是什么?” 这事情老爹小许还阳当然对许源说 阮萌清晰地听到已经昏迷了的阮子烨痛苦地哼了一声,她心中默默地为阮子烨点蜡。 通过这个传送阵进来的十有九八是喋血城的修士,在位面战场中应该是联盟,不过唐川对喋血城的修士可不放心,必须提防着点。 我还没说完,就听见法槌又砰砰砰的想了,不满地盯了那只青蛙一眼。 “好吧!我知道了。”紫妍没有废话,点了点头之后,便从赵逸怀中滑落,脚下一阵几步,没有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房中,离开时还给赵逸关上了房门。 揭志贤皱了皱眉,显然遇到棘手的事了。他最怕的就是这种现场很多疑点的高坠,要做出他杀与自杀的结论没有中间地带可以选择,根本就是要他的命。=金==榜=而如果一旦判断失误,无疑将误导接下来的侦查工作。 不时有赤果着上身的壮汉出来,手中抱着一把武器走到熔浆泉旁边,将武器通通扔下去。 龙星羽等他走后,面上的表情才渐渐沉敛,看了看手中的剑,眼底闪过一丝战意。 急急忙忙地搜到2栋楼后,他索性把手机丢到袋里。刚好有人上楼,也就不暇思索地跟了进去。 “这个无需向你解释,你没有这个资格。”季言墨瞧着霍依兰的样子,心底隐隐有些愧疚。 无奈地捂住额头,百里守约呆在冰池子里,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就这样,我还要返回新赵府,苗统领,孟广就交给你了!”郭都朝苗世杰使了一个眼色,说道。 这名歌姬抵抗的动作彻底惹恼了这青年,一把将之推开,威胁道。 那通体火焰龙鳞,逐渐变成淡金之色的金焱焚天龙,见到出现的龙魂。 一路按照地址过去,进门,一眼就看到已经换好舞蹈服就等着化妆的唐婉婉了。 言语间,他已经来到那棵槐树下,缓缓闭上双目,周围灵气化为细线涌入其身躯,供给修炼。 因为失去了元石的缘故,这个傀儡并没有再重组起来,也没有傀儡再出现,一则信息传到吕枫脑中,急忙去查看。 一夜,对双方都是无眠之夜,而这一夜,仿佛是无比的漫长,不过,当黑暗被初升的烈阳照耀起来的时候,双方都是开始了动作。 “很痛苦是吗?可是你知道我这些为了报仇受了多少苦吗?你知道我父亲当年被白天道如何的杀死吗?你受的这点苦,不及我父亲的万分之一。”叶星向着白逆大吼了起来。 倒不是凤九天贪图那一点礼物,而是实在感到好笑,堂堂冥界之主逆天而行,带着自己老婆去喝喜酒就送点瓜子红枣什么的,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怕不要被笑掉大牙。 这么先进的外表,里面却是和过去一样的,那不是唬人的么!白费了之前的那么多表情。 原本计划中,秦梦瑶是要考察行动结束后,跟着秦城一起回去的。但是上次秦城汇报后,神武城方面已经提升了对钢铁之堡的评价等级,变得更重视了,自然要留下一个更有份量的人。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九二章 完善妙计(三合一) “那徐妙之为什么一定要你去假扮伏余欢?”许源问道。 说话间,许大人似乎是无意的朝院子外望了一眼。 “望命”之下,可见院门外,一道清晰明亮的绿色“命”高高升起。 有人来了,但是听到交谈声,在外面停了下来。 朱展雷气哼哼的:“那婆娘说,我一身纨绔气,跟伏余欢最为神似,假扮起来最像 “我的未来,在那广阔无边的世界中,在充满血腥杀戮的怪物乐园里。”古锋喃喃自语道,怀里的沈梦婷听完却浑身一震,抱着古锋的手臂更紧了。 那魔族畅然一笑,随即周身的黑雾骤然大盛,化作两只大手,在虚空中猛然一拉,竟然生生撕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 “……”齐清茹无语,脸上发烧无地自容,大悔自己看走了眼,眼神从开始的爱慕变为惊呀,又从惊呀变为鄙视,就在不知所措时,安子伤情较重跌落半空,悍将护主心切飞身下沉搭上少主安全着陆。 祝择天见他没回话,咽下口水,身子轻微抖了下,又用望远镜看前面。 但是,最多算是给云之剑意扎下了根基,根本不算练成云之剑意。而在此之前,燕真在风之剑意上面也扎下了一定的根基。 只可惜,暗中还有一个水月瑶,巧合的是水月瑶所处的位置刚好是王辰三六零死角覆盖范围之外一米。也就是说如果水月瑶再往前走一米,就算隐匿的再好,王辰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再下一个阶梯,那股浩然正气的力量,又化为纯粹阴冷的寒气,冲入血管中想要扩散到全身各个地方。 前半句话还可以,可后半句话一出,着实让王辰心里咯噔一下,这明显就是生气了,而且还是醋坛子打翻了的那种。 昨天夜里天黑时还好,今天大战将起,当那些惶恐不安的守军将士踏上城墙向关外望去,发现关外密密麻麻全是吴军时,这些梁军顿时彻底丧事斗志,结果开战没多久就被吴军攻破关隘,皇甫麟带着少数侍卫匆忙逃离。 “今儿是你自己送上门的,爷与你新账老账一起算,想保住族人性命,你没得选。”占尽优势,安子越说越来气,如若打得过早动手了。 “那也不行,”王父的语气不容置疑,而秋月在那里左右为难,不知如何应对。自己老爸怎么就这么不讲理了?怎么以前没注意到。 熟悉了萧寒的办事风格,谭振到是没有争着去结账,他知道,今天这顿是私事,自己去结账的话,老板是不会允许的。 “老公,你太厉害了!”心如止睡拉着骑士队长一阵娇羞状,后者得意洋洋地挺枪而立,那是各种碉堡的节奏。 现代人对存天理,灭人欲有一个误解,认为这是教导世人无欲。其实存天理,灭人欲只是一个修行步骤,就像那佛教的参禅、道教的打坐一般。 阿芙丽是个天真淳朴带着聪慧头脑的精灵,不然她也无法从两次围捕逃脱。 前几日鲲鹏攻山,她不得已祭出了大禹氏留下的两件法宝,后来鲲鹏匆匆而去,这才没有遭了毒手,只是手里的法宝却露了白,涂山氏自然明白怀壁其罪的道理。 先生,我想我并没有时间和你们去进行所谓的调查,正在手术室里进行手术,我必须要等在手术室的门口”!那那两个保安已经将那个韩国人连同他的保镖推了出去,转身看向萧寒的时候,萧寒却淡然的拒绝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九三章 孳孽(三合一) 许源也诧异了,这大白天的,邪祟已经如此明目张胆了吗? 码头上的情况,和城中类似。 各处犄角旮旯、阴暗遮蔽之处,皆是邪祟的滋生地。 到了夜晚,码头上横行的邪祟,远比城中多。 但是白天它们都会很老实的躲藏着,不敢出现。 那东西一口咬来,便如毒蛇噬人,快似闪电。 却见大 正当众人以为裂缝就要被关闭的时候,突然从裂缝中荡出一杆古色古香的枪头,阻止裂缝最后的关闭,并且一搅,本已缩到支身粗细的缝口,立刻被划拉出了巨大的黑色裂口。 “恰好遇见了一名少年,将我们击退”达里尔想到河面上的那一战,心有余悸的缓缓说着。 翼玄见情况紧急,迅速盘腿坐下,将灵识散到周围监视情况后,就收敛起心神专注于体内问题。 可三百度的高温,即便是对于齐林来说,也不是能够轻易承受的。 翻了翻,除了枪和普通的脚架外,竟然还随枪附送有高射机关架,服务很周到嘛,这下张炜更不能放过这九挺枪了,这九挺重机枪,刚好能组建一个九枪制的重机枪连,太适合自己设想中的教导大队了。 顾姨娘身为妾氏,谢菱本不得为她披麻戴孝。只是朱夫人怜谢菱孤苦,前三夜遂许她守灵。 “怎么弄得?算了,我去开车!”时雨也没多问,急忙又跑回去,把车开了过来。 众平民下意识的汇聚在珍妮的身前,冒着大雨捧着稀粥看着众士兵。 坐在神国之中的贾长胜看着无数精粹的元素之力飞来,嘴角早已笑开了花。 一阵风迎面扑来,易硕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将心静下来感受着。 铁柔坐在软塌上。喝着美人亲手熬的糖水,看着美人儿替她绣嫁衣满意地点了点头。 “已足百金。”晗月道,说着跟随在她身后的一名护卫恭恭敬敬捧上来一只钱袋。 最先找的就是一楼,虽然房门都是关着的,但好在我还能记得左明的气味,所以我就直接挨着房间找了起来。 根据钱志远和周子晋的约定,钱志远来想办法吞掉金鼎古玩大市场,周子晋筹集资金来吞掉金鼎集团的股票。这件事情,有吴耀宗做内应,在周子晋看来,那还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我每天都是跟它们住在这个棚子里,几乎没有回去过,倒是关之诺她们,时不时的还跑来这里看我一下,到也跟这里的警察混得很熟悉了。 “我看是身体不舒服,我打电话给秦医生。”说着,萧世清拿出了电话。 不过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我们不得不先回去,可是当我们一回到家的时候,就发现有两人坐在家里。 我第一反应竟然是回头去看,可谁知道后面只有人来人往的陌生人,根本没有什么林容深,等我想重新去看简庭时,他已经迅速的上了自己的车,连片刻磨蹭都没有,迅速开着车离开了。 这也是为什么我听到关之诺受伤而这么着急的原因,她之前不但教我功夫,而且还每次保护我,最后知道我是人类重生过来的,也更是为我保密,还把我当人一样的朋友。 就像是孙一凡会自己掏腰包请大家吃大餐,还会专门给大家煮他拿手的菜吃。 不然不会一见面,连话都不让说,就直接又是用酒瓶砸,又是用脚踹的。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九四章 不够塞牙缝 “嗷呜——” 皮龙张口笑纳。 但是真吃了之后,许源便暗中一皱眉头。 这邪祟……不完全是邪祟啊! 皮龙饵食后迅速炼化。 许源发现让它向“龙”转变的力量,的确是来自《化龙法》,甚至能够看出来,其根源就是来自于某一道龙魂。 修炼《化龙法》的人,都会把自己的魂魄称为龙魂。 华荣给她理了理一缕鬓发,重新拉上她的手,将郑良如送到她姐妹身边。 发生这样的事情,顾淮远也觉得很尴尬,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样说,就干脆开车回了京都。 双方寒暄了一阵,康卑弥就把李松益请上了康国迎接贵宾的金银车辇之上,然后招摇过市的往康国王城而去。不久康卑弥带领的迎使队伍就进了王宫。 童养妾华荣此时有些郁闷,原本还拉着她的吴板尧,在上马车之后就松开她了。 李治的话,让在场的众人先是一愣,进而仔细品味,艾玛,李路这个妖孽说的不错,共叔段就是被自己的哥哥放纵走上了死路,如今李路胆敢妄称天数,就是跟天命过不去,既然陛下愿意在这把烈火上加柴,他们也乐得跟随。 虽然两辈子在遇到顾淮远之前都未经人事,但是不代表她傻,不知道昨天那个疼痛代表什么。 这个剧本之前不是以这一幕结束的,但是他却临时的让编剧改了,因为沐清欢真的是把这个帝王演活了,他不想这样的帝王死了,所以就改成,他走到最高的位置。 惊天动地的声音,整个神道领域都开始震动了起来,边界之中出现了无数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塌陷一般。 一咬牙,这位天门谪仙般的人物,转眼化为流光,没入啸云晶壁之中。 聊了大半天,王辉才看到苏溪的对面还坐着一个男子,当下问道。 看着手中的魔器,男子双眼放光,真魔的东西,就是不一样,握在手心,一股自身无法匹敌的信心便疯狂涌而出,要知道自己还未曾炼化魔器,若是魔器被自己炼化,男子相信,就算是凝道修士,自己也能斩杀。 “得要喝,那天您做完检查后给三少打电话说的结果,我问了三少,他都清楚的告诉了我。 此刻太子云代表的是荆国荆皇,那么出迎的人自然是熙国的熙皇和皇后。 从一开始满是错字的信,到后来的打油诗,后来还能写一些典故。 她无法打开结界,居然用自己的身体去强行撞开,她以为她的身体是铁打的吗? “妈的,你还好说,在山脉外面弄了一堆害死人的鬼东西,那到底是什么?”鲲鹏听到儿子回来禀告发生的事情,而且去了那么百多个修士,最终回来只有十几个,可见是有多凶险。 李乐之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告状的地方般,听到萧婉问,马上就说了出来。 叽叽喳喳的声音震得陈青雨头晕脑胀,她感觉耳边正飞舞着一千只蚊子和苍蝇,吵得她第一反应就是逃离。 当然这些各国幸秘,申皇也没有和国师讨论,要是让国师知道,他让密探打探这些消息,不知道还会唠叨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到孤竹的回答,弑弦以为孤竹生气了,他便拉下脸来跟她道歉。 夜间清风徐徐,莲花香味淡幽。云泽明日清早即将回程,特来与妹妹辞行,锦娘煮上一壶清茶便领着众下人退下,凉亭里就剩了兄妹二人。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九五章 偷吃(三合一) 老山羊勃然大怒,把手里的剔骨尖刀用力插在案板上,对着那邪祟怒骂道:“不卖别乱摸!” “我这都是上好的新鲜活人!” “你那一身的诡气,渗进去一丝就要折价了!” 它凶神恶煞,发怒时脸上的胡须、羊毛,便轰然燃起了阴绿色的邪火。 “就案上这些,要买就买,不买滚蛋!” “案上的卖 不仅如此,他的左肩,更是被硬生生的轰出一个血洞,血液犹如火山爆发一般,不断从中溢出。 “虽然的确有些简陋,但也足够让我应对接下来的战斗了!”柯黎轩充满信心的说道。 否则的话,只要真身还在,就能不停的制造出实力堪比本尊的影子。 四五十岁,两鬓斑白的老人家,眼色红紫,嘴唇哆嗦着,真是被气狠了。 临行前,梁氏来找沈清浅说话,顾左右而言他了半天,总算说出了真正想说的。 江穆忽然明白了,就是这老家伙在投喂蛟龙的对吧,就是他想进玄门的对吧。 “第一次过来,我还没好好看看姐姐的家。姨妈和宝姐姐自去忙,让香菱姐姐陪我逛逛可好?”晴雯笑道。 这个距离,就算是毒王飞也飞不过来,林风迅速吃了加速精灵,然后暴走+不屈意志+跃翔。 如果采用水晶海绵作为储存容器,那就不需要太过于复杂的专业港口了,同时也可以采用其他集装箱运输船进行改造。 正在此时解剖室墙上挂着的电话响起,隋遇安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说了句马上到便挂了电话。 “是,我明白了!多谢顾少!”这名负责人激动的连忙道谢,他都已经准备接受处罚了,结果居然没事? “兄弟,把我老婆孩子带下去吧,我还不能走。”蝎子有些无奈的走到一旁,给自己点了根烟。 四道光团并没有攻向比蒙族少年,它们直接冲进比蒙族少年手中的玉石里;接着比蒙族少年手中的玉石慢慢化成灰消散了。这个时候,四人可以动了,四人趁着比蒙族少年发呆的时候冲到了他的前面。 号角加夸眼,用到t5本不成问题,禁魔监狱可以一次出号角,这让李天泽感觉,自己可以一次出夸眼。 李天泽听到救命声,急忙查看团队框架,沙漠流浪者图标变成黑色。 而见到这一情况之后的黑龙帝国也是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之下率先向着南地穴裂缝之中飞掠而去。 游戏就是这么玄学,即便官方说没有隐藏幸运值,玩家们依然坚信,角色有隐藏幸运值。这就如同,玻璃渣蓝贴说,bo掉落是根据第一个进本之人决定,玩家就是不信邪,坚信bo掉落与摸尸之人有关。 黄立极应该是一派,施凤来和张瑞图应该是一派,而李国普似乎自成一派。 杨焱闻言也是点了点头,不过在其目光瞟道现在晴儿的状态时,却是摇了摇头,这丫头现在魂不守舍的,那天带血的衣物到现在都没换,而且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大舅,你真是傻了,穆惠荷作茧自缚,这事和我妈妈有什么关系?”谢妤看戏看了很久,这才开口。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去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从背后袭来。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两个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然出现在赌场的门口,紧紧地锁定了他。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九六章 命身通(三合一) 在客栈内大闹一通,那支商队也是倒了霉,雇了这么一群不靠谱的护卫。 那武修便是这一队护卫的头领,头领被打,自然是一窝蜂的冲上去…… 然后一起被打。 商队的东家得到消息出来,一开始还想“平事儿”,他也是有些后台的。 但是一听说“伏家”两个字,当即结清了工钱,解雇了这一队护卫。 蚩尤本欲拦下那想走之人,却是突然感觉背后危险来临,无奈之下,只好转身连连拍出数道魔气,将激射而来的剑芒接下。 天龙星辰再一旁怒瞪着七星归位,不过七星归位确实直接将其无视。 并不是坏人一定要死了才解气,才是理所应当。也不是无辜和善良的人,就一定能活得平安久远。 可现在早已经没有回头路供我选择,我也是一个爱安定的人,我姐那段往事真是我心里头的阴影,我不愿意走到她那样悲哀的地步,为了一个男人,将自己婚姻葬送在虚妄的等待中。 我勉强想打起精神,却发现已经松懈下来,根本无力在提起,只是重新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 我问她是不是也被打了,她说不是,只是被家里的虫子咬的,那时候的自己真好骗,她说是虫子咬的,我就真的信了。 从那以后我爸妈就很害怕我走了我姐的老路,他说他们已经没有几个老脸可以给我们姐妹丢了。 而听完南宫亦儿这番话的三人,似乎咬碎了满口银牙,脸都被气得憋成了猪肝色。 昨天俺跟编辑要下周的链接,可是,编辑大人说,你丫这周连人气榜都没排到前十五,还好意思跟我链接??? 见送了逐客令,辛夷和贺之皋也就朝他拱拱手,先后出了厅堂。而此时,那个刚刚进门时候见到的家丁正立在门口。 楼下李白的身影显得十分帅气,而他脸上显然也没有丝毫的疲惫,这会他正对着他们打电话,没有看到他们这会兄妹正在楼上偷偷的看着他。 “还想走?”穆白翻身躲开劈开防御屏障的短匕,屈指一弹,一抔驱蛊散已经飞出,将那只控神蛊所在的区域笼盖,同时,本源之火呼啸卷过,将那片腐土彻底吞没。 “喂?静楚,有事?”战天接过电话问道。对于这车子内的所有人,几乎都是不用靠近都能听到电话中的一切。 虚天上,另一个英武的中年人徐徐开口,这中年人很早便出现在此地了,但其对一切却始终保持冷眼旁观的态度,这还是他首度开口。 遇到这种事,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但是看着老爸的样子。我比自己经受这种事情更难受,比我和顾覃之分,和齐越分手,看到杜衡和严妍滚|床|单还难受,或许这就是血脉情深吧。 季柔今年大二,正是课业繁重的时候,三天没有上课,对季柔来说损失很大。 我灵力如今不足以支撑我把那个蛊虫震碎导出体外,所以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的封印能持续多久。还有那个虫子应该是被人控制的,所以我很难确定。 当战天把李可没有完全说道之处一一指出后,所以人才真正的认可了这名没有出过手的年青人。 “现在事情已经很明朗了,不知道秦伯父你打算如何处理?”燕殊挑眉。 何况在当年,他便已狠心将其拒绝,二人之间的关系于是更加微妙,如今两三年过去,经过时间的沉淀,二人若是乍然再见,只会平添尴尬,既然如此,相见不如不见。 “老板,我还有不少战友,回头联系看看有多少人愿意过来。”鲨鱼通过耳麦说道。 以为阿克担心他们伤势,重获新生的搜索队员反倒不停表示谢意。投降对他们来说并不耻辱,活活被侏儒开关逼死那才憋屈。 “是,保证完成任务!”吴光光没想到自己会被委以重任,顿时兴奋的不得了,连忙点头应道。 当天,消息一出,原本一直在暴跌的摩托罗拉股价立马停下来了,随后回升了一大截。 “没你的命令,我们不敢私自己行动。我们的队员都守在掩体内,我刚才只是看了车辙,才往下找了找。发现有条道通往地下,就赶紧来向你报告了。”滕原子道。 李旭闭关,一身雍容宛如神仙中人的关婷婷最后接待了叶柔,两位绝世丽人碰面,一时瑜亮,竟是难分伯仲。 腾讯公司开始变得非常忙绿,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开发,而且还要与美国,乃至世界各地的大型电信商谈合作。 主要是高风心里总会无意识情况下,想到古巴海域下面那个红色水晶。那排耀眼的数字到底代表什么意思,问白星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呆毛更指望不上,能记住一共有几次运送红色水晶都不错了。 眼下,李则天在东南亚收购了很多公司,正在整合资源,对其进行优化,忙得不可开交。不过,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李则天手头上还有大量的资金没地方花。 前面都带着质疑挑剔的眼光在看着,现在却带着关心和期望的心情在看着。 “你怎么不早说呢?这怎么可能来怪我呢?我一出现的话,你就必须先告诉我,这才是最主要的事情,这个责任只能够摊在你的身上了。 这套天兵铠甲不是殷天启切出来的那一套,而是从那座上古墓葬挖出来的。 “你也是来想与我签订契约的?应该知道我的条件吧?半年不献祭一千人份的生灵给我,就不用多谈。”祖器烈焰锤平淡冷酷道。 不一会儿奎山的异能就坚持不住了,渐渐的皮脂成烛,烧之殆尽。 “黑水玄蛇,你们全部给我退下!”殷天启变成一个血人,两只眸子冒出精芒,倒映出熊熊烈火。 白鹤鸣不免想到,那么人魂的制造方法,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将阴气提炼出武纹之力,以武纹之力在脑域创造人魂。 最终白灵珊还能有什么选择?只得把手伸到封火的面前,让他为自己戴上了戒指。 今天不知怎么了?这是被衰神附体了,近来一段时间没有打打杀杀的,怎么会这么倒霉呢?看来以后这种的家庭会议,能够不参加的就不参加了,下来的吴元宪,在心里面暗暗地道着。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九七章 过于挑食 许源就在“五里”范围内,伏松宇顺嘴多问了一句:“你对许源的身躯有兴趣吗?” 伏鸿羽:“没有。” 伏松宇便能够完全肯定,许源不曾偷练《化龙法》。 两兄弟又带着皮偶龙折返,和几个晚辈会合:“休息吧。” …… 许源进山后,有意将“向导”这个职务让出来。 高万丽接手,带着 她不在素颜,她不在保守,她爱上了浓妆,她爱上了性感妩媚的短裙。她爱上了男人的身体,她会去酒吧找男人开&bp;房,她始终想摆脱他的阴影,却没有一次成功。每次关键时刻,她都会找各种理由脱身。 泉氏家族、乙支家族均是高句丽豪门,其地位便如同大唐五姓七望。 可不管他说什么,苏念安还是觉得是因为她,这么晚了若非她总是动来动去,他肯定睡着了。明天还要上班,他不睡怎么有精力。 听着他们舌头都捋不直的普通话,以及连珠炮似的提问,还大都很舒琪有关的问题,他的头顿时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赶紧结账走人。 李思琦直接回了账营,因为他对韩信的实力毋庸置疑,最多十分钟应该就会带着敌将首级回来。 四爷看的有些迷糊。和寇老五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都暗暗感觉讶异。 所以在他们收到徐怀奕的请柬时,感觉脑浆子都沸腾了,真是去参加也不是,不去参加也不是。最后几人一商量,得了,咱们去!至少似的体面一点。 他放下她,微笑关门,没有丝毫的犹豫,这种温柔总是让安念楚不习惯,她对于他的印象总是停留在那段不好的记忆中。不管他现在如何温柔,她还是害怕他那一面到来,她害怕他忽然某个时刻转变。 十三岁离家,十八岁进入黄金斗王,二十一岁进入先天境界,二十八岁进入九重天,随后半年之后,进入到神级境界!秋玄的名字,在大陆之上流传着,天下间有人不知道叶秋是谁,但是都知道秋玄是谁。 慕容枫的反应,是又惊讶又熟悉,着实没有想到,她竟然还能走到这一步。 此刻的林尘也来了脾气,刚想出声骂人,但是话到口中又收了回来,“既然这个武道真意这么狂,那我为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天使冰笑着点了点头,看着方兵说道:“刚刚潘震将军已经将你的事情给我说了,他说你能救活亚斯。 太后永远也想不到,在徐子谦生母死之前,徐子谦赶在了最后,见了她最后一面。徐子谦父亲‘意外死亡’的时候,徐青璃正巧亲眼目睹。 莫湛拱手,不再多言。虽然不知道霍瑾承准备做什么,但也知道霍瑾承定不会让苏韵儿和罗权好过。 以他现在的医术上造诣仅限于表面上能看得出来病,望闻问切,针灸砭石一概不会,唯一会的就是对症制药。 如果现在他就把东西给拿出来的话,一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而且这样特殊的武器其实并不是很常见,他还是要保守一点的好。 四营长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挥手叫来一个排长,在他耳边叮嘱了几句,排长点点头,带着一个班的战士像驻地内部跑去。 但是令林尘感到很意外的是,为什么他会在杀字武道真言的幻境中见到这个东西,难不成? 矶阳正要说“我陪你一起”,却看到她那逃跑一般的身影,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来。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九八章 没睡好 朱展雷对于“那事儿”念念不忘! 又觉得自己怕是没能力报仇,只能靠大福老爷您了呀。 许源在后面看着,只见大福一边吃一边点头,就有些不妙的感觉…… 这呆头鹅该不会真的答应帮朱展雷去啄人吧? 村里人做的这一餐饭,本是给他们六个人吃的。 结果大福一个全吃光了。 撑的肚皮圆 灏儿偏偏不信,拿起自己床头上的一本,翻开来看,这一看不要紧,看了就傻眼。 “等毕业也是三年后,到时候孩子也大了,可以出去上班。”顾恒想到,刚才没意识到,原来阿宁才上大二,想想她也很年轻,毕竟少了逸辰十岁。 “真是不好意思,我刚才急急忙忙的赶来,此时有些疲惫,让我休息一下可以好吗?”王雨朵并未一口拒绝,一脸歉意的道。 说白了,当大学生将来就是国家干部,如果只是觉得现在的正式工不错,那一辈子到头也当不了官,没有大出息。 这天中午,林天旭所在的客房外终于有了护院到来,带来的是一封拜帖,烫印着精美花纹的帖子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打开之后,只有沐筱筱三个字。 听到梁院长的说词,原本就怒火冲天的家长更是按捺不住胸腔中的怒火,其中一个家长更是挥动拳头打向梁院长的面上,口中更是骂骂咧咧。 殿上坐着的,可是位高权重的皇贵妃,瞧着静贵嫔的反应就知道,她从未将这些放在眼中,权当南诏皇宫一般,任由她为所欲为。 更何况荒年又不知道她今天就会离婚——说实话,连她都没想到他办离婚这件事会这么雷厉风行干脆利落,毕竟他就在昨晚还口口声声说爱她呢。 第二天中午,薛家父子就回来了,回来之后,直接回了公婆的主屋,这是要宝珠有所表示了,不过,宝珠本来也没有打算独吞,但也没有打算全给出去。 裴墨谦并不回答,诸葛青虽说是武道史官,但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张天昊的面色有些的阴沉,心头自然是很不爽。但是对方这个算是阳谋,就算是你执拗对方是在挖坑,但还不得不往里面跳。 在洛亚的要求下,尤利塞斯减少了炮筒,增加了射程与威力。即便是伪·冥王这种庞大的舰身,一艘上面也只能搭载一个。 “放心,其实师尊一直在做,可惜妖族内很多人就是不甘心,一直想要重新恢复当年上古的荣耀”彩凤叹息道。 “要不,还是去李大师那儿吧。”罗老爷子略有一丝担心的道,他倒不是担心这块玉,而是怕刻出来的印章品质不行。 短短几个眨眼的功夫而已,紫雾便是彻底弥漫了开来,将人形丈许方圆都覆盖了起来。同时一缕缕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清风就缠绕在这片紫雾周围。 过了一刻钟,两人相视而笑,顺着楼梯上去了,楼下的人各干各的,没有谁动弹,即便知道对方的套路与手段,也没有要拔刀相助的意思。他们到这儿来,只是为了峨嵋派的拜山,至于其他事情,一概不管。 武王与之前的几大境界,完全不同,其中的差距,可谓是天地之别。 只短短片刻,袁绍与韩馥便敏锐嗅到了其中的天大机缘,立刻做出了决定。 “不说这些了,我们六英难得一聚,今天要好好的喝上几杯”许仙大声道。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九九章 不合理啊(求月票) “大家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不肯救我,我就只能拖着你一起死了。” 高万丽狠狠咬牙,道:“给我看一下。” 朱展雷便扯开了衣服。 高万丽细细检查之。 “好了,穿好衣服吧。”高万丽眉头紧皱:“给我些时间,我想想办法。这东西……不简单,若是强行脱下,你的小命也就跟着一起葬送了。” 所以过的比较平静,李婷婷白天没有来上课,下午才来找我们玩了一会,我问她干嘛去了,她说今天出去度假去了。 “开始吧!”裁判瞥了浪翻天一眼,与报名信息的画像核对了一下,确定是本人模样后,将擂台交给了两人。 这个加上现在同天已经顺势了一个四千将,他们无疑就多出来了一个半的四千将,损失了四千人之后,同天似乎也是老实下来了,不再主动出兵。 同天所做的仅仅是大局指挥,剩下的实战指挥自然是要靠那些公会会长了,兵力补给,守城器消耗补给一切整理的有序。 棒子不要命的打了上去,不分地方,只是下狠手,大龙的眼睛都红了。 “至于过阴的目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是我在这个时候想要问您一个问题。”胖子说。 我们进了山林之后,尽量选择偏僻的地方走,而且尽量不谈话,为的是不让那些南越邪恶法师发现我们。 同时我也一直相信,这叶天海肯定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这样和蔼可亲,因为我知道一个真正的地下皇帝,其上位的每一步都充满了血腥和杀戮的,叶天海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必定是踩着很多人的血肉上来的。 河马人如其名,长了一肥肉,四肢短脑袋大,坐在哪里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真的一头河马坐在板凳上一样。 当马云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吧今天的事情告诉杨天豪之后瞬间,杨天豪愤怒的捏碎了手里酒杯。 这世间的事又是怎么能提前知道的。若是早知道,都是日后教人难受的由来,不如不想。 加上王本来就不喜欢他,若是真的被揭穿,那就是欺君之罪,他这个王爷也到头了。 随着一声声的惨叫,那些天殿的弟子开始退回酒店。而锦衣府和鬼影门的兄弟自然不会就此罢休,开始逼着那些天殿弟子退后。 “我,我没事!悟饭。”比克不由自主的咽下一口口水,心绪很是不宁。 付孝仁一脸疑‘惑’的看着李烨,还不知道李烨为什么要发兵攻打自己的耽罗国,付孝仁昂着头看着李烨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发兵攻打耽罗国,耽罗国何罪之有”。 。还有咄咄逼人的议论。这才知道他的用意。我见自己打不过他。也无法逃离他的魔掌。只能气不过狠狠地咬在他的肩膀上。他身子一抖。一个沒注意。带着我双双滚落在地。手依然紧紧禁锢着我的腰身。不肯放开。 “可是,你刚才好像为我流泪了!还要和我殉情来着。”叶枫调笑道。 但是这种做法并不是百分之百成功,不但对轮回者本人的实力要求极高,而且还参杂着一定的运气成分在里面,所以说一旦只要轮回成功,那绝对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李烨打量了一下酒楼掌柜手中的报价单,发现上面的菜肴很是普通,价格也算是公道,便懒得点菜,让掌柜直接端上几盘下酒菜。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零零章 万年尸毒(三合一) 三个山河司的校尉以为,许源出了帐篷就回去了。 白老眼以为许源只是出去了一趟。 两边不会去对账,便是对账了,在鬼巫山中的夜晚,没有计时工具,也很难发现许大人多消失了半个时辰。 …… 又一个早晨,诱饵队伍出发之前,朱展雷忽然感觉到,铜铁木盒中,传来一阵咚咚声。 他不敢怠慢, 认识沈浪好些日子,李灵知道,沈浪酒量很好,今日他醉酒,定然是已经喝了很多了。 第二天许彻早早就开车回了京都。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火车站接谭若云。他怕谭若云回家后跟家里坦白她自己的事,到时候许家也被蒙在鼓里的事肯定会曝光。他得先把谭若云接到军区再说。 他觉得子夜叔叔就很不错,人很温柔,而且对他们妈咪又好,对妈咪更是一往情深。 不过看到裴安之那双微微泛红的耳朵,叶素素就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该不会是来大姨妈了吧?”苏绵绵嘴巴呢喃,肚子的痛意分明就是来大姨妈的症状。 别看母亲这么淡然又坚强的,但父亲的离别始终是她心头的伤,碰不得,提不得。 他长的好,体格好,武功高,性格稳重成熟,别有一番成年男子的魅力。 谭若云终于给许家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把许长河许老爷子给高兴的挨家打电话报喜。 “估计要商量清楚才会过来,应该会很好的发挥他们人数优势,而且,这种地形没有太多掩藏物,最多就是考虑沙漠的特性。”秦睿玺淡淡的说道。 刚刚睡了一路,现在精神的很,元瑶在沙发上等了半天,也没见夏明修回来,索性,就从包里拿出剧本,再研究一下,看看亲密戏部分,看看到时候能不能删减点儿? 除了林动和萧炎,还有很多的位面之子都收到了信息,韩立就是其中一位。韩立在掌天瓶的帮助下,修为飞速增长,他买的丹药经过掌天瓶的催化,其效果竟然能够翻倍,这令韩立欣喜不已。 身子一晃之下,直接扭开,而他手中的紫剑则是在身前挽出了一个剑幕。 听到李七夜那充满寒意地话,令周围几人打了个寒战。他们连忙回忆了起来,将本族的镇族宝术印在了上面,检查过几次之后,恭敬地交给了李七夜。 一切,都是这些畜生们造成的,要不是这些畜生们的话,就绝对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情。 “还好,已经没有大碍了。过段时间就会恢复。”上官玥儿沉声。 不过,需要前往东集镇和盘城,以及浮城地区的边缘交接点,与东集镇之内,以及盘城之内的加藤大队和冈直大队,进行汇合之后,才能进攻浮城。 所以说,不管是神体四境,还是神元四境,乃至是神魂四境,单一修炼一个境界,那效果都丝毫不会别任何一个修炼之道差,就更不要说三个境界同修了。 每一次要炸毁一个坦克和装甲车,都需要付出大量战士们的生命。 好似完全没有规律,但是像叶雏等拥有特殊手段的人可以看出,百花之路上是有规律的,而且是无比严禁的规律。 他们来到泔水桶前,打开盖,发现里面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臭气熏天,而是非常的干净,没有任何的异味。 “哼!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有何本事只管使出来吧!”花月晨曦冷冷的回应,丝毫没有畏惧。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零一章 套娃娃(三合一) “喀喇喇喇——” 电蛇狂舞。 每一道都粗如手臂。 更有无数细碎电光,在湿润的空气中四处蔓延。 伏松宇对于“电”的控制,远超伏重九,借着蔓延的电光,不再需要伏鸿羽的指示,已经可以看破“龙吐蜃”,轻松便找到了那黑影的位置。 黑影也是狡猾,如同一只滑不留手的泥鳅。 各种 无论如何,通吃岛就算是防守再怎么严苛,总得让渔民生存下去吧? “谢谢你白总。”宋兵想清楚之后,身上吓出了一层冷汗,真诚的对白晓飞道谢了一声。同时也在心里庆幸不已,看白晓飞这家伙的样子,要不是自己刚才感动了他,他压根儿就没有打算将这么重要的消息,透露给自己。 这样一份战斗的渴望呈现出来的时候,徐甲身上的真气虚耗的相当的厉害。 “就是不把你法相寺放在眼中了又如何?”玉泉真人手持一张金色大弓,上面流光溢彩,闪烁仙辉。 毕竟徐甲现在还无法完全将他们排除掉,不知道她们跟倭国暗黑势力之间是不是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彼此对视中,“邪门”和那个男人脸上都多了一分笑意。 来自不知那个古老纪元的可怕力量在破烂长刀上爆发出来,直接跨越了漫长的距离,落在了海神之子那看上去无比坚硬的鱼尾之上。 消息之后,连续三个切记完全彰显出了古仙盟发出这条消息的认真程度。 而不等石绾绾仿佛想起了什么打算回应时,一道道惊呼声不断在身后的城池之内响起。 常立寒都有些心累了,毕竟经常跟徐甲这样说,徐甲却从未真正的将他说的话当成正事儿来听。 我们两个一样的丑陋,一样的卑鄙,郑妃娘娘已经回不来了,躲在赵宣玉身体里的朴豆也回不来了。 “唉,残忍的半奴隶制社会!为什么历史的车轮总要走得这么慢呢?离人人平等的和谐社会到底还有多远?”我感叹道。 秦一朝着前面再次飞行了一段路程,从那上方降下来的雷电,那威力和速度也正如他所料的那样了。 “你给我提供了具体的方面,查探到这些消息,只要有足够的灵石,就够了”青流闻言,嘴角微微一翘道。 我虽看不到那守城官兵脸上的表情,不过从他的声音来判断,这个守卫此时应该是很开心的。只要他敢收下,这事就好办多了。 想到周子中刚才的话语,世上一共不超过五块,不由将视线放在周子中脸上,这腰牌难道还有其他名堂。 没有任何犹豫的走向了吧台,我的目光还在于寻找往日里那个总专注于擦净杯盘的服务生,阿城。 天级法宝可以被铁柱拿在手中,当一般的锤子适应,这锤子的硬度极为的强大,拿在手中,以铁柱那力气施展出来,也是有着很强的攻击的。 “陆城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先肃清一下我们当中的内鬼’?你在指谁?”作为阎君殿首的秦广王第一个转过了头,把咄咄逼人的目光投向了他。 “来吧。”王昊笑道,伸手一点,一片祥云将王孟姜托起,落到蛇头上。 封林抱着自己的脑袋,跪在地上,他记得很清楚,当初离开的时候,没有和洛雨同房。 因为长时间的切割,摩擦起热,虽然一直,有在上面浇着水,防止钢轮过热,但是,整个塑料被耿迪秋用带着手套的手拿起来,依然有种发烫的感觉。 “来三个那打多少呢?”那怪物冷声哼道,此刻居然哈哈大笑起来。 大雁塔六层的大蝙蝠首领没想到这次她通过神识想去扫那黑色的火焰,但是当他扫到那黑色火焰之后居然感觉比之前已经黑化的赌徒首领所散发出来的黑色火焰威力还要惊人。 红孩儿感觉到屁屁上的疼痛,更是气得牙痒痒的,迅速抬起火尖枪,朝着孙悟空便刺。 眼前的骷髅士兵内心有着一团金色的光球,这个光球非常化成非常多的细线,就像脉络,连通这个骷髅的全身。 但是他们两个的脸色并不好看,虽然马陆大王和独角大王坐在主坐上,可是在气势上却一点都不占优势。 等他们赶到,这时候的长廊尽头居然围满了那些玩家,他们神情各异。 “哎呀,真是麻烦。”旗木卡卡西拍了拍脑门,哎,一个佐助就够受的了,为什么又来了三个。 此时,绿魔的身影早已灰飞烟灭,只有地上少许的绿色外壳,展示着绿魔曾经出现过并留下的痕迹。 “你谢我干什么?这些不都是你应该得的吗?不是有句老话说得好吗?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经过三天的学习之后,宇智波带土同学,已经可以弄出完美的蛋挞了。 听沈平这么说,史红玲忍不住就给了他一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上翘,她知道沈平并非是真的在乎是不是多个零,学校更不会犯这样的低级失误,沈平现在不过是想要逗她开心。 “这手链……”王旭会心一笑,这丫头还真是比想象中的更加可爱几分。 樊彬彬应了下来,接着后面就传来脚步声和轻声谈话的声音,原来是后面的剧组成员也开始陆续进场,大家都结束了这次的对话,樊彬彬开始低声和坐在自己身边的高媛媛低声交流。 “你醒啦,好久没有见你起来的这么晚了。”沈平刚刚做起来,就听到了史红玲的声音,扭头就看到她正坐在梳妆台前面整理头发。 “什么?老子的部队死了那么多人,你还有脸说三七分。”庞师长狠狠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来,暴怒的吼道。 “什么?这林昊怎么会和学生党扯上关系?难道他也是学生党一派的。”胖军官大惊失色的道。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零二章 认知障(三合一) 罗公桥和沈晨自有默契,多等了一天时间后,才分别从不同的方向,走出了鬼巫山。 罗公桥一身是伤,孤身回到了占城码头。 到了这个时候,各方面的消息都已经汇聚而来。 作为诱饵的朱展雷队,昨日逃出鬼巫山,落脚于七禾台镇。 队中高万丽在撤退途中,和其他人走散,至今未能返回。 除此之 他再用尖锐的脚掌捣烂艾力胸腔的维生电池,扯出对方的意识核,拿起来猛砸。 “好,我知道了。”沈南意点了点头,也不再纠结此问题,出发去了御膳房。 我们不赌,时间回溯的能力我必须要,其他不重要。”纲手说到。 这出神秘空间之内,突现斩龙一剑,云尘握着手中的金剑穿过了那条紫电雷龙,那条紫电雷龙被一分为二,旋即便冲向了远处,最终在这处神秘空间的边界上造成了两场大震动。 此刻黑绝很庆幸,庆幸迪索纳斯移植体内的九尾太过短暂,他连封印都还不算稳固,不然会使用九尾查克拉的迪索纳斯,真就要宇智波信和蝎过来帮忙了。 花房儿其实就是暖棚,盖在御花园儿一个偏僻角落,很是不起眼。 遇上几个没有那么讨厌没有那么矫情的,却也因为厉蒙泽的存在,自动疏远,从来也就没有想过要去了解一下真实情况。 楚西泽也老早的就等在哪里了,这一次他学精了,没有给姜成羽点什么饮品,直接等她来了自己点。 最近忍界变化太大,他一直谋求增加实力的东西,这不是来了么?都来不及仔细研究手中的几颗格雷尔之石,而是拿着残缺宝藏图去往了风之国南部沿海。 对此,赵老爷并未多说什么,他早已沉浸在自己遐想的世界中,“叛变”二字哪有那么容易,又岂是每一个关都会随着他的心意。 从此山民们不入银州城管辖范围,全部南下了,于是就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我这个县令当的很窝囊。 杨锦心轻咳了两声,拢了拢披肩,她清润的嗓音,空灵而郑重地回荡在空气中。 就在他们准备继续前行之时,来时的方向,忽听到阵阵惨叫声传来。 何朗还是以展兆华的堂弟段绍坤的身份示人,所以刘清月一直喊他段大哥,他听了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越往前走,道路两旁就越发的清冷寂寥,树影零散,黑影绰绰,一路延伸,通向了未知的远方。 何朗心中在与那二人做比较,他若与之交手,应如何应对,逐心里形成对阵的推演过程。 至少在国内的剿匪中,不再是毫无胜绩可言了,也有了能拿得出手的战绩在同僚面前吹嘘一番了。 “警告!警告!能量耗尽!能量耗尽!”月海之所以迟迟不用阔天大刀,就是怕这一刻的到来,之前的战斗他已经耗能过多。 郭嘉走后,内侍送来了周瑜的奏疏,刘泽看后,令甘宁率领战船三百艏,士卒三万,自靖海岛启程,南下番禺,受周瑜节制。 森月国此时也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鼓掌声。哪怕自己平时在怎么讨厌姬月,但是面对其他国家的事候,森月国的众人还是保持一致对外。 景亦凉还是不放心姜岁穗身上可能携带的东西,重新给她搜了一遍身,确保没有任何异样,这才让下属带着姜岁穗离开。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零三章 巨蚺(三合一) 章同仰天倒在水井边的石板上。 脸上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邪异微笑。 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伤痕,一看就是被人勾了魂去的。 附近一个大户人家的健仆,清早起来打水发现了他。 健仆一点也不慌张,这年月路边看到一具尸体,有什么可以惊讶的? 他先去报了官,而后就挑着水桶去远一些的另外一口井 沈蔷其实不怎么愿意听庄芳洁说这些,她把手上的杂草丢到了草丛里。 “威爷,纽约时报的老板乔治·琼斯在报社门口被枪击!”晚云来到陈正威的办公室。 招凝当真是甚少见这般负责的人,更是欣赏,便请李大夫随意问。 林长宁有些咋舌,在唐人街这么久,她也知道28万美金是什么概念,普通人一辈子都看不到零头。 郁离点点头,带着她穿过黑色屏蔽,后面是一片白黑相间的颜色,没有一点其他色彩,望一眼就会让人心里绝望。 郑宸心明如镜。姜韶华今日这些话,都是说给他听的。因为,只有他们两人清楚太和帝将要面临什么。 一道七彩虹光猛然冲天而起,才一离手就化作一道极细的丝线,从遮天蔽日的巨口中一穿而过。 郁离看她认真的样子,有些不忍。但在主世界修行,钩心斗角、生死磨难如同家常便饭,如果现在不适应过来,以后就会吃亏。最终还是狠下心来,郁离决定趁自己有能力和时间,能教她多少就教多少吧。 只要生命的火种还在延续,只要人们的精神未曾熄灭,一切,就都还存在着机会。 如同条件反射一般举起了手中宝剑,宫九只觉脖间一凉,一股细风从他的脖下穿过。 在他猎杀妖兽的时候发现,人们不光只能吃妖兽肉,妖兽身上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到。皮毛制成衣服;骨骼牙齿能炼制兵器,做成首饰,甚至还能入药;而且有些强大的妖兽身上的东西还带有特性,人们也能用上。 因为太后娘娘的寿辰在即,不能被耽搁,针对礼部的调查也是分批分次的,由轻到重、由缓到急。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以后,他却没有下车,心里隐隐的总有一些不安。 等到被绑到郑如意面前时,狼枪心里已经琢磨明白郑如意犹豫的是什么。 倒不是金钱的问题,而是通常,你的地位越高,你的身后总有一个团队。 “老大。”王元霸一身是汗,冲他喊了一声,使用一身灵气给自身清洁了一下。 短短的半个月之内,她去哪里赚到几十万买一个一模一样的戒指呢? 如果就这么被毒死在学院里,那云武学院的名声,怕是要彻底毁了。 多么有魄力的一个君王,这三个月的时间足可以给让他这皇帝变成泉下之鬼。 如果在系统之上还有这更强大的势力存在呢?自己还要接着修炼下去? 战死的话,他们不是主力军团,抚恤只有主力军团的三分之一,虽然也不低了,但是家里没了个主要的劳动力,日子会很难过。 俊颜上满是疲惫,但那双眸子却依旧璀璨夺目,闪动着不屈不挠的光泽。 千余米长的剑气,在甲板上席卷而过,就连下层甲板都在清扫之列。这就是半神等级的剑修攻击,针对的就是那两个军团。备战的军段,都在第一层和第二层甲板上整装待命。 “你是我洛清寒的人,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你认为我会袖手旁观吗?”洛清寒捧起她的脸,在她的伤疤上吻了一口,没有丝毫的厌恶和讨厌。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零四章 飞剑化丝 魏振邦身上诸般的诡异情况,尤其是将阴气凝结成冰的手段,便是许源也是第一次见到。 第一眼看到昏迷的魏振邦时,许源判断这次救治,中途多半要出变故。 过于顺利反而让人心里不踏实了。 许源便道:“明日一早便带本官去会一会那巨蚺。” 县令找机会插话进来:“许大人,下官略备薄酒,为大人接 PC的任务有时候就是那么的不讲道理,这份任务的报酬乃是一件橙装,这年头,紫装是越来越不值钱,橙装是越来越值钱。 “肯定是好事儿,你先放松,我们慢慢在研究。”韦央安抚着克莱尔。 到邵家的时候,时间还早,周灿在附近买了点水果,然后直接上楼敲门。 金色光团中的宝贝让莫良极为心动,若是交给闫霏,莫良实在有些舍不得,但将之私藏,他又该如何向闫霏交待呢? “走了。”他说着起身迈开了腿,刚走了一步,被身后的声音喊住。 五殿现在都想要她,也必然会逼她选一殿,对于当下的宋歌来说这并不是好事,放着五份资源不拿转而拿一份资源?虎么? 并且在第二项的比试之中,天地圣院的许正阳也因为与许婉容炼制的丹药冲突,导致要重新选择材料,名字稍微靠后。 “嘿!他们说要给习家老幺重新婚配呢!他身边那人终于开口了!”翻译的人兴奋起来。 内心忍不住脑补了一下,对方要是忽然回一句【你好,微商产品了解下?】,那就神作了。 之前,他以为叶凡不过是在开玩笑而已,但是在叶凡施展了他们完全看不懂的神通之后,张扬就对叶凡有着前所未有的敬畏与信任。 南怀珂一笑,这话其实不用萧凌格外去提,她和八皇子都常在太后跟前侍奉,旁人会这样传也不奇怪。 她心扑通扑通紧张的直跳,这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体验,也就是第一次和人做生意的时候,才有这种紧张感。 袁无忌连忙施展降龙伏虎神通,两条气息完全不同的龙魂从袁无忌的身体中飞出,在刻意引导下与神龙魂缠在了一起。 袁无忌也准备回火云洞了,至于稻草人,那就留给红孩儿吧!至于他到底要怎么用,那就不关袁无忌的事了。 面具可是组织特有的,坚固无比,比他们手中的刀还要硬,现在竟然被莫修踹碎了! “额娘,你写嘛!我想看!”弘旭见此,干脆一把抱住了果儿,大脑袋埋在她颈窝里使劲蹭,想靠着撒娇让果儿改变主意。 本来因酒精作用下有些晕眩的田莉,感觉到陌生的触碰,下意识的拍开身上肆意妄为的手。 “我不是跟你商量,而是提出我的要求如果你不同意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但如果你同意,我们马上就可以签合同你现在就能拿到我签字的支票离开。”莫浩轩郑重其事的说。 一下挂断电话。虽说表面上是无比的生气,但宋肆纪的内心却又有一些雀跃,毕竟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计划如约进行。 “说起来,我也算运气。”袁无忌修出万妖魔心,再去感悟万妖金丹修炼法,不同的韵味让袁无忌沉迷其中。万妖法和真正万妖体的修炼法门,也在万妖金丹修炼法中领悟出来。 太阳上有活着的生灵,这是他听过的最震撼人心的事情,要知道即便是他此刻都无法说是真正的能生活在太阳上。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零五章 砖窑 许大人最想找到的,当然是巨蚺目视冰冻魏振邦的那一道诡技。 虽然许源修炼的不是《雷火调》,但是以五流丹修的实力,还是轻松的就施展了其中剥离诡技的手段。 但让许源意外的是,这看似强大的巨蚺,居然只有两种诡技。 一个便是冰冻魏振邦的,另一个乃是“隔空虚卷”。 简单说就是能够在二十丈 林槿玺习惯性地挑挑眉,殊不知这个动作落在对面三人眼里,绝对是赤裸裸的挑衅。 她的心神不宁被侍候的几个丫鬟看在眼里,紫双不忍王妃伤神,擅自跑去见了无为道长。 胤禛回以一记浅笑,这才收回左手,佯装无事地倚在她的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出委实无聊的戏码,权当陪槿玺看戏。 当唐舟想到这些之后,他突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刺激,任何事情只要一经刺激,就会产生一种疯狂的效应,或者更为确切的说是引导,那个杜荷引导了一场砸钱运动。 “是很漂亮,不过我还是最喜欢属于我的!”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捏两下苏萨的柔软腰肢。 一行人边走边说话,谈笑风声。根本没有把任务的艰难放在眼里。十多里的路程一晃就过去,众人过了玩家众多的灰狼谷,抵达离山寨最近的‘灰色阳光村’。 这只荒古飞鳌剧痛之下咆哮了一声,那只串起僵尸人偶的爪子猛地一甩,将这两只僵尸人偶甩了出去。 可惜,杨曦雯根本就看不懂海盗到底在干什么,它那滑稽的动作,反倒逗得她开心地笑了起来,她原本很是抑郁的心情一扫而空。 这个拍击的潇洒动作,倒是跟以前阿曼达有些相似,看来性格迥异的两姐妹,还是有相同的一面。 城门口等要害位置,还专门有仿造龙帝国的军事堡垒,修建的几乎全部材料为合金的堡垒。一个堡垒可以驻守四个兽人战士,射击几乎无死角,威力巨大。 只不过那种力量好像对他的血气有一些不太适应,所以吸收的速度。比较慢。 雪茹担心的狗血剧情并未在现实中发生,敖霓裳爽气地喝下了那杯加了料的清酒。这让她心中长舒一口气。 敖霓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紧接着就是沮丧与绝望。她坐了下了,说道。 “维娜琳…?你疯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莫尔纳还是不敢相信地冲着维娜琳高声怒吼,他坚信维娜琳一定是被邪恶力量所控制了,身不由己。 然而,俗话说得好,倒霉的人喝凉水都塞牙,原本以为是个艳遇,却没想到是个仙人跳。 这种机会千年难遇,只要能抓住他们立刻能够成为超级势力,甚至统领全世界。 随着声音落下,空中蓦然出现了一朵火焰莲花,那莲花流转着红蓝两色,慢慢盛开。 波导不断向天空延伸,高度甚至已经达到了白轩此时波导的极限。 根据智能大脑反馈的信息,这个超级钢铁城市位于月球背面,城市内存在10个5级智能大脑,四级战斗兵种机器人有数百台,三级战斗兵种机器人过千万,还有好几亿二级机器人,这样的力量堪称恐怖。 行伍之人无论视力和听力都比普通人灵敏许多,凌骁不动声色扫一眼谢宗仁,然后看向远处半开的窗户,眼底透出坏笑,他不但听清云琇说什么,连春桃穿什么花色上衣都看得清清楚楚。 门打开又合上,十公主看着欣长的侧影疾步路过琉璃窗,想哭又不想哭,因为她表现出一点点不满,奂知定会告诉敏太妃,谢宗仁又要遭殃。 很多人开始议论纷纷起来,李子扬诧异,如此锋利,和自己的匕首都一样了,不过如果真是魔器,那么是不是老妈口中所说的魔帝的?? 千鹤还是和刚才一样,急切的指着地上的两人,又敲打着自己的胸脯,冲着凝霜一个劲的叫。 石门早已经被张青封闭,出不去了,现在这条只能一点点向外爬的通道,张野说是求生之路。 除了直属的将军,士卒称呼其他将军,将军之前,要么尊其姓,要么尊其将号。 只见周遭空间迅速的扭曲起来,“我这大阵是所动用的阵眼正是这十万大山的真气本源,今日就是尔等大限之日”,那炽毒火蟒道。 道士脸上立马有一个猩红的巴掌印,围观的人面面相觑,道士气愤的摸着一边脸,面子挂不住了。 从大面上说,谢宗仁没有任何错处,和离是十公主亲自去宗人府提出的,皇家里子面子全有,被甩的是驸马爷。 覃清素有一瞬领悟到,为什么这位扬州来的姑娘受凌骁专宠,云琇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让人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同时又像镜子,映射出对方的不安。 双方都没有让人来接,自也没有车子,大晚上不放心让她一个打车。 就在慕晚刚准备动手的时候,那百余人恭敬的让出了一条道,整整齐齐的迎着慕烨离和慕晚走出了赌场。 这其它具体是什么方式,在场都是过来人,不用明说也心知肚明。 萧明睿双眼通红,他胸口起伏不定,在屋中来回走动着,偶尔看向谢茗烟,心中的心病像是成了心魔,让他一时间完全无法冷静下来。 心里想着,宣云锦也很有耐心,默默的看着手中绢帕的绣花,一副大家闺秀的高贵恬淡模样。 虽然她自信有郑嬷嬷的儿子在,自己可以控制她,并且多笼络她,她也不会敢背叛自己。 从汪举怀的话里,夏清未也听出来了,汪举怀也想明白了,甚至是早早的想明白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零六章 佛皮 午饭后,县衙上下便是一片紧张。 县令相信许大人的判断,但也真怕再出个七流大邪祟! 信义坊的损失已经统计出来,房屋倒塌六十七座,被害四十一人,另有伤者一百零五。 里正家的三座砖窑全毁了。 信义坊中侵染严重,短期内不适合活人居住。 如此惨重的损失让县令头皮发麻,本来还想任期 “顺便把东西搬了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们,否则你们又是抽烟又是带这种烂草狗的,后果会很严重的。”韩鲲语气不善道。 那商队来自于徐州麋家,正好也是往西域走。双方一拍即合,徐庶等人看中了商队人数众多,可以隐藏身份。而商队的人呢,则是看重了越兮的武艺和徐庶等人士子的身份。 不过那辆红色的悬浮车速度依然不减,与云翼的速度不相上下。两辆车几乎都将速度提到了限制的最高时速,虽然车速还能进一步的提高,但因为高速通道也是有限速的,若是超速的话,帝国的惩罚是相当严重的。 谈不上青梅,但是竹马到当得上。一起竹马长大的,马晓丹怎能对我不了解呢。 只见那老大一副失望的表情,原想着抓个壮丁去领赏,没想到是个半大的孩子,要着有什么用呢? 此刻,已经是夜里十点钟了,玉灵早早地睡下,等着明天带领华佗和黄月英一起上山。 在她看来,也许汉帝刘宏亲自给她封官,都比不得自己主公的一句夸奖。 孩子们一片哭声,一个个红着眼睛,却有着乡下孩子最朴素的执着和感恩,并不软弱。 一下子做出了这么一系列的决定,何进的脑袋,不免感到了一丝昏沉。 由于白天遭到了胡人骑兵的攻击,但胡人发现不敌后就撤兵了,这样的作战方式虽然符合胡人的一贯作风,郭嘉却觉得有问题。 虽然事后他还随手在街头买个号又对着那个一连串的9的号码打了过去,但是,号码没人接。 还是没有回应,直到她听闻卫生间有动静。杨若离才拖了靴子,换了质地轻的棉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洛尘扬闷闷的笑,享受着她的投怀送抱,却也不敢笑出声,怕她炸毛了,今晚就真的别想睡了。 “噗。”西门哲只觉得后背受到猛烈的一击。一个趔趄。扑向前方。头脑清醒的他顺势一番。让黛晓转过了身。他自己的身体贴向地面。 14、凤凤很纠结,在两人纠缠了几次后,终抵不过师父的全心付出与他欢好了。 而且此时她逃脱出去未着寸缕,只披着他的衬衫,衣服太大宽松地抱着她的身材,领头都很低,下身也只盖过屁/股,那副半露不露的模样在月光下更诱/人。 苏染画想,是自己的心过于警惕了吗?还是白依依的演技堪比好莱坞的巨星? “是这样的,如果你不忙,就最好来龙腾一趟吧。”靳思瑗语气有些担忧,透露了点急切的味道。 但这份记得,只是让她难过而已,她要怎么说,他才会明白,他们之间是不可能了。 或许是从见了他这一副倦容开始吧,清俊的脸上,满满的是疲倦,是沧桑,根本就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该有的,他到底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杀手低头看了看坑下已经变形的汽车,懊恼的骂了两句,放弃下去查看的想法,不过根据他多年杀人的经验,下面的人,肯定已经死翘翘了。于是杀手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传给雇主。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零七章 给不起钱(加更) “大、大人,这该如何是好?” 县令都得更厉害了,因为那件袈裟已经朝着两人飘来。 袈裟上,一张张恶口此起彼伏。 许多恶口的牙缝里,还夹着腥红的肉丝。 口水点点滴落。 但是在左眼中,却看到一位慈眉善目的僧人,正捧着木鱼,面若春风,和善的朝两人走来。 许源冷笑一声,道: “好了,现在我伤成这样,以后的事就由你们做主了,我就是想不明白怎么会遭雷劈。当时你们胸口好像有东西亮了一下,是什么东西?”龙坤目光锐利,当时就注意到了他们胸口的亮光。 “不管了,与其苦恼,不如再试一次。”看着越来越近的墙壁,梵雪依不能干愣着什么也不做,她再次扬起鬼祭朝着面前的墙壁劈了过去,仍旧是什么感觉都没有,攻击直接穿过了墙壁。 再给我一些日子,我会找到我的方向,因为我知道我还不属于天堂。 等张嘉铭到了实际操演的场地后,还是为这些农民式的狡猾作战惊出了一头瀑布汗。 “音音,你怎么了?你的脸色看起來不好。”自从苏音音进门之后,萧逸辰就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她看着皱着眉头的李益岚,任静初的心念一动,心里又酥又麻的。 对面马车的车帘从内掀开,一个年轻的俊朗男子从马车内探出头来,一身蓝衣素雅淡爽,腰间佩一弯刀,几分英气,几分儒雅。 这场战争看似亏本,但是在英明神武的大首领带领下,大家硬是抗下了各种死神胁迫一样的难关,硬生生的闯出了一条生路? 所以在讨论组里,他有试探性的问南宫善予,没想到南宫善予说,苏欢欢是他的未婚妻,等了十四年的未婚妻。 顾祎眼睛斜斜的看了一眼他家顾太太,上去就吻了一通他家顾太太,吻得顾太太脸红心跳的,这么多人,顾太太可没做过这种事,太难为情了。 这里两人自然是井田丽子与柳雅晴两人,两人离开酒店后,在柳雅晴的带领之下,也便来到了东京的一家奢侈商场。为井田丽子购买一些衣裳。 董天堂立刻怒吼了起来,但却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藤蔓迅速把他辛苦培养的巨人全部拉入了底下,迅速消失。 我真是没想到来送封信都能遇上这种事,我把手里的信封举了一下说,有位漂亮的姐姐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而在此刻,那八魔王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轰的一声砸落到了地面之上。 孙汐受了很重的内伤,由于他单独坐的一辆车,而司机又不敢多问什么,所以也没人去关心,可等下车以后,那待遇可就不一样了。 说着,趁着众人没有反应,拖动庞大身躯,一头扎进海底之中,气息皆无,再不见了踪影。 魏子杰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没说话,轻轻揽着她的肩膀朝着船舱走了进去。 多宝等人大喜,连忙外出恭迎,面向通天教主,一众截教门人轰然叩拜而下,口中大叫道。 “我叫新田大作,是魔鬼训练营的教官。”新田大作没做考虑,直接回答道。 唐逸刚刚走到酒楼的三层,顿时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一些人一只脚翘起来看着走进来的唐逸,在他的眉心处有一个阴暗的元字,这是一头资格参加魔元殿考核的人才会有的,只有通过传送阵的人才有资格得到。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零八章 他们就是这么对我的(三合一) “咚咚咚!” 深夜,石屏县衙门前的大鼓被敲响。 县令和魏振邦被惊醒的瞬间,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出事了!” 许源也醒了,套上衣服便飞快朝外冲去。 按照规矩,敢在县衙门口击鼓鸣冤的,上来要先打三十杀威棒。 此时却顾不上了。 鸣冤鼓前站的那人四十上下,虽然做仆役装扮,但 一席话骂的白云兮头晕目眩,她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白木槿就一个个大帽子扣下来,容不得她分辩丝毫。 “切!”兰里特十分不屑,“他算半个低级魔导士,公会夺星赛有他没他一个样。 按照这个进度,他估计再有两个月,就能突破到白银阶的精神强度。 白云兮就是如此,她不仅连声音都发不出,甚至连动一下也做不到了,可是却完全不知道是谁下的手,只能万般惊恐地落泪,可惜,她周围的人全副心思都在白木槿身上,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怪异。 一个个杀气腾腾,脸上都是冷笑,看到陆家家主陆九天飞出来之后,几人微微皱眉发现了不对劲。 “果然是好酒。”胡家弟子仔细嗅了嗅,顿时被勾起了馋虫,对梁万的态度也立马好了许多。 真正的老狐狸才是这样的,就让你看不出来他的精明和算计。一如那宣王,整天用玩世不恭的面具,遮盖自己狐狸的本质。只不过二人的面具不同罢了。 “在她院子里挖出来的,不是她还有谁?”白世祖痛心疾首地喊道。 “很好,我没有其他事情了,你回去吧!”沫天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选好树种,用意念在开辟的田地中培育之后,两周来的辛苦浇灌下,此时的梧桐树苗长势良好。 而此刻学院狩猎的淘汰测试还在继续,通过冷寐影细微的观查,她精准的计算到了最后的十名参赛学子名单。 李雨趁机身形一动,冲到了远古神水池边,上古吞噬大~法!他不管这么多了,先将这些远古神水吞噬到体内再说。 不管是金钱,地位,权利,还是力量修为,他都是很低很低的,起码没有到那种可以跟大蓟神王平等相对的地步。 尤其……之前那人说的话,便是诛心之言,若是传到城主的耳朵里面,即便城主再过大气,怕是心中也有不顺。 这车子他认识,周旭他也认识,而且还是他远方表哥,平时一直靠这个吹牛。 冷寐影气势一退,那些护堂武师却齐齐松了口气,反而气势一转,全部冷笑了起来。 松平乃是圣庭榜第三,实力强劲,天子轩身为天鸿帝国的天骄,本身就天赋出众,再加上有天鸿帝国强大的资源栽培,实力丝毫不比松平弱。 一整瓶贵重的香槟失重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碎玻璃四溅,而浓浓的香味回荡在鼻尖,久久无法散去。 达蒙的冷汗直接就下来了,毕竟……这件事是自己嘴贱引起来的,怕是这件事的麻烦……自己也是躲不过去,肯定还会挨收拾。 俞宗垣与常祎来到议事厅,被人拦在门外,那些土匪明显是有了敌意。 这个短片和一号男嘉宾王涛一样,主要是讲男嘉宾的恋爱史的,周峰这次出现的地方实在沪江市的大街上。 就在火球坠入地面的同时,夏筱然也从半空降落,双手紧握火禹剑,像个燃烧着的巨大钢钉,扎向火焰中的凌思瑶。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明天一起更 写了大概一半,感觉不太对,今天估计来不及更新,明天一起更。 抱歉…… 《百无禁忌》明天一起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零九章 诡异神捕(三合一) 许源把顺东领回县衙的时候,小姐檀口微张,颇为惊讶,小声对身边的未十说道:“那东西……就这样跟着他回来了?” 未十却并不乐观:“怕是没有这么简单。不过……” 未十暗中扫了一眼小姐,还是不得不防,所以就不在小姐面前夸奖这位许大人了。 “不过什么?”小姐回头问道。 未十一笑摇头:“ 这多少让我有点失望,这个一直在祸祸我的背后黑手,怎么着也得来个猛虎上山的大号纹身,抽着雪茄搂着妞儿,挂上满脖子大金链……算了,越说越像搞说唱的,总之,他不应该是我见到的这样。 洛流风愣了一下,旋即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柔,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楚凌等人歉然的点了点头,这才和苏柔随着苏远山离去。 这是一个多么蛋疼的时刻,人类的尿意竟可以来得如此风驰电掣不露痕迹,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一定是哪儿出了问题,应该跟赵高一块去医院检查检查。 仙皇大惊失色,伸出手抚摸着自己的皮肤,同时催动魂力想将那些光芒从体内震出去。 魔族早就知道他们要来,而且还很欢迎似的。没有让白骨士兵直接围攻他们,反而是任由他们来到了这里,如今却又让出了一条路。 能跟一个连天级之外高人都不敌的人成为朋友,这一定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荣耀。 青铜城上,许剑等人脸色僵硬了些,尤其是李御龙。一想到若是没有那些怪物包围,他们恐怕也会落得这般下场,被送出青铜城,就眼皮直跳。 我看到二郎神惊疑地看着我,他连连后退,钳制着我的力量也抽离了。 反正也不是自己的地盘,用别人的东西来交好一名神品玄纹师,这种事情,傻子才不去做。 此人身材虽然不高,但步伐宽大,动起来像风一样,眼神犀利,犹如猎犬,嘴角总是似笑非笑,灯火闪烁下,那张脸怎么看怎么像是天牢里审问犯人的判官。 服务员眼冒星星的看着柳生一郎,哐当一声,柳生一郎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只是她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毕竟跟着去的还有一个太子殿下,一路上安全第一。 看着央森扑来,咩咩本能的来了一记漂亮的过肩摔将央森丢出,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瞬间,孤鸣忙转身一张手,顿时央森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抬起,避免了其落入湖中变成落汤鸡。 看看美专的参赛稿,风格统一,创意十足,老师让怎么来就怎么来,反而学生毕业后供不应求,人才辈出,因为他们在学校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暂时的妥协和让步是为了更好的生存和发展!这种学生哪个企业公司不喜欢? 山前有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四周也都是平地,城中的人正是在向着此处聚集,南宫世家和其他二个家族的护卫在此地维持着秩序。 先打量了下四周的工程进度,壁挂式新款展柜已经全部装好,定制的移动组合式展柜也在现场开始组装,合同上约定好,货柜全部入场时算硬装中期工程款结账期,看来算是符合要求了。 鄢枝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得一套鸡缸杯,脸上的笑怎么也止不住,还有如果自家有什么新的花样也可以给她让景德镇的官窑烧制出来,那就太棒了。 从上次塞米在樱花祭的一舞,我便看出她是将自己的所有身心都投入到了舞蹈之中,要不然她也跳不出那么有灵魂的的舞蹈。而这样热爱跳舞的塞米却不敢登台表演,说这其中没有隐情,我可不信。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一零章 表现的时候到了(三合一) 许源猜对了,但也有还没猜到的部分。 庚七四人都是看着小姐长大的,对小姐的性格十分了解。 在祛秽司交趾南署,从悬赏的邪祟中,挑选目标的时候,四人默契的配合,用一些言语上的小技巧,旁敲侧击最终让小姐选择了这只钉头疖。 这邪祟十分罕见,能力诡异。 但实际上即便是被这东西寄生了,也不 浑身不能自抑地颤抖,用双臂紧紧圈住自己,大口大口地努力呼吸。 更别说,块头大到不可思议的远古怪物,行走之间就是天摇地动的战争践踏,震荡出的气浪有如潮汐海啸,让每一个下盘不够稳的野蛮人,当场被震倒在地上,落得滚地葫芦的下场,再也没有清醒过。 夜晚大街上已经没人了,不过方牧和杜洪带着百余人,潜伏在一座日料点外等候。 不一会天蓬回来了,脸上还带着一丝潮红的感觉,方牧知道这个家伙肯定是先去,广寒宫了。 至此时,班布这个狗杂碎,已经不知道把多少物资财宝的,运送到这边来了。 回到板桥区大观路,已是晚上十一点多,陆致远感到了一丝凉意,搂紧胳膊往国立宾馆走去。 金夕月泪眼朦胧,眼睫湿漉漉的。听到他问,用力眨了眨眼睛。还未眨几下,一只手已经捏了帕子温柔地替她擦净眼泪。 所以这次的事虽和舒芍云有关,也断不可再言。以免雪帝疑窦丛生,又翻起旧账。 “我带你去吃员工餐。”于云嘴角裂开,勾起一个迷人的弧度,着着说道,语气透着温柔,抬脚走去高级私人会所方向。 不多时,崔家堡的大厅内,已经是酒肉飘香,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一上车,萧五郎就靠在马车上,修长而骨节分明手指揉了揉眉心,又动了动一边的肩膀。 到这个时候,叶轻语也不敢再争强好胜。她嘟起了嘴,却忍住了没说什么。 青岚摇着头,又叹了一口气,回屋里将殷青筠惯用的手炉烧上,带着爬梯子一并上了屋顶。 美人鱼很暴躁,加上美人鱼得天独厚的嗓音,她催眠了看守她的人偷偷跑了。 步轻歌却奇怪了,志室穴在第二腰椎棘突下旁开3寸处,这里要用同身比量法。这家伙不用李局长的手指量用自己的,这是什么道理?阳陵泉穴位于膝盖斜下方,李局长应侧卧或仰卧,这般俯卧,他怎么定位? 挂着笑里藏刀的笑,李锐进迎上来,亲亲热热地拉着步轻歌的手,往包厢里走去。 她的目光扫过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男士外套,伸手毫不犹豫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其实她跟温时域的差距很大,他的讲究和精贵是刻在骨子里的,跟她截然不同。 “就是就是,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风纪云想不通。 密室里安静极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不知道周毅他们有没有找过我,会不会有人知道我出事了。 龙天的口里似乎只剩下了这一个字,体内的热气伴随着灵气不断地向金鳞剑注入,渐渐让金色的金鳞剑上都带了一些热红的色彩。 说着还一个劲的往下身挠去,直挠的下体出血,才好似得到了缓解一般长出了一口气。 还是她的实力已经强大到能够像大剑师一般,联系天地之力,来感悟周围的变化,从而达到一种短时间的预知能力呢?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一一章 神途(三合一) 小姐五人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钉头疖的真正模样。 之前一直在追,都是靠着舆图锁定其范围。 找过去之后,却因为缺少甄别这邪祟的方法,最终被它觉察然后逃脱。 庚七四人也是大吃一惊,那只“神出鬼没”的大白鹅,居然如此厉害?! 钉头疖在祛秽司的悬赏令上,给出的评定是七流水准。 可 “走吧走吧。”夏秋一看见林歌就眼前一亮,拉着林歌就往影院里跑。 因为有俱乐部的职业玩家存在,所以公会的整体水平都是非常不错的,公会建立之后,便组建了精英团,直接开刷公会专属任务和副本去了。 而唐蔓蔓看到了廖悦丹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却充满了犹豫,“我……”唐蔓蔓刚想要开口拒绝廖悦丹。 再借着【蚀日】的特性和高级回蓝药剂,林潇的魔力几乎没有带来太多的消耗。 王阳:那我们是答应呢,还是拒绝呢,他既然能够放下身段求到我的头上,说明这件东西一定不简单,万一我们赴约而最后又没有办法答应他的请求的话,到时候岂不是让他下不来台。 酆无极径直向窗边五魂酒桌走去,店家紧走几步,意图拦住硬要坐到五魂酒桌的酆无极世子。 如果据点起个名字,想必那些骑兵,就能够加上所属,就像【泰冈达】【安东维森】那样。 而廖悦丹也听到了唐蔓蔓的话,也放下手中的电话,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唐蔓蔓,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唐蔓蔓发脾气的样子。 她们此刻的模样,给了我一次视觉上的巨大冲击,就像是一道烙印,刻在了我的脑海最深处。 她当时也就是无意中听到杰克他们的谈论,并没有听全,只知道有这么一件事情,具体的情况她就不知道了。 紧接着,白鹤将这道青色风旋笼罩在了沈追的左手,为它媒介,开始调动体内的风元素朝风旋中涌去。 再次前行,不过三两步,身体竟如被什么穿透一般,瞬时牵起了心窝的疼。 不仅如此,虾肉的质感偏硬,而猪肉偏软,两者混合到一起之后,能让馅肉的口感变得更丰富。 几个传递配合,日本队竟然把中场阵型推进到了中国队禁区附近。 他的身躯同样高大而健壮,穿的却是骑士的板甲,看着很是沉重,头上还戴着一个铁盔,铁盔延伸下来的面甲,保护着他的脸颊,中间则保护着他的鼻子,颇有点斯巴达克斯的风格。 当然了,涂山雅雅和涂山容容早就已经穿上的喜庆的服装早早的就在宴会大厅等着他们三个了。 若不说是这个原因,她还真就以为,他是来看灵翘的!因那目光一直晃晃,转都不打的瞥去洞内。 “第二阶段,七色火种缓速跃动环绕原有火种一周,除每日的抗性火外,可强制苏醒一种抗性火,虽然只能短时间使用,但依旧算是多了一重属性抗性!”。 看着他挤眉弄眼,杨彪不由的微微一笑,想起后世对他的评价,很多人可能会评价他行为异端,想法潮流,品味独特,虽然都是一些嘲讽之词,但却没有人对他在对人对事方面给予抨击,对于朋友的义气,那是杠杠的。 老道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变化,他终于还是扭过头来,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陈沐。 他跟在不听招呼的白甲兵背后,斩马刀挥动如风,刀过处人头滚滚。 七分钟过去,投影中莫嵩的双眼闪光,接着,投影一番颤抖,消失。 对于词穷的莫嵩来说,坑这一个字,就已经足够表达莫嵩对叶好俊的所有评价了。 剿灭大妖都是按照既定的计划进行,人员分配都是尽可能的精确,这么做的好处就是提高了效率,坏处是一旦有意外发生,必然会失败。 “伀弢,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就是你双手沾满了血腥,可是只要你以后好好做人,一切都可以从头来过的。”毒三娘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天伀弢会这样对自己。 高大的城墙足有二十米高,呈现暗灰色,还有一些地方有点像血液干枯后的暗红。巨大城门已然破败,但却依旧屹立在那里,似乎在宣告着什么。 巨大的城门,高度足有二十米,宽度足有十米,再看那看守城门的士兵,最弱的也是法级初阶的实力。 本来搬山道人已经意兴阑珊,但是敖川凑了过来,却是让他眼前一亮。 等昏迷醒来后,就又恢复成了往常时的她,但却遗忘了很多记忆。 而另一方中却有着五名法级和七名灵级的毒沙族!这些毒沙族实力强劲,攻击力无比可怕。几乎每一次出手都将兽人军队打的不断后退,光晕晃动。 他盘膝坐下,心中默默感悟,全身的化元境界所产生的灵力都凝结成为一颗雷核。恐怖的雷属性灵力波动从雷核当中爆开来,令人心悸。 我微微蹲下身体,右手抄过过她大腿,一个公主抱直接把她抱入怀里。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一二章 开门见喜(三合一) 关于茧食。 高家等货主……在暹罗有条路,风险是大了点,不过利润很高。 然后就在占城运河码头的仓库里,丢了一百多万的货。 到现在都没查明白是怎么回事。 高万丽来占城,除了跟许源争夺掌律之位外,只怕也有暗中调查此事的目的。 但她一到占城,就被各种“欺负”,极可能是直到她死在 将士们很迷茫,看不到希望,找不到前路,回去怕只有死路一条。 青峰连续运球变向,不断的晃动又调整重心,寻找着亚久津的防守破绽。 他可以让叶苜苜先帮忙存放物资,等到他们安全过了豹峡山,再传送过来。 原本一直自傲自己能力不错的几个鬼魂,被苏晨不经意间流露的手段打击的垂头丧气。 孙步阳和梁天河皆是一身短打行头,一身肌肉呈块状撑起衣物,面色红润,气血十足。 这纯血赛马又高又壮,一蹄子下去哪怕是狮子的脑壳也能敲碎,踩在秦凡身上,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起初还能蹲着,久了脚麻,他索性半跪着把画册拼图似地一幅幅拼上。 华王集团连夜发表声明,王总并非华王集团的股东,未在集团担任何职务。 可当他们的刀刃,结结实实劈下去之际,竟发现自己砍的仅仅是一道残影。 汤剑夫妻俩对视一眼,心说,他们宁愿要一双从未见识过那些东西的眼睛。 一会瑟瑟发抖,一会头顶上冒着白烟,叶星此刻都没心情去打他了。虽然寒冰焰只是沾在了白逆身上一点,但是那种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方法,没过片刻,寒冰焰便是覆盖了白逆身上大半。 若是,他使用万剑归宗的话,他的攻击力,也会提升一千倍,达到了恐怖的,一千多亿攻击力。 “呵呵,既然不甘心,那么,就得去求天漠,只有天漠,才可以破开这阵法,进入秘境之内。”此时,杨豪再次,阴阳怪气的笑了笑,随即淡淡的说道。 忍不住地打了一个哆嗦,这是陈凡所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表情,似乎预示着有些人要倒霉了。 “不知道,不知道。”可惜人家根本不告诉他,说着就要挣开他。 伴随着烟雾的消失,双瞳猛的收缩了起来,带着一丝的惊讶之色,却见烟雾之后眼前的陈凡竟然丝毫未动,而是轻轻地抬出了手,他的拳头竟然被眼前陈凡伸出的一根手指头轻易的抵挡住。 一楼的人,都是些散修,他么能卖的,都增强自身实力,能够在紧要关头保命的,买这么多魔核,先不说就没有这个钱,就算有,可是买了怎么用,又不能吃。 “其他几大家族干的?哪些家族参与了?待会我去帮你们报仇。”凡尘听了阿福的话之后,便开口询问道。 “你说什么?火炼谷的弟子?他在哪?”男子语气非常急迫,声音有些大,吓得伙计一阵瑟缩。 刚到赵原家里没几天,就负责照看赵原家这么大一摊子,可以说贾宇一家过得有些战战兢兢,生怕有哪一方面没做好,耽误了主家的事情,现在赵原对他们的认可,就是对他们最大的肯定。 白色的光芒浮现,自昆仑镜面折射出一股神圣的光线,这是一块沾染了大道气息的镜子,是华夏证道者的神器。 宽敞的客厅内,风遗墨坐在沙发上,正悠闲地品着一杯香茗。他的对面,姚泊和罗睺也在以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半躺在真皮沙发上。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一三章 海路商道(三合一) “本子爵是来帮助你们的!” 老秦一把没按住他,两条粗壮的膀子便好似横江铁索一般都动起来,全身气血沸腾,要再给这番鬼一记狠的。 但亚历杭德罗忽然喊了这么一句,倒是让秦泽有些摸不清虚实,暂时按兵不动。 老秦看不起一切番鬼。 这其实代表了皇明大部分人的心态。 数千年来,古老的 最神秘的还是那四只黄铜宝箱和韩易自己捡到的绿晶石宝箱,这五只箱子还未开启,不知道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不过韩易却是非常期待,自己花费了二十万玄石的天价买了下来,自然有他的道理。 无数的碎片开始进行了重组,无穷尽的风暴在酝酿,天地已经混乱的不成样子。 三格能量能够从一个星球飞行到另外一个星球。这是言成预计的。 林海这一批佣兵是精锐,怕倒自然不怕那些海盗,但海盗是本地人,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他自然不想让自己人陷入到被动里去。 这修士只存白骨,已然便是洞虚初期的修为,杜浚绝不能容忍他再生出肉身,不然,后果难料。只是,让他颇为不解的是,白骨显然已经没有了元婴,又是如何存活?如何保持修为的? “这就奇怪了!难道是阵法太过隐蔽,我发现不了?”韩易心中惊疑不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干脆起身离开房间,脚踏无相步法,直接从后院飞了出去。 同样是神兽,像朱雀、凰这等生物,就很难出现这样的情况。大都是纯种的血脉,才可以衍生出那种极致的存在。 “谢谢三叔。”应了声,随即步履轻踏,攀上三丈高的祖雕之上。 韩易身躯一震,一条金色的真龙在背后凝结而出,如同黄金色的金水铸灌而成,烙印在虚空之中,将四周黑压压的空间映衬的熠熠生辉。 他收起了对徐风的轻视,待胳膊恢复了知觉后,双拳一前一后,一攻一守,谨慎的对上了徐风。 誉江河这么一说,张风旸才想起她都还没彻底搞清楚范成业的身份,刚才光顾着想别的了。 戴着黄巾的士卒和魁梧如巨人般的身躯倒在地上,大量的血液流出,滋润了土地。 半个时辰后,江陵将一百口大箱子全部的检查了一遍,里面除了那些令他们垂涎欲滴的药材、丹药以及珍宝外,其他的什么也没有,江陵一脸尴尬地来到了李梦阳的面前。 一个五阶真武者,虽不如化神修士,但到底也是五阶,五阶存在被元婴蛊惑了半天,好不容易挣脱了幻象,结果还被这个元婴夸了一顿,这怎么看怎么怪异。 她要的是,将赵清钉死在重婚罪这个罪名上,不仅让他净身出户,还要将他送进监狱。 然而这边,送走了韩腾,嬴政还气着呢,这又见到把咸阳城搞得一片乌烟瘴气的王离,嬴政也是当即大怒。 就见船边已不知何时,升起了几百米高的海浪,像是要把客船吞灭。 这一批黄喉石龟出乎他的预料,突破的时间已经超过了珍鸡,可是依然一个个饥饿无比的样子。 安哲虽然没有鼓掌,但脸上带着满意的神情,用赞赏的目光看了一眼乔梁,嘴角露出微微的一丝笑意。 “紫霄玄雷!”方林一声断喝,他蓄力了这么久,大招终于出现了,这是方林雷属性的单体大招,威力十分的霸道,虽然不是极字大招,但是伤害却要远远高于一些范围性的极字大招。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一四章 监正孙女(三合一) 许大人和亚历杭德罗所达成的这一项协定,后续有着无比广阔的发展前景。 商业价值不可限量。 甚至可能会因此诞生出一个,连接东西世界,富可敌国的大商号。 所以即便现在还只是一个纸面协议,许源的“商修”也获得了极大的好处。 许源满意的感受着商法道行的攀升,感觉距离五流越来越近了。 最多,也就是冰皇有资格与他相争而已,但对此,黑公爵的心中早就已经有所打算,私下已经说服冰皇放弃。 云万花不高兴了,但看了一眼吕玄,看见的是叫她听话的眼神,也就没再说什么。 在这黑暗的牢狱里,墨雪燕开始潜心钻研通灵术,既然黑巫真人对自己的通灵术这般看好,墨雪燕自然不想错过。 亭子里,问心和父母吃完午饭,前脚刚想离开,一个亲和的声音也在这时传了过来。 躺在沙发上,好一会儿了王有财都没有动弹,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宋芳会如此的精明,他感觉有点被宋芳牵着鼻子走。 “老大说的对,管他什么鬼修,魔修又或者妖修,只要是敢欺负到咱们的头上,也照杀不误!”史中秋满不在乎的说道。 赛车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跟到别人的屁股后面,特别是这种狭窄的山路。如果对方不犯错误一直压制着自己的话,想反超回去基本上是无望了。 然而这凶手不仅武功高强,行止更是诡秘,九幽宫众人细细搜寻之下,竟然一无所获。 “看是没看出来什么?这是我猜测的,毕竟这威力再大也就匹敌高等亡灵罢了,黑森林高等骷髅少吗? 昆仑派掌门古月上人,带着昆仑七剑盘日、盘光、盘璀、盘璨、盘月、盘影、盘疏,和其余十位昆仑弟子上山,合计十八人。 都怪这个贱人,昨晚她一定是和宋烨在一起做了那事了,这个贱人!迷惑的宋烨哥哥对她态度这么差。 “所有人都需要,铁柱,你想做更大的官,就要认识更多的字,不然我如何给你更多的事情?”杨复生道。 但是想想他们也很可怜,或许家里还有亲人朋友。就算平时孤僻一点,但总会有人想起他们吧? 他此时没有起伏的语调,说出的话却像一把扎心的利刃,令她觉得万分羞辱,眼中一下子蓄满了泪水,眼看着就要顺着眼角流下来。 这招原本也没什么好修炼的,只需要使用最大的力量,最强的斗气,威力就可以增长。 如果不是慕妈妈的突然意外,她也不会进医院,她要是没进医院就不会被慕亦白知道,慕亦白不知道就不会知道她有了这么一个的‘意外’。 而萧炎也是打算再过段时间找个地方突破斗灵了,或许也要去那个夜火的山谷,还有可能在那里跟萧青汇合。 宋亦回想了刚才握在手中的骨感,深以为然的附和着点了点头,确实太瘦了。 阵型摆好之后,太阳终于升了起来,阳光照在大地上,虽说不刺眼,但一眼就能看出,今天的天气,想来还是比较炎热的。阴世师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希望今日不要太过于炎热。 “后天就可以,在郿县东门会有人招收士兵。”有认识字的百姓说道。 贺呈淮记得他上次这么问的时候,这家伙回答的是因为他家的厨子厨艺特别好,前段时间他家厨子因为老家有事辞工不干了,所以他不知道这人现在还有什么理由。 可他也不怎么愿意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握了握拳慢慢地走进去,茅房门一关上,那种无法抑制的恐惧便从四面八方袭来。 周时忆收拾好桌子,按下门口处的按钮,白夜行的霓虹招牌升了上来,陆陆续续的熟客们掐着点儿都已就坐。 林叶闻言,不气也不恼,直叹可惜,说如此不识时务的人,只能死在他的剑下了。 周少云低下头去,当着许云熙的面,他就如同做错事的弟弟一样,不敢反驳什么。 而偏偏这一片很老的白纸又不想仗着某某人的关系,不争馒头争一口气吧。 他的双眸开始发热发红起来,似乎好像有些红肿,可他丝毫不在意,脑袋却在此刻很是清醒,既然他能在这个地方找到其他旅客,就一定能找到玉儿他们!最重要的是,他还活着,那么孩子他们也一定还活着! 对此,赵亚桐也不反驳,也不辟谣。如果让大家都认为她有苏家人撑腰的话,她将来在公司发展也好。 我摇头,看向对面坐着那个笑得得意的男人,半响才缓缓放下捂住嘴的手。 能看到他最真实的样子,对方的睫毛如同羽翼一样,微微的颤动着,呼吸时候带着的点点的气息,以及要醒不醒时候的轻轻嘤咛的声音。 正是因为过去那二十年的时光太厚重,同样也占据了她的生命,所以两人走到如今这一步,才更让她难受。 这也是浙商纵横大江南北的秘诀,浙商商会无处不在!当然闽商的凝聚力也挺强。 它曾让她在十九岁意外受孕,却连着孩子一起给了她一个完美的男人。 网友这下就豁然开朗了,怪不得海田公司愿意另眼相看,原来人家百川公司确实有这个实力。 宋雅竹心想,这都三四个月了,难道就一直很累?不过,这涉及到夫妻之间的隐私,宋雅竹也就不便多问了。 王嫣一开口,徐霞只得无奈地跟着谢晓峰在王嫣的陪同下离开了客厅,谢天看他们离开后,赶忙看向林枫和李三道。 战斗瞬间爆发,刀光剑影中,诗瑶一直避而不攻击,渐渐的,诗瑶却些躲不开了。 “都看着我干嘛,你们认为我会去偷看?”林宇指了指自己鼻子。 “孙将军,此时正是我们出兵的机会,若是让黄巾军获得休养生息的机会,我们日后对付起来会更加困难。”刘备解释着目前的形势,企图用形势说动孙坚。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一五章 至尊命(三合一) 命修“望命”,一目了然。 “命”的色彩、粗细、高矮,自然就直接的反映了其:好坏、强弱、高下。 所以命修直接用颜色来区分不同的“命”。 而没有像七大门的水准一样,区分一个明确的数值。 白画魂的恩主卞闾是除妖军右帅。 这不是一个固定的职务,更像是一个“差事”。除妖军有战事出 因为两件地级宝贝而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海州市的古武者不计其数,龙卫队人数有限,把所有犯事的人都抓起来显然不大现实,但是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其中跳得最欢的和第一个引发争斗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然而此时此刻,他要是肯回头看那么方月一眼的,那他一定会停在动作,乖乖等死。 王乾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一刻终于没有了那种奇臭无比的味道,他的神智仿佛都变得清晰起来,旋即盯住了被金杀印镇住的三兄弟。 苏凌与狼人之间的渊源破深,他在那暗无天日的实验室待过几年,拜那些丧心病狂的研究人员所赐,他也成为了狼人。 齐云岭,江城倒是知道,这也算是一处试炼之地,在学院内就有传送阵可以直接传送进去,不必走到学院之外,也就不必担忧血衣楼的杀手追杀。 她好不容易才打扮成了这副样子,原本以为用这样一副婀娜多姿的样子就可以博得上官烨的眼球。 皇斗战队一边。黑豹魂师奥斯罗也迎着安琪冲击的身影蹿了上去。 她大脑一时间转不过弯来,憋着的一口气顿时就散了,紧接着真的昏死了过去。 话音一落,张昆皓带着几名灵相境的强者,从城墙上飞了出去,方向正是海岛。 以及3号羊虚诡则被砍完自己脑袋的热浪,顺势横切过去划破胸膛,开膛破肚跌倒在地的画面。 楚云还是像前几次一样,准备好魔法后,迅速释放了出去,因为预感到这次有些不对劲,所以他释放的魔法的威力比前面几次强了不少。 “前不久米洛亚共和国占领了哈马平原的魔兽保护区,我们国家对加强了对哈马平原联邦部分的兵力,这干扰可能就是联邦军造成的。”穆远推断道。 随着失败的字样出现在max战队队员们的电脑屏幕上,导播镜头切过战队队员们,当看到bee将脸深深埋入双臂中的自责举动,&bp;无声的失落如同瘟疫一般彻底弥漫了整个中国电竞圈。 他的手抚遍了每一个角落。诗妍顺从地依偎在他的怀中,温软的身体,象牙般光滑细腻的皮肤,他感到自己手掌上传来诗妍身体的阵阵颤栗,准确无误地表达着一种渴望被爱的信息。 正狐疑间,游戏终于重新连上了,右上角2:10的人头比分明晃晃地显得无比惹眼。 “就是那种……你懂的。”楚云挑了挑眉毛,做出了一个男人都能够看懂的手势,带着一种赢荡的笑容看着埃拉木。 其他人则围成一圈,把冲上来要扑进迪亚兹领域里的怪虫一波一波地杀退。 “据说系主任在曾经是军校毕业的,还在军队里干过一段时间,不知道他能不能帮的了我。”楚云想。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方羽原本搭在柳诗妍肩膀的双手慢慢地下滑。 “以后不会再丢下你了。”,头顶上锦煜清冽的嗓音坚定的说道。 秦素烟面色一红带着娇羞:“庆瑶又取笑人家了。”轻纱掩面娇羞可人。 顾煜城这次却是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抬眸看向了不远处已经是停下来的少年。 众妖神情恐骇,瞠目结舌,浑身僵硬,双腿麻木,斗志封存,如窒息般难以喘息,一个个吓得面色惨白,甚至连移动的勇气都没有。 常大用先走,初一后走,离开前正巧遇上前来买酒的秦绍,“秦大哥。”初一拱手给秦绍行礼,他算是秦家兄弟带大的,对秦家几个兄弟都很敬重,当然也是他们有让他尊敬的地方。 正当后宫众人还沉浸在丽贵姬被赐死、懿容华贬为庶人打入冷宫的消息中,&bp;没有回转过神来的时候,乾元宫颁下了谢太后即将过五十五岁寿辰的旨意。 不仅如此,还每隔一个时辰就找人来看她还在不在,不过每次来人都被她打得鼻青脸肿之后,后来的人都只在门外确认一下她在不在寝宫了,她这两天真是焦虑得就没睡好觉。 婴儿左臂受伤,脖子亦被戳伤,正渗血。他扭头,眼巴巴望着熟悉的亲人,逐渐无力踢蹬双腿,红头胀脸,哭哑了嗓子。 怕她还会弄出什么幺蛾子,秋果便拿了一把油纸伞,打算亲自送她出玉芙宫。 宁香看着蒋夫人回了自己的马车,这才钻了进去,却见蒋悦悦一双眼睛幽幽的盯着她,不由心里咯噔一声。 大郑的各个州郡城池都在迎接新岁,今天是大年初一,街上许多人提着礼盒到处走街串巷。 又看了一会儿,将其中一些值得记住的宗门全都记在脑海以后,洛红莲将卷轴收了起来。 李海榕和恒七儿闻言,也凑了过来好奇看着黎瑶瑶,上摸下摸也没发现异常。 说完以后梦白对站在不远处的无名挥了挥手,两人一同进了金门。 “什么意思。”墨悥有些怒了,花了这么长的时间,甚至推掉了一个会议,就听到这个结果? 叶婉莹在这一些发票之中找到了许多支票,直接就把一张支票交给了南宫羽。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一六章 服软(三合一) 大福冲回了客栈,一路两只大脚蹼甩开了八字步,“啪啪啪”的直窜到楼上,奔着饭辙子的房间就去了。 它穿过客栈大堂的时候,店家诧异惊叫:“哪儿来的鹅啊,快快快,抓住它,别让它惊扰到了贵客们……” 他手下两个店小二正要来捉,就只见到一道白影,嗖一下就冲上楼梯。 两人张开着两只手面面相觑。 “我说,为何你总是不让我走,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夏馥芸说道。原来夏馥芸去了一趟夏柱辉的炼丹房,出来后便一直被夏伟泉缠住,夏馥芸逐渐发现不对,说道。 还没迈出的脚步就这么硬生生的停住,如同破地而出的树根缠绕着她,动也不能动。 “对了,宇大哥呢?为何不见宇大哥?”刚开始看见黄洁莹,黄洁奕实在太高兴,忽略了余风,到现在才发觉余风没有出现在狩猎公会。 “馨宝的戒指戴在脖子上,那你的呢?”欧正豪没发现寒槿冥脖子和手上戴有戒指。 眼看这时间一点点靠近比赛规定时间了,清妤的突然不见,这突然起来的变故还真是让纳兰清漓和冷墨白措手不及。 不远处的山脉上,一抹翩跹的白衣迎风而动,淡紫色的双眸看着前方浩荡的术法形成的城墙。 “我不想说第三次,走开!”上官知行的声音和表情一样冷,没有半点起伏。 要是回去只怕就走不成了,月明风从第一次见面时就对他跟重樱有敌意,甚至连正面都不愿见,想来当时便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你都玩本尊玩够了,现在该轮到本尊了。”皇甫冥寒直接搂住纳兰清妤的臀部。 算了,不说他了,矮子里选将军,跳出了一个非中非西、不伦不类的陶某。 据说是什么王国出事了,虽然他对那些国王贵族什么的不是很在意。 余子清遥望向都城中心,那里有一卷金灿灿的卷轴,缓缓的舒展开。 角都的身体分裂,一下子变出好几道黑影,从他的身体里爬了出来。 “既然你知道你和苏若雪订了婚,那你还在外面鬼混?”宋青莲反问道。 而现在,历史的长河中多出了一个非一般的弄潮儿,秦朗的出现真的完全改变了华夏历史车轮的轨迹。 正当老两口在走廊郎情妾意的时候,下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吵闹声,隐隐约约间,两人分辨出了托尔的声音。 眨了眨眼睛,宁封一边感慨着,一边老老实实地低下头,不再去做什么张目对日的幼稚事情了。 刺激完后,陈舒自觉往左转向,又在空中绕了个圈,掉头回去,同时缓缓减速。 克来恩看完恶魔先生的祈祷内容,有点后悔没干脆把紫微一起带上来,也好把今天份的发条拧了。 她才想起夏凡遇到的巨蟒,询问了之后得知夏凡在井水中将巨蟒杀死。 虽然和夏凡之间没有什么革//命友谊,但夏凡身上那一股一往无前的魅力,已经深深地吸引了她。 “大叔,你别急,我这就去看看。月圆,你回去把我的药箱拿过来!”顾夜二话没说,让那老实男人在前面带路。 赵夕茫然地看着这一切有些不知所措,很多员工也有些慌乱,但大部分员工很是坦然。 “秦姐姐放心,我带的银子足够的!”秦梦萱拍了拍自己的荷包。 “青家有人在炎云宗?什么实力?”方正倒是第一次听说此事,皱眉问。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一七章 试探 麟老先生不了解西番。 如果是亚历杭德罗在这里,便会咧嘴冷笑:谙厄利亚人一向如此,有求于人的时候,他们丝毫不会顾忌自己的脸面。 但只要达成了目的,翻脸不认人的速度,谙厄利亚世界第一。 麟老先生看到使团团长在向麻天寿服软,心中颇为惊讶。 这是用皇明人的思维,去代入了谙厄利亚人。 安十郎却也不敢轻心,带着商队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十一月前到达了敦煌城下。 韩靖萱心脏速度的跳动着,好象这个世界上只能听见她的心跳声,青衣的目标是莫氏父子。为什么?韩靖萱立在原地,又是一阵枪响,韩靖萱看见莫鹰身旁的警卫纷纷倒下。 松开蓝寒烟,跟所有人拥抱了一下,宛凝竹抓起床上的包袱,转身就走。 难道说,自己在现代遭遇的一切也都是冥冥之中早就预定好的?莫非,自己注定要经历那样的人生,然后用那样的死亡方式穿越到这个世界,继续自己的下半生? “那麻烦你了。”王海涛一阵高兴,能从二楼直接去酒店,自然更好不过,他急匆匆又上了二楼,楼梯刚走到一半,就听到一阵叫骂声,心底一笑,那个倒霉催的家伙似是没有那么好运气,应该是被堵在了里面。 “韩靖萱总有一天你会后悔!”安湘儿瞪了金云墨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曹氏顿时说不出话来。琉璃看了她一眼,悠然的走回了房间,走到门口回头一看,果然曹氏又往上房去了。 “真不好意思我不该用这样的问题,是我冒犯了我真该死。”金云墨忙着嘴巴好象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脸上夸张着不好意思的表情,大概也真的不会有人相信吧。 “什么角色?”季彦瑾坐在凳子上,端着水准备喝,突然有些不安,怎么会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呢? 上官凤的心情整天郁郁寡欢,食‘欲’不振自然不过,就算再滋补的汤‘药’也无法弥补起来,身体虚弱久不见好,反而脸上的光泽日渐消退。 “走的人既然潇洒,留的人又岂能不潇洒起来?”擎战看孽徒神情阴郁,便劝慰起来。 杜崇半龙人的血脉每天都在暴涨力量,年仅八岁而已查克拉的量就能跟上忍比较。 “如果工作太忙就把它辞了吧,我们风家也不是养不起你一个。”风母细嚼慢咽掉口中的食物之后,才看着慕容无所谓的说道。 “太妃抓了臣妾的哥哥,臣妾一时失了对策,所以去找范学士商议。”茹茉说出了事实的一半,至于她跟太妃暗斗的那一半,暂时还没打算说,就算说了,也没人信,至少萧宝卷不信。 “海神现在被三大巨头联手的封印制压,而你想打成你的目标,必须将海神释放出来!”基维斯显然已经支持不了多久了。 就在我被彻底逼入死角!已经完全失去生存的信心时,一丝丝的曙光初现了!一辆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出现在了大街上!我目测一下大约了有50多辆吧!顿时就震惊了!每一辆车子里面刚刚坐着一个大汉。 重新出现在唐若瑶面前的苏耀,似乎比上一次见到他时,脸色好看了很多。 瓦格纳握住了花骨朵的脚,并且拿着一把手枪,只听得咻的一声,在枪里面射出了一根针管,扎在花骨朵的肩膀上,接着花骨朵感觉脑袋一阵晕眩。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一八章 占卜 理查德在大海上锻炼出了严谨的行事作风。 这一点怀疑,便如钢针般的,始终扎在了他的心头。 鲍里斯在医生和骑士的搀扶下,虚弱的前来道谢。 理查德本来会有一番恩威并用的话术,让三人交了钱,非但不记恨自己,还会对自己感恩戴德。 但是现在,他心里有根刺,想不明白。就没心情跟三人周旋,强 介绍:传说中四象应龙化身,天龙之神,传说中记载有杀蚩尤,又杀夸父的力量,后隐匿于世,直到出现现世便附着在了这胸甲之中。 我去我愣住了,怎么才这么点攻击,立刻鉴定了一下炼金石的属性,一下子我愣住了。 “这??”迈特和杰尔斯都是为之大震,目光惊愣地瞪大着双眼望着眼前龙化后的夜枫,二人缓步向夜枫近身走去。 三来,雷格纳不是个白痴,他这个时候开口询问安妮洛特能回答么?这不是把自己的能力信息暴露给萨隆么? 因为安妮洛特在魔法药剂学上的造诣比伊妮莉斯还要高上不少。如果伊妮莉斯此时随口胡乱编一个配方,安妮洛特百分之百是会看出破绽的。 眼看就要追上轩辕破天,张开大口,他猛然一个转身蹲下,一手护眼,一手抓起沙子向大蛇扔去。 待招呼属下离去,眺望夜空,张让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姜麒的可恶模样,今天他之所以大张旗鼓的前去抓捕姜麒,一来是让洛阳百官知道得罪他张让会得到的后果。 然而现在所占据的这股意识流中魔性弥漫,以灵修的功法根本无法驱逐这些魔性,根深蒂固的魔性,源自血脉,只能勉强将意识流占为己有。 “在这里还不能说吗?”雷格纳挠了挠头看了看四周,如果说保密性的话,这里可是军情处长的办公室,只怕整个梅林德尔除了皇宫没有比这里防卫森严的了。 铜墙铁壁、千军万马,承诺的确不可能闯进去,奇迹很多,可真的没有那么多。 “好,十八号贵宾出价三百五十万铢!”拍卖师面带喜色的说道。 他心里挺有感触的,如果上辈子的他能够遇到这种好事,也肯定会抢着留下来。但如今所处的位置不同,心境自然也不同。 “菩萨保佑,保佑大哥大嫂平安喜乐,”他们平安了,她也会跟着开心的。眼泪顺着眼角落下,这一刻,安沁月觉得多年堵在心里的那个心结自己就解开了,还有遗憾和委屈,却又觉得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俩当年一起获得了金马奖的影帝和影后,几乎是同时出名,也算是源远流长。 光一个南极仙翁略施手段,自己便招架不住,何况阐教的中流砥柱十二金仙,一个个都是修道数万载的积年大仙,手段、能力远在自己之上。 爱丽丝无所谓的停住了脚步,两米之内,她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干掉对方,救下艾胥佛博士,只不过此时已经没必要再跟对方冲突。 朱皓没有回答那个内侍,而是与公孙策互视了一眼,都相互的点了点头,然后朱皓便让内侍将这六盏灯台灭掉,并且让他们退出了房间。 听完杨翼飞的话,鬼王几人颇有几分茅塞顿开,恍然大悟的感觉。 刚才一个要和自己单挑,现在一个又要和自己决斗,再联想起厕所里和马桶作伴的那一位,许墨秋忽然有一种掉头就走的冲动!这余飞扬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精神病院的病友么? 所以,这次邓朝客串平谷一点红,尽管戏份不多,但贺新还是颇为期待。 幸好这俩他人不是同一队的,要是同一队的话,两人联合,谁也打不败。 “呜呜……京城来人了,少夫人受到刺激,就难产……夫人让我来请你们过去,”红儿被吓得双腿颤抖,话也说的不完整了。 雪堆下有这么多死人固然让人很惊奇,但更让人感到惊奇的是这里原来很平坦的路全部被挖烂了,到处是深坑和土堆,这些土堆被冰雪冻住后异常坚硬,人勉强能过去但马肯定是过不了。 “今天这个派对真的好特别。”欧阳樱绮看着周围的布置就觉得很有新鲜感。 而安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离开了自己的身体,虽然这些东西完全就是沒用的东西,或许也会有一些作用把。 “额!”陈鱼接触到他哀怨的眼神后,愣了一下后呐呐道:“也是,这样下去,别的事情你都做不到了……”可不这样的话,该怎么做才好呢? 而随行弟子中,东方宏、林欣妍、慕容清雅都是他熟悉的人,还有一个栾绮烟,也因为钟离镇的缘故见过几次面,如此一来,七名随行弟子中,陈墨认识的就占了一多半。 陈鱼说的实在,那些人嘀嘀咕咕的商议了一阵,觉得这件事还行。毕竟银子借出去了,还能拿回来。若是耽搁了孩子的学业,那可不是一两二两的银子能弥补的,所以大家都点头同意了。 第二天上午我就打电话给村长,咨询了下开证明补办户口本的事情,他说没多大问题,但我到时候得“来事点”,我知道他的意思,我已经做好花钱的准备了。 是了,他们都认为他不在意这些,可有谁知他夜不能寐,心中憋着的那团怒火简直要把他的心都炼化了。 现在还没到饭点,我心想要不然就让宋城带唐笑出去吃吧,可这大过年的,这样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完了就向陶世茹讨要游戏机,玩儿,也只是玩儿一会儿就主动把游戏机交给妈妈保管。 凌夜枫搂着我走到纯皮沙发上坐下,不管有没有外人在场,他还是习惯的让我坐在他怀里。 昏暗的灯光将他的身形拉的很长,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个长长的剪影。 我目瞪口呆地盯着他光秃秃的屁股,胳膊上突然爬了一层鸡皮疙瘩。 艾巧巧哪里知道向来不食荤的人要是开了斋,那是停都停不住的。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一九章 作家 许源感觉到“百无禁忌”的命格又动了一下。 而且这一次比第一次更加剧烈。 “居然还不死心?” 许源摸了摸下巴,露出了一丝狐狸般的微笑。 …… 巫师提前饮下了一管药水。 药水是他自己配置的,装在玻璃试管中,泛着暗蓝色,散发出死鱼般的腥臭味。 但是这药水有着极强的 “王冲?一个财团的主席而已,一旦一个团体需要靠投票来决定一件事情的结果的时候,就干不成大事。我何曾把他放在眼里,即便他确实给我带来了一些麻烦。”林子玄微笑,他从不会觉得,谁在金融面前会是他的对手。 到第二天傍晚他才把药丸全部制好,但用什么东西来装他还没想好,他现在是一个大桶装了一桶。现在什么东西都讲究包装,看来明天还得去市里买几个好一点的瓶子才行。 雷诺头也不回地回答道,他手里的那份比汉语字典还厚的16开装订本已经被翻到了最后几页。 易天辰难得也买了套休闲装换上,此刻正自个儿坐在红木椅上,对着茶几悠闲地泡着功夫茶……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易天辰突然就喜欢上了喝功夫茶,而且还是在虚拟的游戏中。 老头走过来,诧异的看着我,然后接过我的手臂,搀扶我进了竹楼。 很显然,作为千年前圣战的挑起者,这个所谓的异族还一直是处于浓浓的迷雾之中。而从游戏的延伸上来说,异族的出现是肯定的,哪怕就是易天辰不选择打开那扇大门,游戏的发展也会在将来的某一天进行到这个环节。 不可一世的神族六龙之首,携手下两百万混合兵种的雷霆万钧之威,就这样被区区一只虫子直接惊退了么? 朱平槿想,老婆眉飞色舞的神色,好像她腰包里有一大叠贴满金箔的钞票。 突然,骸音向雷诺靠了过去,两人的脸颊相距不足一厘米。雷诺可以清楚地看到骸音那双无邪的樱红色眼睛,正注视着他。 两人坦诚相见,说出了心里话,虽然结局让君祺有些遗憾,不过也总算是明白了黎响的心思,对他更多了一丝敬佩,不再让自己沉迷在相思之苦中,也算是一种解脱。 不得不说的是,在团灭山炮兵联队的时候,叶天已经知晓了这个第一炮兵联队的具体位置。 在看消息的时候,林霖点开了排位系统,这一次他用的账号自然是“初中森零零”,这是他的标志,开始了今天的排位。 林浩心中大呼完蛋,讪讪地将被子搭过去,将那朵梅花印记给拦住。 紧接着,西岗麻琴就迅速披好睡衣,并迅速冲出房外,并声嘶力竭的吼叫起来。 光明神和邪神微微一顿,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向了天空,顿时,他们就发现,天空,产生了无数的裂纹。 现在中国战区的第一男枪也是主宰上路的,打野位置出现的男枪并不多,虽然子弹能有击退非英雄单位的作用,但是他们总觉得这个英雄有些费,没有传统的打野盲僧、蜘蛛、螳螂等强力。 “不是。”林浩将手机塞进口袋里,笑着摇摇头,也没解释什么。 “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之喜。”看到这一幕,林煌心情再次愉悦起来。 当然,他不可能告诉烈焰,自己有商店,自己现在需要大量的仙石,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够在出现紧急情况的时候以商店来应对。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某废又要请假了… 有些事情一大早出门,还没回去,请一天假…… 罪过。 需要攒点存稿了。 《百无禁忌》某废又要请假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二零章 发鸡蛋(三合一) 使团和除妖军的第一场比试,阿斯姆鲁一直坐在旁边观看。 却自始至终没有出战。 并且在看完之后,对理查德说道:“如果这一路上,我们的对手都是这个水准的话,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了。 我会留在房间里喝酒。” 对于他的狂妄,使团中其他人毫无意见。 “作家”是公认的、最难对付的职业之 完蛋了,刚才讨论的太忘神了,忘了这里还有一个无神论价值观的人在。 石球上至少有几百个洞眼,周围还有绿植和大树,衬托的这寸草不生的石头格格不入,更像是天下的一个大号龟蛋。 她一副怯怯的模样,脸上有些害怕,应该是怕爸妈找她的麻烦吧。 毕竟高达49层,这不仅在北城独一无二,即便放眼整个江州,也少有大楼可比。 索菲亚似乎也对李维做的很满意,学着章润宇的样子给李维竖起了大拇指。 秦蔚宁刚好吃完饭,顺手把他的盘子也拿了过来,帮他一起送回食堂去。 陈景年听后挺无语的,抛开品行不提,贾东旭就是一个普通的百姓,和后世一样,现在老百姓也是生不起病的。 沈砚抬手,敲了敲桌子,会议室里逐渐的安静了下来,看着沈砚,都在等着他最后的决策。 “当然,失去了自律的巫师可不会走得长远。”维斯顿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打开手机,发现安东大叔给自己发来一个农协会推广的项目,大致是邀请外国大学生来农场实习,政府会为这些大学生提供一定的实习补贴,和来回路费。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王耀除了吃饭、睡觉,其余的时间,都花在了修炼上。 本着大家都是男人的立场上,严还是挺同情秋以辰的,给他安排了一个屋子住,没打算让他躺地上。 “什么师弟师妹,我统统不要!师父他只能——”慕紫苏没说下去。她到底还有什么立场去管肖贤呢,作为徒弟更管不着师父娶妻生子之事了。 林曼曼跟梁以微在这方面再是准时不过了,练了半天早就饿了,这会儿老师一宣布解散,她们就恨不得后背插上翅膀飞到饭堂里去。 驱魔咒有多重组合,作用不一样,而每个字的发音也很难准确,如果没有人亲自指点,根本学不会。 余下的家丁赶忙走进府邸之中想把大门紧闭,哪里来得及,兰前阳来到门前,用力一脚,把一扇门都踢出了一个大洞,见来人不是一个好惹的主,有家丁急忙去报告府中,准备叫更多的人来收拾这个要饭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盘冷水浇醒了,发现自己被反绑在一根柱子上,嘴巴被布塞住。 甚至,当霸天败在自己手中时,他也把自己归类为了弱者,才会如此果断地自我了结。 梁以微皱了皱眉头,瞪了她一眼,“关你什么事。”说完就转回了头,不再搭理她。 对此,宁远倒也没有隐瞒,用非常清晰逻辑,原原本本的叙述一遍。 两人上了车,出了城门,这座高大的城墙,象征着大汉尊荣的地方,沉默而冷静的看着他们走远,而城墙上,除了两个宫人,竟然不曾出现一个主人。 “兰月,把这段监控留下来,必要的时候,会派上用场。”凌薇冷静沉着的吩咐道。 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要不是要利用她,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和那种男人有任何的瓜葛和联系。 门内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 自从我人生步入正轨后,她的身体就越来越差,隔三差五不是感冒就是咳嗽,一个月完好的时候没几天。 他再度被我一句噎住,微张的唇合上,随即低头,好像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之后的日子,早上早起跟着他们巡场,回去后吃个现成的午饭,睡个午觉起来就是下午活动,也是我最期待的。 云頔从未见过,如此轻松、惬意的向阳,从相识起,向阳始终绷着,他看着都觉得累。 “……”第一天晚上她喝醉了跟我吐槽大饭票的时候我就感觉到她不仅很寂寞,而且想结婚了,想要一份名正言顺的感情,现在看来,我没看错。 “我妹妹很久没和家里联系了,我们一直都很担心她,如果你知道些什么,请如实告诉我,我不会亏待你的。”许云熙一脸郑重道。 “我要挽回产品的销量,一定要把我的产品销量给追回来的!”许意岚真的想不明白自己的产品销量怎么会暴跌的这么厉害。 一扇半掩着的大门,从那银光之中缓缓现身,就是它,把云霄道人和莫濯接引了进去。 马善镜缓缓坐在凳子上,等待李轻柔告知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决定的原因。 但无一例外的是,每一个跟他对视上的学生,他们的心在那一瞬间都仿佛停止了跳动且产生了心肌梗塞的感觉。 紫色的雷电开始在雷云里面流淌,似乎已经把李宵隐作为了目标。 孟巧巧一听立马就乐了,她觉得真的是老天都要帮助她,十天,不多也不少,足够她准备一切了,而且又不用满怀期待的等下去。 因为他知道苏云秀一定是有办法的,苏云秀那么聪明,对于这些问题一定是有法子的,自己现在还是先不要太过于激动了。 他即使是口吐鲜血,身受重伤,眼神里仍旧布满了冲动的血丝,一股对于失败的偏执感已经完完全全占据了他的内心。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二一章 写不出来(三合一) “这真是最后一个要求?” “是的!” 麻天寿还在犹豫,理查德道:“难道贵国在这山顶上,布置了什么陷阱?” 麻天寿瞪了他一眼,道:“那好吧,去山下比试。” 理查德抢过主动权:“我们来选地方。” 麻天寿皱眉:“我们皇明有个说法,叫做客随主便……” 理查德:“贵国若不同 雷杨这么讨厌她,是不会在这上面骗她的,可夜景阑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为什么要帮她? 在这个阵法之中寒月乔等人不会被任何人看见,而她们在阵法里却可以看到外面的情景,此时寒月乔就亲眼看见何友新带着一大队人闯进了这院子里。 这种事情走一步算一步吧,姬玲珑自己都没提,或许……也没有他秦越想象的那么严重吧? 看样子谢利马这个长老是刚上任,自己这要是让刘勇将谢利马给带走,岂不是就会折了不知道是议事会还是宗主的面子,毕竟任命一个首席长老,定然还是需要经过一系列繁杂的手续章程的。 这种感觉,舒服到了让人简直感觉到了疲劳,简直被透支了一样。 这下子轮到刘勇傻眼了,刘萌也怔住了,李智辉等人更是吓坏了。 北堂严清这次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直接将龙苍珠放出体外,龙苍珠出现的瞬间大帐之中顿时充斥着青色的光芒,在这光芒的照耀之下那几个天族将军和天族长老都同时朝着北堂严清跪了下来。 当时何云伟心中一动就已经想到了秦越,然后没想到自己这牛逼的大哥还真是要见秦越,瞬间脑海中的构思就定下来了。 见他如此说,灵月心里舒了口气。相信这位表哥是不会欺骗她的,只是能不能找到去除魔煞的方法,那就得看天意了。 不过,来自末日病毒的侵蚀并没有因此而结束,此时王振的身体与意识,依旧在不断遭受着病毒的攻击,他甚至可以感觉得到,病毒已经掌控了他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他与人类的距离已经越来越遥远。 随即体内仙精之力猛地释放,庞大的力量冲天而起,铺天盖地向着地面压去。 凛有点乱了,刚好韩炳又催,只好暂时搁下了这个问题。西市……抬头辨认方向的时候,他不自禁地又失了一下神。 反而是梁定坤就未必有这个魄力了,他赌得就是梁定坤不敢这么玩的心惊肉跳。 只是躲虽然躲过去了,但耗爷这满地打滚的姿态,却是称不上潇洒从容,反而极为狼狈和滑稽。 不是你敲一遍,俺们就能打开了的,而那个暗门,从外面,不管你怎么用心,都是无法看到丝毫征兆,后面会有个石室。 剧烈的疼痛,从郭威双臂传来,脚下也根本不受控制,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天荒帝庭有四尊极道祖皇坐镇,当真是前途无量。”刀绝真皇虎背熊腰,面容冷峻,腰悬战刀,背后万道刀光组成一座世界,身上散着一股绝灭天地,诛杀万灵的可怕气息。 尚隆天端着杯面,吸了一束面条,盯着64寸的屏幕,一边看一边点赞。 郭三水应了声,张开腿轻轻下蹲,双掌前伸,似推非推,身体一起一伏暗含呼吸,竟有点渊渟岳峙的气象。 怎么两位院长走到一起了,此时这名站在高空的强盗头子心里打鼓,要是一名融天境院长他还好应付,而此时却是两名院长走到了一起,更何况这两名融天境院长修为都是比他高。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二二章 妙妍真人 许源获胜,白画魂比理查德更加意外和失望。 猎取许源命格的计划第二次受挫。 而白画魂带队前来罗城,腆着脸硬挤进来要参加第四次比试……当然不是因为除妖军想要找回面子。 而是因为卞闾找到了向天竺进军的途径。 而且前去天竺的斥候返回,言说天竺寺庙中,遍地宝石和黄金! 他们同暹罗 姜澈不紧不慢的说着,随后看了一眼几乎化作了火海的天幕,脸上的笑意更多了几分。 周围的议论声也不加掩饰,一点点原封不动的进入林萱萱的耳中。 自卑的下场就是拥有过多阴暗的心思,面对所有孟星鸾身边出现的异性他都抱有敌意。 李柔雪此时也坐在椅子上一直盯着萧辰,想要从萧辰脸上看出点什么东西。 这时她想了想,眼睛一转,拉着叶美兰开口道:“嫂子,你说的不错,后辈的婚姻,确实得交给他们定夺。但咱们身为家长,也该把把关。 别说三千尺了,在淡季缺水季的时候,那抬头就能看见顶的山崖下就落下特么矿泉水倒出来一样粗细的水柱。 两人走出来以后,他们发现哥林树园的副本外,有着众多人在欢呼喝彩,热闹非凡。 赛场中一男子看到这情况之后,向观赛席上一人看了一眼,那人心领神会离开了赛场。 “没干什么,看电影打发时间。”蒋向阳甩了甩胳膊,活动了下因为长时间拿手机有点麻木的双手。 儒雅的面孔带着几丝阴霾之色,他阴冷的目光落在孟星鸾身上,仿佛在看什么将死之人似的。 众人应了声,默默起身准备离开,这时,一直眉头紧皱的研究生忽然抬起了脸,几番欲言又止。 她不再是将自己的生命寄存在海家的仆人了,也没有必要再遵照他的吩咐了。 泽清听到这话,不由地愣了。他知道子衿来了,也知道是子衿救的自己,但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妈妈会让自己去看子衿。短短的几分钟,有的人笑了,那么有的人就在哭。安梓芊拿着电话走进来,一脸的懊恼。 当他们目光看到九霄玲珑塔之后,立即脸色大变,极速向后飞掠而退。 她现在想要做的就是把秦宁彻底抹杀点,而后逼迫着玉帝离开嫦娥而已。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忌于他手中的枪,一时间没人敢上前来。 “别进去,我在咖啡馆外面。”我打开车门,走出去。看到泽清,正在咖啡馆门口张望。 来人一看就是登山好手,每隔数十个呼吸便会有一团火光亮起,成为火龙的一部分。 “怎么了?”方菲刚换了衣服,头发蓬乱,听曹峥说宋酒找她,都没来及收拾。 不知道为什么,在遇到男人之后,她的泪水就变得那么的轻易了。 现在林涛顾不上问,吸了一口,然后根据药老的指点,手印豁然变动,食拇指交接,中指互点,十根手指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 盖那基斯刚一死,他作为引子的作用也就没了,茶室再次回到了地球。 “双儿,不知道你听见这个消息知道鳌拜被我杀死了,你会怎么想呢?”走在路上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喃喃想道。 老东西奸笑道:“可以,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东西弄出来之后,拿出去卖钱,老子要分大头”。王天俊急忙回答道:“必须的,东西你也可以拿去天界卖,卖了钱掌门平分如何”? “马斯兰德!”林涛回道,自从上车之后,林涛就开始了目不斜视,双腿紧夹,像只煮熟了的大龙虾一样,样子奇怪之极,他也没有办法,旁边雪白的大腿在眼前晃来晃去,他都有些抵挡不住了。 光头壮汉开口说道,在刚才的茶馆听到众人的讨论之后,他就想到了这个,四绝令不能亲自给四绝公子,不然会被发现,但只要设计好,其他人会把他手里的四绝令当成真的,他直接跟这些人交换就好了。 二十一世纪,论君子如兰,莫冰只服时瑾,那样雅人至深的男人,得花心思来求取,哪是一般的凡人。 林涛冷哼一声,直接用枯竹竿将五只金轮打了下来,没有金轮对金轮法王来说就像是没有牙齿的老虎。 这些人对于林涛等人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就算是只有林涛和爱丽丝两人,也是能轻松对付的,况且还有吉尔和卡洛斯等特警精英。 再一次来到魔晶装备店,含云直接消耗了其中28颗,将之前就看好的指环给购买了下来。 慈目长老被夜紫菡问得有些哑口无言,似乎事实确实就是如此,但凡是爬到山顶上来的,无一不是资质极好前途无量的,若是他们提出的要求是加入云岚宗,他们自然会欣喜的接受并且做出安排。 其实董晨是会游泳的,只是他第一次干这种抱着铁箱跳水的事情,所以给自己套了一件自动充气的救生衣,他只是借助这个稳定一下身形,不让自己一下懵逼,待稳定好身影,确定了一下方向,就朝目标游去。 闪电被收回,隆隆的雷声也消失了,雨也不下了,天空中的乌云也有的消散的迹象,此时这一带有一种诡异的安静,其他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有大量玻璃碎片“哗啦啦”下落的声音。 包房内的卫生间被王启安占了,刘雨龙还拍着门催他,公主就殷勤地带着几个家属去外面的卫生间。 \t因为陆尘知道,寻常的神药,根本无法让自己还老还童,看来这神秘莲子果然是帝级神药,而且是帝级神药中极为高等的存在。 以前听说,这些倭寇极为凶残,在江浙一带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倭寇内部也极不团结,动辄发生火拼,黑吃喝的事情如家常便饭。我偷偷观瞧,这些人之中等级鲜明。其中地位最高的是那些东夷浪人和流窜海上的江湖人。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二三章 不堪一击 许源在第一道雷出现的时候,就看出来,这明艳道姑修的乃是最正统的“道法”。 而且是“道法”中最为威猛、堂皇正气的雷法。 “监正手下,人才济济啊。”许源暗中赞叹一句。 麻天寿正站在许源身边,低声解释道:“妙妍是监正的关门弟子,上面有六个师兄师姐,都是上三流的修炼者。” 而后麻天寿 林木看着这个丰天,眼神也是越来越冷,同时林木的心中也是有了计较,知道这城主府的内部也是矛盾重重的。 对人对龙楠天不感冒,但是龙楠天的强大她还是有所了解的,凌飞扬仅仅只有聚气境五层,以她和凌飞扬的修为根本不足以与龙楠天对抗。 “那好,待此间事了,你安排那陈三与我夜探那批扶桑人的驻地!”肖遥很是兴奋,那批留在码头的扶桑人,很可能就是那批太子要对付的扶桑忍者,就算不是,起码也能探听到那批要拦截红衣大炮的忍者大队的动向。 梁鹏飞的这番话,也是让其他人都有一种刮目相看的感觉,当然,更多的还是一种难以言明的震撼!没想到在金刚梦魇世界之中居然还会有着这样深刻的含义。倒是让众人一时之间皆是有些若有所思和头皮发麻。 他虽然猜到吴道子的来历不凡,毕竟这厮能够掌控后羿弓和射日箭,但是现在骤然揭开他的身份,还真是被吓了一大跳。 林木站在原地,就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林木站在那里,就仿佛连通了天地,仿佛自己就是这一片天地,自己就是这一片天地的主宰。 洛克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在契科夫之后出现的第二个男子。他拥有着一头鲜艳的红色头发,身体看上去极为的消瘦,脸庞上更是有着病态的嫣红。 这已经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但这偏偏就在他的眼前发生了。这个看上去平凡的老头,确确实实地迎面挑战了他钢铁侠盔甲的马力。并且还胜了一筹。 沈浩所选择的方向是基地的东北面,那边的终结者数量不多,原因是因为这个方向是一处极其陡峭的悬崖。近千米的落差,垂直九十度的崖面平滑如刀削斧凿,哪怕是世界第一流的攀岩高手也休想轻易地攀越这样的天堑。 只不过,就算你的实力比我高,也没有必要跑到我面前来讽刺我吧? 后面的一句话,夹杂着强大的音波力量,震得虚空之中都是泛起了阵阵的涟漪。 刚才秦岩明明说他十几分钟前就出来了,可是房间里面居然坐着另一个秦岩。 “轩辕剑技第八式,逆乾坤!”轩辕剑灵的声音从轩辕剑中传来,突然,龙天骐周身的虚空开始碎裂,无数的金色半月型剑气出现在龙天骐的身体周围,这还没完,紧接着无数的金色光点从碎裂的虚空中缓缓的坠落下来。 “影分身之术!”面对下方水龙的巨口,焱结了一个“壬”印。之后,利用制造的影分身,焱的本体被甩到了更高的天空上。 “石大哥说你们寿命最高一百岁,我让他跟着秦大哥修炼就可以长生不老了,他居然拒绝了。”花精觉得不可思议。 火焰炙烤的感觉,从踏入火焰山山路的那一刻起,就彻底袭遍了全身,即使叶寒是一个在火元素方面造诣极高的存在,但他依旧有种无法承受这股火焰的感觉。 自茫茫雪原再往南行,几个时辰就能赶往北荒,听起来倒也不错,不出意外的话,今日就能够抵达南疆妖域。 云杉进入修炼后,一股股天地五行之力进入云杉体内,时刻的增加着云杉对五行的感悟,当然,云杉所感悟的五行不是规则而是法则,宇界之下,凡是修士所修炼的法决是出于法则的分支。 同时他也感受到了仙凰宝镜中有一股磅礴的力量在奔腾,像是一头巨大的仙凰在震翅,要反抗他的擒拿。 军府前的牌坊下,低语连连,偶闻笑声,三人又聊了片刻,见夜色渐浓,这才拱手辞别。 收好紫水晶,李朝知道找到皇甫零的罪证,让皇甫零接受法律的制裁,只有这样,自己才算是真正迈出了夺取李家权力的第一步,之前的都只是正式开始之前的铺垫,是势力的积累,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看着地面上洒满的碎肉与断骨,已经倒在地上的方乾那已经没了生命迹象的躯体。 十二大都城之一,南威城的郊外有一座占地数十亩的山庄。这山庄依山傍水,占据着绝好的宝地,却没有人惦记,因为这里便是金针沈家。 张叶隐隐约约听着耳旁的吵闹,他很想睁开眼睛,可是不能。仿佛全身活动机能夺去,只能感应,却不能动作。丧失身体控制权的感觉很难受。 青石擂台北面是设有席位的木制高台,其高约八尺,其上设有十二个席位,便是为四圣地和八大派准备的。 不过连长等特种兵,此时就在也没什么顾及了,是你们不让我们救火,还想杀了我们,我们只是被迫反击。 所有围观武者都瞪大了眼睛,他们虽然知道这个忽然蹦出来的武者很厉害,但是没想到厉害到这种程度。这场战斗简直就是摧枯拉朽,完全就像是一名浑身疙瘩肉的壮汉去欺负刚刚诞生的婴儿。 不跟他废话,宁岳大手直接抓了过去,那鬼魅一瞪眼,显然没想到宁岳会二话不说的就直接出手,气的他哇哇大叫。 “师傅!”妙珂珂看见出现在门口的陈贤,立即惊喜的呼唤一声,飞跑过来。 “那我们两个应该怎么处理呢?”吴敌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有些心虚的询问一句。 邪佛子被杜明恒的气机牢牢锁定,纵然眼馋那几个师弟师妹身上的血气与其他“炼材”,也没敢轻举妄动。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二四章 名媛(求月票) “妓女”说起来不好听,所以这一职业在西番,经常被称呼为“名媛”。 这一职业并非女性专属,男女比例约莫是三比七。 并且该职业的高阶中,男性的比例远高于女性。 而苗禹修的乃是“律法”。 现在法律对上了妓女——许源暗中有些想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但苗禹的表现可真是太拉胯了。 贾朔则是憋着笑说道:“没事没事,你注意身体昂。我打扰你们了,我还是去找韦鹏赏量吧。”说着也不等俞澈解释,便是一溜烟地跑出了这顶帐篷。 直到吴德厚体内的灵力消耗大半,那时便是隐藏在西荒之海海底那只元婴境界的极品妖兽黄金章鱼出手的时候。 年轻人想了想,反正死也耽误不了这些时间,做些好事或许还能赎罪!便同意了老人的意见。 伊莉丝也顾不上身上的伤势,顶着张猪头脸从地上爬起来,挨着斯温拜了下去。 当虞姬芮红着脸挂掉孟轲电话,林子贝拨通自己导师邵云祥的手机,首都银月唱片公司的总部,沈薇薇也推开了制片人办公室的大门。 无数剧评人开始鼓吹这部热剧,虽然行内人知道,恐怕许多都是资方花钱买的,但不得不说,没太骗人。 打开门,沈婉正慵懒的斜躺在地毯上,怀里抱着我儿子,正在给他喂奶。 吴三心知自己绝对不能够染上丝毫这带着阴森气息的碧绿色的烟雾,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见大萨满无意派兵继续追击,兽人军团长也熄了心思,立刻带人开始在合适扎营的地方布置起营地来,破了第一道关口的兽人大军也不可能一直连轴转,稍作休整是必须的。 “还好啦,我也不知道昨天栏目里天神会那么说……本来以为他会高调宣布复出的……”思念酱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开心,半年多的实习表现就是为了等待这样的机会。 “锦年,你不可以这个样子。你觉得,你不幸福,然后别人就全部都是幸福的吗? “尼玛,你给我闭嘴,不是还有我吗,难道我是死人”补休掐着松沧的脖子将其拖走。 “呵呵,是的,我已经没有力气了,但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有绝招吗,我几年来时刻都在修炼怎样对抗你的绝招,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苗诀杨虚弱的说着。 “不碍事。”轻淡的嗓音响起,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可能说者无心,听者却有些难为情了。 她跟林峰的劳动没有白费,日耕夜耕,播进去无数种子,终于长出了一颗嫩芽。 所以现在如果谁再惹到他,触碰到他的底线的话,他不再选择息事宁人,而是要以牙还牙,该出手的时候毫不犹豫就出手。 我像看看他们怎么分饺子,结果接下来让我看到一个非常神奇的场景,当我把饺子放到桌子上的一瞬间,我看到所有的仙家手上都端着一盘饺子,而且边吃边夸我母亲包的饺子好吃。 “自己扇耳光。不然今天就把你们废在这里。”刘子也很简单,他的手段很多都是跟华哥学的,直接就放出话让那些学生崽子自己扇耳光。 虽然自己家族比较特殊,但是要是不努力修炼,自己家族的圣物估计早已被抢了。 他们好像对我说着什么,可是无论我如何的努力都听不见他们的话语,后来干脆我也不听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二五章 不打了 九悠大胆猜测,这个神秘且消失的爱人,会不会是让愫忧君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原因呢? 林默的身体开始颤抖,眼神中满是惊恐之色,他手指望着江彦辰不断发抖,口中害怕道。 而业堒后来漫不经意地告诉她,冥界除了他的老家以外,根本不会有四季变化和雨雪雷电。因为冥界本就在地面以下,冥界的天是人们通常意义上认定的地面,地面怎么会有天象变化? 而且自己的身体下方也囤积了大量的土壤,所以下面的岩浆暂时碰不到自己。 她想要的,其实不光是九悠的声音,更要让她为此而感到痛苦,最好在痛苦的时候,她的好师兄们一个也不帮她。 “乖啦,等这几天忙完,我就来陪你两天。”江彦辰双手扶着冷凝霜的肩膀,正对着她的脸,认真道。 方糖听着浴室哗啦啦的水声,想起刚才抵着她的东西,脸烧透了。 四周的人都频频点头,神州的神城也是很多人向往的地方,据说神城乃是用源石打造的一座城,可怕到极致,里面基本上都是赌石防,乃是玄域最昌盛的区域之一。 来不及反抗,更不给他们喊救命的机会,直接一人一下,打晕了再说。 陈柠回却挪不动脚,不想分开,好想抱他。但是矜持习惯的人,很难迈出主动这一步。 蒂诺佐不是没有金融高手,但无疑杰米对计划最为熟悉,因为这是他策划出来的,而且他对此的感觉非常敏锐,往往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地方。只是,这家伙实在太丢人现眼了。 阜海三中的门口处唐劲从车上下来这时差不多已经傍晚5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的几丝黄光散落在马路两旁唐劲叹息了一声转身朝学校大门走了进去。 而在人质挟持出海方面。双方也终于统一了意见:游艇在到达公海安全处后。将剩余地人质释放并放置在游艇携带地救生艇中。由东海海警前去接回。 话没说完,得知被耍了的人重重一拳砸在他脸上。哪知他诡笑一下,身体一抖,一大口血喷在对方脸上,头一歪再无动静,嘴角犹自挂着充满嘲讽的笑意。 病房外站着两个身材黑色西装的壮汉,严严实实地堵住房门。他们一声不响,目光不时扫过四周;两边相隔十米的地方,走廊上的凳坐着同样打扮的人,又十米,依旧是如此打扮的人。 他听着赵氏说着话,他的神色虽然依旧很淡,但却已不再是淡漠。 对于摄政王一系列的动作,身为丞相的陈少游却没有阻止,全部默认了,也默许了。 又一个黑衣人“蓬”的一声碎成血雾,任琪志的嘴角也流下了血痕。如果不是仗着身上这件由师傅恩赐的中品仙器“天罗罩”,只怕他也好不到哪去了。 东城良哥本名周伟良,三十三岁;西门彪哥姓甄名彪,四十岁出头。南街疤头真实姓名不详,年纪也不详,从外貌上看大约五十左右。 唐劲嘿嘿道:“好!我先开牌吧。”他说着就将桌前的扑克牌翻了过来。 “咳咳咳……”无常尴尬的干咳了几声。赶紧转移话題把老头拽到了角落里面。当无常把黑暗天幕里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莱恩后。这名一生信奉科学的无神论者。终于沉默了。好半天他才开口。 方尘盲目地四处搜索,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也着急,倒不是因为他自己,他自己完全有能力逃脱,可是船上这么多人怎么办?要是以前,他可能会不在乎,可是当他进入警察这个队伍后,就有责任有义务扛起这个责任。 顾惜玉虽然很不习惯别人这么靠近自己,可此时此刻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和叶清兰一起像做贼一般悄悄挪了过去。两人各自藏树后,只探出头往外张望。 这间客房离顾惜玉房间很近,几步就到了。走越近,那啜泣声就越明显,颤抖声音中充满了无助和害怕。叶清兰可以确定,正哭泣人就是顾惜玉。 我愤愤地从怀里扯出上次用过的丝帕擦拭了下鼻子,被熠彤一勾手指,帕子就像是被无形的手扯走了一般,飞回到他手里。 “我不是答应成亲么,怎么会去当妖。”我讪笑着试图把自己匆这个暴力分子手中解脱出来。 “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们的正事了呢?”唐门那位太上长老终于忍耐不住开口问道。 已经到了整个国家的财政,顾诏的坚定让柳部长侧目。别说基层官员,就算是天都豪门出来的高层精英子弟,面对这样的抉择恐怕也会显现出犹豫。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二六章 主角 白画魂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人。 就会寻找自认为“更加合理”的解释:小姐暗中帮了许源。 除妖军的人拖在最后面,三方人马先后回到了罗城。 麻天寿大摆庆功宴。 这种事情小姐没兴趣,当然不会去凑热闹。 妙妍真人也不喜欢这种应酬。 他们回了客栈。 屋子中只有小姐和妙妍真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苏晚歌实在是太高兴了,想到以后能天天看到她,他的声音中都带着一丝雀跃。 “我要查清楚这次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沈翊的眼里满是寒芒。 过秦准备去往恶魔岛,而郁玉则要返回天武宗向宫雪轩报告有关于过秦的情况,所以他们必须在此分开了。 “确实如此,难不成公主觉得此事我在撒谎哄骗大家?”勇武王不由冷笑,这一点上他可没有说谎。 我简单回了信息起床上厕所,刚扭动门把手,客厅忽然传来一阵很轻很轻的脚步声,由于好奇心的驱使,我打开一条缝隙往外看,原本该睡着男人的沙发上空空如也。 我们位于二楼,距离一楼地面最多不超过四米的高度,像李哥这样身手好的人,借助水管的延伸,可以轻而易举地滑到一楼地面,加上我们进门时太冲忙,根本没有锁上大铁门,况兴逃出去更加容易。 “怪不得,前一阵子她都是好好的,这一次的重逢她好像变了一人,原来,原来竟是如此……”祈玉寒叹了口气。 随便聊了几句,刘鑫忽然说内急,非要我陪他一起去厕所,我无奈,只得跟着他一起去。酒吧的厕所就和公测一样,人来人往,到处冲刺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比起失去了卍解的空蝼,他此时的速度和灵力都强大到了令空蝼难以反应的程度,暗红光芒一闪而过,五片刀刃已经刺入了他的体内。 看看那些被选中的人,是不是也会因为金钱,导致人品发生问题。 另一边,沈安安指节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梨木桌,听着香儿的禀报。 裴谦程并不失望,他吻的更凶了些,简禹初有些招架不住,抵着他的肩膀想要推开他。 这期间需要大量进食,但他们四肢被斩断,躺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一般喰种可能就会这样被活活消耗饿死,他们实力强大,能支撑下去。 王倩倩凭借自己的性别优势上前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勾住她的胳膊,往前蹭了蹭。 “我会努力变成他喜欢的样子,你顺便替我告诉他一声,我稀罕他。”吴蓉说完转身走了。 “初次见面!我是托勒密号的战况管制员,叫我克里斯蒂娜就行了!”性格开朗的克里斯蒂娜热情的朝何全做着自我介绍。 沈家府邸在南京城算得上数一数二阔气的了,一般人进来没人带着都有可能迷路。 他甚至能够想象的到,周牧珩为了把被子叠成他想要的豆腐块是怎样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众人听了连连点头,杀无冰一个劲夸我聪明,当下派了两个普通鬼王出战。 次日,阿宝醒来,他拨开草丛,看着完全陌生的地方,内心一片茫然。 一想到‘极煞魔君’这四个字,他就感觉到无边的压力,更不要说极煞魔君真的没死,这对于麓阳国皇室来说,绝对是一场灭族的危机。 洞悉了对方的身份,云天心中毫无畏惧,忍着剧痛全力以赴地争夺巨剑的控制权,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巨剑都在缓缓地上升着。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二七章 这钱掏的窝囊(求月票) “你不后悔?” “绝不后悔!”阿斯姆鲁毫不迟疑的回答。 许源点头:“好吧。” 许源不需要什么诅咒,一只“眚虱”就能解决问题。 而且许源虽然已经跟亚历杭德罗达成了协议,但是多一个谙厄利亚人,更能深入了解谙厄利亚的情况。 据说干丝腊已经战败,西番那边,现在最强大的国家就是谙 两人去的一处教学楼,其实是主办方为这次电影节准备的明星休息室。要是陆非凡早知道,就不用挨个场地乱转了,直接就在楼外等着,一抓一个准。 帝筱寒听着眸子紧紧地盯着墨雨筱,明显一副不想让雨筱过去的模样。 即便是大鹏眼下觉得自己的翅膀够硬,想要单飞,杨菲也觉得陆非凡抬手放人的可能性最大。 下一刻,华安的眼前出现了两个隐形医院,于是华安感觉自己迷了。 对于他来说,这两种火焰的撮合,乃是他想了很久,而且现场付诸行动的一次。 客房很大,堆满了各种急救设备,医生一个挨一个挤着站好,已经排到了屋外的走廊。 “还敢骗你哥,罚你三天不许玩手机,看你以后还撒不撒谎。”吴道笑着说完,然后替吴怜儿隆起耳边的碎发。 “……”画寞看着被天劫神雷劈了数千次之后,依旧安然无恙的吴道,头一次对无极道人以外的人感到佩服。 经过一天的相处,红姨跟任依楠好像关系又近了许多,还暗示墨辰,齐人之福不好享,能有两个这么好的姑娘愿意跟着他,就少出去沾花惹草。 陆非凡按照记忆中的形象,给陈正描述了一番,总算恢复了蔺晨哥哥的风采。虽然那画面依旧有些辣眼,但最起码在陆非凡的眼中,眼前的形象已经和记忆当中的经典重合了起来。 下一刻,秦昊没有任何迟疑,当着众人的面,俯首朝着她的朱唇吻落。 现在人不见了,杜玖怡关心相问,知道他平安,也算是全了他们之间的相遇缘分。 妈的,长得丑甜言蜜语就是性骚扰,长得帅口出不逊就是诚实本分,敢说真话。 越说,谢兰语脸上的表情越悲愤,仿佛遭了天大的屈辱,连带声音都哽咽了一二分。 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着实是有些让她遭不住,尤其是脸上,疼得她脑袋发昏。 而且,西洋诸国,除了罗刹人之外,基本上都是日不落帝国的盟友。 同样作为飞行类魂师的白沉香看着那缓步而来的身影,双脚不禁有些发软,全身也难以抑制的产生一种颤栗和膜拜的感觉。 “付言才被带去了哪里,你可知道?”谢今弦站在那里,声音毫无波澜。 叶军浪走进宴会大厅后想着去寻找苏红袖跟花解语的身影,但偌大的宴会厅左看右看却也是看不到她们的影子。 叶军浪点了点头,他是打算行动一番,趁着各大巨头都不在上苍界,搅个天翻地覆,为人界这边掠夺过来一批资源。 前字诀爆发出来的五倍战力增幅的巨力吞没向了人王子,人王子拳道中内蕴着的那股不灭境的人王之力也席卷向了叶军浪。 “我才没有,我只是……只是……”玉儿气鼓鼓的抬起头,不过她实在想不出什么理来自己争辩。 所以牛角怪物也感受到了叶霖遭遇到危险,在叶霖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出现了。 从未听他说起过他会画符印,哪怕一个字也没有,他现在却炼制出一张惊世骇俗的灵符印。 李牧尘闻言心中暗自叫苦,以黎紫嫣的聪明,又她打电话过去告诉黎紫嫣这件事,不是明摆着告诉黎紫嫣去美利坚的事情,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带黎紫嫣一起么? “哼,那也只是对货船的严格排查,你帮我租用港口上的客船,我要用客船来运!”蓝仙儿说道。 叶军浪推开门走进屋子内,看到后院中除了叶老头跟狼孩之外,柳子阳居然也在。 “行了,行了,少给我来这套,我说,我说还不成吗?”晁伟成很是恼火地叫道。 然而,除了姜承一方还有陈元之外,根本没有人看出这一点,包括姜岺。 “噗”的一声,她忍不住的笑出声,又默默的垂下脑袋瓜,压制爆笑。 等锅里的血沫消了,沈云溪直接把装调料的纱布袋扔进锅里,用力用铲子戳下去,让装调料的纱布袋沉下去,再放盐和糖。 与此同时,广播还宣布了即将进行基地改造的城市,姜言欢所在的H市正在其中。 郝乾自从打死了刘能,在外面躲了好一阵子,几年后他改名换姓,又重新回到东京。他仗着自己有钱,招募了数百马仔,跟随左右,并迅速成为东京黑暗势力的第一把交椅,江湖人称乾哥。 甚至于,在这种诡异形势下,体量越庞大,在中原皇帝眼中,可能越是个笑料。 舒窈看了一眼秋霜,心里有点怀疑她的话,但由不得她多想了,她很怕沈瑜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地找上门来,堵着门问她为什么没有赴约。虽然她觉得自己不去才是更合礼法的那一个,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有些理直气不壮。 就在陈元思考的时候,车子已经来到了最后一个十字路口,路过这里,再往前走就是姜家的宅院了。 火焰营地尚且不知道,旱情会持续多久,自身是否能平稳度过灾年。 始终关注着他的李长老,之前便察觉到他速度不对,此时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那两条白的耀眼的大长腿已经被一条休闲裤给遮掩起来了,但是宽大的裤子下,龙金刚还是能够想象出那腿的修长完美,因为他今天一整天的训练中都时不时的会想到早上的时候看到的那两条长腿。 其实从今年尼克斯队入选全明星赛球员的减少就能看出他们因为上个赛季的衰落而损失了多大的人气。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二八章 遁入此间 麻天寿收了钱,就命人去安排发鸡蛋的事情。 老少两人坐下来,麻天寿道:“早上麟老先生来了一趟,卞闾那边有回应了。哼,果然不出所料,他护着白画魂。” 麟老先生对此颇感愧疚。 这位老先生还是有些操守的。 可他影响不了卞闾的态度。 在卞闾的心目中,一位行将就木的四流,价值远不如 穆远以为他的身体感觉不到疼痛,却还能鲜明地感觉到刀子在皮肤上割着‘肉’的声音。 “那就待我们上去吧。”秦天点点头,服务员前面带路,二楼的确比较雅静,并没有楼下那么喧闹,秦天与顾曼妍挑选了靠窗的座位坐下,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面的夜景。 蓝翊泽同时倚在一旁,因为刚才喝了不少,现在依然有些不清醒,于是就端了一杯水,优雅的喝着。 这样让人羞得连毛孔都要张开始的事情,为什么这个混蛋要这么欺负她呢? 他先是用赵旭日换下了体能下降的老将孙翔,然后用荣昊换下了前锋埃尔克森。 阴冥看到那佝偻的身影之后急忙笑呵呵的迎了上去,这个来人正是渊玄婆婆。 在她模糊的意识之中,她只是隐约的记得,自己反趴在床上,身上暖暖的睡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灼热的胸膛一直压在她的背脊之上,有湿润的感觉在身上每一处游走,特别是有一双手,在她的胸口和臀部上做恶。 蓝翊泽心里固然担心简凝,心底却更加担心刚刚打电话的嫣然,拧着眉,他终是走出医院,坐上出租车。 昨天原本的计划,被马丁以及砖窑厂所发生的这两件事,给彻底搅乱了。 “事情大致就这么定下了,大家还有没有什么疑问?”雷把任务都分配好了后放下了手里的激光器,对面前的众人问道。 胡傲冷冷的扫了全部露出一副惊讶之色的众仙,冷哼了一声,并没有说话,闭上眼睛,等待起一分钟之内,菩提的出现。 如果不是端木盈拼命按住它,怕是早已经自动出鞘,杀个片甲不留了。 “我?我现在在马尔代夫滑雪呢,哈哈……”斯托克卡斯摩大笑着说完后就打开窗户把电话伸了出去,让凯丽听听外面人声鼎沸的声音。 一个国家的时运不好,牵联的不光是朝廷而是身为这个国家的每一个平民百姓。 “我们不是安排黑水的人去偷袭他们的参谋本部和基地了吗,再说东京警示厅的警力到时候也会配合我们的,老大你是怕他们挡不住吗?”朴上志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说道。 然后穿上鞋子,急急忙忙将包厢暗格打开,出来了一排排罗列整齐的各种款式的衣服,鞋子,帽子,眼镜等。 雷本来正在慢慢的往前走着,思绪却仍然在考虑究竟是谁要坑主机联合会和山口组,当雷听见王鹏的招呼声后才抬起头向他那边看了一眼,随后才走了过去。 两妖同时吐出了一口鲜血,运起妖元力,迅速的修复起自身的伤势来。 “我们能不能要求留下来在这里服刑?”刘备抱着一线希望询问。 “认栽?呵!我跟你有仇吗?你为何要诅咒于我?”斯凤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还真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主儿。 就跟陈天他们一样,这些人也早已做好一切准备,他么只盼今年能够来两个团队,不过等了一上午都没有来一个团队,结果下午的时候来了一个团队,到了晚上现在是99个团队还差一个,看来只能等明天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二九章 仓皇而逃 五分钟后,系统显示能量填充完毕,天照坏笑的看向左翼舰队,发出攻击命令。 陌凡被周围的人搞得不知所措,应付之余,他用余光发现了林烽天已经回来,手上还牵着一个铐链,林莉娅麻木地跟在后边,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我怎么又会被抓,时机明明抓的正好,为什么会被抓。 “走吧,我打算在游戏内带上这胖子呢,他在神河城中心广场。”罗无一说道。 “我们这个世界?你来自哪里?”陈云突然听到‘你们这个世界’有些茫然。 “您放心,董事长,说什么我都给您办妥!”伍雨连忙离开了办公室。 “成功了?”饕餮意识上询问道,这边是宇宙,没有空气的传播,就算可以用内循环的方式解决呼吸问题,想要说话,还是得靠意识才行。 赵旭,郭凯,杨世卓三人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揍他,他现在觉得他好使了”杨世卓站起来就要拉马勇。 丹尼斯·摩根环视一圈,撇了撇嘴,继续道:“既然他们可以将技术授权给他们国内的盟友,那为什么就不能把技术授权给我们这个国外的‘盟友’? 之所以缓慢的增加力量,主要还是因为大量使用血液,让血族血脉始终保持巅峰状态,而后自发的吸收月光的力量罢了。 “这以前是王府来的,后来赏给了镇国将军,如今物是人非了。”金善善淡淡说道。 苏弥的话掩不住威胁,不知是提到年云希的缘故,还是她那道目光,沈岑寒松开了她的手臂。 “你…你的意思是说…”矮子老者瞪大眼睛,惊讶问道,似乎早有所知,不愿承认。 “没办法,谁叫我就这点追求呢?”沐毅耸了耸肩膀道,实力总是在实战中累积出来的,不能老是顾着修炼,那样是没法称为一个顶尖的强者的,真正的强者是从血海中脱颖而出的。 张宇初全身功力聚集,遥遥锁住‘鬼王’虚若无,如果‘鬼王’敢有丝毫举动,张宇初有把握在三息之内取其姓名。 “你怎么能不记得,夭夭,你和墨容湛之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你怎么就不记得了呢?”火凰叫道。 长长的抛物线划出,在落下时,蛋壳外侧忽然涌起一片古怪的黑光,随即扩大为厚实的一圈。 “对对!大家不要在此停留了,我们走吧!”五长老一扬手,就要带众人离开。 现在,她张口就要贷一千万,满是担心被拒绝的。只是李行长的回答让她喜出望外。 炎雪绒这会儿也冷静了下来,明白此刻的势头对自己不利,虽然对柏皇璃恨愤怒,却是顺着展鹏的意思没再出声。 当陈浩吃到第五十八份的时候,东方启己经醉眼朦胧了,只是那股毅力支撑着他没有倒下去。 以前的如来,是绝对不会提及玄门天道的,虽然成圣不可能越过天道那道坎儿。 如果加上通灵兽镰鼬,手鞠的战力绝对不是一加一叠加那么简单。 洛寒显然低估了那凶煞灵气的恐怖程度,却忽然回想起方才龙老曾提及他体内的洛神虚影。 “可这就和香水一样,味道厚重的菜,仿佛是甜腻浓郁的香水,实际不是那么好闻。”王奋一边说一边痛心疾首的摇头。 虽然只有四分之一,但这已然指明方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陈浩散去了土墙术。他知道这是法力不支的表现,而且太生疏了,不能做到得心应手。于是陈浩盘坐了下来,开始运转元灵决吐纳修练。用以恢复刚刚消耗的法力。 在签订了简单的互助契约之后,各个世界都派来了拥有各自世界特色的人才们一起帮忙重建人类的世界。 第四:自己筹齐某一种丹药的一份材料交到练丹堂,他们会负责帮你练制一次丹药。当然,只有一次的机会。 画面定格在了一个墙角。摄像机此时正朝着天花板方向拍摄。只见火焰已经蔓延到了墙壁和天花板。在烈焰中,天花板破了一个大窟窿,里面黑洞洞的一片,完全无法看出个所以然来。 他突然大喝一声,已经察觉到对方是下了杀心,那自己还犹豫干什么? 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弓,弦,箭分别威力是一。合并前共同使用,也能相互借力,大概能发挥出十的威力。但是合并后,成为一个完整的大神通,威力起码一百。 一旦有了独立的意识,那就是伙伴了,而不是工具了。具体可以参考目前的徐通和奎森。虽然依旧是极强的助力,但是毕竟最根本的要完全发挥自己的实力这点,却失效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三零章 落井下石(求个月票) 许源不相信罗城“浊间”所有的大邪祟,已经达成了一致要杀自己。 而一头可以穿行浊间、阳间的大邪祟,不是自己现在能够对抗的。 所以许源能够立刻想到的,眼前这个“死局”的破解方法就是,进入浊间,将这件事情告诉其他的大邪祟。 “我是祛秽司掌律!” “杀了我,祛秽司必会扫荡罗城浊间!” 这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的记者,等刘云轩这一家子下车的时候,闪光灯也是刷刷的亮起。 战斗还在进行,在抓紧时间给了个慢放后,画面就已经切回到战斗场面。潘林和李艺博两个分析完刚才那一瞬间后,也连忙开始继续关注比赛。 王芷瑶和顾天泽微红着脸庞并肩站在王译信面前,便是顾三少此时也有害羞之意。 冥界入口处的一干守卫们闻言微微一凛,尤其是那挂甲将领,心中暗道怪不得修为都这么高,一个是奉仙帝法旨来的……个是仙界第一大派的首席大供奉,只是不知道来冥界做什么? “他在对面,我们过去。”鳄仙君招呼上几人.几人见到躲在弄子里的跃千愁后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满头雾水的走了过去。进了弄子后.发现跃千愁正背个手站在弄子里的阴影中.对着几人淫笑。 凡是这样的强者。必定是所有伪神中最为顶尖儿的人物。这样的人物。能够成为某位神灵核心信徒的率实在是太低。 加上辛老三的野性子,散了架当即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脸上的阴霾顿消。心里暗骂,三哥也太胡闹了,怎么开这样的玩笑。 大厅里响起嘈杂的声音还夹杂着看热闹的呼哨叫好声。如同开了锅的热水咕嘟嘟的热闹起来。 他慢吞吞的徒步而行,急得家仆火上房,谪仙王四爷的品貌会让很多的行人看呆了,他脸上那道尚未痊愈的鞭痕让人对他更加好奇。 和和美美可是比在国内的大熊猫们好动很多,即使现在分居生活也不是彻底的分居,偶尔的也在一起玩一会儿,这样的情况,可是非常少见的。 这里原本应该是铺设了一个临时的阵法,而且是刻在什么特殊材料上的。大概是为了从霜绝的冰冻下将人给“救”出来?现在那些特殊的材料,也还剩下了一些红色冰晶状的的东西。 这一次的挑战赛太精彩了,不但三大妖孽接连现身,而且萧叶以平凡之身,低境界逆天伐道,击败了项南,堪称是一种奇迹。 要知道,儒家修“正气”,讲究的就是一个“中正平和”,和孽毒的性质,简直可以说是截然相反的。 杀阵是角魔族至尊亲手布下,而这里却是天然的大阵,不知道多久没有人走进来过。 陈方自然也只能在地上疾奔,不过他也没有想要追上去,凑那个热闹,他心中已有算计。 比如说在张氏附近以及更远一些的宅邸边上,都留下了监控法器。 当然也有着一些人带着玩味的笑容,似有似无的望着蒋冠玉一行人。一些先前与白天同桌举杯的人更是觉得无比的解气。 他手中的匕首,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能量,变成了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匕首了。 秦先羽如今法力远胜之前初次和野龙交手之时,十三寸金汤玉液施展出来的触地印,甚至还未尽全力,便已让这野龙难以承受,瘫倒在地。 一路遭遇无数阵法阻挡,但以他如今的本领,虽然谈不上可以毁尽此山大阵,但要来去自如,着实不难。 吴坤满头大汗,憋着一肚子火,跑到刘虎成等人下方,斗胆进言道。 “阿弥陀佛,尔等既然无本事,皆是口舌之辈,那就别怪本寺行事霸道。”嗔目尊者冷傲地一扫众人,就要回列。 活人身上阳气的气息,大部分都是从眉心印堂处往外渗出的,现在我用精血封住了印堂,也就相当于暂时封住了身体里的阳气。 而她转过头,正想询问些什么,却看到姐姐和仙儿正在默默的对视着,但两人都流着眼泪。 陈帆眼睛不由地浮现疑惑之色,以至于胡香儿介绍其他人的背景,陈帆都没太在意。 “管他那么多呢,反正我是不羡慕。”司徒星撇了撇嘴角说道,确实如此,拥有造神系统的他,资源几乎等于无限,只要有足够的积分,就是血统基因和神话物品他都能获得,又怎么会羡慕区区几样装备。 樱木花道也在云飞的面前跪了下来,寒暄了一阵之后,眼光忽然定在茶几上的断水刀上。 空荡荡的营盘之内,满是战斗的痕迹。急掠中瞥了一眼,并没有想象中血流成河、尸骨堆山的模样,边令诚倒是稍稍宽心:“看来洪儿只是引兵撤退了!”这般想着,边令诚一马当先地朝着山道口奔去。 光臂大汉身上散发出强大的气息,身后三叉戟横握,那一张网朝白猿飞速投掷而去。 后面已经不用再听了,因为大家都明白了,罗强就是个异变者,从来都没有注射过任何强化药剂,但他的身体素质还是远超常人,达到了近两百公斤的力量,如果发挥的好了,甚至还能远远超过这个数据。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大爆炸,仿佛水溶于水,光明溶于黑暗,两者之间相互蚕食,将那股浩瀚的力量吞噬殆尽。 “此番我等来援,只是想要让贵楼上下明白一个道理!”程昱跟冷三刀对视一眼,然后靠坐在椅子上对身旁朱大老爷说道。 天空之中,有一道白色光亮的东西飞出,如同太阳一般耀眼,从天而降,看起来无比神圣。 掸邦毕竟不是他们的家,打拼了五年多的香港,才是他们期盼的归宿。 到了九月十二的晚上十一点便停止任何的战斗,然后走回森林原岀发点集合,清点青灵牌最多的前一千名队伍,九月十三中午十二点前结束。 “罪臣程昱,还不悬崖勒马上前受缚?!”千牛卫军头横刀在手,冲程昱高声喊着。 但这溃压而来的威压,依然是让苏逸呼吸困难,皮肤灼痛,双腿有些颤动。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三一章 金蝉脱壳 伤痕高高挂在天空,狰狞的好像一只巨大的蜈蚣。 一些邪异的星光从伤痕中泄露进来。 伤痕越来越大,仿佛在浊间外的星空中,有什么东西正扯住了伤痕,向两边撕开。 千目邪祟飞快的向四周躲去。 无数的眼珠子划出道道残影,钻进废墟之下,躲进宫殿的阴影中。 但它没能像水缸一样藏得很深。 但是龙天发现,火麒麟对于他的攻击根本是看也不看,依旧是我行我素的构造着他的点缀。 就在杨天咋舌的时候,天地间混元气澎湃,整个天地都被搅动,天地倒转的时候,杨天眼前的场面大变。 “唉,傻丫头。你根本不需要付出这么的多,这个魔王我一定会把他给解决了的。”看着钟灵那笑着的脸,龙天一脸的无奈。 一个男人的死穴不过是被质疑功夫不怎么样,这本不是彭城的死穴,只是他从未听到她说爱他,那些偶然得来的、不要脸蹭来的温情和缠绵,给不了他安全感。现在,他的安全防线轰然坍塌,他的爱人说……你不过如此。 看到罗斯和克里斯,罗恩不由得愣了愣,他倒是没料到,这一对父子居然会在外面听他们的床戏,早知道是这样的话,就算利迪娅承受不住,他也得再耕耘一阵,让罗斯多享受一下那种痛苦的感觉。 听着这些人的话,龙天无奈的笑了笑,没有理会这些人,跟这福清去见村长去了,而苪凝在进到村里就跑去找她以前的那些玩伴了。 赵铁柱打架不行,自然不会和瘸子正面死磕,但是赵铁柱口才还不错,可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搬出八贤王吓唬他。 话音刚落,扬子就变成沙螃,个头到萧仙子膝盖处,衣服盖在它身上。 除了他,另外两间包厢里的人也非常不凡,可惜的是我很难猜到他们的身份,要是有苏浙跟在身边帮我们介绍的话就舒坦了。 然而,邱莎莎道行浅,没见过太多大场面,面对顾景臣的气场自然而然有什么就说什么了,半句都不敢说谎。 此时,离粉巷胡同不太远的启新巷孙铭九家门外,两个哨兵持枪屹立,屋内的两间堂房坐满了人,他们正在开会。 就在李逍遥要查三的时候,范金虎趴在了桌子上,当范金虎趴在桌子上的那一霎那,李逍遥直接挥动手的短刀!撇着嘴,直接向范金虎的左手掌扎去。 “舰队?你是说后续还会有军舰抵达远东海域吗?”欧格纳脆弱的神经成功地被田布滋撩拨了起来。 “操,他这人啥都不认,就认银子,听说孔老大让他办啥事,都得给个合理的银子,要不他根本不动弹!!”这时另一个青年也走了过来,跟这个白衫短靠青年说道。 但他坚持要把这句话说完,所谓的最强一击,当然要有阐释和说明。 这边两人互相谩骂着,却听对战中的冷修泽突然大叫一声向后便倒,似乎是花写月突然出针偷袭。 发觉躺在床上酣睡的艾莉丝宾听我解释过后,保罗讶异的转过身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林阳昊轻声推门而入,再见到她绝世的容颜,心中有些触动。 也许,英国就是打破这种封锁的关键?赵之一在资料上关于国际形势的那一页纸上画了又画。 不管多么中二的招式名,也无法掩盖这个“术”本质上依然是羽衣最常使用的那一招。 如果乌兰雄没有被控制,他一定破口大骂,他可是二十二级的强者,照顾起居?这不是佣人或者管家该做的事情么?他一个二十二级的强者,乌兰家族的掌权者,什么时候成佣人了? 我心里冷笑这个王秃子果然阴险,但嘴上还是装作非常高兴的说,那真是谢谢王主任了,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想到这儿,他闷闷不乐。道清不明其故,一味溜须拍马、哄他高兴,不似一观之主,倒像是乐之扬的跟班随从。 红发男生强忍着心中的愤怒,不让自己发作,脸色憋得红红的,典型一只猴屁股。 楚空山闲云野鹤,胜负不萦于怀,正想罢手认输,忽见一人横冲而出,双手齐出,扶住童耀,随着他转动起来。 正在大家都好奇比试如何开始的时候,忽然一道身影印入了众人的眼睛,一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青年竟然晃悠悠的上台,走到了那八个弟子的中间。 孤云听到吕梦宁向孤云汇报,目前战盟人员实力时,只是淡淡一笑,似乎1位中级圣战将24位初级圣战将,35位高级圣战师的,根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既然林兄没听见,那就算了,想来严兄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夜沧澜很会掩饰自己的情绪,闻言只是笑了笑。 秦阳当即告退。对于一个十万年老妖怪的手段,秦阳觉得无须怀疑。只能说孔云起必定惨了,而且整个孔家都可能要慢慢陷入一场严峻的考验。 萧翎晓苦笑着摇头,看这宝蓉儿一副娇媚样子,没想到身上竟然这么大的杀伐之气,以后自己要是不看紧她,说不定要惹出什么麻烦来。 黎洛洛瘪着嘴抽泣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住就哭了,原本在这几个男人面前她可以很坚强,觉得什么都没有。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三二章 泥塑金印 附近的街道上已经是一片喧嚣,祛秽司和山河司的众多校尉,飞快的开进来。 不管有没有用,先严查一番,将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小邪祟们一网打尽! 麻天寿看到许源没事,明显松了口气。 而后便立刻将许源拉到一边:“是白画魂干的?” 老大人当然也猜到了。 浊间中的大邪祟一向安分,怎会忽然 烈日炎炎,她带着一把墨黑的骨伞走在前方,着墨黑的纱裙,头发随意用一枝桃枝挽起来,看上去清瘦而神秘。 百川不敢让外人贸然进来,便自己低着头,拎了两个食盒,在这边的隔间摆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全是禾早爱吃的。 禾老爷子今天很有兴致,做晚辈的都不能拒绝,因此就陪着他再热闹一会儿。 “因为晴儿知道我已经回烈家了,短时间内,可能回不了新型能源处,所以,她就先和我说了。”烈芊柔应道。 此外,胖子在军事天赋考核上的分数也都相当高,所以,有这样的排名也不算什么惊人的,而且,其实胖子也还算相当收敛,不然的话,排名只会更高,甚至会高的惊人,不过这样并不是一件好事。 夏晓婉过后,随后的点名出列就比较风轻云淡了。除了到骆宁心出场的时候,正殿里又有了一些微微的骚动。 数月后,天越终于有了突破,成功的从先天境界突破到了武者境界,从这一天开始,天越正式的成为了一名修士!也正是在这一天开始天越不再和其他孩子一样,在村子习武,他开始独自带着雪狼走出村子。 陆修正坐在桌子前沉思,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想的极其入迷,等到明季和纳兰紫两人进门时他还没有回神。 “凤天瑜,你这样做有意思?”玄天说着,眼神却是若有若无的打量着凤天瑜身旁的男子。 两人就这样相互聊一些过去的事,那天方艺没有去上课,她一直和邵羽在一起,邵羽也没有去做调查,他一直陪着方艺,就这样,两人聊了很久很久…………。 “你!”墨星辰差点气结,不过看她一副炎热口渴的样子,只能悻悻地起来泡茶。 知道洛汐现在在参加舞会,于是洛让掩秋和萝伊帮他做了件和洛汐差不多款式的男衣,然后到舞会来找她,想给洛汐个惊喜。 “我就是看到你那暖棚才猜出你是我妈,若那东方剑来过这里,毕竟也能猜到是你”梵天萝翻个白眼。 “放长线,钓大鱼!你知道他来云海市的真正目的吗?你知道他身边有多少人吗?你知道……”凌晨一连几个‘你知道’,把廖冰儿给说的愣住了。 “二弟!!!”贺一龙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歇底斯里地吼叫了出来。 杜雯雯的那个同学惊讶的看着杜雯雯,因为她的眼神从来都没有离开过邵羽的脸庞,所以邵羽愤怒的一面被她的这个同学给看到了,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等到天空大亮,三人已经找到了一个隐秘的据点,等待着巫山宝器的出土了。 “好。”柳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目光便看向了天鬼老祖的腿,此时的腿依然被无尽之火煅烧着,不过不在是腿的样子,而是一团纯粹的元气,纯阳元气,还有生命精华。 古羲一走,孔言冰就抬起头来,看着手中的木雕,有些不知所措。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三三章 阴差之变(求月票) “老夫说的,是阴间往阳间的通道。” 麻天寿说完,便举着那金印往那些棺材所搭建的“牌楼”下一站。 五盏油灯,在棺材下落下了交叠的阴影。 老大人站在这里后,那些阴影便扭动着攀爬而起,如同活物一般爬上了麻天寿的身体。 阴气滚滚而出,却是只填充在那棺材牌楼之间,并没有任何的外溢。 这一次,天游氏族出动的都是赫赫有名的无敌人物,誓要覆灭人氏族和第氏族! 不过还不待阿兽反击,伴随着一声大喝便是传来,李潇的身形已是瞬间出现在了两人的中间,凝髓八重巅峰的气势散开,瞬间将两人的战意浇灭,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阻隔。 刚刚古井无波的屹立在虚空中的身影终于动容,身躯微微颤抖,他无法理解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并不是神境强者?自己所模拟的气息和力量和神境强者并没有任何的区别,对方是如何得知自己的身份? “我认识的?难道你们的目标是……”艾丽丝思索了一会,忽然惊愕的喊道。 经过艰难的挪行,孟起回到了家,在将戴安娜放在她以前的床上后,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留下了手忙脚乱的佐汉他们。 “呵呵呵,如若真能促成好事,那还得借市长的金口良言呀。”陈高兴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邓岚月并没有生气,语气中反而是带着惊喜。 陆游这时候终于彻底清醒,当看到攻击他的人竟然是黎老三时,立即脸色大变。 看着两人并肩走来,俄思圭预感到大事不妙,他想跑,可是孟起已经走到了他跟前。 而现在已经完全确定,这三辆车肯定有问题,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他们。 到了跟前儿他才现,门的控制锁在外面,白剑可以随手打开,门一开他进去了。 可她就像是长在树上的石头,俨然保持着没有呼吸,没有声音,没有颤抖。 三楼手术室门口聚集了不少穿制服的人,沙国宾,薛建成站在手术室门口。 叶振又问了几个问题,老板人挺年轻,不过懂的不少,有问必答几乎是,叶振又多给了几百,老板见钱眼开,送叶振到打到车,上车了才走。 “这几支曲儿,是虎安宫夫人进草原时带来的乐师所作,只在虎安宫演了一次,夫人见除了自己,别人均不喜好,就说:本来仍是取自竹枝调,那乐师稍稍作了些改动,便不讨好了,入乡随俗,以后不再演了吧。 擂台设在黑蛇会的总部,地址在信中已经写明,熊经理开车前往——被史晓峰开出去撞得稀烂的汽车,已经在厂家修理部完好如初了。 “哎,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苏珺无聊的晃了晃脑袋,接着就与安琪拉离下了台。 “没事就好,没事好,我们点些东西来吃吧。”苏医生缓解尴尬气氛,明凡招手叫服务员,先让程锦云和苏医生先点,自己再帮大姐点一些她爱吃的,明镜心中很是开心。 阳俊上下打量一下张君。一拳头撞在他肩头上,“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不在意呐?要和我喝酒说心里话就明说呗。还拐弯抹角找这么个地方!”张君拉过凳子坐下。然后熟练地给老板叫了一些菜和一个煲,总算是有些热气儿。 张老头居然也没有训话,走过去和王宝江、杨红娟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脸上竟然还有一丝微笑。王宝江和杨红娟倒是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 而有吴俊在前面开路,身后的数百位大师在通道中行走根本就不需要花费任何力气,这一路上不管是遇到高等深渊魔族还是魔门,吴俊老王爷都用他那一双铁拳统统将之粉碎。 父王见我如此,非但不恼我,反而更加高兴欢喜,时常摸着我的头顶,宠溺的叫我傻丫头。 “有好戏看了。”杨红娟虽然押的是游骑兵,但是对许健的实力,她是再清楚不过了。因为,没有许健的校队和拥有许健的校队,可以说是两支完全不同的队伍。 “啥任务?”虎皮看着刘大柱,心里开始期待了,他最喜欢在老大的面前立功。 “我再怎么呆也不至于会连犯地点都搞错这样的错误吧。”宋青凌见我这个样子,也斜着眼睛回答。 聂东就算听见了电话,也是没一点办法,从所长之前的态度来看,聂东就算没经历过,也能看出一二来,现在只是确定了一下。 “她是怎么找上你的?”墨铭见暖阳好些了,便自己去问越柔,只让暖阳坐下来好生休息。 李琳琅大叫了声,越过一个比较简单的障碍物,身体直接飞了起来。顿时间,李琳琅只觉得天旋地转,刺激的感觉在一瞬间传向了整个身体。 毕竟,如果西牛贺洲的人族生活安居乐业,就算他们以后去传教估计也起不到什么好效果。 一年前的浅忆,还是默默无闻的盛世旗下FPS分部的签约选手,一个月领着几千块的工资,根本没多少收入可言。 妍妍的脸上浮现出来害怕的表情。嘴巴憋屈着。看起来十分的委屈。 虽然主力们的身体状况和体能都挺好,但孙毅已经开始为下半赛程做着准备。 还有不远处歪着脑袋看向这里的毛球,以及狗眼里露出奇怪神色的可可。 荆无命看向上官金虹身后的那个剑客,心底莫名浮现出一股悲伤和恐惧。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三四章 贼天之命(三合一) “这些来自阴间的神兵神将,在阳间巡视一遭,便会拘走许多的魂魄。” 麻天寿详细对许源解释:“而且是未死之人的魂魄!” “也不知为何,这些神兵神将一进入阳间,便失去了神智,根本无法与之沟通。 祂们随意的施展神通拘魂,人还未死,魂魄就被勾走。 祂们从阴间出来、路过浊间的时候,一切神 之所以称为第一侠客,是因为在东溟诸国,目前没有任何一位侠客是业匠修为,因为侠者的数量太少了,甘愿行侠的人一直以来都很稀有。 而李则天之前说过的话,比如关闭美国工厂,裁员什么的,目前正在进行当中!事实上,李则天心里确实有这个打算,将工厂搬到中国、印度、越南等地,以节省生产成本。 短短的一两个呼吸之中,七大本源,已经逼迫到了八爪王的身周。 “是!”听到这话,白崇禧应命的点点头,将李宗仁的决定传达了下去。 然而,那些排队的人却甘之如饴,反而嘲笑那些询问情况的路人。 第二天天明,大约两支各两万的人的队伍在广宗城下大营中做好了出征的准备。 “那,三家里,都还有几位天选者出现了,你们都知道么?”石头仔再来询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这可是美洲豹,不是北美灰狼,方宏可以和体重相当的北美灰狼斗个五五开,不代表他可以和美洲豹斗。 在国内,这种人事典型的势利眼,按照杨洛的性格,中介那么多,何必非在她这里买。 十二血煞祖巫,也被逼迫的,各自后退,以背靠背的方式,才能抗拒这惊人的压力。 吴铭看了对方一会,不过,很显然其他师兄没有像自己这么好说话,随便打发几句,就继续闭目养神,根本没将这个稚嫩童子放在眼中,不过,易中漳也没什么,继续一个一个问去。 叔已经胡吃海喝地养了她那么久,这期间她什么也没干,白吃白住白喝的,还收到了叔的“零花钱”,现在她伤好了,再蹭吃蹭喝下去,叔就算撵她出去也不过分。 和连因尔分别,其实不光是自己想要去找他的原因,还有一部分就是时明诩前不久敲打自己。 这也怪不得朱元发怒,好好留在灵云谷不好吗?出去凑什么热闹,活该被打。 所以,在所谓的“提防”外衣之下,更多的还是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想要去英国。 种的量虽不多,但只是时而摘一点,就可以给爷孙俩换换口味打打牙祭什么的,已经足矣。 哪怕很多年后,大家都成了一方大佬,回想起这一生吃过的美食。 这褚主设和新来设计总监之间的战斗,神仙打架他们凡人真是遭殃。 在陈冬手中,还有着三枚魔化树人种子,只是目前没有血晶了,普通魔化树人,他是看不上的。 果然,听了这话的连因尔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天大地大,美味最大。 一会儿之后,有人来敲门,是工作人员。进来向允灿问好之后给允灿戴上麦克风。戴好麦克风之后,这位工作人员就站在边边角落的位置,开始录制允灿。 望天树是西双版纳的一种树,据说最高的那棵有88米。望天树景区她们三人都去过,当时印象深刻,但这种深刻也只具体到几个极明显的表象。 两人的声音几乎重合,冯信对楚帝的忠诚毋庸置疑,但太监对唯一的亲眷同样极为看重,冯信未必背叛楚帝,但能给顾衍方便,绝对不会吝啬手中的人脉。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三五章 墨割(三合一) 罗城和占城之间的官道上,有一处必经之地“沱北关”。 交趾王朝时期,这里是一座大驿站,现在是一个镇子。 官道东西向穿过镇子,在镇子的两头,各有一家客栈。 西头的这一家,离着镇子还有半里远,乃是几年前新建的,面积大设施新。 昨日下午来了一批客人,包下了客栈后面的一个跨院。 看来今天来南桥,并没有白来,瞅着手中的两样宝贝李岩面色一喜,将这兽化符收进了囊中,随后他这才朝着李林浦望去。 这个‘李岩’,并不是李岩本尊,而是奶娃用幻化之术假扮的,李岩在卧室内的情况,奶娃不得而知,但它明白爸爸此刻定是到了突破屏障的紧要关头,最好不要去惊动他,否则会前功尽弃。 想起宏宣帝“亲手”递给楚华谨的那块南瓜糯米糍,柳梦寒总有些心惊胆战的感觉。可是如果是同一种毒,怎么会隔了那么久才发作? “不算很久吧……就在昨天……不是还见过吗……”叶墨毫不留情地回应道,他越来越发现日本人真的很喜欢把出场弄得像是舞会之类的场景,而且是不顾任何的时间段。 不少日子,此时,冬岚从衣柜里拿出了一把开山刀,十分锋利,这是他每次去砍人都会带的,是他的专用刀,德国制造。 听完白冥的叙说,龙道灵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他很庆幸自己获得了那来自于零界的神奇力量,这样一来他就不必担心和百鬼们再次分开。 这番话,若是由二皇子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油腔滑调。若是由三皇子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他在鹦鹉学舌。只有大皇子,从来不会甜言蜜语的大皇子说出来,才让人觉得分外诚恳。 “老罗,这个销售报表,有问题。”李岩已经在销售报表有问题的一页上做了标注。言罢,他递给了罗大佑。 张营长看了周围一圈,所有人几乎都点下了头。这下子,他教训人也就没有了理由。 所以他在进去的时候,把母鸡唤出来后,撒下了麦粒让那些母鸡去吃过后。 看着客栈门前被人堵住,漫不经心的抬头,看到来人,不禁皱眉。 那家伙脸上带着笑,累了也不当回事,捏捏肩膀接着干活。云茉雨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挑挑眉没说话。 其实岳毅并不是想要入股楚浩公司,是要让楚浩主动入股他的动漫分公司。 在这烟花之地,她身上竟是难得的有一股清冷的味道,自是一派好韵味。 “剑泉……”正思索之际,饮墨的声音从后面传了出来,只见她挤过人墙,跑过来一把抓住剑泉的手神情激动。 既然如此,梁浩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准备展现一下自己,同时让对方,对苍雷山有更多信心。 这种感觉玄而又玄,说不清道不明,但是柳毅确切的可以说在刚才一瞬间,他有了一丝明悟,但是那种感觉有些模糊,他没有把握住时机抓住。 方偌笙心中暗忖:哼,就算是你是柳下惠,我天天在你跟前晃悠,还怕你不会对我日久生情么? 一行五人,继续向昆仑山进发。到达昆仑山脚下时五人的队伍变成了浩浩荡荡上百人,这些妖都是在得知龙飞要建立妖魔空间后自愿加入队伍的。 风十三郎和独孤昭君两人之间开始了一段急促的精神交流,中间没有怎么停顿,十分的行云流水。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三六章 撸命(三合一) “六流怎会被七流压制!”白画魂想不明白。 “我的命格,不可能毫无效果!”白画魂内心笃定。 何静川终于止住了断臂的鲜血,已经疼的满头冷汗。 他不是武修,断了一条胳膊相当于削了半条命。 但是眼前这局面,何静川吞了一颗药丹之后,便只能强打起精神,双眼死死盯住许源,“想法”由心中而生 平一指登觉呼吸晦涩,想要闪身躲避,却是连身形都变得凝滞起来,当即只好左右双掌分别划了个圆,右掌陡然递出,“吼”一声,一道炽热无比的掌力冲将出来。 好在这大衍截天剑的确是神奇无比,这次提升了之后,不仅仅对于真气的需求量有所下降不说,就连威力同样的大上了不少。 托拜厄斯耳朵十分灵敏,听见了远处的嘲笑声,坦然微笑着。在心里感谢神主给予自己这一次的传福音机会,同时也饶恕‘大陆通’毕维斯的愚昧行为。 梁清继续留在这里侦查,齐锐和龙岚就先回去了,按照今晚的情况看鬼子是不会有什么行动的,有唐煜在陆先生身边齐锐比较放心。 苏念安没有等到韩墨宸的抬头,也没有再等到韩墨宸开口说话,以为韩墨宸是在委婉的催赶自己离开,也便不在停留。 “轰!”两物相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爆炸声,随后都化为碎片消失在虚空中,竟然相互抵消。 尽管我在大学时候,偷偷自由恋爱的男友,父亲看不上眼,几次三番阻止我和他来往,可是我却不愿意中断我们两人的关系。 山村清太郎让第十二师团的十二个步兵大队分散开,几乎是封锁了北去的路,他非常痛恨齐锐,如果不是他的话,自己也不会跑遍了满洲国,所以他恨不得赶紧捉住齐锐完成任务。 “愿意什么?”柳眉轻轻一扬,她笑容浅浅,倒是真的期待起她会说出什么话来。 电影里的剧情还在继续,主角们相互撒着狗粮,而在电影院的观众们,也不甘落后的在秀恩爱。 唐军声势更盛,接下来所到之处可谓所向披靡,守城官兵要么望风而逃,要么直接献城投降。 一边是吃饱了饭浑身力气拿着枪棒的青壮,一边是饥寒交迫勉强为生的难民,强弱胜负可想而知。 俞薇大惊的砸出幻球,其它人怎甘示弱,就算俞薇实力不凡,力压这里许多人,可是这么多人一口一个唾沫也要淹死她了。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斟酌着要怎么办,屋门哗啦一下打开,里头愠怒的脸立刻出现在眼前,看见她时一愣,随即,视线朝她脚下看了一眼。 “那个楚云舒也实不是好东西,竟这般起哄。”任晴轻骂了一声道。 一番折腾之后,喻微言感觉体力已经消失殆尽了,她靠在石壁之上阖目养神,思索着昨晚感受到的一切。 没想好也是要面对的,山顶神社那难以忘怀的一幕有些令人脸红心跳,也有让人心底柔软起来的力量。 两位给杨诗语的感觉印象极好,特别在那位楚夫人的衬托下,这世界上,永远有各式各样的人。 庄坚此时,心中陡然有着一股寒意直冲云霄,他意气风发,志得意满,在这虚空战场之上,几乎已经是无敌的存在,但是直到现在,他方才悟到,自己的思虑,尚还差了一毫,那就是万圣山神尊。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三七章 黄泉通行令(三合一) “无情恼”和“吉星照堂”合二为一,而后以“吉星照堂”为主,形成了一道新的命格。 名为:飨厄趋吉。 保留了原本两道命格的主要能力,又因许源的性情,而发生了一些转变。 其主要作用是:可以用一个仇敌的“命”,换取未来某件事情的发展,趋向于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简单来说,是用对敌人的“ 汉子能轻松将一头五阶妖兽收拾了,实力肯定不俗,这样的人……竟然只是个厨子? 和安宁结束对话,沈诺收起手机看向床上的傅初霁,目光落在他臃肿的手臂上,因为里面缠了一层纱布。 当年意外发现大衍剑经时,里面的声音就提到过‘他’这个字眼,如今青年又一次提起,这个‘他’的身份,已是不言而喻了。 顾玲儿点了点头,心中不免有了一丝窃喜。这么一来,这个“冷面僵尸”该不会怪罪我无缘无故打他了吧?孰不知,她的“窃喜”仅仅维持了一瞬,就在下一秒,顾玲儿便知道自己错了。 图郎只当没听见他的骂声,毕竟涉及到仙榜之上的天骄争锋,除非他当上了总院主,否则是根本没资格管,也没资格看的。 狐灵微微点头,相比云临,她这一生的遭遇实在太多,族人的舍弃,天界的镇压,属下的背叛,点点滴滴的回荡在她的脑海之中。 然而,由于这金属纹甲实在是厚实无比,让这道长长的刀痕显得微不足道,仿佛只是在其表面轻轻一划而过。 崔斌不禁一阵失神,随即,他猛然想到一件事情,不由得抬手一拍自己的脑门,顿时疼得“哎哟”一声,手中握着的锅铲把先一步砸到了自己脑袋上。 穆芸儿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彻底恢复了,甚至比生孩子之前还健康。 沙勒颇其实也算是一名不错的武将,手上还是有些真功夫的。只是他比起乐毅高长恭这些名将来还是差远了,所以没有几个回合便被乐毅寻到破绽斩落马下。 叶晨避过,那道雷光轰的一声,直接将远处的万颗古树劈成了灰烬。 如果不能在天色彻底黑下去之前,将这些风狼尽数击杀或者驱散,那就真的麻烦了,风狼在黑夜中更加敏锐凶悍,而他们将会在黑暗中处处受制。 王雨阳看着关洪说道:“没想到,你们黑水会的人居然还有枪?”关洪冷笑了一下,没有回答王雨阳的话。 也只有他这样的持久男,才能对这些凶兽进行一遍又一遍的清洗。 闻听此言的蜀山长老,皱了皱眉,却还是恭敬的答应了一声,将装有九鬼噬魂幡的寒冰玉盒放到了桌子上,便恭敬的退了出去。 但是白玉娘却是一种冷眼旁观的心态,对待妖族,她本能的很排斥,就像很多年前她被妖族所排斥一样。 一个宏大的意识在张元昊识海之中荡漾,仿佛是在对万事万物发声,令人心情不由宁静下来。 系统:是否接受来自艾露莎的效忠,检查到对方对你的忠诚度超过80,如果同意,艾露莎将成为你的契约者。 没打着狐狸还惹来一身骚说得就是佑敬言吧,人家那些穿越者不都是舒舒服服的坐着高位,想要什么有什么。最后还能抱得美人归。 灵识又扫了一遍,张元昊目光看向魏强,和他对视了片刻。眼神交错,后者顿时紧张起来,兴奋不已,一个不敢置信的念头在他脑海之中浮现,愈演愈烈。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三八章 《火灌法》求月票 老人给廖知贤留下的那几张纸上,对于许源来说,最珍贵的部分,是一种“火灌法”。 并非是法修的“法”,也不是修炼法。 而是一种用来强化命格的法门。 命修的命格,会随着自身水准的提升而得到强化。 除此之外,命格就是“固定”的。 而这种“火灌法”却能够不断的提升命格。 使 听到下方的回答,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带着宋浩和阿丘迎了上去。 后来更是因为他想要让仙界落入人间,导致对方借助了诡异的力量,打算彻底翻覆整个世界。 到了周五晚上在外面吃饭的时候,我从其他人的口里也知道了一些陈丘明的现状。 周离双手合十,随后在一旁唐莞震撼的注视下张开嘴,喷出了汹涌的水。 要是出了声音,我父母一辈子的血汗钱也就保不住了,甚至为了救我,他们还会四处筹钱,欠一屁股外债。 田二刚才去陈家村走了一圈,提到陈家七房,村里人都是看热闹的表情。 清洗干净又晒了太阳后,搬到了李慎的屋里,给哥俩晚上陪护睡觉用。 可以说,灵界便是东荒武学中心,强者汇聚!远不是你们在东荒所能见到的。 没有出现想象当中那种血肉横飞的场面!这个为首的守卫只是喷出一口鲜血,狠狠砸落在了七八米之外的空地上。 时至今日,我依然十分感激他,若是没有他的话,或许我早就已经烂在园区里了。 议会的其他成员沉默不语,萩张口想说什么却无力反驳,因为她对于泽拉蚁族同样很陌生。 这意味着什么,可能意味着一次生命,或者一次升仙的尝试,意义非凡,实际效果更是逆天。 共振技术,是相州传承洪荒时代的一种尖端传输技术,理论上,利用天地之间无处不在的共振现象,修士们可以实现无视空间距离的瞬间移动。 这归功于谢夜雨强大的体质,在传奇世界中经历了无数的战斗与修炼,在魔气悄无声息的影响之下,再加上吃了大量的橡树果,身体强度早就超出一般人的想象。 “不用了伯父,我不太喜欢跳舞的。”最主要的是,她并不想让孟夕然误会自己。 任剑苦笑了一下,说那些人的新鲜劲,估计差不多也该过去了。其实看不看都无所谓,反正我都已经习惯了。只要别当着我的面议论,让我听见就行了。你这边好像也应该差不多了吧? 这绝对是一个大型命咒,秦武没办法陪伴大娘,就让大哥带着七妹过来,有亲人在一起自然能够让大娘感到安心。 不能召唤恶魔军团,又不能召唤死神侍从,更无法使用天神下凡。 龙玉公主道:“师父说的。”她口中的师父就是她的生身之父昊日大祭司。 他来的时候江寒已经站在了楼上,他自然不会想到江寒是从二楼的地方盯着巨力上来找麻烦的,没人会这么做,刻意顶着阵法的巨力,却是要上来找麻烦,也没有一个旁人跟他说起这事。 “大金竟然那么惨?內域人也太可恨了!”王东来气,他不知道多喜欢大胖龙。 “哥哥……呜呜……”二千的脑子本来就有些问题,受到的惊吓更为严重,在解开嘴上的布条和身上绳索之后,立刻就抱住大千大哭了起来。 怕什么!汐月摇摇头,给自己打打气让自己昂首挺胸地向走前去。 花雪瑶站在一旁听着这段对话,觉得那男人口中的瑶瑶有些耳熟,在听到是个大明星之后,顿时变醒悟了。 人本来就是无法长期相处的生物,因为我们心里住着魔鬼,热烈后平淡,厌倦后挑剔,争执后冷漠,最后终于来到那扇必经的大门前,有人踌躇不前,有人一拍两散,只有很少人坚定地穿行而过。 只是让他奇怪的是,完全都没用力这门自己就打开了,这未免有点太简单? 华医神的出现,让原本已经接受命运安排的花天虎内心有了很大的波动。 将两人的原力怼回去?以他现在的实力肯定不可能。就算是原力大师,也怼不过原力宗师,更何况还是两个? “妹妹,你家赵灿哥哥怕你担心?&bp;所以不告诉你。”曹沃走过来?&bp;手搭在赵灿肩上。 但是他们眼下的情况是,要去莫言亲生父亲的老家实地调查,看看他们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现在的问题是,应该让谁去。 “好吧,就这么办!他若是真的考中了,倒也配得上璐璐了!”,马健翔终于做出了让步。 荀彧却是苦笑道:“大公子,之前刘璋就已经说过了,这里面的士兵一个都不能少。今日吃完饭大家早点休息,明日还要攻城。”说完荀彧赶紧把自己的饭吃完,他忧心忡忡之下却是没什么胃口。 但此次出行,难免会引起一些人或势力的注意。巫师布兰不可能面面俱到,最终代替他行走世间的还是下面的常人,所以没人敢忽视这支队伍。 这一日,齐老汉新居内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络毅带了一些村民帮他打扫院落下厨做饭。 科勒尔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球员自然知道凯尼的意图,他也并没有托大,而是将重心拿住一边随着凯尼的移动对身体做出调整,一边用眼睛观察着凯尼的每一个身体部位以对他的每一个动向做出把控。 忽然有一双眼睛出现在他的梦境中,他一惊,睁开眼,洞口的禁制不知何时不见了,猴子站在洞口,戾气正浓。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三九章 大圣子嗣(三合一)求月票 许源凝视着面前的贾宗道。 “望命”打开。 贾宗道的命一片鲜亮的橙色,只不过并不粗壮,只有手指粗细的一根,笔直的升入天空。 又细又长、十分茁壮。 而这道命之中,又有一道命格,名曰: 明月出海。 明月出东海,自下而上、由晦而明。 “好命格!”许源暗自称赞一声。 电话那头,陈岚应了一声,无心再说下去,又与陈朝喜聊了几句,她便挂了电话,默默的坐在礁石上,吹着腥臭的海风,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 至于贺建军,他十一岁的时候都能养活自己了。他以自己为参照,认为贺安长这么大了,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 沈虎这么说也没错,只是在众人眼中,你半天就说了这么一句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话,少不得要叫人鄙视的。 铁柱不服气,瞪大眼,“唔唔唔”明明是你先说的,咋成了我的错呢? 郝匀铬原本正要去净房洗漱,听了她的话顿下脚步,坐在椅子上,道:“尽管说。”他知道,方慕青这样说,一定是有正经事相商。 “在那!”有人暴喝,一道森冷杀气从侧方袭来,夜色之中只看到一道影子就出现在眼前,许青云身体一侧,躲避开去,同时耳边传来嗖嗖的破空之声。 就在此时,巷子口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名少年郎策马过来,衣袂翻飞。看见郝君陌才松了一口气,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拾步而上,迈过一扇石门,石门之上早已芳草萋萋,野花点缀其中,散发清香。 种种因素综合之下,这一众豪侠在面对士燮的时候,心下便先怯了,自然是他说什么都诺诺称是了。而郭斌亦不无恶意地揣测,士燮将这一众桀骜不驯的江湖豪杰晾了几天,怕也有这层意思在里面。 这座悬界只有一座城市,不到十万人,街上人影稀疏,好是冷清。 珊珊回来见秦淑媛在修炼,十分的好奇。于是缠住妈妈告诉她,秦淑媛一时兴起,把无崖子教给自己的,教了一点给珊珊。 因为厂长的突然发力,让WEA这两把都打得很轻松,大鼻子等人自然狠狠地夸赞了厂长一番。大家赢了笑嘻嘻,完全没有TPA那边输了MMP的模样。 见到三人回来,大家这才放下心都围了过来,询问那僵尸到底被铲除没有。 强大的肺活量和肺功能,让气血中的含氧量非常高。正因为如此,秦至庸的体能才能几乎每时每刻保持在巅峰状态。 任不羁拽住墨来的衣领,眼睛几乎都要瞪了出来,对着墨来喷吐着唾沫星子。 毛正哪里管着虫子的威胁的话语,还是使劲的敲。可是这时那虫子并内有吐出字来,而是从嘴中吐出一股像金丝一样的气来,直接向毛正就钻了过来,这简直这时电光火石只间,毛正大感不好,可是那里还很躲脱? 可是云洛阳又没有办法,他又不是企鹅爸爸或者拳头公司老板,有些事情也不是他能够做决定的。更何况哪怕企鹅爸爸现在也管不到拳头公司头上,对于游戏这方面,西方的游戏公司依旧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心态。 “走,先去府上一聚。”袁北辙甚是热情,也与临渊使了一个眼色。 “怎么,舍不得人家走?”一个冷冽的男声打断了林佳佳的思绪。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请假条 没有存稿就是如此卑微…… 有点事情耽误就没时间写了。 回头还…… 《百无禁忌》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四零章 俗世神(三合一) 苗大公子和朱展雷缩脖低头,宛如两只暴风雨中的鹌鹑,一声也不敢吭。 便是不抬头看,这二位也非常确定,此时许大人一定是在用一种能杀人的目光盯着自己。 但我们能怎么样啊? 你中午派人来约,她们俩下午到的。 而且就邪了门了……朱展眉好像有预感似得,这次进衙门来,不准人通报,悄无声息的 随着城门的打开,胜利的消息如春风一般传遍了御龙城的每一个角落。 在二人在廊道上走了不多会,上课铃声便响了起来,而何校长带着叶川的,脚步也停在了一间教室的门口。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在修炼中,黑夜缓缓逝去。火红的太阳再次释放出一股强烈的炽热,将整片大地笼罩在火热之中。 青鬼见状也不甘示弱,一阵青芒闪过,他的手中便多了一把墨色长刀。 红鬼当即一拉蓝鬼,两人的身影迅速挪移,转眼之间已经到了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之中。 一番表演下来,坐在上位的这些混元仙宗的一众高层,顿时都颔首,先是宗主欧阳恒看着叶川道:“这天地诀,果然是我混元仙宗的功诀,那就肯定没错了,此子正是祖师遗脉。 “喂,他们也说王权家了,你就不生气吗?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东方秦兰有些气愤的道。 当然,对于系统所给予的奖励,宁轩自然也是来者不拒,系统给了,宁轩便也就学了。 白鬼虽然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可仍被当时的景象震惊的久久不能回神。 宋雨彤,以前就很会做菜,曾也开过餐馆,手艺是一绝,顾客每天都会很多,只不过后来被他那个前夫拿去抵债了。 洛寒见状,直接一拳将龙曼打晕,将人扔在一旁,跟上萧御寒的脚步。 虽然沈兰是双灵根,但是通过刚才的交手,凌菲知道,沈兰不是她的对手。 林天佑诧异不已,即便是他,如果不是神魂强大,都差点遗漏掉了那团光影的存在。 长腿男的一脚劈落在地面,顿时传来一阵轻晃,阴土也直接被劈出了一条裂缝。 一天就有30个票,也就是最多能换票30个票,最多长30个粉丝,可惜不是人人都愿意和你互粉的,自己用完票,杨胤一看自己也就长了25个粉丝。 那男人完美的耀眼,堪称娱乐圈最高颜值最好身材,在商界就更是神话。 “你能不能别说话?”桦撇了金玄一眼,真的是对他超级无语,看来爱情神马的,还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居然几个大男人死死的盯着他看病。 哎呀,真是山珍海味,美味佳肴,满汉全席,色香味俱全,哈哈哈。 几个呼吸的功夫,两团火焰将那团魔气瓜分干净,玉锦绣听见幽冥打饱嗝的声音,讶异挑眉。 商潇月耷拉着脑袋,瞪大着眼睛,喉咙里出抽抽的声音,缓缓的跪下,她到死都不明白那一瞬间生了什么。 好不容易住个客栈,还不能舒舒服服的吃个饭,非得下去跟那些凡人吃什么,烦死了烦死了。阿狸满怀怨气的跟在陆公子身后下了楼。 ”我知道了“亚瑟关上门,就走下楼,走出别墅,只见梅凌正在马车前等她。 她不知道的是,其实她的长官也是懵了,她的长官派给她们的这件任务,也是上面的吩咐,她的长官其实也不是很清楚,要拍的那块石头究竟是什么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四一章 灵霄(三合一) 朱展雷其实已经知道自己“要糟了”。 那声音入耳,一切便来不及了。 但朱展雷的确也不慌,必定会有人出手救自己。 所以恍然间清醒过来之后,朱展雷便稍微侧首,朝身旁的姐姐瞥去。 朱展眉仿佛很虔诚的垂首矗立,但是很了解姐姐的朱展雷一眼就看出来,三姐正在全力对抗那声音,没有能力旁顾他人 她毕竟还穿着人家的披风呢,心就比较软。便想,横竖夜还很呢,便再多陪他一会儿吧。 云轻轻也打了个哈欠,便上床躺着,冷月把安悦放在他旁边,轻轻的拍着安悦,开始为他们唱起催眠曲来。看着父子俩神同步的闭上眼,一起入睡,会心一笑,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是自己人生最大的幸福。 凤飞衣也皱了皱眉,但她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辰王也没有说话,她相信冷月会有分寸。 只是,这里虽然是属于共弥国,可却与荣城相隔千万里,而他一介男子,又该怎么去见她呢?难道,今生就注定相见无望了吗? 孙武打了三个电话,对方才接,然后告诉他一个集合的地点,让他们过去。 “我说阎王大大,你别一惊一乍的好么,我心脏不好,容易吓死人!”张三风对于神出鬼没的阎王大大有些无奈了,万一自己以后跟哪个妹子亲热,你突然出现还不吓萎了我呀。 一番盘算,距离哈佛大学新生开学报到还有5天,陈楚默留下刘留主持公司,一人飞赴华夏宝岛台湾。 但是她望着膝盖上的琴,脑海中最后那一刹那的感情仿佛还萦绕在心间。 九辆亲一色的宝马,打头的是一辆加长林肯,竟然是昆明牌照。可见,肖玺也是动用了十足的关系。 不知何时神无道己经出现在客厅,不过张三风却是看他很是不爽,这神无道混身上下都是秘密,张三风现在都有些后悔让他代师收徒了。 彼此没有任何交流,狠命的吊起眼角,天外神间不容发的一击斧头脚,毫不留情的劈在那人脸侧。 随着时间的推移,看到爆阿炸没有动静,王杰越来越担心。他忍不住大叫起来。 狂风磨炼其意志,干旱打磨其耐力,极寒与极热锻铸其精神,这便是那荒原上唯一可见的草木——沙柳。 陈忠军等人从封天口中听到这些词语后,已经明白了这是封天对丧尸的等级划分。虽然还不是很明白其代表的意义,但心中的震惊是毋庸置疑的。暗道:这封天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对丧尸的了解比我们还要多? 但封千琦其实也是有私心的,再怎么说皇上也是他的亲兄弟,所以封千琦迟迟没有起兵造反,现在封千琦的心都凉了自己的亲兄弟对自己下手如此狠毒,不顾兄弟情义,封千琦很是叹息,他封千诺怎么就像扶不起的阿斗。 封千离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流儿,越看越觉得熟悉,越看越觉得亲切,自己将来要是有了儿子,大底就是流儿这个样子吧。 在车里,林云着的驾驶座上的一个紫色盒。他连夜闯红灯,及时赶到研究中心,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应该还没,不过被抬回去了。”岳红终于不用憋着高兴了,兴高采烈的和许诗雅说了起来。 她看着看着最后就凑上去想一起买,结果她要买什么廖毅光都没答应,而许桃儿要的,不管什么,他都二话不说就应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生病了 昨天开始咳嗽,今天咳的我肺都要裂开了。 这会在医院,这家医院分类好可怕,给我分到“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诊室”…… 有一点怕怕…… 今天估计写不出来了,请个假。 回头还。 我知道还欠着上次没还上…… 《百无禁忌》生病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四二章 念起(三合一) 这牛犊形状的怪云也在不断地涌动变化,就像灵霄中其他的“云团”一样。 不光是形态变化,颜色也随之变化。 甚至变化的过程中,还会发出各种怪异的声音。 有的像是一张纸被揉成一团,有的像是成群的鸽子起飞,有的则像是岩石崩裂,可谓千奇百怪。 而绝大部分的云团,不但没有固定的形态,还会在 张晓京觉得这种作秀式的活动很可笑,有钱有精力去给人送温暖,却解决不了燃气管道改造这种事关业主性命安危的大事。 再看看高山那边,一个几近地仙境界的凶兽,正在沉眠休息,在凶兽附近,堆积如山的尸骸。 现在好歹也算是金仙大佬了,牌面在,用不着躲躲藏藏,平白掉了面子。 听到这个词,镇元子就是一愣,旋即面色就变了,豁然起身,眼神复杂。 闻着肩头传来的清香,感受着林如玉柔软的身子,牛大壮身体内的血液又变得躁动起来。 谁想到,会是一个这么奇葩的客户,害得她最近没日没夜地改设计稿。她大学毕业的设计,都没让她花费这么多的精力。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在这里工作了,张晓京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不为别的,就为他工作的地点叫市民之家,如果做公务员不是为了给市民谋福利,那这个破官不当也罢。 此时的她,穿着一件充满活力的绿色瑜伽服,柔滑有质感贴身,使她的身子凹凸毕现。 说到最后,郭中翰也知道自己说了有歧义的话,但他也没准备改。 张晓京是个急性子,认准了什么事就雷厉风行的去做,这一点颇有当初王磊的风范。 眼见她身上脏兮兮的,且左脸又红又肿,剑眉一拧,嘴角扬起一抹萧冷的弧度,他对她从来没有怜惜之意,自然不会去想她经历了什么。 我回过头,看到冯有弟拿出了一个画卷放在了桌子上,看起来还有些大。 这样的话,战斗会被延长,虽然对于自身的武技抱有自信,但是赛巴斯并没有放过机会。 望着那熟悉的楼层,刘林感慨万千,这些天的经历,如同噩梦一般。 而当江楚落入仙魔通道的瞬间,诛仙剑阵彻底闭合,封死了整个通道。 薛岩笑着搂住石敢当的脖子,这些年确实承蒙他照顾,自己现在终于有能力回报他了。 当然,上面高层在派出陈东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的是,要杀陈东的人居然就是陆美玉和苏若寒派出去的。如果他们看过苏若寒写给陈东的信。他们就绝对不会派出陈东来冒这样的危险。 陈东刚走到巷子口,便看见七八个保安正在围着林涛圈儿踢。以前在东临县一直很嚣张很高调的林涛,这次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默默地抱着脑袋在蜷缩在地上不停地传来闷哼之声。 再说了,如果老头真的是杀人狂,在大家都怀疑是老妪杀人的时候,正好能为其做掩护,他又怎么会立刻杀掉老妪呢?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挡住我的去路?”江楚虽然知道问不出什么,但还想探探口风。 “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一切都是你们逼的!”说道这里,猫人族老者怒吼一声,拉弓射箭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顺畅,随着他话音刚落,一支利箭直接对着那个猪人族将军射去。 “好,我边教你边给你解释算了。去,先去端一把椅子,坐好。”何其欢郑重其事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四三章 美梦成真(三合一) 只有到了上三流,才会慢慢觉察到“灵霄”的存在。 才能想办法进行干涉。 但七大门的修士一致认为,“灵霄”的发现,和武修没有关系。 就连武修自己都承认这一点。 后续偶有一些并非上三流的修炼者,凭借特殊的宝物,或是某种“法”,能够介入灵霄,但能够进行干涉影响的,也是少之又少。 比那些其他公司的客服还不靠谱一点,别人至少会直接转接过去。 “你就说给不给,别整那些没用了,我只说一次,后果,你大云帝国承担不起!”苏瑾瑜继续说道。 “可你这样跟那姚氏的想法有什么区别?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毁了他们家?”慕容浩一想到姚氏会因此被休弃,一个家就此支离破碎,心中有些不忍,说话的语气里有了些怒气。 往嘴里灌了自来水,丁威漱了漱口,埋头将嘴里的混合物吐了出去。 这几日狐五爷和狐六爷他们一直在观海市奔跑,可除却找到一些邪修,还有一些邪狐狸以外,反倒是没有什么意外收获。就连狐七爷也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自此之后,天庭便是比拟远古家族的存在了,在中州位列第一,凌驾于丹塔魂殿之上。 慕容月冷笑一声,若说羽梦出手她还有些忌惮,这些只有内力的人,她可不放在眼里。 刚开始还好,鬼哭声虽然一直持续不断,但是并没有那么的恐怖,也就是像那种远在外面说话你里面才能听到的那种感觉。 酿了几十年酒的酒屋,不管酒好不好,靠得近了酒香还是很浓的,然而罗锦闻其香,却是暗暗摇了摇头,这酒比她想像的差许多。 叶家是昆城最大的世家旺族,嘉实酒楼是叶家的产业,叶之夜是叶家嫡出的大公子,素有昆城第一风雅之称,他去年过了会试,不用每天去学堂,闲时大部分时间,都会呆在嘉实酒楼里以诗会友。 这四个男生当中的一个在坐过山车的时候晕过去一个,而在猛鬼屋的时候又是挂掉一个,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 八人听完赵源的话后,一一激动了起来,他们并非是为了不用再杀人而激动,而是为了木桑族对着瓦离族的全面开战!那样,他们可以杀更多的人! 不由的睁开了眼睛,扬手一翻,一团真火在手中迅速凝聚成形,把这漆黑的房内照耀的通体的透亮。 天空中突然响起的话语声,年轻人当然也听见了,但并没有向仙灵那样感慨,对于这些事情,他是在清楚不过的了。 “他叫范关超,是卢伟明的贴身保镖,我从来没见过他出手,不过据说身手很不错,是卢伟明花费了极高的代价和人情,才托人请来的。”疯虎说道。 辰轩丝毫没有因为夜无悔的话而改变自己的想法,而是直接对夜无悔发起了挑战,他知道自己不会是夜无悔的对手,但是却还是想要看看自己和夜无悔之间的差距。 “哈哈,看来这一夜你已经想的很明白了?”徐敬之早已看见韦笑站立在门外,为了证明他的决心,特意在屋内停留了许久。 断刃落在地上砸出清脆的声音,这一声,如同撞击在大连的心中一般。 上一次,便是因为田风失控闯下大祸,在被炎宗宗主封印了修为的同时,还封印了武魂。 但是从中就可以看出,阳盟此番做法别有深意,夜无悔很好奇,潘材蓝究竟是想要做什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四四章 旁观者(求月票) “我不会写故事。”理查德笑了笑,然后拿起笔来:“我抄一个我们谙厄利亚著名的寓言故事吧。” “这个故事的名字叫:杰克与豆茎。” 理查德站在舞台中央,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响过。他写的飞快,舞台上的人偶、布景、乐器,都是一动不动。 那些人偶脸的身体和脸,都是用各个部分拼接而成,就好像是可怕的 何雨涵说道:“顾大哥,你不用担心,去了老河湾村帮着看孩子的人多的是。现在也不农忙了,大家都有时间。而且有我照顾我爸呢,我妈不会有多忙的。 说着,公孙龙让弟子拿出了一张白布,上面密密麻麻抄写着蝇头篆字。 杜雨涵刚转身要出去就见霍熙诚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包奶粉和一壶热水。 不止韩义坤,曾玉芬也别想安心地坐着她韩家主母的位置。我会慢慢地让她露出真面目的。 “谁知道呢,据说是镇魔殿内部的一位殿主出了问题,因为是魔族的一位卧底,硬生生扛着三十八重天雷灌顶,打开天雷狱!”老叟接着道。 韩义先听了何雨涵的话激动地把人抱进了怀里。能听到何雨涵这样的话他干什么都值了。 天机公子等人就立刻跟着进入,他们认为,最好是有人先去,但自己要立刻跟上。 “感谢陆神医,我们箫家对此没齿难忘!!”箫玉城立刻痛哭流涕,感动的不行。 没过了多久就到了下课时间,穆咏婷把宁拂尘帮她写好的作业给她交了上去,之后两人一起走出了教学楼。 齐王与君王后面面相觑,这么晚了,负责外事的貂勃还要求见,有什么事比打搅齐王休息还重要? 议事堂今日所议有二,一则战事,二则水源。杨缱来时议事已进行到尾声,后来的时间靖阳只是简单吩咐了几件事,便让众人各自散去。 一想到这哥俩,一个只有区区五千兵马,一个又随时会被政敌坑……此战想平安回来,怕是得老天爷开眼了。 叶殊和晏长澜都将神识放出,铺开到四面八方去,寻找那刚刚攻击之人。 这种毛料,指的是外皮表现好的原石,通过皮层的表现,可以观察到原石内部翡翠的走向,但是杨振东花费了三千多万买的这块原石,现在的表现,却是十分的诡异。 清早,红月摆脱开佣人的跟随,偷偷的溜进了医院,但她却没有找到翔夜,只在走廊上看到了一个高大疲乏的背影。 “这个现在还不知道,你也别乱猜,也不要去问素依。”秋若说道。 白行知笑着对叶雨说,“麻烦你了,等这几天忙完了,我一定会请客表达谢意的。”。 “烟雨,我当你是姐妹,对你掏心掏肺!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我的?我没有告诉你,我喜欢宣绍么?我没有告诉你离他远点么?”穆青青怒视着她,厉声质问。 她的眼睛蓦地睁大,想到刚才明月一再的催促自己喝橙汁,心里一个想法渐渐的涌上心头。 听李志这么一说,王浩明才知道自己想岔了,七八十万倒某可以考虑的,毕竟等獒园建设起来之后,少辆车确实不方便,到时怕一辆车都还不够。 古展见到是林胜大喜,直接奔过来给林胜来了一个熊抱,差点没有将林胜岔过气去。。。 现在赔礼道歉什么的,全然没有用了,反而可能越描越黑。秦阳现在唯有让这件事情淡化过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四五章 得手(求月票) 这当然不是理查德的“美梦”,这是许源的。 舞台中央只能站上去一个人。 在那本子上执笔书写的人,也只能有一个。 理查德说了:美梦成真,只能是一个人的美梦。 这件道具无法同时满足两个人。 因为我之蜜糖、彼之砒霜。 就好比许源写的这个故事,满足了许源的“美梦”,对于理查 “你想说什么?婉箩是我老婆,她的事你跟你姨母最好都少操些心。”乔能略微紧张,语气透着浓重警告。 “好吧,那你先顾着张氏那边。什么时候得空了,来公司一趟。”说完,也不等云溪回答,像是烫手山芋一样,速度把电话给挂了。 被子还是那天套上的那床,干净又清爽,带着点独有的薄荷气息。乔能将聂婉箩安置好,挑了张唱片塞进影碟机里,舒缓的轻音乐顿时传来,让人心神放松。 如果有后悔药,王凌雄绝对不会在慕容将军面前,使出那种强大的炼体灵技,也根本不会选择将他得罪,哪怕是让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吃点亏,也不能将这样一位名副其实的灵王境给得罪了。 卓冬儿是卓家另一只脉的千金,与卓缦儿也算是远方姐妹,所以长相上也多有相似,更相似的还是那张扬跋扈的脾气。 其实,并非是护卫已经死完了,而是叶枫所流露出来的气息太强,让那些灵师境的护卫们都明白,这少年是他们不可匹敌的强大存在,所以一个个才不敢上来反抗。 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茧哥大大咧咧伸出来的右手,叶铮嘴角微微的翘了起来。茧哥就是茧哥,眼神依旧是如此的犀利。 问题是,假如两个股票在长线向好,方梓诚是倾向于不卖的,他甚至还准备向投资人要钱,继续加仓,然后……长线持有、等待退场时机。 只可惜她满腹心事,实在提不起太多的兴致,望着窗外,冉习习只是随意应了一声,态度不免有些敷衍。 李都司见曾国藩动起真怒,当即感到头顶嗡地一声响,心里暗叫一声:“吾命休矣!”两腿登时一软,扑嗵跪倒在地。 一方面是因为本就奔着这个结果去的,另外一方面嘛,也是因为已经是一大半了,如果这里面不能开出异宝的话,那真没有翻身仗可打了。 这件事情的难度,将会面临的阻力,在普通人的看法当中,实在难以想象。 命令下达没过五秒,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便响了起来,一位抱着纸箱向另一个出口夺门而出的战士在跨门的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一下一般,嘭的一声便被撞倒在地,瞬间鼻血就涌了出来。 这原因嘛,很简单,天运峰主替他准备了一座府邸,论豪华程度,天星门绝对没有谁可以比得上,内置灵气池,全天可以使用。 本以为会一直幸福下去,她也都想好了。跟林东这边相认熟知之后,有机会了,便将林东引荐给荣悦见见。 正要说些什么,却忽然脸色一变,然后一猫腰,迅速消失在了对岸丛林。 乔锦月话音刚落,便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不过也没有人在意她的这句话,索性就划过了。 汪言要理发,理完发再去电脑城一趟,因此今天指挥宣传的工作,就交给黄桂英了。 如果一切顺利,他将在德国人的眼皮子底下,将德国人的矿石偷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四六章 俗世之垢(求月票) 妙妍真人还不是上三流,但她比一些上三流更可怕。 在罗城比武的时候,妙妍真人就很不满理查德施展了“邪术”。 只可惜比武的时候不能直接“诛邪”。 现在听许源这么一说,心中便认定了:果然施展那种邪术的人,必定是心术不正的。 妙妍真人飞掠至占城西门外,便看到一大群人正围在一处,有来往 正在屋里吃午饭的王长枝听到外面不对劲,端着碗出来,见状不知怎么回事,问道:“阿呆,怎么了?”阿呆头也不回,仍是拼命地刨着土,似乎它与泥土有着深仇大恨。长枝还第一次见阿呆这样,怔在原地。 这如果真要塌下来的话,自己虽然死不了,但是自己的手下可都是肉体凡胎,恐怕到时候不死也残了。 顺利来到吉隆坡,找了家酒店入住,刚进到房间,苏南就接到一个卫星电话,是黄宗打过来的。 刚舀了勺玉米粥的萧淑怡愣在了那儿,有没有搞错?上午不是没课的吗?这回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临时讲座? 方叔奇怪的看着春草,“刚你们不是一起去吃饭了么?”这才多大一会儿,怎么是走散了么? 这些士兵三十多人,都身穿盔甲,手持长剑,靠近他们居然无声无息。 除了有些时候总被他揩油吃豆腐之类的,说真的,狼先生对她也算是极其难得了的,至少之前她和承翊在一起的时候,承翊就不曾为她处处想得周全过。 过了一会儿,两人一起从厨房出来了,来到沙发前,宫薇薇笑着说道:“我走了,给你们留个二人世界,好好过吧!嘻嘻,拜拜!”说完跑上楼去。 终于,她似乎隐隐约约地听见了机动车的马达声,当她驻足侧耳倾听并确信无疑后,不禁欣喜不已。 这,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说“始作俑者”听见了她的咆哮声,然后良心发现般地回来了? 以三到五千人,或者一到两万人为一个整合单位,整合炮兵,火枪兵,骑兵,让每一处都能独立战斗。 “会长这是做什么?又玩竞拍的游戏?”洛婉凝不忘提醒商会会长在竞拍上做的傻事。 仔细看去,血河画卷上面的灵机明灭不定,就像是狂风之中的烛火,让人一见,提心吊胆,生怕下一刻就会熄灭。 刹那间,九条金龙在金光的掩映下咆哮而出,四周的飞刀在此时便是瞬间化为了无形。 另外一面则是名旗,标明身份,根据身份尊贵不同使用不同颜色,五品之下将校松绿旗,五品上三品下将帅枣红旗,三品上紫金旗。 哼唧片刻,专心致志的望着窗外的景象,这外景白茫茫的雪都要比屋内令她心情舒畅。 今日拿下邺城休战,本以为可以整顿军务,待命回朝;但云磊早有预料那帮蛮人不会轻易罢手,邺城来之太易,必有后手。 跟摇光那边切断联系很久了,白牙却是睡不着了。她是曾说过她不相信神明,但实际上,那种不相信跟她不相信陌生人,或者不相信官方机构是一样的。 夏思琪看着其他两人的时候,就已经猜到这里的菜很好吃了,可是真正吃到自己嘴里的时候,才知道竟然这么好吃。 如果自己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魔,手上沾满数不清的血,是个嗜血的大魔头。 想法是好的,但没想到做起来有那么多阻碍,他也不知道陈子鱼已经是陈家的家主,毕竟陈子鱼从未出现在这些高层的眼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四七章 垢庙主 尘世浊浪翻滚。 腌臜人、腌臜事、各种腌臜心思…… 每一桩每一件,都会在阳世间看不见的角落里,不知不觉的沉淀、积聚出,几乎无法“洗去”的脏垢。 便如青楼、赌坊这种地方,即便是拆除了,改建成其他建筑。 住在里面的人,便是不知道这里以前是什么地方,也总会觉得心里不舒服,身上不爽利。 阮玉白没想到苟富贵竟然送了她这么大的一个惊喜,格外欣喜,都不知道怎么感谢苟富贵。 “多谢首长的信任。我接着说第二件事,相信几位首长都知道灵气复苏,并且做了相应的布置。 “吴大勇,当年是谁让你陷害我的?”叶宁看着面前头发花白的男人,牙齿咬得咯咯响。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墨绝有点反应不过来,紧接着烟尘中便响起了一阵尖锐的惨叫声,似乎是刚刚跑出去的孩童发出来的。 墨绝低垂着头从树干中走出,他的心里也有很多疑问,都是关于魔族的。 就算到时有了嫁妆中的人丁与财富,生活舒服程度亦远远不及临江城与阮园。 乔衡虽然觉得宋予舟得很对,但是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知道了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意识在控制,他闭上眼睛,意识散发,惊奇的发现,无形的思维散发出去,居然能如同蝙蝠的回声定位一样将周围的情况反馈到大脑!在脑海中形成了一个半径二十米的圆。 羽鸿知晓,虽然自己已经是五阶星者,而且有着玄冰蛟龙剑在手,就算是和五阶巅峰星者对战也有着几分把握。 换句话说,就是很有画面感,就像是有人将一根尖刺塞进你的脚趾甲里,然后再迎面撞上一块坚硬的物体一般。 崔大福得意的一笑,缓缓坐回原位,紧接着又说:“喝完这杯茶,我带你去看看,但前提先说好,只准看,不准摸!”闻言,梁辰立时将剩余的茶水一股脑的灌下肚,直把崔大福噎了一下,二人当即站起身,离开了包厢。 刚刚掀开马车的帘子,就是听到了喧哗声,一众村民,脸上慢是焦急之色,似乎很是不愿意让他进村子。 “凌公子说的可是真的?”佩娘有的不敢相信,好运会接二连三的发生在她身上。 “贺兰清宇你还能在慢点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悠哉悠哉,你不知道要救难民于水火当中吗?”风若尘无语的看着面前还在慢条斯理的啃着馒头的贺兰清宇。 当然,现在的方彩铃也顾不上理会这些,因为香榭里,来了一位重量级的贵宾顾客。 还没来得及看这街上玲琅满目的商品的,就这么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真是不应该。 “好。”白岂应下,随即转身离开,来的时候他已经看到哪里有水果了。 路人还真的不知道有什么同学会运气爆棚的来到这个世界上,还想要回去看自己。 老药农的了讥嘲之言,陡然让梁辰睁大双眼,但等梁辰查探了一下坑中的药水,果然油腻之极,急忙扭头向炮哥点了点头,确认那老药农所说的话,并没有假。 原地,林杰顿了顿,没有说什么,而是盘腿坐到了床上,闭幕凝神,开始修炼起来。 沈岁从来都没有在乎过魔力药水的数量,到了后期,他回蓝的速度已经跟技能释放的速度持平了,就更加不需要回蓝的药剂了,但是刷图的时候还在不停的掉落,于是不知不觉中就已经积累了那么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四八章 快了半步(求月票) 许大人一向的主张都是:先下手为强! 还要痛打落水狗。 抓到了会主三人的踪迹后,就已经准备提前动手了。 让会主他们在城内晃悠了半天时间,是因为要从乔晋口中,问出更多会主的底细。 做到知己知彼。 但是妙妍真人一出手…… 许源暗中咋舌,自己的情报收集……看来是全无必要。 这点钱,太少了。和糯米理想中的憧憬完全不同,不过,这就是现实。 尽管苏诚不爽三普,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尹琮依言闭上双眼,片刻,只觉嘴上被轻轻亲了一下,他睁开双眼,却见一个绣工精致的抱肚在他眼前。 一分钟后,没有人叫价,拍卖师有些蹙眉,开始继续在拍卖台上介绍赛格尔。 “陈掌教,在这之前,我想问您一件事情,距离此处百里之外,有一个地方曾经经历过一场大战,我在那感受到了阴气,尸气还有真元的波动,不知陈掌教是否知道此事?”就在这时,黄天走了出来,微笑着看着陈易问道。 点开宿主板块,齐宝将刚刚完成随机的绝世天才任务奖励得250自由属性点全部用完。 孔雀大帝和老院长非常满意的众人的反应,尤其是那些真正有望争夺前三十的年轻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徐凌飞计算到了所有可能的情况,唯独没有想到,陆峥居然会直接在中线投篮。 云洞说是洞口,其实就是由云彩包裹的空洞,向里望去,时空似乎都在扭曲,一切的一切,都是混乱的状态。 当时和冥鬼交手的时候,对方燃烧精神力来蒙蔽贺郑对自身肢体的感觉,产生错觉,这种能力就十分可怕,如果是实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这种能力绝对可以决定生死胜负。 马超的话一语双关,不过这个时候马腾已经不去和他计较了,他现在困乏,需要躺下休息。 “我去!你TMD的这样压着老子,能压老子一辈子么?有本事放开老子,让老子在好好跟你打一场!”卓亦凡虚弱的叫喊着。 黄忠忍不住来到刘静身边,而郭淮与吕玲绮也来到刘婉刘婷两人身边。他们担心刘静说出她真正的身份后,孙老夫人会对其不利。 “老大,他的力气好大,我不是他对手。”李二牛回到位置低声的对何晨光说。 不管怎么说,二人都想不到刚才看着那么强壮,那么健康的人,怎么忽然之间就成了这样。 顾哲北拍拍我的肩膀,顺势拢了下我散乱的头发,手指带着温热滑过我的面颊,停留了一秒。 流老师的脑袋上出现了一滴冷汗,不过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承认着说道。 屋外响起阮明雄和韩少峰等人的怒骂呵斥声,以及史密斯喋喋不休的声音。 刘表明白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对于刘备他是有忌惮的,蒯越的话说到他的心底里去。 “噢,我会开,然后把陌生人一并干掉,嘿嘿嘿……”大勇故作恐怖的鬼笑起来。 “算了。不找了。”以前她是好奇自己和叶风有什么样的过往,才会一直盯着那张被撕了照片看,现在都已经知道,也就不需要看那张照片了。 莫九卿确实如君琰宸所想的凑近君琰宸的面颊,却在君琰宸觉得自己的计划要得逞的时候,莫九卿一手掐在了那有巴掌印的面颊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四九章 炼火的门道(求月票) 有可能是命格,有可能是所谓的“八字”,也有可能……就是这么凑巧,府衙西边的街道上,忽然转出来一队精锐校尉。 衣甲鲜明,持枪按刀,步伐迅速而整齐,直奔府衙战场支援而来。 为首一员英姿飒爽的女将,正是朱展眉。 队伍如一条强劲有力的暗蟒,从街角刚转过头来,就看到许源伸出双臂向前扑去,尽力 此刻的叶嫣然秀丽长发束在脑后,身着银色轻铠的她,英姿飒爽,瞧见她这幅模样的方卿微,双眼都浮现一抹异色。 随着拍卖会结束,雪茹告辞,言辞中说不久后去天琅月宗拜访张毅。 “那个……我会修好的。”叶嫣然指着方卿微撞碎的洞口,连忙说道。 夜祭有点想上去看看,但这种反常的现象却让人举棋不定,他可不会天真地以为外面就是个世外桃源。如果这种安全区这么容易出现的话,那这次任务就太搞笑了。 柜台后边的胖嘟嘟的茶先生跑了出来,一遍数落伙计一边打圆场。 他轻轻地喝叫了一下,使得楼梯里面的灯光亮了起来。现代科技的进步使得人们在夜晚也能获得如同白昼一样的光明。如果放在几十年前,现在亮起的灯光估计就是那种昏黄的亮光了。 “资质尚可。”方卿微最后向李深蓝点了点头,心念一动,脑海就够了出一部天品上等的功法。 哪怕神胎拥有非凡的天资,但也无法断定,它一定能成为真神,突破大陆世界的极限,破开虚空飞升上界。 谁都能看得出来,穆扬见秦冰冰无意出演,便想通过片酬的诱惑,来使得秦冰冰就范。 做大夫,有些时候就不得不无私,但她也做不到政客那般两面三刀的无耻,所以,她更加倾向于去做一个无利不起早的商人。 她记起了,她与那个男人的点点滴滴全部都记起了,就连其中的辛酸和心痛一丝都不剩。 保护龙天昱,为了他挺身而出,对他言听计从,似乎,早就已经成了他身体的自动反应。 “他的弱点在胸腔!”韦秀长见我愣住的样子,眉头略微紧皱。话一出我便明白了韦秀长的意思了。 当天晚上,林晓光和其他投资人,带领着剧组一干主创人员,在邶京举行了一场豪华的庆功宴。 “好了!好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然后打电话让陈道过来帮助我们。”楚珊珊头皮发麻,紧紧地拿着符咒,也是尽量不让雨水打湿,否则的话就会失灵的。 叶奕找来了陈宫,老康,叶慧,林帅,阿飞,针对这些新晋觉醒者的特性来进行针对性的学习。 宇宙虚空,陡然间间浮现起一团诡异黑暗的粘稠东西,像是黑暗火焰在燃烧,当中蕴含不可磨灭的邪恶规则力量。 客厅内,红姐郑重的跟麦吉娜道了歉,后者也很大度,知道缘由后并没有生气,还说着没什么。 叶摇可话落,对着气得双眼充满惊讶和心虚的叶梅莞尔一笑,一个转身,只留给她一个华丽的背影,悠然远去。 “是这样的,红菱的红杀团想和我们黑旗军结成友军关系,以后如果遇到什么事情,也能相互照应,有个共同进退的帮手。”黑姐道。 努力了一段时间,眼瞅着还是没有什么成果之后,天斗皇室也就放弃了,抱着一种得过且过的心态,经营者这所学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五零章 春时火和木心火(求月票) 麻天寿是许源的伯乐,傅家和宋家奉养许源。 这都是关系最为密切的盟友。 王婶又把神色一正,指点道:“你可知四流的标准为何是炼火?” 许源虚心求教:“不知道,婶子快给我讲讲。” “炼火之后才能炼我。”王婶说道:“所谓的炼我……举个例子,你灭杀了一头血肉怪异,它有一招类似武密的诡技 朝鲜战争,麦克阿瑟失势被调回国内。他请裕仁来送送他,结果那天裕仁“感冒”了,行动不便,无法去送。 “谢谢,谢谢oppa!”允儿盯着自己那些从童年再到现在的照片,然后看着允轩温柔的笑容,眼眶里又泛起了泪水。 从前他们非常仰慕司徒少帅,只不过混不到一起罢了,但不妨碍他们远远地崇拜着。 “放心,我不会干坏事的。”微微一摊手,然后继续迈出了步伐。 如果没有这些人搅局,也许多尔衮还能下定决心。现在他犹豫了。俗话说旁观者清,其实旁观者未必清,不明就里的情况下还可能把当事人说糊涂了,让人没法做出正确判断。 “听话,蒂珐,我一定会打败安迪列奥,回到你的身边。”修剑摇着蒂珐的肩膀,急了。接下来可是和最终bo的决战,他不知道开启了银河系统的权限之后会不会百分百把握守护得了蒂珐。 他的身影出现在火光旁,样子比起他的声音来,更显得年轻些,只是从着他身上发出的腐臭气味,却是让着感官敏锐的夏佐遭了殃。 在摩斯瓦尔倾尽魔核中的魔力的魔法作用下,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开始塌陷,在魔法阵的旁边形成一个巨大的地坑。地坑越来越大,牵扯着魔法阵下的土石,逐渐在魔法阵下形成了一个空坑。 而且,现在半兽人也已经撤退,搭建的工作正在进行着,而东西大陆……至少在夏佐离开时,局面并不是十分乐观,所以夏佐想要离开黑大陆,返回到东西大陆。 夏佐口中咆哮一声,斗气、炼狱同时间在身体上爆发,左手上的拳头霍然间挥击而出,只听到空间上一阵闷响,大片的碎土从雪诺脚下飞溅出来,整个身体也陷入到泥地当中,只是夏佐的攻击,却是再一次被他抵挡下来。 不就是十几个亿,只要老子动动嘴,叫声爹老子,立马就有一个上百亿的公司。 高晋信手拈来,侃侃而谈,对每一辆车都熟练之极,显示出不俗的眼界。 李甜甜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也终于打开了薛洋的手铐,但与此同时,她还说了一大堆用来警告的话,无非就是如果想要耍什么花样的话,在警察局里一定会死的很惨。 “虽然现在说这个好像不合适。不过,我觉得这最后一句话,还是要传达给你。”邵医生轻声说道。 “啥?”林峰吓一跳,赶紧从床上弹跳下来,提上裤子飞奔下楼,莎莎跟在他的后面,同样手慌脚乱。 不过他还是怎么都想不到李卫东会是一名修仙者,这已经是只有在神话传说中才会出现的人物了,也难怪他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我不看动画片。”茉莉还是站在原地,看了我一眼,皱着眉头,说。 夜洛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直接抬起另一只手给了眼前这个已经笑疯了的人一个爆栗。 有的人一出生就体弱多病,有的人一出生却又富贵逼人,这都是天地自然的气场,对人的冥冥控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五一章 诡地生灭 “美梦成真”正在得意洋洋的晃荡着,忽然就有一种“宿命纠缠”的感觉降临,仿佛被某一位可怕的存在,于深渊中暗中凝视! “”嘎吱—— “美梦成真”一个急刹车,也不敢浪荡了,车轮一动悄悄向后滑去,试图将“渺小的我”藏进墙根下的黑暗中。 毕竟还只是个“道具”,终究是有些天真,以为将自己藏起来 “法神,容华裳,我定要你们不得好死!”潘路明怒吼着。命令跟自己一同被顾灵之丢出空间的三个石人对付法神,自己则状似疯狂地向着稍弱的容华裳扑去。 竞技场最高层的一侧,与观众席不同的墙面,那里是密封的办公区,是这座竞技场管理层处理日常事务的地方,比如奴隶买卖、坐庄、挑选更强力的角斗士等等等。 难道真的是子俞么?&bp;子俞为什么要这么做?明知不可能,还写这样的诗,他不是这种人,为什么又在院门口被叶青林捡了回来?到底是谁? 花泣边走边含着泪,哽到喉咙生痛,难怪自己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母亲葬在哪里,从来都没能拜祭过母亲,连村里的阿婆阿婶都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原来根本不在桃源村。 孙掌柜恰好踏入茶楼,他脸色难看至极,还带着几分少见的忐忑。 居然只是靠近城门就有这么大的罪名?得到消息的人都不淡定了。 二妾王氏和三妾唐氏看到姐姐安氏没了魂似地的走回来,赶紧近前想要诉苦,哪知安氏一开口,就把她们打下了十八层。 可他也知道想要容渊将他的人交出来有些不切实际,就很有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说起了现在桑伯镇拥有的兵力。 而仅仅是吃了人家一个诱饵,差不多拼掉了他们万人现在,真正的较量才真正开始。更加惨烈的厮杀,正在朝着他们招手。五万人,对方的人数已经超出了他们。 秦尘听到这话脚下微微一顿,这原本在他眼中并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朱桓心里开始有了绝望,但他不会就这样举手投降,任由敌人宰割的,他带着人继续冲杀。然后收效甚微,对曹仁军造成不了多少伤害,反而让自己这边损失惨重。 我们的对话被嘎吱作响的撬门声掩盖,外面的人完全不知道我们俩的存在。 可怕的是,吴琼和涵涵也被他们关在刘金枝闭关的茶屋内,我们一听差点暴走。 不过让黄忠心安的是,前面已经能见到才长江了,只有半里的路程,只要上船过江就能摆脱身后的追兵了。 走下穿梭机,拉克丝看着来接自己的爱莎特莱茵微微的点了点头。 顾哲北心中惊疑,莫非徐进冤枉了这个不孕不育的单身汉?凶手不是他?怎么看,人家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幸存者么。 我居然忘了这世界已经被食人怪物席卷的可怕,脑子里满是患得患失,一个头两个大,恨不能立时便见到顾哲北,揪着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冷云峰这话真是太绝了,何晨光一听,脸上也别得难受,差点没笑出来。 唐心怡本想着教训这个冷傲的冷云峰,最后却被对方给制服!心中自然一万个不甘心。 ““主公,雍州现在可以说是四家鼎立。”田丰一针见血,将雍州目前的大势说出来。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对方居然答应了,是说他真的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是怎么回事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五二章 这就找到了? 穆翰的话一出口,刘虎下意识便摇头道:“当朝阁老那是云端上的大人物,怎么会注意到我们这种穷乡僻壤之地?” 刘虎是真觉得不可能,麻天寿对他而言已经是巴结不上的大人物,内阁大学士……皇明权势最顶尖的几位人物之一,对于一个小小的县僚来说,他甚至不能真实的体会其强大,只感觉到遥远…… 可刘虎说完之 对方讲的却平静又自信,好像说的是人会吃饭喝水一样,毋庸置疑。 然而在她想使用神威的时候,左眼传来了一股刺痛感,同时浓稠的血液从左眼眶溢出。 “抱歉。”陈禹苦笑着道歉。对于自己忽然就成了公敌这点,他其实也能理解,虽然说的并不是谎话,但在这个时间点说出来未免太没有头脑了。 K-88的强大,让凌修对此去总区心里极为不安,那剩下的十一名幽灵捕手,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而且,就算秦朗能够解决这一个难题,血液加速,产生出来得那种无法言语的痛苦,也会将秦朗的意志吞噬,让他痛不欲生。到时候,万一他疯了,那他的一切,就全部都白费了。 称罗烬他们为妖邪,是圣云宫的称呼。他们则是自命不凡,自称圣族。 程鹏身穿袈裟,依偎在一个草凉亭那里纳凉,而田凯蹲在凉亭的凳子上,一根红黄相间的棍子靠在肩头,在他的额头上还有一道金黄色的圈子套在头上。 他有心把自己新剧的档期在往后推推,但是他知道这样做的话,只怕自己会被别人笑掉大牙。 当然他也不会、也不敢明抢,毕竟这是他师傅的遗产,而龙驰、龙灵也都算是自己在世上最亲近的人了,不能因为宗门或遗产而伤害了兄弟之间的感情。 无法计数的真灵化作一条真灵长河,向轮回涌去,然后经过轮回化生,成为这方新生的大宇宙的生灵。 拜当初的殷络轩所赐,他从在大庭广众之下游街,当时围观的人也不知凡几,相信那一次,他也给众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里,处处散发着哀祭的气息,每一处,每一地,似乎都能让人感觉到怜惜。 说出这些话,君临天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着急,只要无邪他们在七彩轻烟全部飘散到空中之前离开,他也会确定这些东西不会接触到无邪,从而不会进入到他的身体里。 他的注意力可不仅仅是放在冯晓晓的身上,对于那位已经走进门来的江瑞,她也在自喜地观察。 “卑鄙?这里可是复活岛,谁不想活下去?”苏珊无所谓地笑道。 “你不行,你要叫大叔!”他两眼一弯,温和地笑了,笑得是那样的迷人。 床帏震动,随即又是一阵让人心惊肉跳的厮磨,好半天房间里面才算是清静了下来。 什么叫她现在这个样子他都不想要她的魔丹了?尼玛这么嫌弃她就干脆放了她。竟然嫌弃她因为长得丑,所以死了之后魔丹会不漂亮。 他开心倾月为了他,竟然舍身相救,如此声颜俱厉,只是为了让他放弃劝说她的想法。 太阳终于冲出了地平线,海面上一片明媚的朝霞,红通通的霞光映衬着生命的绿‘色’,格外好看。 这金属太难炼制了,当梁栋给家人准备好武器时间也就到了早上了,梁栋收起五把武器走了出去,一晚不睡觉对他基本没有影响,不过内力消耗有点大了,他自己要用什么武器他还没有想好,以后再说吧也不急在一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五三章 贪嘴 大福咬住了那东西,死命往外扯,那东西的力量也是不俗,竟然是跟大福僵持住了。 大福急的两只眼珠极限向后,催促饭辙子你快出手啊! 许源却是不紧不慢,大福有能力,那就多抗一抗。 许源站起来,然后慢慢的蹲下去。 站起来就看不到那坑洞,蹲下去的过程中,许源一直盯着坑洞的位置,大约是四尺 即便最终计划成功,恐怕传承之宝也要损失好一部分的本源之力。 林庸越想越急,两只眼皮像是黏在一起一般,稍一张开就传来一股撕痛,但傻傻这么呆着也不是办法,只能忍着痛一点一点地张开,终于看到周围的环境。 南风又摘了那两朵尚未开放的荷花给它,水虺逐一捡食,转而高昂其首,缓缓抬垂,当是在冲二人道谢。 陈旭并不想呆在这里,只不过孙岩杰要求的,他也只好是坐在沙发上跟着他们聊起天来,而对于众人所问的问题,陈旭也是一一简单的回答着。 可是眼前这个男孩儿居然这么镇定?而且还有心思抓住自己话语中的漏洞,绝地反击? “那好,你自己做主吧,不过能把这价值千金的珍珠送给她,我都有点嫉妒了呢。”王翦似笑非笑。 仔细回忆,天鸣子的解释也与高平生当年讲说的情况对应,据高平生所说,当年划定三界,有很多神仙并不愿意被收编,无奈之下,很多大罗金仙带着亲信连哄带骗,软硬兼施方才凑齐了最初的班底。 “也好,许久未碰古琴,若有不对之处还请紫鸢姑娘不吝赐教,加以斧正。”暗林淡然开口道。 而叶伟天听完之后,却什么没有说,但是熟悉叶伟天的方自强却知道,此刻的叶伟天应该是非常的恼火吧。 不能让他得逞,袁恩的长弓虽然只露了一次脸,可是却在众多弟子中心中留下来难忘的记忆,首先便是此弓太漂亮,浑身金黄色,耀眼无比;然而最让众多弟子记忆最深的却是一招折断陈虎厚刀,其攻击力可见一斑。 龙漠轩将车子停下,自己拎着两个密码箱,按照绑匪的要求缓缓向其中一间厂区走去。 一眼望去,水面上到处都是被龙战于野冻出的冰块。靠近龙战于野那边的水面已经冻成连续的冰面。不过龙战于野显然给自己留下了容身的空间,中间有一部分形成了一个圆圆的冰洞。 只是没问上两句,急救车便赶了过来,当下,周子言便跟急救车上的救护人员一起,把吴美仪送上救护车。 一席话听得肖寒心神大震,可他还是尽力的控制住自己不表露出来。 可是话音落下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那些叛军骑兵没来得及后退,便被边章带领的骑兵冲撞了上去。“轰”的一声巨响,两拨骑兵便撞在了一起,弄得城门口拥堵不堪,人仰马翻。 “你们总是疑神疑鬼。哪有什么事发生,除了多了许多漂亮的灯之外,峰谷城还是曾经的峰谷城。能有什么事发生!”古丽却是不置可否。 方浩杰看着她紧锁的眉头和两个黑眼圈,摇头轻笑,却也没说什么,转头吩咐司机开车。 “尊者,我们居然在这里碰上了,宛如当年那个游戏关服前,我与你最后的一战,又再次重现。”雄霸天下冷冷道。 楚天不知道他无心慈善之举,将铸就未来英雄世界势力重大变革的一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五四章 夹住了(求月票) “好饿呀,你有吃的吗?” 韦晋渊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天真稚童,小手指扣嘴角,仰起圆圆的脸蛋来,跟自己要糖吃的画面。 可是韦晋渊此时一点也不觉得可爱,反而是感觉毛骨悚然!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如果没有吃的,你就是吃的! 可我们明明已经贴上了门神,理应杜绝一切邪祟才是。 这 这时,崔淑英也是听见了声音,忙跑进来了,一看地上破了的镜子,再看宋莹,脸上就不好看了。 “许是本地习俗罢了!”修罗接道。这一路上他们途经不少地方,&bp;也领教了不少地方奇怪的民俗。 由于此时赵政离沈浪藏身之处已经不远,赵政也不再去理会什么巡逻官兵,直接加速朝沈浪所在的庭院跑去,几分钟后,赵政拎着只大白鹅出现在沈浪面前。 只一饮一啄自有定数,她阴错阳差得了这定魂珠,许注定该是哪吒的。故此,石慧才会略过门下弟子,将定魂珠赠与哪吒。 “您可千万别!那屋子都塌了,搬回去住哪?”许娇容一下急了。 这两道禁制与先前十道相合,恰好便到了中级灵宝能容纳禁制的极限……炼制这灵宝的炼器宗师,着实厉害非常。 庄主金口玉言之下,昔日朝不保夕的杂役弟子一跃成为了门中地位极高的真传弟子,毕竟如段鹤南之前也不过是真传弟子一员罢了,这本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更别说庄主还赐下九血剑令,日后血剑九式尽可习得。 霎时间,两件极为华美的法袍显现,又倏地出现在那对新人的前方。 夜宸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没事。”说着把之前她和修斯主教的对话大略的给凯瑟琳说了说。 季景西尴尬地轻咳一声,心里默默骂苏夜多嘴,可嘴角却还是悄悄勾起来。 我没有理会他,因为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嘴唇特别的干,大量的运动只能让我吃不消,我手都抬不起来。 “若是前辈肯出山,那将是天下百姓的幸事。”陆老爷变得激动起来,这是好事呀,天大的好事。 秦闻邀刚下马车,便看见庄若施急匆匆的奔向这里,二人一前一后抵达秦王府门口。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报仇的方法有很多。”庄若施忽然出声道。 “白痴。”后面的南海某岛屿,青鳞降落,嗤笑看着还在往相反方向追击,被他耍的团团转的天蓬。 但庄若施已给他们亲自检查过了,还真的什么事都没,也就心有余悸的讲道。 可他们是才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去的现代人,眼看着老太婆那一口恐怕一辈子都没有漱过的大黄牙,想想那个葫芦瓶平时都是她在用,这谁下得去嘴? 林总说完,便坐在沙发上慢悠悠的喝着茶,当然必不可少的自然是看蜜雪冰堡的直播。 “咯咯,堂姐,你做啥?”丁香以为她在跟她玩闹呢,不由得笑了起来。 是遵守约定,亦是一种威胁,这一声令下,无心并没有第二种选择。 “什么条件?我考虑一下,不合理我拒绝就是了。”苏航懒洋洋的说。 说着刘伟将张鹏送至门口,不过刘伟也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到了版权开发事业部总经理办公室,敲了敲房门。 今天突然把事情摆在了桌面上说出口来,还是让高太后心中一惊,惊骇之余,高太后却隐隐觉得内心里对杨怀仁所说的那一天,似乎还有点期待,想想要是这件事真的发生了,她心中还有些暗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五五章 一只耳的转变 小斌成了一只耳。 不过公子待下人一向宽厚,赏了他一颗药丹,昨夜服下之后今天起来发现被切掉的耳朵已经有生长出来的迹象了。 估计有个一月时间,这耳朵就能长好。 但还能不能施展那天听的诡术,暂时还不得而知。 小斌除了那诡术之外,还有许多窥探、追踪的手段。 他修的是“兵法”,但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仅“八王联军”和“灭光团”的人迫切地想知道原因,就是光严妙药国、皓月皇朝的许多人也都想知道这逆转的奥秘。 然而,在命运天神想要脱离一部分意志体离开时,唐夜发觉了,立马打来一股混沌力量,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将她完全地包围。 听了这话,李致远尴尬地扁了扁嘴,千里马形容自已尚可接受,但是有孝心的千里马,听着总是别扭。 她举止妖娆妩媚地轻轻落座在宫御月旁边的位置,娇滴滴地几近类似捏着嗓子地向他打招呼。 看到敌人英雄离开梦之队的基地时,孔仁义并没有操控“飞机”撤退,而是继续留守在原处,等候大蜘蛛复活。 机长接过枪支后,立即对两名伺机而动的乘警一使眼色,两名乘警立即扑上去,把扎里胡给抓了起来,可以看得出,扎里胡是认抓的,没有反抗,否则以他的体型,两名乘警想要制住他并不容易。 电话另一边的慕天歌,手臂之上被一块白纱布给包扎着,那英俊的脸庞上也被一块白‘色’的砂布给包裹不说,脸‘色’还显得十分的‘阴’沉。 只不过实力差不多的人动起手来,哪一方若是不想打,另一方绝对拦不住。 男生叫苏玉祥,不仅长得一副好皮囊,家里更是比刘闯家都富有。 此时那vk队的防御塔只要一点血,差不多被摧毁了,龙一飞想到要是“亡灵勇士”不继续攻击防御塔,而是在防御塔下和vk队的英雄战斗的话,可是对梦之队十分不利的,于是就暂时没有理会vk队的英雄。 而此刻,唐重已经斩杀了黄青龙,但此刻,心中当真是气愤无比。 大概是被他的正直所感染到,朝下的大臣们竟然都异口同声的都选择了君墨尘,这让君墨轩的心里更加的窝火,心里还窜出一股莫名的醋意。 青霜所居乃碧翠轩,轩内遍种青松四季常青,碧翠轩因此而得名。 在青藏高原这边的生物,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脂肪层厚。 “沐沐,我找到了可以配念儿骨髓的人了。”苏晚歌并没有表现出他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非常淡定地说着。 闻言,差点让君墨轩一口鲜血喷在她的脸上,正哭笑不得之时却见一旁的水叮当双眸含着泪珠,正哀怨的看着自己。 公孙弘在打击得罪过他的人时,他从来都不手软,有不少人倒在了他的打击报复下,这其中就包括儒学大师董仲舒,颇有计谋的主父偃。 世上需要费尽唇舌才使自家相公明白“做爹”意味着什么的娘子,只有自己罢? 由于下方的人实在太多,舞台上的苏茜却是没有发现陈虎他们三个,但也就在这个时候,意外情况发生了。 听到一百两个字,颜逸就反应过来了。白皙的脸庞上闪过一丝阴霾。 “我看那伙计好像挺相信的,夸了句赫连追有本事。”牛志笑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五六章 柳木诡(求月票) “哦,知道了。” 许源答应了一声,迈步就往里走,从小斌两人身边经过,并无跟多说的意思。 小斌还那么郑重而恭敬的参拜——因为俯身在地,便只看到许大人的双脚过去。 同伴急忙也跟着跪下来,双手高高举起向前拜倒,高呼道:“我家公子至今还未回来,求许大人救命!” 许源便在心中暗笑:果然 一行人来到风美人的住处,苏风暖早已经先一步躲开了,只叶昔一人站在‘门’口,见到朝中诸多大人,他拱了拱手。 赤豹用爪子摸了摸头上只剩一半的兽角,疼得呲牙咧嘴,悲鸣的低吼一声。 而且血腥这么浓,按理说早就滋生厉鬼了,可是初到张府的时候,她竟什么都没发现。 “请问师傅,可方便透露妙空法师接待的是哪位贵人吗?”宋老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好奇地问道。 沧笙看着眼前这颗大榕树,黑眸渐渐泛起了红光,一片猩红的世界中,无数条纵横交错的黑线以五行八卦的排列方式缠绕在大榕树的树干上。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成东林也不敢继续追了,连忙回到了徐洁等人的身边。 苏风暖收势之时,看到了孙晴雪面上的薄汗,手中的软剑挽了个收势的剑‘花’,轻轻一扫,孙晴雪和在座众人顿时觉得一阵清透凉爽,薄汗尽去read;。 “结阵打怪呗,不然你还想怎么做。”陈况似笑非笑,看着领头的几个灵煞境中期。 \t“吃点也行,你不用忙了,睡去吧,我自己煮点面吃就行”。丁长生说完去了厨房去煮面了。 谁知这一捧,风火的话匣子就收不住了:“南浙城主是极聪明的,他任城主不久,本来贫瘠之地就繁华起来了,论头脑万人也不及他一个。 那修罗鸟哀鸣了一声,扑棱一声就落在了地上,立刻有一滩血从它身下流出。 正在想着冷心雨的叶冥殊不知远在国外的血夜杀手组织今天已不安宁。 林安然听了之后,也不敢大意了,原本她觉得彩排只要跟伴舞之类的熟悉下舞台布置的情况还有摄影机位置,顺变开开嗓子就行了,现在看來是要真刀实枪的上了。 尔青对于翩翩的热情,有些承受不来,但也没法子,硬着头皮,陪着笑脸感谢着翩翩公主。 “狮子,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不过你真的需要改改你的性子了,遇事的时候要先动脑子,再动手,这样,你才可以真正独当一面。”莫铭训戒狮子道,他可不想有朝一日狮子会死于急躁的性子之下。 此时,顾掣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变脸,在他们看來,很明显的就是沒有把他们这些老董事放在眼里。 一念及此,东陵飘雪万分痛恨自己的疏忽!怎么就忘了呢?东陵临风心狠手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怎么会放心自己的秘密攥在别人的手心里? 所谓凶手,不外乎就是南宫燕、温如丝、江安荣等人而已,那么,谁才是罪魁祸首? 护士回头,有些惊愕,可能从沒见过这样的绝世男人带着祈求看着自己,用着这么卑微的语言和语气,一瞬间竟有些反应不过來。 那时,他不能体会到颜柯说的这句话的意思,是因为他经历的事情不够多,而如今,他终于体会到了。 林峰思考了很久,他知道这件事也瞒不住。更何况,寂灭星系虽然危险,但如果有七位神王一起进入,那应该没什么问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五七章 急公好义许掌律 如果那扇庙门通往“灵霄”,那么这村子里的很多匪夷所思之处,也就合理了。 几十年前有什么东西将这村子变成了“诡地”,半年前甚至还有人在这里看到了“龙口火”。 而后导致这一切的那个“侵染源头”,忽然就不见了。 诡地也恢复了正常。 可那侵染源头消失了、又并不是完全消失! 如果 乔家,在南清国也算是几大世家之一。然因为这些年别的世家修炼资源的增加以及后辈的天赋出众,乔家已经隐隐落后不少,隐约有被挤出世家的危险。更别说走出南清国这个低等国家之后,乔家根本不值一提。 乔夜不由得缩缩脖子,扭头瞥向另一边假装和白芍在说话,不去理会娘亲那恶狠狠的目光。 “左氏,你说这话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就你这体型,我哥怎么可能拖得动?”芜芫嚷了一句。 本来白延霖想告诉顾予,自己是来帮他的,可顾予这一开口他便愣住了。 丫鬟答应了,转身下去,少顷,丫鬟捧了茶盏上来,与韦一笑和楚熠一人倒了一杯。 王晨把自己手机往孟林桌子上一推,让孟林看一眼。孟林把手机接过来上下翻看了两下,然后也是笑着看下面的评论。 王晨点点头,大摇大摆的走上去敲门,同时用心眼看向里面。孟林还有镇抚司的成员全都是手中拿着武器,对准门口,防止里面出现什么问题。 他们几人没聊多久,便有下人来报老祖和黄龙长老一行人终于出来了。 其实这并不重要,顾予心想,就算他欠靳烽更多又如何,就算他即将做的事情并非正确又如何,他本就是为了自己才努力活在这个世上。 “怎么活跟我们有多大关系,北平城前几个月才死了几万人,穷人家的孩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全都养了?”赵富贵说道。 “素素说什么胡话?那种东西若是能炼制出来,这天下岂不是乱了套?”萧奕辰想也没想便如此开了口,对于那些所谓长生不老,他半句都不相信。 叶林枫用自己的嘴巴向水依依喂了药,但药卡在喉咙无法下滑,叶林枫又喝了一口水,继续对着水依依的嘴巴,将水送进水依依的喉咙,把药冲下胃里。 身处狮王虚影中的南夜华再次暴喝一声,狮王虚影闻声炸裂,变成一条条火焰直冲前方的武士大军。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本想去襄阳等的人却在这里见到,而且好像还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乌木澜大多时候都是占据优势的,甚至可以看出来古那蒙已经要不敌落败了。 可苏允儿则和他们感觉不一样,这饭吃得一点滋味都没有,本以为自己可以拖一会儿,没想到刚刚吃完碗里的饭容瑾瑜就问她了。 奥多嘴巴一闭,躯体游曳,突然一下摆开,赤红的龙尾横扫,和战国的拳头对撞一击,然后身形晃动,腾空而起,再次飞到了战国摸不着的高度。 李世民面露疑惑,旁边,欧阳询唐俭裴宣三人也悄咪咪竖起了耳朵。 于是乎,黎素悲催的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一脚踩空,身体立马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的跌落了下去。 “是是是,我知道后果,我说的话肯定都是实话。”这个白人显然是被自己面前的萧飞给吓到了,所以他并没有想那么多,没有用的东西,是直接开口就说出了实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五八章 直面真我吧 半个时辰后,天已经快亮了,喜叔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心中的那种“痒”消失了。 喜叔知道自己得救了。 许源也收了腹中火,松开皮丹、筋丹。 喜叔强撑着,对许源抱拳一拜:“韦喜谢过许大人。” 喜叔的身躯强悍程度,完全不弱于四流的武修。 不需要服用药丹,自己就能慢慢复原。 小 那些断掉的手,还有余温的胸,以及不堪的下肢,都被放在麻袋里,等着有人会清理掉。 这是一个黑紫色的木柜子,油光发亮,外形古朴,不算内藏的东西,光是外表,就可以在唐人街卖出好价钱。 直到大奶发飙,她在店门口立了个一人多高的稻草人,醒目而又扎眼。 晋国公刚下车,就从宅子里面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一双精细的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傲白一下子清醒,脸色越来越青,被我打的红肿的脸,跟她那青涩的脸形成了鲜明的青红交叉,看着甚是滑稽美丽。 洛君谦家的私人飞机受军方保护,不会被人轻易搜查,他需要他帮忙送走身边的亲人。 “这”我忙捂着嘴巴,差点说出来,都说第七院是军方设立,怎么会允许有佛像在此。 他以为就这样,就可以把周焱给灭杀了,可是他不懂,他根本不知道,周焱现在的实力到底有多强。要是他知道,周焱现在的实力,可以在这个遗迹当中称霸,魔无敌肯定是有多远跑多远。 如果丁满是翻译疣猪彭彭的话——疣猪彭彭一直在旁边哼哼——那么按照疣猪的雄性计算,一头公疣猪的成熟年龄是四岁,野外寿命大多在十年左右,计算一下,时间最短是二十四年,最长超过六十年。 他想要彻底让那副人格消失,就必须过这一关,这些疼痛,也是他必须经受的。 饭后,黎天又担任起了收拾碗筷的工作,一切忙完之后,黎天就看到月依纱正在电脑前认真的看着什么。 楚云这么明显的激将法,但叶安的智商,基本上也就告别了看穿奸计什么的了,被这么一激,他马上就中计了。楚云说他脑子不行,他就偏要比动脑子的。 此刻他手中一杆由万灵信仰之光幻化而成的信仰战旗翻卷挥动,竟然将百族战场中那些葬在岁月中的无敌战魂给召唤了出来,密密麻麻的将谢锋围了个严严实实。 不过龙夏倒是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和矜持,直接就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毕竟是天人,经过了本质的提升之后,所有的方面都易于凡人了。 香港并非一个军事上可防护的地方,再加上大部分的食水和食物供应来自中国内地,而且新界占据刚想总面积的百分之九十二,因此,在经济上,乃至于双方协定上,只归还新界给中国,保留香港岛与九龙半岛是不可实行的。 宋连并没有过多为难人,唯独在审讯到耶花花的时候,宋连发现问题了。 好男人赵构表示自己一直忙着带孩子,不然在楚云出事的时候就请他上门了,这个理由很强大,楚云无力吐槽。 王捷将这段日子的收入明细表递给楚湘灵,还有两千一百元的分红收入。 没错,其他家族的人不可以动“人”的阳寿的脑筋,那他们自然只有从其他地方获取这言咒的使用资本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五九章 还有点不服气 这道邪念藏得极好,许源之前也没发现。 刚才弹指一点火,烧了那血茧——这东西可能以为那火是冲她去的,所以被惊了一下,许源才发现了。 “灵霄”中,这种邪念、恶意、魔识极多。 肉身被拉进去,不经意间就会被这种东西附着。 它们的“附着”就像是,不经意间身上落下了一粒灰尘,本人根本不会 陈默菡还想说什么,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莫致远所处的楼层已经抵达。 她这副模样,在别人的眼里看来,她是有多想怀孕。而少爷他,则是担心她的身子问题。 我看着叶星那副认真的表情,心里的感觉很复杂,他确实是在切实可行地为我们的将来打算,但年轻的他,那些美好的设想真的能够实现吗? 秦落凡一张俊脸阴沉得十分可怕,他急急走到床边,扯掉陈默菡嘴里的白布,抱起身子颤抖个不止的她就往外走。 周围的人,包括服务生和客人,已经对她指指点点,陈默菡浑身不自在。 直到颜倾城和莫宇的身影消失掉,云香这才直起了身子,不满的嘟起了嘴道。 也是了,上官皓焱一贯如此不是吗,她颜倾城不想让他知道,他就装作不知道,这样才能让她安心些不是? 脑海中突然窜出的念头倒是让青龙吓了一跳,他怎能那般自私,明明是为了让她活下去才会剔除了她的记忆,若是让她恢复了记忆,她如何还能活得下去? 听到这句铿锵有力的威胁之词,他抬起头,嘴唇嗫嚅了两下,终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路走来,除了诡异之外,所有人没有发现任何一处可疑的地方,甚至除了他们自己,没有发现任何一只生物,哪怕蚂蚁都没见到一只。 更有甚者开始仗着自己天赋出众,在突变前有着非同常人的底子的这么一帮人,科学教便是其中最大的毒瘤,集结了一批批人开始搞事了。 安芝意惊慌失措,想要挣扎,可柳映容的力气很大,她还惦记着之前的那些事。 一个大魔导师或许并不可怕,但他们凝聚在一起的话……那杀伤就有点吓人了。 对比了一下资料确认没有任何错误,中年警察就开始盘问林宇之前的经历,相对于林宇是什么人,他又从哪里里来的,中年警察还是更关心林宇之前的经历。 她忽然面色坦然地将信塞了回去,大步凛然地来到客厅,毫不留情地将信丢入了茶几旁的垃圾桶内,接着面带微笑地抱起零食,坐上沙发若无其事地看起电视。 只有永王——永王是先帝五弟,虽非一母同胞,但他母妃尊贵,子凭母贵,昔年除先帝外,诸子之中便以他为最贵重。 她现在还在考虑上官烨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哪里有其他心思去管梅兰? 法易斯岛,不知是意外还是天意,当大家停止争论之后,才从豌豆先生的口中得到了这令人惊讶的事实。 几十块钱够我买好多的韭菜盒子了,居然还好意思说我不怀好意,这话你跟郭萌萌说去,她肯定马上就点头答应下来。 罗丽突然想到,自己的大姨妈刚告别十几天,按照一百天的周期来算,现在正是安全期,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她身材原本就高挑,而且因为一直悬停在半空的缘故,此时就和李和弦的视线平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六零章 似乎是乖巧了 对面的严峻是施法者所以并不受影响,此刻他也没用着急进攻而是静静地看着。 秦海一过来就把木无喜和他们的团体全部都通通杀掉了,这样一来,倒是为秦海在岛上的行事省了不少的麻烦。 空气中的风流都在这一刻骤停,只要对方说上一个不字,恐怕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圣人”就会发起最可怕的进攻。 下意识地,她就不禁靠上了本就在身边的李承介,趋利避害,李承介能够给她安全感,身上也有那让她感到舒服的气息。 此刻山匪首领特别享受这个过程,他不仅仅是为了报复,更多的是要发泄,发泄被严峻破坏他长期探索传承计划后所引起的不爽。 龙王身体中古老的祖龙气息越来越浓烈起来,越是受伤他展现的力量就越大。 在他上升的过程当中,我的精神力已经在上方形成了气墙,将其堵住。 “我也不知道这把剑还有这等妙用?”苏婉也高兴地取下宝剑,放到桌子上,想研究研究。 “什么人?好大的胆子!敢在王府门前窥探?”又一人指剑喝问。 这系统压价压的也太低了,感觉像抢的车一样,沈风看到车子价位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震惊。 “行了,别在那嚎嚎了,跟个狗似的,你俩要发情出去发,外面有的是地方,如果感觉不过瘾我可以给你开直播,让你俩现场直播。”沈风面对两人的嘲讽开始回应,他也不是毫无底线的,这两人真当自己很好欺负呢? 混沌重瞳,万古无敌,古往今来也没有几双,更何况夏长青还有着九窍玲珑心。 音乐响起,那些美人们开始跳起了舞。林淼淼看着这些跳舞的美人,眼睛都有点直了。 “来人,拖下去”,永昌帝冷冷的说完之后,宫里的太监直接就把临安郡主给拉下去了。 说了半天,易啸天感觉有些口渴,端起玉米粥,大口的喝了一口,温度适中,非常解渴。 纪河以为一切都完了,龙君怒然想要展露真身,村长的脚步都已经稍稍挪动。 “进来吧,静音回去歇息,今天就让静乐来守夜吧。”藏爱亲下床边着穿衣物边回道,思索了一下,还是打开了藏爱阙的衣柜,在里面挑了挑。 旗木朔茂说完,看着自己的上司还有继续长篇大论要劝说自己的趋势,不等他继续展开细说,调动体内的查克拉,白光一闪,一个瞬身术离开了会议室。 既然说沈南丰都已经开口了,那么大家也就是不藏着捏着,众人都是看向他,那眼神似乎都是说明了一切。 话音一落,穆萨径直将我揽入怀中。我的脸贴着他的‘胸’膛,把头深深地埋在他怀中。他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心一下软得一塌糊涂。我用尽全力回抱住他,紧紧攥住他的身体,满身满心的缱绻留恋。 一句句话,填满了受伤的心,琳格格眼中全是泪,她都看不清王爷的脸了,唔了一声重重点头,泪珠子就掉下来了。 “我只是想知道我还能入仕吗?”容锐直话直说,这些日子他也想明白了,大哥上位总比老三上位的好,老三若上了位,他才更是要倒霉。 剩下的三碗水,陆永拿了一碗后,其他两人不用招呼,自己端起就喝。 第二幅是在马车中,自己掀帘与慕元澈对话的场景,那是眉眼严肃,嘴角紧抿,带着冰冷之意。 “可不是如此。”端嫔应着,唤绿珠香月把主子搀扶好了,嘱咐岚琪早些睡,布贵人一时也散了,她们都走后,端嫔才派人去告诉荣嫔一声,顺道再看看前头现在是什么光景。 秦炽炎那个时候还背着道德标尺,以哥哥的头衔站在他身边,打死他也不敢半夜爬自己的床。 说话间,朱氏亲自为云净初拉下盖头,然后站起身,为云净初整理了一下衣服。云净初端正坐好。 岚琪看到八阿哥的身子晃了晃,他来了之后,还是第一次对什么事有了悲伤以外的反应,她朝环春看了眼,环春微微点头,悄悄地退了出去。 独孤雁禁不住失声惊呼,瞠目结舌,气得嘴角抽动。林辰这一拳不仅击退了黄金战虎,更是击垮了独孤雁骄傲的信心。 “那个如答应……现在在哪里?”千万荣崇一朝尽散。不知是怎样地感受。 钦道君何等人物,一下子就发现了不妥之处。以自己的神念强度和对气息的敏感,如此范围内按说绝对没人能够瞒过自己的感知,但现在偏偏出现了,这说明什么? 他昏迷之前见到的景象,并不是幻象,火妖藤已经连根被斩断,十几根藤条摊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并不是什么古玉,所谓的沁色,也是人工弄出来的。”赵天明如实回答。 “山人自有妙计,你们只需看上一番便行,此时搬迁,影响范围广大,所以牵连到的人自然也大。”王晨神秘的说道。 君一笑将身子压低到极致,收敛住所有气息藏在一丛灌木之后,眼看着三位妖帝从身前一掠而过,十二位妖王也急速奔来,君一笑的嘴角勾起了残忍的神色。 三国能打造钢铁的大匠不少,但几乎每一个大匠背后,都有高门士族等大势力支持,身边有强者守护,不易掠夺。 “好了,不跟你扯了,你的婚姻问题可不是由本少负责的。不然把你老妈子的工作抢去了,说不定她会赚我多事呢?”程逸奔讪讪的便笑了起来。 另一方面,在我放倒了蒋光华的时候,他手下的人也已经注意到了,各个脸上的表情,比吃了屎的还难看。 “呀,叶宁,你怎么又是这样一副湿哒哒的样子回来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天天往河里面掉呢。”一见到叶宁,蓝知吟就忍不住吐槽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六一章 韦公子也是好起来了 郎小八和纪霜秋在队伍的最前端。 像两尊开路的巨灵神。 许源在队伍的最中间。 有资格跟许大人并行的,只有韦晋渊和喜叔。 余者都跟在身后。 最惨的自然就是南镇川了,这次南交趾之行,对他的信心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此时落在队伍的最末尾,整个人垂头丧气。 如果不能够从 沿着某个方向,叶风前进了数十里,忽地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空气中的温度竟无形中降低下来,逐渐趋于零度以下。 像这种铺天盖地的万千黄金光,如果不能从容应对,只会更加麻烦。 不过它在这边蹦?,那边的火山却是崩塌的更加厉害。只是这火山的熔浆却属于普通火焰,相对来说却是好对付很多。 很显然,王思轩刚才挡在分身的身前,其实就是为了阻挡司奇的视线,将分身的技能融到自己身上,而现在则藏在了其他分身身上。 “为帝国效力是我的本分。”李永林挣脱束缚。“要怪,也只能怪他们太蠢。我本来就不是天朝人,还想用天朝的观念束缚我,说我卖国。我呸,我不知有多爱自己的国家。”他爱的国是帝国。帝国生他,养他,他焉能不爱。 所以八云很精准的判断出…自来也死亡了,而且跟吴用有百分百的关系。 提尔皮茨在那边拿着游戏手柄,嘴里还嚼着口香糖,一副讨打的样子。 这把林风三人吓得浑身冷汗的怪物此时已经咽气了,四肢朝天的躺在地上。 林风觉得,他似乎碰触到了一个隐秘,一个不是他这个实力可以碰触的隐秘。 这也是这头妖兽恐怖之一,一个空有武力的对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对手在武力无敌的同时,智力也高的可怕。 进化者们也慢慢的走到了整个队伍的最外围,形成了队伍的第一道防线,进化动物还不是单个士兵能够对付的了的。 “未来,你应该知道了,我就不多做解释,随我来吧。”凯利率先走了。 “别看了,再看你也饱不了。味道挺好的,而且对咱们的身体很好。”我劝着莉可。 本来心情就不好的三代土影大野木,这时听到旁边岩隐村高层长老顾问的话,顿时再也无法掩盖心头的愤怒,狠狠一拳直接砸碎了面前的整张办公桌。 在黑洞洞的枪口下,一时间刚刚还意气风发,一往直前的黑衣短衫青年都停下了脚步,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一阵胆寒,竟不敢迈步,俞晨看着对方竟敢光天化日之下,亮出枪来,内心也有些犯憷,难道他们大白天也敢开枪。 “终于到了”杨林说道,幸存者们看着横须贺的影子也是兴奋的大叫,按照杨林的说法到了横须贺他们就安全了,而且会展开新的生活,会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这让在末世中饱受折磨的幸存者们激动的难以自己。 随手招清光了脚下所有的杂兵之后,随后羽横抱着紫苑从天空上面落下,鬼之国和沼之国的距离并不遥远,就在天空已经完全迎来黎明之际,羽已经带着她来到了这里。 一时间冈村宁次的内心也暗自懊悔,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冈村宁次压下自己内心所有的思绪,看来这件事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而后拿着几本日记,转过身来,递给周佛海,看向萧山道。 “狄总,今天过来续签合同还是不准备续签合同?”赵凰羽显然与狄少锋认识,平直的话语随口而出;张晓凡这时才发现赵凰羽对谁说话都是直来直去,他以为只对自己这样。 她感受的到,体内的力量很澎湃,那是她从来都没有拥有过的力量。 那一瞬间,伙计不由得暗自连声叫苦。不会是引狼入室,遇着那些江湖强人了吧? 云和焉以谢经那道士耽搁,周围争斗之人都已看到青援,三派门下登时分出不少人来援手,行云不想与他们浪费时间,脚下再一加速,便似一阵风般的由这些人中穿了过去,那些普通弟子哪里拦的住? 虽然北冥殿很少插手天下事,但实际上基本北冥殿上上下下都有一种超然世外的特殊心境,虽然受限于仙王的命令不能插手天下事,但实际上他们本质还是高傲的。 现在,刘飞他们身上倒是没有被下上禁制,但是听那公子的口气,是要将他们全部变成奴隶。 看着柏易那人畜无害的笑容,温朵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的气像是突然被扎破的气球,虽然爆裂开来。 “造反,谁造反,我只是替天行道而已。”陈长眉双手背于身后,两条长眉无风自动,一副绝世高人的样子。 “给我碎。”陈堪对此倒也不惊讶,准确的说是早有预料,清羽真人必定不会被迷惑,蓄力已久的一拳猛然打出土人,土人来不及动作,陈堪的拳头就先一步落在它身上。 “只要您能帮助我,无论什么要求都可以。”蓝非跪在地上,期盼而又苛求的望向周瑜。 刘飞双目射出寒光,这一句话很普通,地球人几乎都知道,怎么艾伦一句话把艾伦变成了这个样子,难不成这佛门话语比天碑神通还要可怕,一下子就将一位八鼎巫尊的神志搞混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六二章 你赢了 “你这话……”许源从旁观者的状态走出来,负手站在韦晋渊面前,颔首笑道:“本官是信的。” 嗯?!韦晋渊愣住了,这话我就是下意识说出来的,连我自己都不信啊。 我特么的用“冰针技”戳进你的后脑勺里呀。 辣么长的一根大针,不是想要你命还能是什么? 而另外一边,最后从古庙朱门中钻出来的 大黑马四蹄翻飞,已经是与彭虎错身而过,折信的长枪左右翻飞,仿佛一条扭动跳跃的亮线,在彭虎身后的水贼之中跳动飞旋。 “一号,目前至少有两舰军舰向这里驶来,可以确定,米方已经发现天罚的秘密基地了。”纳美肯定说道,米国人根本不知道,暴露他们的恰恰就是他们自己的卫星。 这个过程对丹师灵识对灵气的控制能力有很高的要求,毕竟对灵气的灵活控制不仅仅要求灵识的强大,更主要的是经验、是对灵气的驾驭能力。 张浩简单的将自己和见性和尚的战斗跟众修者说了,便吩咐众修者养精蓄锐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边上的公鸭嗓少v开口了。且不论她说的话令人无语,自己分明在录音机里听起来玩得那么开心居然一点儿都不记得。她现在的公鸭嗓仔细一听,还真有点儿像是录音机里那个声音惨遭重度蹂躏后的样子。 要是其他人说出这样的话,蓝赤心肯定会以为,在说大话,可放在徐剑星的这里,他却是觉得不会有着一点,因为徐剑星创造的奇迹实在是太多。 “我……真的没有对他做什么。只不过问了她一个问题,而且那个问题,还是已经被我证实了的。只是她不愿意承认,我想让她承认,然后你就看到……她就变成这样了!”陆辰无奈的说道。 陈铄挠了挠头,尴尬的笑了笑,陈铿则斜了弟弟一眼,拱手应是。 连作为普通有机生命体的地球人都能拥有那样的能力,原本就以资讯形态存在的生命再怎么也不可能在这方面让人类比下去。有希的肯定回答早在莱维意料之中。 “呜呜……”银狼王连连点头,又蹭了方皓天一腿的狼毛,随后它向远远跟随的山狼嘶吼几声,那头山狼掉头就跑,执行王的命令去了。 保时捷豪车系列实在惹眼,光是停在烧烤店门口的路边,就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傅辰希脸上虽平波无澜,可他自己却是知道,他掌心的汗是出了一层又一层。 超大的三层,三层贵宾室,唐北川悠闲的倚着,一套一套的首饰,放到他的面前,挑选。 “再加一条,查实有这些劣迹的,全部送进公安机关接受法律的制裁。”章静直接下令。 但还是有几十幅张大千、齐白石等人的精品画作没有装箱,而是送去酒店的房间。 这样就能形成一定的竞争机制,从而让所有修者都增强了竞争意识。 林晟立刻抬起右手站起身来,他很清楚执行事件的人所用的通讯频段皆是直连卫星的,伯劳鸟绝对不会在这些关键地方出现岔子,但眼下却是出现了无法连上ALPHA塔台的情况。 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先要保证不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再考虑治疗效果。 林晟非常清楚,包括自己在内,所有人所做的梦里的主角,正是死在第一天晚上的唐才良本人。 这是善心,让人家不是来讨饭吃,而是有了正大光明吃饭的由头。 这位沙滩厨师,跟那些反常的“闻香”顾客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盛灵希抿了抿唇,今天还真是够巧的,陆呈锦和冷夜竟然凑在一家酒店了。 看向陆呈锦的神色略微复杂,她不相信陆呈锦会骗她,可也想不明白那个时候陆呈锦为什么要娶她。 他的存在就像一座冰山,高傲而冷漠。然而,在这座冰山之下,却隐藏着一种震慑人心的威仪。 挂在最上方属于姚龙泉的那张脸庞却是格外安静,不与其他人脸一样高声尖啸。 之前,她总听村里人说,若娘亲上山,一定就是不要他们了,要撇下他们了。 他的身体微胖,但并不显得臃肿,反而给人一种沉稳和力量的感觉,步伐稳健有力,双手宽厚而有力,透露出一种历经沧桑的坚韧。 今日听到的这些话,太让他们震惊了,似这等言论传扬出去,势必会让朝野哗变的。 这样一个凶徒闯入皇城,杀穿了禁军,皇庭卫,甚至是龙威营组成的数道防线,如今根本没有人敢拦在他身前。 等他缓了缓心神之后,发现自己下意识手指放在秦昭昭的手机号码上。 看着男人半挽着的袖口露出一截手臂,宋姜南的目光落在手腕上一道伤疤,过了这么多年,淡淡的疤痕在他优养如玉的身上极为突兀。 这都是高氏最大的让步了,听见她背地里打银子的主意不是不心寒,周氏说话难听也不是偶尔了,肚子疼不管是不是装的,都不是眼下最要紧的,高氏可以忍受。 随后,警惕的看这四周,发现并未触发陷阱,也没有任何敌人身影。 他的指尖摩挲着秦昭昭的额头、眉眼、红唇、最后落在她脖子上的掐痕上,指尖颤抖着,凤眸已是凝满了滔天的怒火。 尤其是一些知道郑国云脾气的人,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银月此刻内心的震撼,比网友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看着泰然自若的“西楼”,心中居然升起一种高山仰止的错觉。 于是大家纷纷猜测,赵宣朗这么高兴,难不成是因为钟念瑶已经答应了他的追求吗? 若不是组织缺人,他们两个就上次梁州兵败,未抓住苏修这两件事儿。 所有人只能在心中默默地期待,期待着叶枫能够在一切都还没有变得太迟之前及时的回来。 “不是说誓言没用吗,换谁的名?”江东羽不解,既然没用,还干嘛多此一举。 修为提升,陆柳芸睁开清眸,看着蹲坐在身前,满脸聚精会神看着自己的清秀少年,她清冷的容颜微微一红,静若幽泉的内心之中,倏然莫名跳动了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六三章 万物皆可 武修体魄强悍,自愈能力也就高。 面对侵染的时候也是如此。 如果侵染持续不断,还会有些麻烦,但郎小八被纪霜秋拖走了,而且庙门很快关闭,侵染隔绝。 武修自身强悍的气血之力,便是对阴气侵染最好的抗性。 但“气血”和“侵染”的对抗,让郎小八格外痛苦。 感觉从骨头缝里朝外痒。 “而且,我甚至怀疑那些攻击你的人,也是邪魔一方的人。”云凡的眼神微微闪烁道。 虽然疑惑,但没有去追问顾轻狂为什么会成为德高大学的股东,也许在陶修的心里,只要是顾轻狂,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吧。 岳安晴因为受到媒体骚扰,这两天的工作都已经停了。但是哪怕停了工作,她也一直没有来上学,而是躲在宿舍避风头。 沐阳自然清楚,离月说的肯定是她那个世界的食物,沐阳越发想听听离月讲讲自己的故事。 昨天晚餐的时侯,齐平峰不断劝酒,肖涛的醉是装出来的,其实暗中已经提防了,只要齐平峰有不良举动,孙传忠就会从外面冲进来。 姜宸令他觉得自己成为了一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教会了他爱情。 程泱闻言,连忙伸手扯过一件外衣,披在了身上,上前拉开了房门。 “肖大师,需要到后台休息一下吗?”旁边的中年人见肖涛的脸色不大好,好心的问道。 肖涛仿佛对罗一席的话充耳未闻,仍然紧握着罗一席的手,嘴角还勾起了一道诡异的弧度,双眼微微睐起,眸子里射出一道道凌厉的光芒在罗一席脸部来回扫荡。 就在这个时候,大地隆隆作响,强有力的脚步声猛冲而至,那些冻结成冰的活死人一片一片爆碎,可以感觉的出来,有庞然大物一样的东西正在冲破层层障碍杀至。 满宝便想起来昨天大朝会时皇帝似乎和老唐大人吵了一架,不过似乎不严重,不至于受气吧? 这时,一个男生想要趁机把“少年”拉过来,却不想“少年”像是提前预知了他的动作,一个抬腿想把他踹开。 喻橙正在整理帽子的角度,脖子上就多了一条围巾,她有些无语地与镜子里的男人对视一眼。 凌夕的视线随着吱吱,最后听在一块以前开坑的田地上,“咦?这是……”药山上发现的第一株地宝吗? 但司戾有时晚上嗅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会不自觉的激发狼性,几次差点真的把他给咬了。 “师尊,我们定能完成所愿,到时候可通过佛道双修,弥补我巫族神通之不足!”没藏铁枪收缩到。 “嘘。”司马烈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压了一下她的双唇,分明是一副禁欲不可侵犯的神圣样子,可这个动作莫名的让人脸红心跳。 房策不能打包票,但是他可以肯定,李世民应该会知道是谁干的。 张瑾萱略做思考,点头同意了郑云的提议,眼神有些复杂,再次看了眼郑云后,这才咬着嘴唇向墓墙角落走去。 他要安安稳稳的在县城住下,考取功名,就不能有人添乱,所以要一开始就得把这苗头掐住。 战天臬迟疑了,不敢抱,怕她身体还是有什么没查出来的毛病,抱出问题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插满银色长针的腰带被排至的慢慢。 这一段时间,她算是消失的彻彻底底,在f洲的时候,连何晨都没有联系过,也不知道这头十来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六四章 冯四先生 一进占城,前来迎接的于云航便向许大人禀告:妙妍真人的师兄,已将她接到了城东一座道观中将养。 前日小姐带着庚七、未十等,也已经抵达,同样入住道观。 知府大人三次求见,均不得入观。 整个占城中,唯有三人可以见到妙妍真人和小姐。 朱展眉、徐妙之和……林晚墨! 许源满心疑惑,怎 而那名伯爵,却没有选择带一百多人的队伍,而带了一千多人,这个数量,可不是对付一般的职业者。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幸福,上官嫣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趴在项风怀里,哭的就像是一个孩子。 他凭的,就是他超强的心态,他甚至可以做到身上带着毒品,却能够和警察谈笑风生。从他的神色当中,根本发现不了任何的问题。 项风的话,让轩辕念山脚步一顿,他缓缓回转过身,用惊骇的眼神望着项风,他实在没想到,项风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好像是遇到麻烦了。”看到那两辆车停得极为巧妙,李昌脸色微微一变,他冲着后排的冷军使了一个脸色,冷军点了点头,反手抄起了一把军刺,趴在了车门前,只等项风一声令下,他就会推门杀出去。 听山寨中的医者说,大哥这是流血过多,加之伤口感染导致发烧,情况复杂,相信南海郡内都找不出能治好这病的医者。除非找到灵药或者神医,方可救治。 提尔双目瞪圆,侧过头来看向格林,他左手的大剑架在肩膀上,右手的大剑却直指格林。 就在这一分神的功夫,轰的一声,强悍到了极至的罡风从侧面骤然袭来,偷袭向他。 况且军团这方面的问题,早就考虑过了,第一步是需要解决魔兽饲养问题,另一个就是解决全体换装问题,以及新型武器开发的事情。 只可惜,这些人难道都没有一点怀疑的精神么?怎么就没想到这一份报表是假的呢? 随着李宽的这两个字吐出口,自然会有人,在李宽的旁边点燃了一柱香。 口含芦苇枝,轻轻潜入水下,芦苇枝另一头露出水面,随着水流,向下游顺水而去。 孙彬微微一笑,解释道:“寡人以为,哪吒三太子从一个其他仙家眼中的混世少年,变成了电视剧的领衔主演这件事,十分的励志。 对着这座有着奇异美感的建筑发表一番赞叹后,他们推开了玻璃制成的大门,一道熟悉的身影顿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公孙胜没在,陈老三简单吃了两碗高粱稀饭就去干活了,一直做好了两个炕,这个时候公孙胜才过来检查。 听到宫里有个公公,也要参与,周子安的眉心顿时皱出一颗鸽子蛋来。 三日后整军出发,鲁达部一万轻骑兵,一万步兵,三千辎重兵共计上万头骆驼。 天庭现在靠着天气预报,收获了大量信仰愿力,若杜飞被佛门弄去,定然会受影响。 这记忆突然浮现在帝羲的脑海里,肆虐的声音飘荡如鬼魅,让他头痛欲裂。 看着殿下的武飞三人,惊堂木一拍,“大胆武飞,你带人私闯地府,偷迁入阴律司,偷生死薄,打伤牛头马面,牛头马面还不给我拿下”崔判官一改刚才的客气,武飞三人还没反应过来,牛头马面已经拿出武器冲向武飞三人。 紫衣男子看着她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失神,琥珀色的桃花眼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随即他看向门的方向,对着三人点了点头。三人看到自家他的动作,对视了一眼,在叶云率先踏步而出,其余两人也跟了上来。 波罗斯感觉很郁闷,也感到了非常大的压力,他在俄罗斯很有名气,很多本国来的观众都注意他的比赛,但现在他们大概都在注意这位名字叫‘he’的华夏选手,自己的发挥变得无足轻重了? 他已经有一种感觉,貌似自己制造出来的力粮品质,因为太好的缘故,而惹上大祸临头了。 这些士人有很多来自外敌,也在一定程度上带动了长安的经济,比如酒楼、客栈,但对于这些人,长安百姓其实并不欢迎。 “哈~”夏侯博闻言不禁冷笑一声,车轮集体坏了,而且还是四个城门的车轮同时坏了,这话听起来,怎的颇有喜感? 进来的路凌在解释完之后,就到了座位上了,这个时候正是离考试不到15分钟的时候了。 而他那双赤红的眼睛却死死的盯着赵羽,像是想用目光将对方杀死一般。 麦子知道这事碰触到了他的逆鳞,叶梓凡现在恐怕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自己和麦宝。 1、利用挂图向幼儿介绍迎春花的名字,启发幼儿说出其名称含义。 就是大家和自己的班级,席地而坐地坐在草地上,围成一个大圈。 北放地奇温飞速吓降,及乎壹奥壹各变化,李青尘虽燃衣装单薄,勿所谓,单使寒奇吹涞,曳搭呢及各寒颤。 “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这城是黑大夺过来的,如今他正好不在,细家有些动作也不奇怪。”苏轩谨道。 但看到杜家人的担忧,又想起叶倾天的过往,她反而希望叶倾天能赢,她也有信心叶倾天会赢。 “诸位大人,当日就是他在金川酒楼打伤的我,你们都见过他的画像的。”周昌面色阴狠,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找李牧,翻遍了整个外城都没找到,本以为他已经逃离了龙皇城,不想却在这里遇到了。 这些年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也没有人知道这个男人心思有多深。 蒂德莉特,寓意新生的果实,但是百里缘觉得这枚果实已经成熟了。 终于,剑之王座的下属全部都给秦枫等人清理光了,损失挺惨重的,死人手下基本都死光了,几百只到现在只剩下10多个了,还基本都是缺胳膊断腿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六五章 真的猛士 “啪!” 朱展雷的头皮上,结结实实挨了亲姐一掌。 “瞎胡说什么呢?也不怕人家许大人听到了嘲笑咱们家!” 朱展眉嗔怪的瞪了弟弟一眼。 没有显露出任何破绽。 朱展雷揉着头,委屈道:“那你听到这小子,生哪门子气呢?” 朱展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呀——,你脖子上顶着 楚淑婉的妈妈走了以后不长时间,上次跟成玉见面的那个男人再次出现在了咖啡厅,并且坐在了成玉的对面。 这时,猫丝国毛狗精贵妃美姬兰大喊救命,她对鬼判陆判喊道:“幽幂地府鬼判陆判救命呀,你们饶恕我吧!”。 对于这个,辛五还是有些见识的。同时,辛五的内心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是洪门真的比朱门要强上许多。这就是事实!要不然,洪门怎么敢自号华夏第一大帮? “好了,这里有一百三十万,你们都拿去吧!”五哥毫不在意的将手中的筹码都给了他们二人。 “你妹。”我一剑砍在bo的身上只能打出几百点的伤害值,而一般情况下最少也有两千的伤害值的。 一个是散着白色光芒的布袋,还有一个是黑色的蛋。两样物品都需要进行鉴定后才能给使用,真是有些坑爹,这鉴定师傅找谁? 他明明知道她怀了孩子,可能会不舒服,他竟然还带着她来坐船,是他疏忽了,只想着自己的计划,只想着让她认出他,却忽略了她的身体状况。 渭水河龙宫里的禁卫军元帅李天帮对二郎神真君说道:“论辈数是没有用的,还是要论手里的家伙,才知道谁赢。”。 只是,刚走出了没多远,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还不等梦千寻出声询问,便感觉到一股惊人的杀意袭来。 一阵风吹过,宛如利刃的查克拉刀将秋野凌的身上划了几道伤口,鲜血直流。 秋野凌一阵豁然,原来如此,他已经达到上忍,根据忍者知识的记录,上忍之后,便可以学习其他属性的变化,虽然不如主属性的查克拉来的强力,却也可以出其不意,在战斗中取得先机。 灼热的火焰迅速在樊的口前凝聚,一只栩栩如生的火龙张牙舞爪的冲向了秋野凌。 此刻全场,大家内心都是MMP:到底谁踏马的在想引人注意乱说话。 她不是原主本人,尚且因为宁家人的做法而感到难受,更何况吴萍萍。 “今次将你们召来,是因为王上那边有消息了。”黑衣首领看向下方众人说道。 不过凌风也不敢大意,要知道,在战争中,一名魂帝的实力,至少可以对等上千名优秀的战士。 什么乱七八糟的豪门复杂关系,活生生一个个夸张的家庭lu理,简直骇人听闻。 “不行,我要在这里做一个记号!”布天澜用剑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痕。 这段时间她的身体调养的虽然不是那么瘦了,不过依旧比不得从前可观。 蓝和双眼一直盯着他,见他出奇的没有躲躲闪闪,居然还用他那黑白分明的双眼微笑的回视自己。不由心下大奇。 问老狐狸肯定是问不出来的,嘴比谁都紧,还是要从别人那里下手。 眼看着婚礼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江盛泽开始申请休长假,打算等孩子出生之后再回公司。 “爷,主子请您进去呢!您运气真好,景大爷在这儿呢!不然……”说到这儿得顺住嘴了,真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而胤则气得直抽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六六章 起始处 狄有志灵巧的不像是个丹修,在十几只食人巨鲶身上跳来蹦去。 撕开巨鲶的大口将火喷进去。 连杀了九只后,腹中火便有些后力不济。 再撕开那巨鲶的嘴,便是将剑丸喷进去,将内脏搅碎。 河中顿时一片血污。 将所有的鲶鱼怪诛杀殆尽之后,狄有志又一次哈哈大笑,连喊了两声“痛快”,而后从 齐婷儿蹲在齐鸣的身前,双手托着下巴看似认真的在听齐鸣的讲授的经验,但是实际上心神也不知道飞哪去了,她是第二个发现云烟走出门到这里来的。 时间一点一点被推迟,叶少轩已经忘记自己挥动帝斩剑挥动了多少次,一道道鬼混在自己眼前相继被湮灭。 仅仅一瞬间,空间通道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这里就恢复了死寂。 国庆点上一颗烟,背用力靠在了车厢的连接处,与大多数人的焦虑不一样,国庆目光平静。 沈君挥出碎拳,两只拳影在空中相撞,‘轰,’拳气把沈君震得身子倒飞而出撞在冰树上摔在地上,先和冰苍战斗时就受伤,冰辰的修为已经突破天河境,自己的修为只达到入道境第六重天境界,根本不是冰辰的对手。 如果不是她犯错误,那就是魏夜风要她做什么事了。真希望别是后者,鬼知道,魏夜风又有什么馊主意。让她扮猴子,在舞会上陪他跳舞也说不定。 “这样最好,你们一块上吧!”叶少轩挥动帝斩剑再次斩出,剑上神光流动,三百六十个古字在剑中流转,迸发出无上的剑意。 齐鸣面对灰发老者的这一击,冷哼一声,脚步往前一迈,浑身气势瞬间暴涨。 这是漫长的一夜,叶少轩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并不是每一份爱都会有结果,人人世间太多的无奈,叶少轩不想在爱情这方面做一个刽子手。 全福进去通报之后,请他进去。君习玦隐在袖中的手握了握,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如此,为稳妥期间,我必须还要通过催动竹简功法第五层去增大丹田处珠子。 想起了合子,阳叶盛的脸色马上就有些拉下来,更是让旁人摸不着头脑了。 “你……”这三个吸血鬼马上就彻底幡然醒悟,彻底明白了,它们被阳叶盛耍了,阳叶盛根本就没打算放过它们。 一间阴暗的封闭密室里,千歌和千舞形容略微狼狈,紧挨在一起坐在草垫上,墙壁上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让这间密室显得更加阴森。 对方这么多的人,一会儿动起手来,他很担心钟妙雪的安全,才刚将钟妙雪给救活,楚易是就对不允许钟妙雪再出事的。 那样情况我知道,是我的典当之心,引起了他们对我的关注,他们在瞬间评估我的价值。 楚易银牙紧咬,豆大的汗珠不断的落下,但是楚易硬是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田山傲说他刚好闲着没事,问我他可不可以旁观我跟着忍者修习忍术场景,我说随意就好,田山傲跟着我一起去往族主修炼之所。 这样一来,每到吃饭的时候就是十几桌,还不像是寿宴忙活几天就为一顿做准备,这可是每天至少一顿大席。 萨里起身就走,看得出他心里很不舒服。这也难为他了,在自己的地盘上被对手以近似于羞辱的4:1击败,就算是换成其他主教练心里也不好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六七章 真假易辨 许源的双眼看着扭曲横伸的枯枝上,那一只明显大了一号的黑鸦。 和刚才那一只真的是一模一样。 许源还在等候——运河中,皮龙正在飞快的向着刚才那只黑鸦落水的地方游去。 因为这里河面宽阔平缓,容易暴露,所以许源让皮龙藏远了一些。 皮龙飞速而至,河面上隐隐浮出一条水线。 但众人的 血锁适用范围仅限监狱和战区,只有罪犯和冒险者才会受到限制。 我看了看天空,妖雾确实比以前浓郁了很多,果然犹如泰山压顶一般朝着整个村落铺天盖地而来。 我俩一直睡到了早上十点多,起床吃了点东西就去了老太太的儿子家里。 正当她们缓缓靠近的时候,闷热,四周爆发出强烈的杀气,朝她们杀来。 楚遇和魏汐月等着墨渊堂里头都没有动静了,才相携着手,从墙头翻出去,只做寻常客商打扮,走起月亮来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拉住我往外走,我们来到了门口,我忽然想起要跟狗蛋交代两句,哪知回头看去,狗蛋仍然还在吃吃吃,根本不看我一眼。 可就在他往下跳的那一刻,我猛的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硬生生的把他拉了回来。 泉水如同切豆腐般直接就将因为躲避飓风而不得不低飞的黏土大鸟切成了块。 梁善还没发话,林思彤却神情凄然地痛哭道,随后将满是泪水的俏脸埋入梁善怀中,呜呜地哭了起来。 王硕闻言却是不忧反喜,此刻他也顾不得被魏青撞破丑事了,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道,手上更是无助地转去门把手。他腿上的伤口不断溢出鲜血,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流失,嘴唇也因为大出血而变得惨白一片。 不同的是,负责巡视的督察者,身穿铠甲,而驻守在隔离区,负责检查进出人员的督察者,则穿着很普通的僧袍。 此时天色已暗,夕阳西下,只留余晖灼烧云彩,看起来残艳而绝美。 这类身型的年轻人,时震天比较欣赏,认为具备成为军人的条件。 周济清转头看向左侧的一个中年男子,神情不愉地道。这人是他的侄子,名叫周校民,从医学院毕业后就一直跟着他,现在是神经内科的主任医师,两人的关系极其亲近。 这是以前她最喜欢的一首诗词,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想起了夜楚晟来,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不见了。 看着那个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西月靳宸不由摇摇头,扯起嘴角,心下暗道。 说着又聊了几句,待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刑部侍郎才依依不舍地告辞离开。 待他出去,孟悦才赶紧坐起身,平复自己的心跳,嘴角也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罗拉收回眼睛,将车熄灭,慢慢将姜思扶住放在她自己的座位上,又扶着姜思的椅子,越过姜思的身体,将门把上的椅背控制按钮按下,让姜思能够躺下。 见面的地方,就在龙岗中心城那边一家不错的ktv,我按照刘婷婷给的包厢号码走进去一路找的时候,那些服务员的声音可劲的甜,我却熟视无睹般地越过她们,找到了那个房号,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默菡,不要为了他做傻事,你还有我!”看她伤心难过的样子,秦落凡心疼的把她轻轻拥入怀中。 卡卡西刚才的动作,让纲手仿佛看到了哪个比他们还要传奇的男人,一人一刀就能威势一方,无人敢犯其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六八章 又是一团火 天边擦黑,夜幕徐徐落下。 那伪村的速度,随着黑夜的逐渐抵近,而逐渐加快。 过了那棵老松树之后,便已经不亚于一个成年人步行的速度。 众人一再后退,贾宗道和许源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而韦晋渊和众人一起,凝重望着那伪村,心中忽然觉得,自己太委屈、太郁闷了。 因为自己不愿陪着贾宗 李尘羽点点头,乱象己起,越打越麻烦,到最后爆发的时候就是大劫真正降临的时候。 一步,这一步连大罗金仙也无法看穿,他们只见到李尘羽大腿迈动,然后身影顿时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而刚刚还目瞪口呆的鲧连忙低下头,一副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人族圣母娘娘万万不可能如此轻佻蠢萌的样子。 粗犷汉子显然没有因为艾妮斯的嘲讽而有所动怒,他看着艾妮斯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瑞升律师事务所在一天内,获得了洛杉矶市中心三成商业大厦的业主委托,向至今还归期未定的超级英雄“魔法师”提出诉讼。 正夸夸自谈的约翰尼一脸懵逼——不是采访我的吗?怎么变成问别人了? 只要与这种生物结合,人就仿佛是穿上了外骨骼一般,会变得力大无穷,不知疲倦。 裴宗浩跟在风灵子身后,对眼前的景象甚是好奇,双眼不停的四处张望。 所以老爹的意思是想压一压他。可是大明朝有功必赏,不然会让人寒了心。 最终他修为的提升没有赶上元寿的耗尽,老死在洞府之中,被东华老祖顺利摸尸。 栓子不是傻的,既然医生都确定了这孩子的智力有问题,就算真能治好,也可能赶不上正常人,他栓子不可能为了一个傻儿子,付出这么多。 搞不好眉姐爸爸把我认定成一个富二代了,说我是在欺骗眉姐的感情来着。 你们也太嚣张了吧,这可是帝都,不是你们自己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许荷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因为方萍英的确说的没错,要是方萍英放弃昊昊的话,她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时臣的部下们不再多言,默默的跟随在他的身后,开始在港口行走起来。 她今天出来得太急,制服底下,连打底衫都来不及穿。开到第三颗纽扣的时候,里面白色bra若隐若现,白粟叶手指顿了顿。 我垂着眼不答话,满是气哼哼的模样,不过我这样姥姥也看不着。 郑军的老爹郑三是东北的三爷,道上扛扛的一个牛逼人物。不知道这个姜维家的家里是什么个背景呢? 终于,在此时此刻,神奈天大开杀戒,屠戮了数以百计的忍者后,获得了释放全部力量的资格!这辈子都不知道能够将空余的高天原填满。 也许厉炜霆说得没有错,美丽是需要慢慢欣赏的。如果此时身边有许多的人,嘈杂声一片,别说架着望远镜看星空,就是彼此说话都很难听到。 徐丽的身影,躺在了帘子上方,人虽昏迷,但是并没有什么大碍的样子。 但江源不出手,一定有他的盘算,他相信江源,也没开口强求他。 看到银背狼王如此模样,那头铁齿狼先是一愣,随即便回复平静,竟是不再理会狼王,转头看向空中急速飞来的两名蓝衣修士。 因为盛希华出道比较早,从初中……听起来比较老,实际上也不过才三十三岁,看起来就更加年轻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六九章 万魂蝠 “这邪祟来头如此之大?” “阴间的鬼差?!” 许源的第一反应是:假的。 邪祟横行的时代,神明对于阳间的庇佑,就只剩下了“门神”。 反倒是阴间仍旧运转。 否则轮回停滞,这世上都是游魂。 而游魂不出三天就会诡变。 活人便彻底没了活路。 只不过阴差来往阳间的 “这是你的事情,作为她的男人,你应该负起这个责任来。”艾德瞥了他一眼道。 说到此处,吴易几乎是一字一句,字字斩钉截铁,声声都带着浓浓的威胁之意。 “这个醉香居肯定有问题,叫人盯住这里,还好早一步赶到,要不然司徒南芸就落他们手里了。”林悦岚锐利的眼芒回头扫视了下醉香居。 于是四人开始念动咒语,随着手指翻动,几人周围立即产生浮动的光圈,并向着四周延伸开去,须弥山的轮廓随着光圈的推移而逐渐显露出来。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管她是不是你们所说的歌雅人仆从军,我只知道我能活到现在全是依赖她的帮助!”陈安顿时挡在阿历克斯的身前毫不畏惧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道。 吴易看了眼前方,胸前被弹出的安全气囊顶了个严实,掰开一看,破碎的前挡风玻璃外,目力所及之处首先是一片水面,然后就是一片黑色的岩壁。 此刻,他的身体就像着火了一样,烧的他紧绷难耐。抬头看到沈琳汐那粉雕玉琢般的容颜已经被红晕染得更加让人移不开眼,尚煜宸就觉得浑身的热血都凶猛地沸腾了起来,他狠狠地吻住了琳汐的唇。 在赤炎城外一处荒凉的高山之顶,一身白色长袍的奥利维亚,从静坐中睁开了眼睛。 街上众人大觉惊异,纷纷涌入寺内看个究竟,却不见了那火球,只见一块大石落于院内中央,汩汩地冒着热气,没多久,那大石上发出呜咽的声音,开始流淌着红色液体。 尤其是借助真气冲入到对方体内的剑气,更是如同泥牛入海一般,顷刻间消失不见。 "呵,你果然拿爷爷来威胁我了?"程逸奔冷冷一笑,"可惜,我已经在今天把爷爷安排出国了,他会出国找一位要好的朋友回来参加我们的婚礼,直到我们婚礼的那天,他们才会出现。 这天满月酒,天气一如既往的晴朗,作为自家人,宝春他们早早便去了,看有什么要帮忙的,毕竟,将军爹不在,来了什么朝中大人物,府内又没人能有分量接待。 对于程逸奔的误会裴诗茵似乎是没有一点意外的,他的表现本来就应该是如此,要是换作以前,她倒是可以乐乐的逗他一逗,只是,现在的她没有了这个心情。 一时间两种力量竟然不分伯仲,谁也奈何不了谁。这一下便是围观的七位圣人也不由得惊讶起来,暗叹便是自己如果遇到自爆混沌珠御驶混沌之光的摩罗,也不会如李玉这般轻松。 富有技巧的话彻底的打消了简沫所有的顾虑,加上“撞车缘分”使然,又没有时间上的冲突,这个单就这样订了下来。 “相公,反正咱们也没啥事,不如……去趟永享国罢。”出国的事,就算没有玉上地图这个契机,俞希也很想找机会和颜卿商量。 次日,绸缎庄老板李剑称赞吕布守店有功,赏了一百铢钱。吕布没要,他就免了吕布半年的工期。如此一来,吕布便是能早早地脱离这个地方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七零章 鹲大人 万魂蝠贵为五流,乃是不远处小余山中的一霸。 一般的五流遭遇万魂蝠,多半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事实上这个水准的万魂蝠,将会进入一个快速进步的时期。 它会不断地捕猎同水准的邪祟、修炼者,每一次成功都会让它的实力大涨一截。 就这样一步步成长为真正的“万魂”蝠。 但是它运气好差 裴旻有些讶异,太远了看的不太清楚,但是依稀能看出向巨蟒一样的圆形怪物。 组织起来的反击队伍,各个见多识广的精英特工震惊的说道,同时提醒着同伴。 其他成员协助掩护,吸引火力,美国队长与死侍直击大本营本部,直接斩指挥官。 只要这个计划成功,一但他请来的帮手控制住局面,他呲花依然是胜卷在握。 “哈哈哈!黄老将军真是老当益壮!好一个专治各种不服!”魏延是黄忠的老部下,一直都在黄忠的光环底下讨生活。对黄忠,他非常尊敬,一听老爷子如此霸气侧漏的话语,顿时大笑着附和。 “等一下!!不要杀他!”眼看着最后一枚飞刃向着旅店的大叔飞去,遥大声的喊道。 下坠停止,走出箱子,面前出现石道,走到尽头,又需要令牌开门,这样接连开了三道门口,终于进入了囚禁区域。里面结构纵横,零散着不同的囚室,作为犯下滔天大罪的瓦妮莎公主被安排在了相当深入的区域。 “不愧是大陆第一大国的公主,果然气质非凡呢,而且还是个超级美人!”塞德几乎要看入迷了。 然后席连娜突然用尽最后的力气抬手按在了遥的身上,一边将自己的魔力向着遥的身体传到过去。 李邕是此事的直接受害者,惊才绝艳的后起之秀李白,为李邕的弄得名声狼藉。 施展最强大神通,付出的代价相当巨大,秦阳体内的神力几乎抽空。 即便是收敛了力道,这一脚丫子也比正常人力道大,直接一脚踹过去,把张杰踹得跟被牛撞了一样,摔地上屁股瓣子开了花。 通天之地和轮回之地这两个圣地乃是后来才出现的,因为通天之路和轮回之门而闻名周围的宇宙海。后来渐渐的被誉为圣地,与太初宇宙海齐名。 第三次躲过李道然的袭击,这个天机宗的宗主,脸上笑意依旧,倒是他身边的年轻人却是一脸愤怒。 虽然每个修炼者每个月都能从族中领到月钱,但最多也就四十两。 末日吞噬神主之后,也得到了他的记忆,在荒的时代,荒曾经请求神主允许他建立国度,但那时候神主拒绝了。 老二李根家里背景牛逼,本人又很有手段,连校支部的干部都被他撩到了手,弄点信息什么,容易的不要不要。 此时,土法酿酒的炉灶下面已经生好了火,酿酒用的酵母酒糟也在炉灶上面蒙着的大木桶里盛放着。叶言掀开木桶的盖子,往里面放了十几株新鲜饕餮韭菜,重新盖好盖子后,就开始等待新就酒的诞生。 西装男扶了扶眼镜,他也有些懵逼,刚刚还不让自己进来,咋个一下子就把自己个儿给请进来,还给自己赔偿来着。 这点上,叶言丝毫不怀疑,只要周银剑肯认真干,绝对能够整垮杨正业。 “砰!”在法力大掌触碰到齐天寿乘坐飞舟的防御阵法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七一章 腾天机 激烈的战斗声渐渐离营地远去。 鹲大人的尖锐鸣叫声,仍旧如诡技一般,不时地直刺所有人的心灵,让人惊惧颤栗。 村民们中,有老者垂泪低泣,对自己的儿孙说道:“你爷爷我活了六十多年,这是第一次见到,咱皇明的官员,为了救一群草民,冒着生命危险亲自引开邪祟的! 不管许大人能不能活着回来,咱们都 要不是这个姓曹的臭丫头偷拿了她的东西,自己也不至于落到如此下肠。 段少胤,捉着她的下颔,迫她仰起脸庞。他本只想浅尝即止,但慕容琴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俨然是感情已动。段少胤食髓知味,正想进一步之时,陆姬也正好从外头回来了。 她饿得慌,就出门去那些大户人家外头啥晃悠,盼着能捡到点吃食,谁知转了两个时辰啥也没有,又肚子空空地回家了。 陆清雪伸出自己的双手看了看,确认身体还是自己的,又扭过头发现掉落在地上的人皇剑。 江白没来之前,除了玉清峰的二位人族,整个外院都没人打的过辛荐,数量稀少的妖族学员自然也不例外。 章氏是听她说过她对花生过敏,她也不知道什么叫过敏,只是知道她吃不得,平常煮饭都会注意,此刻见她这一脸的疙瘩才知道过敏竟然如此可怕。 换乘的火车慢慢启动后,借着老式火车的“噪音”,父子俩也能放心的说一些“自家人”的话。 何寅才告诉尤壬闻,昨晚半夜周运来的邻居听到枪响就报警了,警察赶到时周运来的家里空无一人,只留下弹壳和墙上的枪痕,已经确认是熊韦青所丢失的手枪。 现在对于他们所有人而言,李飞和丁修就是最为焦点的了,所以自然是没有人注意凯瑟琳这个普通船员太多。 凌胤云接过酒盅,一饮而尽,旋即躬身离去。甫踏出帐外,不到百步,便见到白婉迎面而来。凌胤云心中一惊,大叫不妙,正想绕路而行,却被白婉抢步赶上。 等了大约十五分钟,现场的安保人员开始逐渐增多,甚至许多紫霄音像店的男工作人员都临时调了出来,当成临时安保人员,维护现场秩序。 这诸般动作,坏了门阀世家的大计不说,更甚者已经开始挖门阀世家的老巢,不断挖掘门阀世家的老底。 张百仁闻言心中默然,他知道广成子遭受重创一直在沉睡,从不曾醒来。轩辕大帝被诸神围攻,兵解转世,唯有一缕残魂在轮回中不断修复。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来!”魏斌微微一笑,将余飞燕让了进来。 打开了电视坐在了一边看着上面的节目,一边等待着。电视上则是在播放着空间震的新闻,在看到了新闻的时候,程立才想起来一件事情。 在内视自家三魂七魄,过了一会自袖子里掏出明珠泪缓缓吞噬下去。 “大家都知道今天我们聚在一起的目的,所以我也不多说了,请戴维先生说吧!”老摩根伸出手朝老洛克菲勒做了个邀约。 白蓝色的装甲包裹着,肩膀上架着两挺枪械,手中端着一把冲锋枪,只见那东西只是看了这边一眼,所有人警察都是将手枪对向了那类似于机甲。 “我还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凉都,仔细想想,其实说来也是我思虑不周,这么明显的事情,我竟然想不到。”云鄢轻托下巴,唇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诡谲之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七二章 船主 “阴帅鸟嘴麾下,巡查营,巡界丁,十一。” 冯四先生手指搓着阴差牙牌,眼神在贾宗道和伪村之间转来转去。 而这事还有些古怪之处: “纣绝阴天宫”下三部,并不包括“巡查营”。 “罗酆六天宫”乃是阴间主宰之地。 纣绝阴天宫乃是六天宫第一。下辖三部阴兵乃是精锐中的精锐。 巡 又想到之前因为珍月的时候和夏瑾汐有过一场争执,所以,皇后也装作没在意。 冷星寒那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淡桃红色的嘴唇,让人看上去身体果真是好了不少。 一身便装的老爷子在大汉们的簇拥下傲然而立,浑身散发着凶狠霸道的气场,锐利的目光寒如秋霜,浑身上下根本没有半点疲病之态。 跟上次李晋参加南陵的博览会不一样的是这里的确是要大得多了,不但是大,而且外国的公司随处可见。 无名可从来没有离开他身边这么久的时间,而且还是在没有任何紧急事情的情况下。不过是把那个白紫陌送回落月崖,怎么就一去不回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寒月乔就来到了大牢之外,但是寒月乔并没有急着进入大牢,因为在这大牢外面竟然还有着不少侍卫。 就在法尔要退的时候,魔卡却再次出现。重新凝聚的魔卡,相当恐怖,高大的身躯涨大一圈,恐怖的魔刀狰狞无比,一刀落下。 本来胡天对于寒月乔就隐约有一种喜欢,不过胡天一直不敢正视自己心里这份感觉,直到刚才北堂宠儿想要将寒月乔带走的时候,胡天才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是那么不舍。 兰妃也笑起来,没想到慕梨潇这趟过来,倒是帮她解决了这两个丫头的心结。她每天除了为慕梨潇的事情担心以外,还要为这两个丫头的事情觉得心烦。也可以说是心力交瘁了。 一番话,噎的霓裳瞬间没了话音,袖下的指尖已经狠狠的嵌进了肉中,钻心的疼,那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让她现下,急的像是心间让人啃噬的那样疼痛却无力一样。 那膏药用起来确实不错,自谢睿帮着她配取之后,脸上原本生长出的厚厚的一截子瘢痕,如今已经变成了粉嫩的一条,若不细看,当真看不出来,再用上一段日子,那脸,可就真的是完美无瑕。 只要有虫电宝为霸主锹农炮虫源源不断的提供后备电力,这场持久战,对于庭树来说非常不利。 以这样的防御力遭受了艾路雷朵一击蕴含多重力道的上挑,能够保留意识已经算是意志非凡。 然而,面对这一切,却是有着几家弟子开始愁眉不展,对于如此局面显然不是他们想要的。 好久没有作妖的系统也即使的更新了新任务。九天一听到这个声音,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接受。 瞧着沈轻舞眼中的那抹嫌弃的神色,海棠自咬着牙,满是愤恨着,根本不把沈轻舞的话当一回事,听进心里,只对着一旁的几个吃的正欢,满手油腻,满嘴鸡肉渣子的人使唤道。 她跳跃而起,试图向上撞破屋顶窜出去……她发现无论自己跳的多高,都碰不到屋顶。 “发什么呆了!”吴昔接上母亲,走了过来拐了一下感概中的王南北说道。 九天的心脏忍不住扑通扑通的跳起来,心里莫名其妙有种兴奋的情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七三章 相亲相爱一家鼠 阴兵过境清洗浊间。 仿佛就是只要城隍恢复了职责,浊间、甚至是城内的邪祟,都将不足为虑。 但这阳世间为什么没有神明显圣呢? “门神”也只能是完整自己的基本职责。 怎么看都是在“勉力维持”。 许源虽然没有看到深虚中漂浮的那些神尸,但也知道“天庭”只怕是出了变故。 城隍 皆是第一次见这种宏大严肃的场面,众人看得专注无比。直到辛夷一声惊呼,大家转过去,眼前光景令人大跌眼镜。 “姐真的愿意答应我的条件?不会我给了你二百万然后你就反悔吧?”云楚楚仍然有些不信的问道。 公关部的资料里,耀辉除了接触报纸杂志,还接触了九点的合作伙伴新影天地。 天衣忽然发现,如果这个老哑巴好好洗洗脸,那模样还是挺清秀的。 刚才还肆意发挥辱骂的人只觉得气血上涌,头顶要冒烟了,他们怎么跳着脚骂都不如唐菲冷静的一句退货。 但又一想,不对呀,即使是大爆炸,也不会是漫天黄沙呀,至少有断壁残垣吧。 河水很湍急,而铁甲战熊因为身体沉重,也没有被河水冲走,战熊虽然缓慢,但还是游到了对岸。 说到这我开始有些奇怪,其他人似乎也有了好奇心。但我们还是都没插话。 当然唐逸没有做的特别好吃,不想让人怀疑。林宛如更是觉得因为这是唐逸第一次做饭,所以才这么好吃。 今天没有时间出去买肉,许兰因杀了一只公鸡,做了蘑菇烧鸡,凉拌鸡片,韭菜炒蛋,韭菜炒豆腐干,两个素菜。 这还是必须执行后续建造工程协议的下的五折价,如果后续苏轻要更换建造公司,那么就得再补上两万三千元。 而最离谱的是说,这是哥谭警方动的手,为的是打响对地下世界清剿的第一枪。 宋如玉正侧耳细听,就看到帘子一掀,眼前突然亮堂起來,竟让她有些不适应。她微微眯了眼,顺着倾斜的轿子起身,迈步走了出來。 苏轻把自己真正当做了众人之中最普通的一员,和大家一起接受培训,他也没有过于的表现自己,很低调地随大流,除了早上的武道修炼课,在男生里不突出,也不垫底。 然而,面对着悟道峰峰主胡扬的及时悔过,楚天龙会给他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无论希梦兰说什么,寇峻城都是点头应下,对希梦兰宠到极致,爱到骨子里。 吸收了比之前多将近两倍的世界之力,炎如烈的面庞变得通红,似乎有些承受不住体内能量。 而那些掉落下去的仙人则在落地的瞬间,脆弱不堪的身体无法承受这股冲击之力,身体碎裂,在地面如一朵血红色花朵绽放。 两人研究一番,没看出这腿有啥毛病,只得照旧药汤洗浴、泡脚,再施以按摩,至于扎针,林大少爷死活不肯。 吉吉歪了歪脑袋,他不善言辞,否则也不可能从一个运动员变成一个打黑拳的。或许正是因为他不善于言辞,也很少与人交流,才能够让伍德放心的让他参与了很多事情。 “来,和为师聊聊,你们当时为什么那么果断的拜师?”既然决定好好做师傅,王辉也决定要对两个徒弟好好了解一下。 苏白现在显现的是一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子模样,姬家的人自然分辨不出来,只是他们看着苏白脚下那缓缓旋转的巨大道图,感觉有些熟悉——似乎听说过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七四章 渣鹅 甲片上有某种诡技,潜移默化中发挥了作用,让许源降低了警惕性。 而且这种诡技的水准很高,亦或是有别的缘故,让“百无禁忌”延迟了很久才发动。 许源用“望命”看到了那伪村邪祟,潜藏在黄鼠狼中的奸细后,就不再多看一眼,免得被对方察觉。 但许源也利用了自己的感知,悄悄地观察着奸细。 伪 不管事情是怎么样,但在林逸看来,现在是林若烟最脆弱的时候,林逸觉得他现在要保护林若烟,哪怕林若烟是装出来的。 “公子,我也去!”秋儿在一旁说着,下意识就要去收拾东西,却被蒋阳阻止了。 “好了,我们走吧!”林逸看了一眼橱窗外面的天空,华灯初上,黑夜已经来临了,这里可不是华海,而是中东,非常的混乱,虽然林逸不害怕什么地痞流氓之类的,但是林逸也不想惹那些麻烦,没意思。 “算了,就这样吧。没事的,而且对我来说,这样更自由。”王河微微一笑。扫地,那就代表王河在学校完全自由,那他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很多事情,王河就能暗中进行了。 他眉目间的清俊璀璨之色直逼人眼。苏霁月眸光一垂,接过他递上来的纱布重新放进水里漂洗,眼瞅着楼宸也跟她在一旁蹲了下来,眸底便越发的暗沉。 唐红豆看着顾晓亮,心里突然很难过,她讨厌选择题,爱情和友情不应该是要取舍的东西,可是很现实的东西摆在面前,如果她搬去跟官旭住了,那和另外三只妞在一起的时间自然就少了。 “怕什么,有我呢,谁要敢偷看,我就灭了他!”林逸拍着自己的胸膛道。 她想,有关于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件事情得挑个合适的时机来跟他说,这个时候说出来只怕会吓着他。 突然想到一句很不雅的话,却又十分的贴切于他此时此刻的心情,是啥? 他们在做这个安排的时候,只考虑到了毁灭的力量,完全没有想过,萧九安会用兵器,会用暴力。 把U盘揽在怀里,淮刃后退几步,辉夜见淮刃这么戒备,也放弃了强抢。 “如果老大不是灭杀了爱天使,疯狗魄虎,暗杀之王,你觉得你有这个资格?”林风认真说道。 “噢了!”长门也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是拖后腿,索性拉着武藏和空想,还有一脸萌逼的无就离开了这里。 淮刃见到酒,然后瞬间眼睛亮了,无视这里的所有人,操起一坛酒就是灌,从嘴角漏出来的酒顺着脖子流到了地上,直到一坛酒完全喝光了淮刃才收手。 而后,孙琳儿又直接从包包里面拿出了一个蓝色的口罩带到了自己的脸上。 见此,看着叶枫这个样子,慕容无天直接就在嘴边开口说了一句。 “嘭~”在锅盖打开的瞬间,一股紫色气雾从锅内冲了起来,并有爆炸之声传出。 讲述完毕后,杨任实地演练,只见他盘膝坐在地上,双手在丹田前面虚抱,如同抱着一座泰山,而后在身前交错旋转,带动体内的真气大龙在经脉之中游走。 花钿的笑声阴森恐怖,仿佛来自黑暗无底的地狱一般,“你和申屠奕恩爱非常,却始终没有孩子,想知道为什么吗?”她竟有几分得意。 “烈焰鬼王救我!诸位鬼王救我!”扶摇妖王好似看到了救星一般,兴奋无比的大叫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七五章 勾销笔 饭辙子在左,大福就故意把头转向右。 不行、当然不行。 我那不是朋友,都是活泼狐朋狗友! 败坏了你许家的门风,是大逆不道! 雁群还在头上飞过,它们已经痴痴地盘旋了一圈又一圈。 发出一声声的哀婉长鸣。 它们的羽毛灰突突,身子肥嘟嘟,像极了陪你一起走过了苦难岁月的黄脸婆 黎燎身后的两位金丹中期修士,目光落在黎燎手上的金乌血花,目中都透出一抹炙热。 说是朋友,张澈和孙艺珍都不可能那么认为,说是仇人,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就连孙艺珍都不好意思说是仇人。有点熟但又不是很熟的,正在变熟的感觉。 “腾蛟,就今天一晚,明天我就跟怜卿说,不再分住两个院子,咱们都搬到一起,晚上一起打双陆玩儿好不好?”,赶上两步,唐离拉着李腾蛟的手俯身说道。 一想到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东瀛就要这样被摧毁,神田良就忍不住一拳狠狠砸在了透明的玻璃罩上。 深海王这边也是有点不太相信的感觉,此刻两只鱼眼都瞪得溜圆。 中国的男子短跑运动员,居然追平了远东运动会纪录。这说明什么?说明中国人不比日本人差,不比远东任何一个民族差,中国人不是“东亚病夫”。 一路上胡适都很兴奋,似乎觉得自己成为了民主斗士。说他天真也好,说他懦弱也好,反正这个家伙是真心为民主。只不过他的民主,是“自由知识分子的民主”,跟左派人士的“革命的民主”南辕北辙。 所以当u打开保姆车的时候瞬间以为自己坐错车了,张澈这个家伙正斜斜的躺在她的位子上,脑袋靠向一边打瞌睡呢。 唐天没有追问下去,问下去的话只会让邓瑶的心再裂开一道缝隙。 仅仅只是几天不到的时间,第一批被生产出来的母虫们就已经掏空了整颗星球,每颗星球上都有超过一千只母虫在疯狂的生产着。 整理了自己的情绪,敲了一下门,就推门进来了,未微苒见他竟然是坐在那里,并没有躺着,有些诧异。 夜酩在旁偷瞧幻竹,见她捆扎绷带的右手微微发颤,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脸色却有些发青。 “放屁,你有病!”领头的一个高个子,听到乔维安的话,往乔维安家的墙上啐了一口,大叫。 球场上,仿佛像一个音乐家一样在不断的用自己的左脚,右脚,左手,右手做着假动作的科比,这个时候还真的有一种专注‘煮饭’,不,专注技巧40年的‘技仙人’的感觉。 “皇,皇上……”这个她做梦都想看见的身影,此刻却在苏眉最不想见到的时候出现了,她当即明白发生了何事,重重跌坐在地。 第一:为什么核反应堆的外壳好好的,但里面的核燃料棒却不见了? 一向瑾婕妤是个能低调绝不张扬的人,突然向自己讨要菜蔬,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就连眼前这只狗,一看就知道是变异兽,竟然被他驯服成了宠物狗。 叶云舒从账上支了一百五十两银子,木料和石料的钱就付了六十两,冰窖已经修好了,叶云舒打算先把冰的事情解决了,顺便再去定制一些香皂的模具。 虽然车膜黑漆漆的,但欢颜还是担心被人瞧见,她立即出声制止了顾岑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七六章 芦城的人先来了 日游神和夜游神是城隍麾下大将,在阴间也是要登名造册的。 它们自然持有阴间衙司授予的“官器”。 这“勾销笔”便是其中之一。 皇明民间有传说,此宝脱胎于“阴律司”崔判官的判官笔。 但实际上两者的作用并不相同。 夜游神的勾销笔,主要有三个用处。 第一个是赏善罚恶,稽查人 “我现在完全可以认为是有人在眼红尔予集团的项目。”苏安暖非常直接的说着。 他在做作业的话,染柒就有点无所事事了,以往这个时间,她都是在做作业的,今天不做,反倒有些不习惯。 男子不语了,但望过来的眼神却是深情中含着幽怨的,配上那漂亮的脸蛋,着实让人想将他搂入怀中疼爱一番。 米楠回到家没多久,米父就回来了,看到米父扛着一袋子米,她连忙放下水杯上前帮忙。 方雅卿坐下,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对面的男人,男人三十五岁左右,长相算不上出类拔萃,但五官很深邃。 国际刑警来了两名特派员,一名叫乔、另一个叫哈利,乔有着二分之一国血统,精通国语言,这次派他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沟通方便。 门被姚若雪大力的关上,不大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陆七孤家寡人。 “这道题不是选a吗?我看过类似题型的。”染柒问的极为认真,一副‘你休想蒙我’的神情。 激情褪去,她瘫软如泥,慕子谦用西装将人包裹着抱进慕氏大厦。 姬衍衡进来,看到的便是染柒坐起来靠在枕上,垂眼,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模样。 “你……”旭日国一方几个将领闻言。谁听不出那话中的意思。便都统一拍桌而起。 不管怎么样,和赵海洋是同学一场,见面就打他一顿,这可不是许哲的风格。不管做什么事,都要讲道理,即使是打人,也要占个理字。反正不能揍这家伙一顿,那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直接无视对方就行了。 “可是那件衣服,是我闲来无事,用好多高纤维皮革合出来的,其中还有很多铁甲,人可是不能穿的!”王一舟连连摆手。 她澹台明月的成绩反而一直都是中等,不上不下,和她相比差远了。 “你跟过来杀我?”胡栖雁微微皱眉,他可绝对不是轩辕大帝的对手。 顾筱北如同孩子般,嘻嘻笑着从里面‘抽’出两张红票,把皮夹还给厉昊南,拉着陈爽跑出去。 “我们见过!”石轩看了看晨旭,脸上闪过一丝邪魅的笑意,然后就这么走了进来。 光彩主神欧若拉和光亮主神戴安娜都点了点头,她们与世无争,同时也不希望看到光明神界被战火所笼罩,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以光阴主神赫特马首是瞻的。 “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只要你配合我使我修为恢复如初,那么我便助你将修为提升到你们人族所谓的元婴后期大圆满。你看可好?”八爪鱼的声音渐渐变得缓和起来。 “哼!覆日前辈,你有恩于我,还教我功法,但窃取蓝色心脏一事实属误会,你喜欢,我把它给你就是了,何必大动肝火,”我冷笑道。 白七黑线了一下,习惯性的又把无关自己无关唐若的问题抛开了。 一节物理课就在林雪的胡思乱想中结束了,物理老师什么也不说,听到下课铃声一响就交代一声下课就出了教室。 在跑到林淼身侧边时,凤源忽然发现林淼背上的身影,不禁有些疑惑道。 “红粉即骷髅,任你风华绝代,拥有绝世容颜,百年后也一样会化作一抔黄土,被世人所遗忘。”李成龙感叹道,唯有力量才是永恒。 “尔等还有如此的兵力,为何要选择撤退!”张郃见到这许多逃兵不禁更加的火冒三丈,看着手中的裴光霁,更加的觉得非杀此人不可。 此时筑基修士已全被传送走了,轮到了炼气修士,林清泉取出了捆龙索,捆龙索是一种高阶法器,别看只有头发丝那般细,可金丹以下修为是挣不开这索的。 而魏军这边见此情景,犹如打了强心针,在一个高大强壮的将领的带领下,城门大开,十数万军队齐齐杀出,犹如一片红海瞬间控制了整个战场。 本就被林淼连串攻击打的十分暴躁的黑暗路基艾尔此刻顿时震怒无比,右手漆黑五指当即抚过胸前深红能量核心,低喝着径直释放黑红光弹。 “请肖大人尽心辅佐皇上。”夏漓虽然身为司徒将军的妾室,然而暗底下的一颗心还在皇上身上。 沒过多久。身边的床垫沉沉一陷。在我还沒有來得及发怒的时候。一具温热的身体也随之贴了上來。 那……一起?水灏有些羞涩的出言邀请一起离开,虽然那张扑克脸没有多少变化,沈枭却感觉了出来。 我嘿嘿一笑。转身指着赵刻道:“别担心。我跟一个朋友在一起呢。你都买了些什么呀~”她的双手已经拎满了东西。我见都是些包装较大的包裹。也不知道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 “想是昨天夜里受了风寒,不打紧。你先帮我梳洗一下。”说着便往梳妆台边去。红莲扶她在梳妆台边坐定,忙去打水。 就这样到了今天,整个忍界面目全非,十尾成功被复活,但是却并非原先的完全体,因为他没有吸收掉奇拉比和漩涡鸣人。 “就是喜欢你这种有个性的硬嘴鸭,这次轮到你俩爽了。”鬼面人对另外的两名鬼面人道。 幽幽的叹息,今夜是谁在遗憾,今夜的那星月,又是在谁的心底沉寂? 张了张嘴,彤箬话到了口边,本來來侯府中是为了和母亲商量些事情,毕竟她习惯了长乐公主帮助她安置好所有的事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写不出来了,请个假 刚回酒店,太累了,今天估计写不出来了,请个假。 后面还…… 《百无禁忌》写不出来了,请个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七七章 旧岁土 许源眉头挑了一下。 芦城那边已经有了发现? 从时间上来看,这应该是河监大人抵达芦城之前的事情。 这般看来,芦城的这个陈通,是真有能力的。 许源的关注点在案子上。 但是周雷子和狄有志等部下,关注点在陈通狂妄的措辞上。 周雷子和狄有志进入祛秽司的时间,比许源长的多,在 启羽朗声大笑,道:“没什么这跟那的!这个盆景我早就看上了,只是也一直都没有开口。既然今天你找我开口了,那我也就可以得到那个盆景了!”启羽将两种药材都拿出来,笑呵呵呵地就跑向了那个盆景了。 “当时我们要离开,我关灯正要关门时,我突然看到黑漆漆的屋内……在电脑桌前……竟然坐着一个黑影……当时我以为自己眼花了,急忙打开灯再看时,座位前就啥也没有了……”我回忆道。 大地被无情撕裂,无数山峰被摧毁殆尽。不过那轰隆隆的巨响,却是掩盖不住那种充满着血腥的厮杀之声。 一声惊愕的喊声顿时从展锋的嘴里发出,可还未等声音扩散,展锋的嘴上却被一个隔声的禁制所束缚。 “看样子,这样的武技至少都是天阶的!”在朱啸身边,会武技最多的就是二尊者,朱啸看着蓝色的冰花,说道。 离开舞台一年,可是温沁对于表面应付和表演展现这个事情却一点都不会陌生。 她把神识探入到掌心里,那只乌金蝎果然在里面,它掉在黄泉水中已经被溶解了一大半,还剩下一层薄薄的膜没有完全溶解。 素天枢这样说着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无相劫火的温度瞬间增高,但却也只是在他的元气气旋处。元气气旋乃是修炼者的根基,虽然朱啸也有提醒,素天枢也有准备,但此时却也是忍不住要用灵魂之力去抵抗。 苏翼白手上雷鞭闪烁着紫色的光芒,它身体往后面一瑟缩,眼底里闪过明显的忌惮。 本来人就少,在经过楚鸣和刀魔的对抗,已经结束了,众人虽然还在关注另外两边的大战,但余光却都是不自觉的落在了楚鸣身上,想要看看此人到底还有多强。 天帝这话说的倒是动听,字字珠玑都表达着自己对武神的关系,可惜这事实究竟是什么呢? 钟离在一旁看着楼郁霆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的,有点摸不着头脑又觉得有些惊悚: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楼郁霆这是怎么了? “看来那瓶白色钟乳的东西,可以提升修为。”溪染微笑总结道。 殊不知,刘二也茫然着呢,知道独孤胜二,没想到他能二到这种程度。 冷傲在一边看着夜清清,轻轻的勾动唇角,露出一个不仔细看,看不清的弧度。 看着秦瑶晞一脸迷茫地走进桃源村后,他这才拿着自己的火灵芝,往冥界赶去。 胖男孩听到豆豆这么说,哭得更加厉害了,一会儿说这里疼一会说那里疼的,最后还说他要把自己爸爸妈妈都叫过来评评理。 贺兰瑶压下宁儒熙头的那一瞬,一支箭就擦着贺兰瑶的手背而过,那只箭一直穿透了贺兰瑶这边的马车壁也没有停下来。 黎响点点头,叹息了一声,汪韶华活着的时候,最不拿范兵当兄弟,一直看不起他,没想到死了之后,这个兄弟是最惦记他的,不知道汪韶华看到这一幕,自己会有怎样的心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七八章 人诡混淆 祛秽司众人,都已经被狄有志暗中叮嘱过,这一路上要时刻注意贾宗道。 狄有志自己更是如此。 贾宗道这几日,经常会无意中看到,狄有志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贾宗道也不恼怒。 这是应该的。 果然贾宗道刚刚诡变,就被狄有志发现了。 寻常人遇到诡变,自然是会吓得连连后退。 “不,哥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已经醒过来了吗,我们一起回去。”丁雪说道。 “完了、完了,如今的仙道宗怕是挺不过这一劫,哪怕是宗主以及众长老合力,恐也非这五位恶魔的对手。”有人心灰意冷,坐在门槛上,仰望天空那渐渐临近的血光,两眼无神的喃喃低语。 萨米尔的学生一阵叹气,己方那位八阶的学生已经输了。但那学生看起来并未有丝毫沮丧之‘色’,反而面带欢喜,在战斗中有了体悟,能够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几日来,叶可儿自觉拖累两人不少,每天晚上都是自己找吃的,做饭,以求能为两人做些事情,以求心安。 就在这个时候龙虎军们又退了回去,号角和战鼓都不响了,又从新关严了拒马的营门。 众人欢呼起来,纷纷拿出自己的兵刃,有的只有拳脚,参与到破坏之中。 “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丁雪的眼睛告诉邓宇浩,她现在没有在看自己。 “要干什么?”马贼也有弱智的时候,请你喝酒会来这么多人吗。 到达的地方好像在地下室,但又不像地下室,因为这下面非常亮敞,并且还看不到天花板。 “这边渔民的日子,也比以前好多了吧?”刘晔扫了一眼看过去,别说这些人的确是吃的好多了,一个个身体强壮了许多。最关键到了午饭这点,看着那一盆盆大米饭,这些人明明很精瘦却吃的很多。 反正整个下午,张芳芬都是乐呵呵的,如果不是张禹根家离得太远,恐怕张芳芬就会找去跟哥哥唠唠嗑。 林辛言太过愤怒,没有发现宗景灏的异常,他的镇静,淡定,不过是装出给她看的。 梁凡歆将身体的重量都放到了另外一只脚上,还是能慢慢走动的。 她没打算和父亲一起过去。毕竟父亲有自己的圈子,到那边也是去找自己的熟人的。而她只想要见到一帆。 “……很抱歉。”夏知差点笑出声,这是在感叹店长无意间向猛男界发起挑战。 星空之神没有收留她的生命,而是让她去到了另外一个神奇的地方,不单单开了眼界,实力也上涨了很多。 黄瀚坏笑道:“我们自己的银行肯定要挑肥肉吃,完全可以精选我们市信誉良好的企业放贷。 进入谈判会场之后,谈判桌对面坐着一位贵族青年,谜底被揭开了,此人是希尔维尼亚皇帝的长子——鲁道夫·哈布斯伯格皇子,现任希尔维尼亚殖民军总司令。 “不用担心,”梁凡歆先对导购完,随后看向地上的那人,“出什么问题了,我负责。”话的时候,她的神色和刚才卢一帆的神色一样,冷的吓人。 中条英鸡上前,扭住那崖壁上一个石笋正反各转了三圈,崖壁上又露出一个探头,中条英鸡把眼睛凑上去,通过视网膜验证了身份,那崖壁才咔咔升了上去,露出一个石洞。 但木兽的躯体看似简单,却是由数不清的木条相聚而成的,火焰一盏茶的功夫才能烧掉木兽的一层皮。 李阳那个臭家伙,一天到晚的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而且当初一起上的中影,虽说没有约定,但李晓婷这是因为谁,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明白吧。 只是相对于程雪雁略显丰满的身材比起来,朱青青就显得有些偏瘦了,洁白的脸庞显得尖瘦很多,不过也正是王泽喜欢的那种鹅蛋脸,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让人过目不忘。 导演刚从休息室里走出来,就怒气冲冲的冲着朱明宇去了,朱明宇还在和执行导演有说有笑的,根本没察觉到危机即将到来。 不过活了大半辈子,洪老城府还是很深的,所以他面上什么都没说,反而还露出一种期待之感。 几分钟后,本来就疲惫不堪的王若晨,终于消耗干净了最后一点点体力,半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一副半死不活的状态,只是一双锐利的眼睛,还略带愠怒的盯在冷墓身上。 刘虎雄则在一旁冷笑,他之前亲自确认过刘彦的实力,早已经知道这一战会是什么局面。 “气死我了!”洪兴恼怒非常,像一只发狂的野猪,对着旁边的山石林木发泄了一通,这才略微好些。 等等,“他是?”并不是完全陌生的身影,韩越目光扫过火红色男子的脸,脸色一变。 “今天恐怕不行,你等我电话吧!”尹贤连忙敷衍几句挂断电话。 鹿角,牛耳,龟目,驼面,蛇颈,鱼鳞,熊掌,雀爪,百丈骨龙似乎恢复了原本的苍龙圣兽之姿。 “杀你的人!”就在白眉道长心中思虑万千的时候,江翌却是爆吼一声,扑向了白眉道长。 “他们又要做什么?”赵无痕神色紧张,上古战将太强,掌控神兵的上古战将更强,他们根本不是对手,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天罡地煞阵上。 他们也不可能未卜先知,提前预知到叶修会回华夏国,所以才派人提前潜伏过来对付叶修,按叶修的说法,连叶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回华夏国,是他的那个师傅让他回来他才回来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七九章 渊虚 那人翻身下了焰战驹,迎着槿兮小姐,爱怜的揉了揉她的头。 槿兮小姐在他面前越发显得娇小可爱。 这家伙身高足有一丈五尺! 郎小八和纪霜秋对这雄壮的身姿,满眼都是羡慕。 在武修的意识中,大就是好、就是强。 而且,许源望着这人额头中央的凸起,低语道:“已经修出了异相!” “我们吴家除了火元丹与金元丹以为所有的丹药都要一份,而是是总代理。”吴家家主吴亮也开口道。 不过总体来说两个店的情况都达到了预期,还是让易寒挺满意的。 金色的劫云落下的就是一道道金色的火焰了,而不是劫云了,虽然雷暴区域吸收了不少的金色火焰,但是金色火焰依然落在了雷蛟身体上,雷蛟身体瞬间被金色火焰密布。 张朝阳的话罢,后面便是吴天华又上台去说了几句,不过都是一些场面上的客套话而已,台下的众人已经开始三三两两的各自交谈起来。 “易岛主,这就好了吗?可是师父怎么还没有醒过来?”雪儿收了功问道。 林云心中也有些惊诧,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向台中看过去,端的是要看一个结果。 而且相对于手边就有的材料,可以立刻改造的狙击步枪。强化水矢魔法的威力需要消耗大量魔力,相当于变相减少了九管机枪的弹药,因此在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吉尔是不愿意消耗魔力强化水矢威力的。 我禁不住笑了起来,我的疏影护起主来,都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了。 没过多久,林云和三头妖兽纷纷来到了灾地中央的关卡之前,此时林云更是近距离的靠近了关卡。 “你你这丫头怎么突然就感伤起来了”王妃卫鸾一时间没有防备姜墨会突然说起这话。 过了几日,收到消息的胤祺和胤禛为了表达孝顺,也给额娘送了许多铜钱来。宜太妃很高兴,德太妃就有点郁闷了。 其实,夏天是在想那些孤儿失踪的原因。如果真如龙组调查的那样,那些偷走孤儿的人,领头是异能榜前20的人。那他到底又是为何会这样做?身为华夏人,为何会抓走自己国家的人,并且不知道在施行什么样的阴谋? 看到青石门打开,林狼也没有犹豫,直接带着狼一他们就走了进入。 骤然将人推至高位,无视百官反对,无视律例规矩,毫无顾忌地把人变为众矢之的……杨绪尘,众人还能以他一品国公府世子的出身、南苑十八子的履历、佳名在外的学识来勉强说服自己接受。谢卓? 敏锐的发现了对方的危险,巴雷特不经意的往伊莉嶶前面走了两步,将她护在了身后。 陆浮白不妨被花满楼推了一下,恰好脚下有个坑,竟然一头栽倒,滚下去了五六米一脸血。那些刺客并不追陆浮白,合力围住了花满楼,一出手便是杀招,&bp;显然是打定了主意杀人。 这不三天两头骂人,嘉嘉大厦少有她看得上的,看谁都好像会欺负他儿子。若不是母子俩在大厦住了二十几年来,石慧是真希望他们搬走。 自从魏莹儿和何元安得以借助“晏亲传”的赞赏而顺利成婚后,他们就将晏长澜视为他们的恩人,更莫说还得到了那般厚重的贺礼。 这原本不是什么隐秘,日后叶晏二人不论在宗门内还是宗门外,都免不了要以之代步,就很坦然地回答了邰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八零章 焦牙六 贾宗道是贾宗道,也是水尸。 中年人是水尸,也是贾宗道。 水尸只有“魄”而无魂。 成为邪祟在运河中飘荡,全凭本能行动。 贾宗道淹死之后,魂和魄都离体了,却又被伪村邪祟捉了回来,以阴司手法重新切割、结合,一半给了贾宗道,一半给了水尸。 贾宗道和水尸就都“复活”了。 他 好在十分钟内,玩家挂的多,怪物被杀的也不少,炼狱血魔卡片被爆出了不少,战士们的攻防属性大幅度提升,伤亡速度终于降了下来。 他这一举动当然那几个汉子无所适从了,这他娘的剧情发展的不对呀? 杰森虽然没有看清楚来者何人,但这么长的技能引导时间,对方肯定使出来的是拼命的大招,当即顾不得杀天堂雪,侧身一闪,骑士盾猛然砸了过来,连防带攻的秒招,这也是防御力极高的魔骑士最不要脸的打法。 郁闷,我的信誉那么低吗?带着不容否定的笑,我软拖硬磨,又是发誓,又是威胁,好不容易才让他答应下来。刚呼出一口气,手机又响了。是谢雨滢。 熊由不知道这一别将是多久,很可能是一年,两年,或是三年,也很可能是永别,所以现在熊玉很想醉,因为醉了就感受不到离别的伤感了,可熊玉又不能醉,因为他知道若是自己醉了董老头一定会更难过。 “好,我就听你的。”德芙听见瑞恩的话,心里高兴极了,能够近距离的接触瑞恩,德芙已经很开心了。 在二红色厉内荏的叫嚷声中,满满一缸子的水“哗”的一下全都浇到了楚歌的脸上,那个白瓷的水缸子也砸到了楚歌的头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阿九花容失色,张开嘴想要大喊救命,然而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在一众武林高手面前就连挣扎的力量都没有,花姐只是轻轻一抬手,一枚铜钱打在了她的哑穴上。 说完后,朱富贵在法舟的央一个凹槽放入一块上品灵石,顿时法舟上亮起一道道符。 那忍者瞬间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感觉华彬和他们好像有渊源,而且刚才他清楚的听到,自己的两个同伴在一瞬间,一共掷出了最少三十多枚飞镖,铺天盖地,如疾风暴雨。 师道然接过南方递过来的日记本,感慨万千,这么多年过去了,心然你在天堂过的还好吗? 载洵看着萨镇冰,笑了笑,没有答话,继续问道“枪炮生产线,美国会答应吗”。 金睿头脑昏沉,身体各处都疼痛,耳边尽是陌生奇怪的声音,他艰难的睁开眼,待看清眼前的事物后,他征愣了片刻,就听得身边一个声音响起。 乌黑的头发在头顶上扎着,龙眉大眼,高高的鼻梁,一张阔嘴下有些胡须,一身比那老者稍淡一些的袍服,显示着他是这炎龙谷中最有权力的第二人。 白鹤身长约三米,一双眸子之中流动着灵性,正好奇地打量着宁冲。宁冲心脏一阵狂跳,他终于知道,先前那阵心悸之感,究竟是从何而来的了。 “轩辕剑?!”在他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寄居在他体内的轩辕剑魂。 “还有,不必封锁新兵训练营,这是浪费时间,医院里的预备役战士随时都可能醒来,到时什么都掩饰不了,顺其自然吧。”萧蔚远将军又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八一章 山海关 “我杀过去!” 如果不熟悉的人,一定会觉得这就是武修的鲁莽。 冯四先生却知道,大师兄的这个弟子,确实有这样的能力。 对于臧天澜来说,这是解决问题,最迅疾有效的手段。 而且只要异相打开,他便会增上一层护持、一道神威! 这“护持”的时常,足以让他杀入浊间,解决了问题,然后从 但是彼得也不是善茬,彼得冷静地变换手势,告诉队友,二梯队匍匐前进,三梯队变狙击手,掩护二梯队前进,四梯队狙击手瞄准安全区外,掩护三梯队射杀狙击手。 姚军能够使唤那么多的动物,完全是因为他本身就有跟动物交流沟通的能力,再加上他这些年一直跟动物们交朋友。 而在这段时间里,姚军接着在江南省打下的人脉关系,接着桃家的帮助,养殖场的产品全面进入,江南省,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好评。 “就是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叶柔难得的附和道,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她感觉自己羞愧的像找地方钻起来。 国家可以忽视一位潜力强大的宗师,可是,如果再加上这人能够炼制七品丹药,而且掌握无数神奇丹谱。 老爷子的情况被负责他身体的私人医生李大夫知道了,然后人家大发雷霆,现在老爷子正受在受禁闭呢。 一晃十天的时间就过去了,我就这样和大黑狗在这破旧的厂子内呆了十天的时间。 周佛海听着萧山的话,一时间在明媚的阳光下,顿感那阳光格外的炽热,满头冷汗,赶忙起身,正襟危坐,双眸闪烁着一丝惊慌的目光看向萧山道。 隐藏在草丛中的野鸡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一样,开始变得安静,而且整齐的列队,走了出来。 哪怕四百年在山洞度过,但那剩下的一百年,用来察言观色也绰绰有余。 “族兄,你说的是真的吗,后天万虹商会的拍卖会之中,将会有洗凝丹出现?”一名面如土色的少年出声问道。 与其这样担惊受怕,还不如放手一搏,岩石族两位族长也都同意。 “呵呵,是我的错,我没想到。没想到!”林局长赶忙点头,夏元是京华特别行动处的主人,又是少将军衔,着地位有多高,一目了然。他一个分局的局长,位置也就是市局干部的水平上,跟夏元比起来,真的差了挺多。 心力交瘁的杨浩终于压制不住体内紊乱气机,玄力在经脉中乱撞,一口鲜血喷出,站立着的身体颤颤巍巍,比起坤萱儿的情况好不到哪去。 楚昊天这句话可是给吕青源问住了,这不远有多远,他又哪里会知道。 “好的,孔师姐慢走。”紫秋月见孔羲带着沐秋走了之后,便仔细地跟那些孩童讲解这考核的项目,唯有通过考核方可真正入门,而她则会在终点等他们,考核失败者,她则会负责送他们回家。 “走吧。”江东羽施展腾云驾雾之术,与南宫白萱浮于云上,云飘而去。 “呵呵,当然了,你们算是夏侯门徒,但实际上,你是我唐家的弟子,墨羽生可是唐门最强的刺客。夏元,你所学的鬼神惊不过是一些皮毛,你刚才用的那就是阴符经后面备注里面的天绝地灭吧? 而且仔细想想,前朝古人遭遇水灾时,一般都是堵。等最后积水成河,冲垮堤坝,终酿成灾祸。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八二章 畸诡体 阳间、浊间,皆不见有什么东西在同芦城城隍耳语。 但它在做出那个“侧耳倾听”的姿态前,被许大人瞬息湮灭了一道邪念。 本已生出忌惮、回避之意。 可是听完之后,却是又变得凶悍勇猛,那张已经不辨五官的脸,昂起来,似乎能够穿透虚空的壁垒,直视“灵霄”中许源的意识体。 它的头顶上、脖子上 想到这些,我不禁为老板娘感到有些不值,当年是她选错了对象,才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队伍的宋江这时候已经恢复过来,安云衫并未下太重的手,只是给他一个教训而已。 但是话音刚落,我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因为在前不久,沈敏红还跑过来找我,为的是想请我救黑龙。 她是我的朋友,想要在这里找份工作!”没等叶天说完,身后传来侯东的声音。 他有些烦躁的捏了捏眉心,生疼的脑袋完全想不起来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了。 老太太一听,呵呵的笑了起来,看着离川的眼神都是充满了慈爱。 严璟勋等人住进来的时候,里边的帮佣应该都被遣走才是,却发现还有一个帮佣在那里忙来忙去。 奶娃上官娜米抱着个大奶瓶,气的脸色发青的坐在软软的地毯上,看着面前唯唯弱弱跪着的一名蛇族部落的族人。 这人就是之前江素媛跟顾梅英她们去吃烧烤的时候遇见的,跟陈昭关系似乎不错的那个。 因为左铭和霍古灵对峙的紧张气氛,我一直没转身,只是抬手往身后摸了摸,冰冰的!确实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的一道像是墙的东西。 “你,你是?”白童童结巴的说,元笑不是在那边招待客人,怎么自己的眼前又出现一个元笑?白童童心里即使不安,又是纳闷。 宇浩阳和凌晨、杨尚二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礼貌地对着白衣护士弯了弯腰道“多谢”随后一起跟着护士去浴室洗澡。 放下帘子,黑暗中,只能看见他那双黑濯石般凌厉的瞳孔,幽暗无光,像极了九幽地狱,只一眼就足以惊心。 锅里的油已经呼呼的冒烟,韩尚青拿着一把洗好的青菜愣是不敢放进去,都给她‘崩’怕了。 “哈哈……”男人的笑声变得阴冷恐怖,两手一松孩子就从他的手里滑落而下。 “……”至善神色一愣,那本来只是随意看着她的璀璨星眸,竟然慢慢地浮现出一丝暖暖的笑意,好比是阳春三月的枝头,悄悄抽出嫩芽的树枝一般,在阳光下懒懒的绽放。 待到他们四人到了离水镇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日头高照,春日的微风缓缓吹来,空气中漂浮着甜甜的花香。 秦傲天和顾念兮走了出来,看到还在斗嘴的窦金英和秦方,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 或许她真的是想多了,沈成韧对于每个病人都是一样尽职尽责的。许琳瞬间觉得自己真的是自己欺骗自己。 安晓彤看着这间房间,里面死温馨的味道,其实她的愿望也不过这么简单,有个爱自己的,自己爱的人,不需要太富有,只要够生活就好。 路安宁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意识,只觉得自己时而在水里,时而躺在床上,有时跟孩子们在一起,有时跟蓝向庭在一起。 要知道,她从神之墓地出来连半个月都没有,而他,却从一个襁褓婴儿变成了两岁的奶娃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请个假… 在外面跑了一整天… 请个假,后面慢慢补… 《百无禁忌》请个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八三章 路城隍 “咣——,咣——,咣——” 锣响九声,四名鬼差先导,左右举着两面“肃静”、两面“回避”牌,而后又是四名鬼捕,手持铁尺、短棍维持秩序。 这之后便是青旗四面,蓝扇、青扇各一。 又有高壮的鬼差,各举铜棍、皮槊、金瓜两只。 这些仪仗过去之后,队伍中忽然出现了一支高高的旗纛,这位似乎是 “别说那么多了,赶紧进屋子吧!”郭达也高兴的帮忙提着东西走进了屋子的里面。 他们可不是林天那种万古难得一见的绝世妖孽,超过一个大境界斩敌,像是吃饭喝水般简单。 整体看上去,倒是有一种祥兆,而且三足蟾蜍本就是聚财之物,更是让这些人觉得其意比较喜庆。 之后湖人队并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也没有因为九连胜而自得意满,而是继续一鼓作气的向着常规赛冠军的目标冲刺。十二月十号,客场挑战太阳队,湖人队131:101的超高分差轻松取胜,10连胜。 丝丝神霞在太阴幽海中弥漫,整个幽暗的海洋变得通明无比,一个虚幻的世界在爆炸中心浮现,其中神凤翱翔,麒麟咆哮,宛若神仙净土,无比的璀璨夺目。 一朵朵碧绿的火球在空中闪现,若有若无,绿惨惨地十分渗人,让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非但没有半点热气,反而散发出无尽的严寒,好像要将人给冻住一般。 打了一下午,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刚才二连官兵的疲态张炜看在眼里,现在饭送上来了,该吃的时候就得吃。 浩大无边的气势,恍如天边的山峦碾压而来,还远隔三十丈,就让人感觉身体被压扁了似的。 “说起来,他是谁派来的?”洛浅浅这才想起来她最想问的问题,但是人也说不出话来,她又从何才能知晓? 23团的两个营全都填防到了阵地里,留在后山的23团部队,除了团部也就剩下一个营了。 方云静这才满意的笑笑转过身子安静的睡了,也许是因为赶了一天路方云静这会真的累了,又也许是有杜峰守在旁边方云静心里安心了,这一次她不一会就睡着了。 在凌霄真人又简单的交代了几句之后,本次入门的61名新弟子便依次朝着凌霄洞府走去。 他的声音,并不是很高,可是在此时此刻,所有人皆是屏息凝神,静观其变的时候,就变得格外明显。 我一时之间愣在那里,房间里一片安静,紧接着响起黑崎吸饮料的声音。 况渂殊黑黝黝的眼珠子里也闪过一丝异样,不过他并没有在意,转而漫不经心地擦掉了拳头上的血迹。不管这头荒麟兽到底要做什么,跟他都没有关系不是吗? 司马不空成名已久经验丰富,眼见一刀刺来闪电般缩手,瞬即身子一斜又是一掌推出,直直打向杜峰肋下,耿千雄和无色二人心中大喜第一时间一左一右抢上同时出击。 摩羯的眉头皱了皱,抬眸看了周芸一眼,抿着唇不知该如何回答。但托着那粒黄级回元丹的手依旧举着,并没有收回来的意思。 紫金石可是做武器最好的矿石,这样的矿石带就算是中洲大陆都不多见,这样的矿带是绝对不可能被他人抢走的。 一看见男人躺在地上吐血不止,赵药师赶紧上前帮他把脉。一把脉,赵药师的脸色就大变了,赶紧把男人扶了起来,拿出了一颗丹药就塞进了男人的嘴巴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八四章 不能有名分 冯四先生和妙妍真人是此次监正门下,南交趾行动的统筹指挥者。 占城这边战事结束,两人便用“和鸣辘”联络了芦城和莲城。 天亮之后,监正门下另外两位三代弟子,便分别从两城赶过来。 他们都是四流,比不上臧天澜,但放在外面,也都是强者。 接下来还有些收尾工作需要处理,冯四先生将事情分派 “这我当然知道,来我铸剑山庄不是求武器还能求什么?只是……”叶庄主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侍卫被踢的哼哼直叫,李帅抱起夏羽来到门外,我们向着皇宫外飞跃而去……皇宫里因为着火并没有理会从天上飞过的我们,就这样我们顺利逃出皇宫。逃出皇宫又该何去何从?先回客栈再说吧。 “别急,慢慢说。”张艺兴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瓶矿泉水递给金钟仁。 正说着,黑玄忽然自己动了,慢悠悠离开了桌子。冰溪见了好奇地看了看剑泉,想问他是不是他控制的,剑泉微笑摇头,他知道是饮墨有什么要交待吧。 在家的时候,岳毅就像是一个慈爱的父亲,苏玲璐就是那个少严一些母亲。 电脑的屏幕上,苏老爷子已经联线完毕,和全家人一起视频了起来。 不得不说,柳毅这一次得到了好处实在是太大了,他自己都在想,这一次搏命还真是半点没亏。 至于陈彧,关于他的事情,她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他何时从林杨变成了陈彧,若说他们原本便是同一人,君莫离难道不知道吗?何况林杨会医术吗? “这个当然,曾今,先祖传言,会有命中注定之人来到此地,破除封印,我们也一直在等,我希望是你,要是不是,那么你恐怕就得和仙云破一般,在此地久居了!”老乌鸦笑呵呵的说道。 最后那七个字让金珉硕愣了愣神,随之浑身散发出了淡淡的寒气,墨黑色的瞳孔中也染上了淡淡的冰蓝色。 这一点,不仅仅斗战圣猿疑惑,御天也很疑惑。有实力,却发挥不出来。 “丢几颗手雷炸一炸!”轰轰轰!连续爆炸,经过了手雷的洗礼,房子残破不堪,但这样看起来更带感。 可是叶迦没想到,仅此普通的一拳,竟然险些将大筒木舍人打成重伤!还是开启了转生眼模式的大筒木舍人!没想到大筒木舍人如此的不禁打,亏他还拥有转生眼的力量,叶迦不由失望摇头。 林默莞尔一笑,他知道米特奥拉为什么抢先说出这个愿望,目的是为了避免被挑拨种下不信任的种子,增加团队凝聚力。 御天在闭关,麾下的人员全都在抵挡这次影响。好在有着如雪的帮助,让中域安全一些。 他们两个一直在自说自话都很让她生气好不好!弄得自己好像就是个货物一样,自己家的老哥就是卖货的货主。 通过这几天的修炼,莫邪深切的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在提升着。虽然莫邪一直在修炼,但是他却是保持的清醒的状态的。 如此循环往复,足足重组了九九八十一次之后这才停了下来,而此刻,昊辰的元神的气息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元神强度比之前的时候提升了十倍不止,虽然说依旧是比不上他的肉身强度,不过却也相去不远了。 看了看眼前的坦克,狼坦克,在欧洲来说,算是一种比较先进的坦克了。 比赛第三分钟,阿森纳的后尾门盯人不紧,所以当鲍耶接身后直塞球在禁区内被阿森纳门将斯泽斯尼扑倒,主裁判鸣哨但并不是吹罚点球,他认为鲍耶越位,但慢镜头显示这是一次明显的误判,克利希拖在了最后。 方玉京面色显得特别地狰狞,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气度从容,歇斯底里地吼叫道。 铁头会这种没人性的下三滥帮会,怎么会培养出这么多专业高手? 林云轩为苏菲菲加热了食物之后,稍微吃了一些,便打开地图,研究起来前往那炼狱之谷的路线起来。 肖卿感觉很不错,虽然在比赛中肖卿的两次hè门一次成为了一次高hè炮一次被对手挡住,但是肖卿感觉到现在对手的防守越来越勉强,他们根本不可能给肖卿太多的威胁,他们根本无法跟上肖卿的脚步和节奏了。 这一击吕布可以说用出了全身的力气,那阴阳人张嘴喷出一大口的鲜血,方天画戟的整个月牙都已经深深的劈进了他的身体里。 “好的,艾总!”艾萌记下了咨询处电脑里的数据,他知道那些病人的位置,现在轮到艾萌在前面带路,胡二跟在他后面。 “通电,为‘标点’预热,准备启动!”陈豪脸色更加严肃,对着自己的一个手下说道。那手下点点头,随后就启动了仪器。 “是我是我,安迪。我是你的妈咪,你还认的我,我就知道,你还认的我的,”她紧紧的抱住了银飒,他已&bp;经长大了,背已经这么的宽阔了,是个成熟的男人,而她却是已经老了。 “面已经煮好了,吃完面再走吧。”刚到楼下,听到动静的云梅从厨房那边出来,瞧见姚亮一副急冲冲的样子连忙道。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就被周星星多年养成的自卑占据主导,将其抛却到九霄云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八五章 鬼银 匣子打开了,里面的“皮影”们不停地蹦跳喊叫。 但直到申大爷猛吸了一口烟喷上去,这些祖先们才能站起来。 “那小子不在黄泉路上了。” “可也没回来。” “他想干什么?!” 吵吵嚷嚷了很久,最终申大爷他爹申永继开口:“许长生,你说句话啊,你自己生的儿子你最了解!” 许还 黎静珊回想了一下,似乎总觉得没这么简单。这时酒菜上来了,心里的异样感觉经这么一打岔,就消失无痕,再抓不住了。 徐光冲面色阴沉,他没有想到事情背后会如此复杂,浮出水面的真相,如此的触目心惊。 但毕竟这件事情闹大了,放在全市人民的视野里,对徐家来说肯定是有很大影响的。 那一天,妖云滚滚,天地震动,惊天大战转瞬便来,没有任何征兆,云川聚落亿万生灵死亡。人口从七个亿锐减到两个亿,整整五个亿的人类在战争中死去。 黎静珊看着大叔朴实的笑容,点头笑着应了。她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饰品装扮的不仅是美丽的外表,也是美化人的心灵,进而令这个世间更加美好。 游泳池,台球室,保龄球馆,棋牌室,歌舞厅,客房,等等一应俱全。 既然三哥如此喜欢马三宝,疼爱她,就帮她还了债,照顾她好了。 蜘蛛山谷事件,引起了社会这么激烈的反响,也是各方势力推波助澜的结果。 除了各界名流、明星名人,佘家新生代悉数出席,哪怕不是同一个妈,这会儿也过来要跟萱姐示好。 卡卡西头也不抬,求道玉化作黑棒,一个错身,直接将黑棒刺入了影的体内。 随后,张一凡面前的屏幕上出现了关于二十一层的闯关条件,上面的解释很详细,但张一凡根本不需要去看,因为前六十多层的闯关条件都在他的脑子里,并且记得很清楚。 忽然之间,整个空间蓦地一振。烟云激荡、冰晶四射中,一颗又一颗眼里燃烧着幽幽鬼火的骷髅头,散发着滔天的森寒气势逐一浮现而出。 “咳,您还真幽默!呵呵!”刘磊年岁大一些,经验也足,见场面有些尴尬,连忙把话给接了过来。 轩辕龙飞道:“你先说,发生了什么事情。”通过对陈志凡的了解,如果不是发生了事情,他不会把人带回来。而且还一再叮嘱注意安全之类的。 “混蛋,射死你们,我射死你们这几个阴魂不散的刽子手。”花和尚一边逃,一边娴熟的搭弓射箭。 异影军团那边的攻击也逐渐停了下来,刚才他们是憋着一口气在胸口,但见天使军团后撤,再打下去除了浪费子弹压根打不到人,索性停止了射击。 赵洪宇问调酒师要了两杯教父鸡尾酒,这是一款褐色鸡尾酒。以苏格兰威士忌基酒,配以杏仁香甜酒制成。 “我和战神也没问题,我们两个是应届毕业生,可以去老大你那里边工作,边打职业联赛。”蒲杨和传说中战神王也没问题。 陆雪红以旁观者的身份,解释了起来,其实,她不知道终结者三个字的意思,也没有多问,她隐隐猜到,师父的身份不一般,其他的倒也没有好奇到问东问西。 齐彧给了他之前自己跟齐冰冰聊天用的软件,最后把林堂放了,放了他之后,齐彧自动去找欧阳老太公请罪,同时把这件事告诉欧阳老太公,欧阳老太公了然,意思意思罚了一下齐彧,这件事也就作罢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八六章 六火聚三流 三位水准不俗的匠修,花了许多时日想出拆解的办法,然后互相配合,才勉强将这团“飨社火”抽了出来。 其他还有许多料子,仍旧揉在那一团里面。 许源原地站定,免得打扰到他们,坏了这团飨社火。 等了小半个时辰,听见钟蝶一声欢呼,以及徐浩然和老郑如释重负的吁气声。 许源这才走了进去:“真 姜成羽还是不太相信,平时厉司城几乎不找她聊天,微信电话没有一个,真的对她有感情吗? 从他走,到门被关上之后,姜成羽就维持着一个姿势,也没有动,仿佛真的已经睡着了一样。 方玉也没占他便宜,扔了一锭银子,就带了方圆儿母子出门上了马车。 光芒逐渐褪去,一位短发寸头,身着白色西装男子正背对着康建,在夜色中,白色西装异常显眼,男子缓慢转身,康建看不清他的脸,耳边传来了一个熟悉年轻的声音。 沈南意其实没有太多的底气,毕竟这种毒早就失传了,结果没想到她今天在监狱见到了。 他知道这里不会再找到自己想要的,立刻转换了方向,开始搜寻整个房间。 神社两边侧殿分别被两道流光击中,轰然坍塌,众人惊呼着朝四周逃窜,生怕是什么怪物出现。 金耀祖腿上赤焰爆裂,余光刚扫到背后的元青舟就一记蝎子摆尾向后踢起。 “我若是进了宫救了建武帝,你说还能有谁能伤我?”沈南意问道。 秦子皓直接跨过金载勇,朝朴泰元和李灿宏走了过来,目光冷冷的落到了他们身上。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尽数呆滞,瞪大的眼睛中,惊骇和难以置信交替上涌。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间金碧辉煌的地宫,地宫面积不大,但胜在精致,墙面上雕刻着各式各样的花草鸟兽,并被金色粉饰,看上去极为高端大气。 当黑色石门完全打开的时候,后面的四支队伍的队员,本能的身子往后一缩,胆怯的退了几步。 他重新回到中餐部的洗手间,又进去溜达了一圈,确定没人发现异常后,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话虽如此,柳雁雪还是感到异常的心力交瘁,这一路走来,她失去了太多重要的人。 灵剑不敢隐瞒,随即将自己知道的一部分功法口诀告诉了秦子皓。 气劲瞬间在他们面前爆裂开来,一道散发着金色光芒的护罩,出现在众人面前。 拳印和气芒对撞,发出“噗”的一声,秦子皓的气芒竟然直接穿透了朴智惠的拳印,朝她迸射而去。 “呵!就你?”陈素心上下打量了一下,被他娶没什么不好,但是她接受不了当一辈子的替身,活在别人的影子底下,她陈素心再怎么不好,也还是有选择属于自己爱情的权利。 一声强烈地金铁碰撞声再度传来,只见陈彦长刀深深雪地,身形却不受控制朝后倒滑而去。 “美味。”至尊天碑一颤,苍老的声音中,传出一声非常满足的轻吟。 虽然新亚唱片更名为“海伦唱片”了,但之前所承诺的一百万重奖征集新歌新作的活动依然照常进行。 一路前行,天色变得黯淡下来,抬头看时,才发现原本很多的太阳变的少了几个,这里与我们那里不一样,太阳不是落山的,而是根据时辰消失的。 领取了一个百级任务之后同天便去补给了一下,补给完了同天便朝着任务地点前去,此时在那个任务地点之处已经是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林菲儿笑着说:“就你嘴甜,行吧那就给你看看。”来到了片场之后,大家都看到了导演和林菲儿,然后态度就变得非常的认真和恭敬起来,各自该忙各自的事情,并没有功夫搭理秦明和赵瑞。 这一安静,更像是默认了一般。陈肖然侧过脸,看着玉骨蝶娇艳的侧脸,她眸子微张,里边透着一丝水光,从这双眸子内,陈肖然可以看到一丝低落。 苏雅婷身子微微一顿,抬起脸,入目是男人的背影以及那只抬起摇摆的手掌。 提到这件事情,司徒钟便是满脸怒色,南郡国已然被他们各方联手实力打的支离破碎,没想到还想反咬一口。 叶天摇了摇头道:“不,他的确改变了,也融入了我们,但他内心一直对我有强烈的好奇心,因为他看见了紫星宸在结界内有召唤英雄的嫌疑。 青云子对自己这一击非常有信心,在这只属于精神的世界中,彼此之间的战斗其实也就是各自意志的对抗,而在当今天下,还有什么人的武道意志能对抗得了大宗师? “好强。”张青看着前方滚滚浓烟不由道,眼中蕴藏着掩不住的惊色。 王羽笑了,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射在王羽的脸上,王羽的目光更加尖锐和犀利。 叶天一行人骑马,后面还有战队的队伍,在最后有两辆马车运送是物资和食物。 山坡上的十几道身影未作停留,叼着恶犬尸身,便奔向了山坳间,与其间的那股汇合在一起,向着某个方向退去。 阵法外,蚊后又有所行动,依然是在其身前凝聚出了一个飓风般的风团,但并未停止,继续扇动着翅膀,风团继续增长壮大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八七章 殇水 许源也在自我反思:为什么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韦大公子呢? 实话说,韦大公子待我不薄! 送来了了许多宝物! 除了这个能力之外,可能是因为平天大圣自身的能力,这牛角灯对于阴魂有着极强的吸引能力。 只要是三流以下的阴魂,看到了这灯便会忍不住主动投奔过来。 但过来了却未必会完全 据他们交待,1月1日那天开驾驶飞机到珍珠港扔炸弹的“日本红海军飞行员”里面。一多半都是苏联志愿军,而且日本海军航空兵使用的飞机也都是苏联支援的。 那迹象表明,是当年建立中立城,师承三千年前天玄大帝名下,纵横天地的中立真尊与其妻当时期地魔宫一宫之主神识复苏重生。 “听闻李御将军遇袭,可无事?”虽然听说李御并没有受伤,廉馨还是再次问了一句,那可是她未来的夫君,怎能不让她牵挂。 对于什么石涅之事,赵启不懂,但他觉得李师的决定一定不会有错。只是李师曾教导他,身为王储和君王,不懂可以沉默、可以询问,但决不可不懂装懂,那会害了自己、害了别人,也会害了赵国。 可是这五十四天内充满了变数,外面的事并没有什么可忧心,只怕她在宫里坚持不住。 萧问转身向后望去,而后就一下愣在了那里,心的震惊已经超过了这辈的任何一次。 “亲王殿下,我们是被打败了,不过失败只是暂时的,皇家海军有能力击败任何企图进犯澳大利亚的敌人!”海军大臣丘吉尔吸了口雪茄,仍然是一副信心百倍的样子。 看着自己和周围熟悉的同伴都完全变了样,他们一个个都以为自己在做梦:这改变也太大了吧? “那么说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要塞还能坚守下去?”克列斯廷斯基接着又问。 余治离开的时候,萧问总算对了然峰尤其是真言斋附近有所了解了,而后便回了自己屋继续思量那傲气之事。 然而他的努力失败了,草木仍旧疯狂生长,且从远方直扑参天巨树而来,甚至有一些草木的根须,已经开始侵袭楼乙所处的这一亩三分地界。 现在,那边拍摄已经靠一段落,他想休息,而恰好得知,慕擎宇来考查,再加上他发现孙莉也跟着来了泰国,他便得空赶来了。 正在这时候,旁边出现了一阵风,一辆警用摩托刹车后,与路面发出剧烈的摩擦声,停在了秦天身边。 随后便见楼乙周身龙影聚与拳头之上,一拳轰出龙吟震荡虚空,他的声音便也一同随拳头散播与空气之中。 天境后期顶峰强者的攻击猛烈无比,谢东涯一被真气击中身体顿时就倒飞了出去,而后便撞在一颗几人环抱的大树上,接连喷了好几口的鲜血。 青魅急得直跺脚,连忙向王赢不断的使眼色,意思已经很明显,那显然是个你惹不起的人物,态度至少要谦卑一点。 “嘻嘻,难道你把我给忘记了么,亲爱的谢!”谢东涯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有时,人都在酒店了,只因有记者,她便躲着不见,让自己像傻瓜一样等着,有一次更过份,自己重感冒,她却怕自己传染给她,影响她拍摄进度,便避而不见。 它们拼命的挤压着水罩,并张开獠牙吞噬形成水罩的水流,楼乙能够清晰的看到,这些长相狰狞的触手,仅仅的吸附在水在之上,张着满嘴的獠牙,不停啃咬水罩的样子。 “我……”黄华好像做坏事被人抓了个正着一样,“回去再说,对了,你怎么来了?”黄华看向叶飞扬,发现她今天的短发很乱,衣服也有些褶皱,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作为宫廷舞池的镜厅还未开放,门外瞬间喧哗。此时不少选手还在被节目组强行拖过去换装,剩下的七嘴八舌。 先皇后啥都好,就是不适合在险恶的环境当中生存,若是换了安全平和的环境,幸福地过完一生不成问题,又怎至于不到三十便撒手人寰。 秦瑾瑜终于变了脸色,当场便想一拳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给揍的他亲娘都不认识,念及自己如今的处境和身份,只得硬生生地忍下。 凯撒咕噜倒了两杯酒,塞给两人。威士忌酸冒着白泡儿,柠檬蛋清藏住了酒味,卫时晃了晃杯,脑袋还转不过弯来的巫瑾乖巧碰上——大佬一饮而尽。 不过二百万两,乙家只能分到这一点,那些当铺、银楼、只能谁本事大谁抢。 游戏向来日新月异,说的不止是游戏本身,还有玩家,几天不玩,人都换了一大波了,任她之前名声再大,也早已过时了。 江家这么多人,哪个都忌讳,想安安稳稳过下去,不是比主子凶。 卫骁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于亿万人中遇见一个迟早,合了他眼缘,还合了他脾气,于是,禁不住牵着她的手走一生。 这一切的戏剧性与荒诞不经,仿佛都在佐证,在提醒他:你的厌弃无比正确且足够公正,这种厌恶也从未变过。 穆李琛怕骆漪辰会捷足先登,所以很想现在就占有尹归真。但他也知道,如果真这么做了,尹归真会恨他一辈子。他们之间会变得像骆漪辰跟尚琦似的。最终,穆李琛只是轻轻一吻,放开了她。 其实,这不过是些最简单的生化战争的手段,那些绵纸上不过树木上常有害虫的虫卵,又或者是些什么蝗虫之类的虫卵,当然后者安排的地方比较靠近温热、湿润的沿海,适于生产农作物的地方。 他的战马是准备提供给慕寒他们的,哪里还有多余的战马可以供给凤九卿?更何况,给凤九卿提供战马,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八八章 闻人洛 “原地等着。” 喜叔禀报之后,“和鸣辘”那一头换来了一个苍老却显得中气十足的声音。 喜叔就在商行的后堂等候,“和鸣辘”也始终保持着联络。 对于商家来说,“和鸣辘”的每一次使用,都需要计算成本。 非常之昂贵! 但现在不论是喜叔还是商行,都绝不会有半点意见。 “和鸣辘 这时我已经恢复了,而周延因为受了内伤,所以在他们进门的时候,她还在打坐。 四&bp;新一区分堂。&bp;长老毒医,下设舵主三名,从新一区玩家中选取。 被指名的孙佳丽,一下子吓傻了,她刚才一直围着餐桌吃东西,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而屈鸿泽,她之前或许担心过,如今见过之后那点担心都烟消云散了,想必他也不愿别人知道屈家的二公子在外面就是个混混吧? 而此时在丹田处的第二个气旋,和之前并没有变化,依旧漆黑一片,动也不动。想了想,杜晨就将意识沉浸到第二个气旋当中。和上一次的情形一样,他的意识刚刚进入这片气旋,就感觉到一种无边际的黑暗。 皇上倒是明白萧天耀的想法,“因为萧王不相信她,因为她……那时还年幼。”换作是他,他也会更相信墨神医,而不是名声不显,自己还身中慢性毒药的林初九。 和杜晨交战的白展堂这时候也终于发现了事情不对劲,他先是一怔,随即就要舍弃杜晨,向牛顶天冲去。 在坠落到坑底的时候,王天豪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能动,并且还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力量正在逐渐恢复,丹田之中更是充满了源源不断的雷霆之力。 那东西连天地长存的神魂都能给灭掉,杜晨虽然已经达到了这个层次,可是没办法避免当时的惊心动魄一击,那时候是杜晨要把那一击接下来。 如今抓捕侯爷的行动成功了,他为什么还没有打电话回来报平安? 不过万幸,石山的重量没有压垮孟起,反倒是激起了孟起的野性。 夏侯恩早已被气的失去理智,手中的枪柄被当成棍用,扫、抡、劈、戳、拨、撩……眼花缭乱的棍法袭向雷辰。 叶窈窕说着,忽然就用力一捅,那刀子又戳进去了一些,邱志浩的脖子上,立刻血流如注,浓烈的血腥味马上在屋里飘荡开来。 “先生,我们这次还需要多久呢?”看了看前方依旧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兰莲询问道,她也是有着许多年都没有回到过这片海域了。 以为没人在家,秦珩和罗信林欲走,“妈妈,是不是爸回家了?”房间里的孩子声吸引了注意。 这两天的时间雷辰被吴亮烦了个够呛,吴亮那家伙整天追在他屁股后面询问古墓和陪葬品的事情,气的雷辰直想踹他,后来看了看吴亮的年纪这才作罢。 然后同样开始哭诉自己的悲惨经历,他说自己曾经被车子撞到昏迷,是音乐唤醒了他,他愿意为摇滚乐奉献自己鲜血与灵魂。 就在所有人,全都对于飞机的降落,无动于衷的时候,这架体型并不怎么庞大的运输机,已经缓缓地飞行到一座军用机场的上空。 “对,军火,应该是这个!可是这银行是怎么回事?另外我们也很棘手,这些人反侦查能力太强,总是追踪后失去踪影,太诡异了!”雷霆百思不得其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八九章 陛下让你看个人 闻人洛幽幽的看着许源。 他的身量并不高,相貌倒是中上之姿。 站在许源身边,比许源矮了半个头。 但是在闻人洛的意识中,自己现在、宛如巨人,眼仁斜向下,从一侧眼角冷瞥许源。 他没问许源的鬼银是从哪里来的,而是哼哼着说道:“你这家伙,正在失去我对你的好感知不知道?” 许源暗笑 回到孔雀河后,我就没日没夜的酣睡了起来,每一餐几乎都是秦冲送到床前来的。 而另一半的天则显得无比的炙热,纯金色的世界中爆发出九根闪耀的箭矢,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加之无法捕捉的速度,非是武艺绝伦者根本无法发现这九根箭矢的存在,更惶呈是要对抗这一极招。 楚南心里倍感安慰,好歹姜雪和杨羊的思维不一样,不过现在他也能勉强理解杨羊为什么会这么说了,毕竟爱极生恨吧。 这时大家发现前面没有父母这时二当家说道:“既然大当家和芳兰都没有父母,所以拜高堂也就拜封大哥了,长兄如父嘛!”于是大当家和芳兰点了点头一起跪拜了苏如是和封千离。 不过想到苏明月的性子,再想到与他们陆家渐行渐远的陆子寒陆老爷子又觉得这一切都不奇怪了。 冷子瑜计谋得逞,嘻嘻一笑,赶紧趴在他的背后,揽住了他的脖颈。 “走吧!带我去见见他们,这件事也应该展现一下我华夏玩家的力量!”徐阳说着便跟在张让身后准备去见一见这些玩家们。 因为自己再以什么罪名定封千琦的罪想必百姓也自然不会同意的。封千琦想到这封千诺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来嘲讽自己,而自己也毫不犹豫反击回去也更加的明白了封千诺会更加恨自己了。 很是神奇的一幕,前来观礼的大金国普通官员和百姓也是被吓得匍匐在地,不敢抬头相望,但如果他们当中能有几个胆子比较且身怀绝技之人敢于突破前方严加戒备的宫廷侍卫,在凑到点将台近前之后或许会有点不同的想法。 尽管薛仁贵有系统辅助,但是他也不可能知道赵云先是发动绝境,在秦琼还有罗成的帮助下,夺取了齐国城,然后又在百万军中杀出,前来报信。 现在他就想要尝试比斗一下看看了,看看自身的实力有多么大的变化了。 众人也知道这是并不可能的,就算是最后的互相残杀肯定也有人会出来,哪怕是跑出来的应该也有。 “我已打破了万雷道上的禁制,幕主认为张九灵必会从此路退走,决定亲自镇守。留守此地的天师府弟子如约斩杀了一半,但你点名务必除掉的萧一鸣逃了。”白虎道。 就像仰望了一万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片星空一样,没有比曦族更了解他的。 深渊蛞蝓的最终击杀,单从价值而言,胜过了贡献值的奖励,因为它蕴含了大量的经验,还包括了首领级怪物的掉落。 不多时,马车停了下来,却是到了青藤苑,李泰撩开车帘走了下去,温衍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入了青藤苑,向着进行考核的广场而去。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菜星球上面的蔬菜问题已经将他们星球上面的专家们难住了,而且不仅仅如此,要知道这些菜星球上面的专家可和一般的专家不一样。 伊乐顿了顿道,以前他没有发现,这么认真一玩,其实还是蛮有意思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九零章 剑丸的多种形态 融入了阴阳铡和铃铛长刺之后,剑丸随之发生了一些变化。 铃铛长刺的锋锐,和剑丸相比已经没有了优势。 保留下来的是铃铛长刺,撕扯魂魄的能力。 原本这个能力的表现形式,是铃铛声。 现在转化为剑啸声。 而这个能力,又和阴阳铡的“阴阳两界”能力,互相融合了“阴”的部分。 铃 “哼!”林曦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直接将战将强者独有的气息释放了出来。 而那侍从,不仅不怒,反而是如蒙大赦,他以为龙牧会报复,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没有想到龙牧根本懒得理会他。 他盯着林辰看了许久,道:“林辰公子不愧能够得到真龙传承,拥有大气运。 只见医生正弯着身子,向叶长青询问着什么,枕上叶长青睁着眼睛,明显已经醒过来。 它的力量很强、身形也大,但是反映就显得比较慢,动作虽猛却不够灵活,这些恰好是狼青的强项。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还有滚滚黑烟不断往上冒,大厦的门口不但炸毁了,还着火了。 自己擅自不问自取的就接了季子炎的电话也就算了,现在还他的手机卡给掰烂了,万一到时候有重要的公司事务打电话来找季子炎的话……那岂不是找不到人? 想到这个商安自从昨天来到这里后,时时针对她,不是要她在圣都孤立无援,是要云若舒惩罚她。她虽然是守印者,但并不会心慈手软,轻易放过想要害她的人。 龙牧目光冷然,盯着对面的黑袍老者,直接出手,携带水火龙魂,轰杀而去。 往保温盒里放了满满的一盒饭菜,里面也全都是季子炎爱吃的菜,米饭被蒸的软软的热热的,就连剩下的鸡汤也被夏暖暖倒进一个保温杯里带走了。 十二头巨蛇走后,这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死了也不知有多少人,也有很多人是紫凌天杀的,人们惊魂未定。 这回船队也带了货物来,闻讯赶来的契丹部落更多了,除了之前‘交’换的牛羊马匹被运走之外,王勇又和契丹部落‘交’易了五千头没有阉割并且是健康的公牛母牛,以及一千匹良马。 魁巫双眸一眨也不眨,那幽火在墙壁上灼烧着,逐渐印出一道道诡异的痕迹。 后边儿追杀过来的三公子也看见了两人,尖叫扑杀模式当即止住,在云飞的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气呼呼地走了。 晶体管是一种固体半导体器件,具有检波、整流、放大、开关、稳压、信号调制等多种功能。 刘虎雄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竟然当着摩云的面,直呼江天之名,真是嚣张无比。 火阵的禁制,即使是武皇,也不一定能摆脱得了,而且阵内的一切,全在他的掌控之下,江天说不见就不见了,他岂能不奇怪。 见其兄命悬一线,龙幽顾不得震惊,向身旁的人毫无形象的吼叫道。 不想建安郡大姓林氏等本地的多家豪强早就耐不住侯氏的压迫了,之前悄悄的派人前去建康联络了陈茜。 一字字,一句句,都如重锤敲打席撒的身心,让他内心的痛楚越来越清晰,有如不断将伤口撕扯更大的残忍之手,他握剑的松开,仅仅抓握着心口,隐忍着这种痛苦折磨,隐忍着意图泪落的崩溃。 东合王的身心因恐惧而颤抖的更厉害,却不敢不说话,不敢不试图争取希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九一章 原是自家人(九千字) 皇明诡事三衙的老校尉们,都长着一只“狗鼻子”。 别看许源满打满算,加入祛秽司的时间还不到一年,可现在若是有山河司、除妖军的人,便装在自己署衙门前晃悠,许源也能一眼认出来。 那山河司掌律身后的校尉中,有一人朗声道:“这是我们山河司交趾总署下,缉捕第四房掌律,朱杨平大人!” 朱杨平负手 松了一口气的我在心里吐槽没几句。一抹烈焰般的身影刹那间就闪到我面前。 可以说,现在的帝剑诀就是神品的辅助灵诀,这样的加持,得由多少灵诀合在一起才能做到。不得不说,帝剑诀很是神奇。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着,眼看这样拖下去也不是个事情,横竖都是死,早死早超生。于是这天我拿起电话打给了大龙。 一声令下,士兵们立即听话地列队,并在最短的时间内整齐号响,跑了起来。 “有什么奇怪的,人类可以有名字,我为什么不能。”九尾狐微微挑了挑眉毛说道。 桂蝉一看王达延的样子,就知道这下子算踢中了,就脱下鞋用脚丫子在王达延的腿上扭了几下,王达延倒是一点儿也不觉得疼,倒是觉得十分的享受。 萧峥嵘自幼在军营之中混迹,见惯了刀光剑影,经验之老道浑厚,即便遇上修为高出自己一个等级的高手,都未必不能全身而退,自然看得出段重这一招中暗含的万千变化。当机立断横刀身前。 精灵一族精灵,大陆上离神最近的一族,他们自古以来就有数之不尽的传说,美丽的容颜,精致的身材,还有那数之不尽的魔法装备,以及精美的卷轴。 即使我明白自己心中所遵循的“道”是多么可笑,但我还是默默的坚守着。我俩出了阳城,一路向东,走了近一个时辰,依然没有发现朱雀的踪迹。 将闾苦笑,这是题中应有之义,认真的看着父王李信:“只要李信收敛脾性,将来必定是大秦上将军之一,两位老将军灭掉百越之后就该回归朝堂镇国了,不会在出战。 跟这个坏姐夫说话,总是让人又想哭又想笑,弄玉也是如此,一句不是什么好鸟,让她失去了端庄雅静的神态,轻声娇笑起来。 且不说,段德护送的宝物,牵扯多少厮杀,多少强者!就说段德自己,也是一个强者,他们跑来挑衅,不是找死吗? 经过刚才的一战,李金锁心中豪气陡升,见有一道风墙扑来,大吼一声,还是将符剑刺了过去。 公子,你能不能也与我一起去,我已经托马伯为你谋了一份御者的差事。 风落羽手中的裂天剑猛然掉在了地上。一丝丝鲜血,渗出了洁白的纱布上。 在古辰心中心底稍微善良的二世祖和猪狗没有什么两样,至于那些邪恶的二世祖没的说,四个字!猪狗不如。 “还是你说吧!”何清凡看着皇甫环说道,他也是想要把水搅浑,不想当一个坏蛋,他明明就是一位阳光型的帅哥,为何要让他做坏人,这不符合他的气质,他的节操。不是本色演出,怎么可能有超常的发挥呢? 古熏衣打定了主意,随即对着黑暗的远方大手一挥,几百道黑色的影子便是乍现,然后分布在他们的周围,守卫这里的安全。 此刻的江城策已经是怄火到一脸铁青,多年以來,这种事态超严重超出江城策掌控,并最终惨败的先列并未有过,所以江城策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承受,更别说还要抑制自己的暴脾气來听一些风凉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九二章 武战(万字) 侯府大门前,那沉沉黑暗中,瞬间便浮现出了上百只针娘! 大门后的曾四两人,正面面对针娘看不到,但是远处的朱杨平三人,却是清楚分明的看见,每一只针娘的脑后,都破开了缺口,里面藏着一只,散发绿火诡光的死人眼珠! 眼珠惨绿、僵硬,中间的瞳孔猩红,只有针鼻大小! 针娘们的“脚”从街面上划过, 金源宝家是经商的,包括经常来往的那些亲戚也都是如此,再加上,身为股市老韭菜的金爸,每回赚了点钱都会在家里大吹特吹。 它们也不会生老病死,没有寿元的限制。几乎任何一位神族,一出生寿元就无穷无尽。 他在显示器上操作了几下,锻骨仓的玻璃门在他的操作下被打开,陈默踉踉跄跄的从里面钻了出来。 “不是说,随便来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都能灭了你们。”张子陵歇了口气说道。 郭芙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这段时间郭靖黄蓉又忙着招呼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好汉。 偏生白金北家完全不同,冯氏顶多算是人不坏,跟贤惠持家那是差个十万八千里,可人白金北家确实越发显得富了。 “出去走镖时,遇到人受伤,绑个这个,更方便一些。”白石堂答道。 葱香十足土豆丝饼,凉拌黄瓜,青椒炒鸡蛋,稀一些的大米粥,在日落前端上了饭桌。 终于螺丝头动起来,一只手使劲拍着胡兰头压住自己脖子的胳臂。 而且更主要的一点,陈默虽然用凤嘴刀,可他是为了练刀意,并非真的准备以这种兵器为主。 在场的人听到纹身男子的话,都吩吩附和,轩战在旁边也根着添油加醋附和着,此时不捧场何时捧场,特别后面那句傻子,直接激怒了纹身男子。 “谁说要你还的!”谙然紧盯着芸怜,手也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可是她的血却还是汹涌地往外流,流过他的指缝,一滴滴地落在碗的边缘,她的血并没有血腥味,混着淡淡的药香,有一种别样的安心感,可是却让他心痛。 斗篷男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上的秘密也还没解开。一想到如果就这样被剔倪干掉,顿时心生无限的不甘心。 也不知道僵持了多久,眼见花无痕的大海都要被烘烤干掉的时候,就看到那一弯月亮已经上升到了头顶,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这种感觉,跟以前同米芊芊共用一个杯子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夜里,她被山风惊醒,长老已经走了,同往常一样,阿怜略有些失落,望着天上硕大的圆月,月光明亮,天幕愈黑,她吸了吸鼻子,感觉有些凉,便下了山。 忽然意识到他的处境更加的危险,旋即蹙着眉头看着一步步朝殿内走来的梁风,心下忐忑不安。 她手里拿着报告单,满心的喜悦,原来自己没有问题,也就是说自己和吴桐俊还可以要一个孩子。 可是薪资是没法比,另外就是从高处跌落下来,在家里人面前也抬不起头。 “人!”索性将头抬起,避开了泽言的视线,只这一瞬间,她却没看见泽言眼里划过的一丝笑意。 只不过,在巨大的冲力下,即便白螭和幽炎獴想要错开,也无能无力。 许多人都说人定胜天,一定要改变自己的幸运,这岂不是可笑?所谓的改变命运,正是你的命运而已。 莫说这些巨龙都到达了九阶中期的境界,就算它们都到了九阶巅峰甚至是更强的地步,遇到现在的罗德都得扑街。 关于这一族的记载很少,许多人只知道,他们的难缠程度,在三十六魔族中,名列前茅。 “哈哈,那可不行,博士说到底也是使徒,这么简单就被艾克你击倒的话,身为代行者的我可是很为难的。”肯帕雷拉没心没肺的笑着回答。 “你可以这样叫我,也可以这样称呼你自己。”弥勒佛主声音道。 “大总统,我有个提议,不让让信息大队那边的人设计一款模拟游戏出来,让大家驾驶模拟冲锋艇做规避炮弹训练。”雷霆霄建议道。 忽然,只见罗德的眼睛一瞪,身上显化而出耀眼的炫光,一声暴喝便是随之炸响。 按照他的说法,玉面血蝠只是给了他一个大概的方位,却没有具体的路线。 “让你失望了。”唐梦将摸到的牌摊出来,一张六筒,和手里的一张原子,杠上开花。 苏鸿猛地一个激灵,他觉得自己刚刚的状态很奇怪,竟然会想要毫无防备的去触碰这些羽毛,要知道,自己背后就有一个长着翅膀的家伙被关在笼子里,就算是白痴都知道天下掉羽毛肯定和天使有关系。 “我去那边看看,你在原地等着。”顾平安当即往厉政宇离开的方向走去。 为了夺冠后系统奖励的金色自选徽章,王峰可以接受定位的短暂改变。 柳三心头嘀咕,可还是照着陈冰的吩咐,放慢了马车。而车内的钱凤荷亦是满腹疑问,可她毕竟老成,也不敢去多问。她对正欲出口的钱凤穗使了个眼色,钱凤穗只得把正要问出的话又给吞了回去。 “已经让人盯着他家附近了,只要王显出现,他就跑不掉。”秦越说。 学府星苑别墅区门口,一个身穿灰色道士袍的俊俏男子从包里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信封。 微微闭上眼,王峰进入到系统的意识空间内,将自己的属性面板调出,视线定格在体能一栏。 将自己收拾干净,黎夏若无其事的从洗手间出来,却碰上了等着她的陈秋。 陈冰一怔,心想不知不知何事竟说的如此郑重,她亦是认真的回道:「赵大哥有何事情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定然争取替赵大哥完成。」陈冰留了个心眼,便没有把话给说满了。 安德森副总统大发雷霆,迅速把他接走,他曾经问过安德森副总统,却只得到一句不可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九三章 谁问过我?(八千) 这跨院只有三间正房,然后靠着南边有一排厢房,条件简陋。 靠北的高墙下,种着四株老梅。 院子中央开凿了一口井,却并不用来吃水,井口广阔,呈八角形、上建汉白玉栏杆,下面养着四只老龟。 史明游平常就住在一侧的厢房中。 三月初二那天晚上,他便是半夜警觉,猛然睁开眼来,双目如火炬,照射 对于此时的吕布来说,王允对自己说的话和废话一样,别说让貂蝉跳一段舞蹈,就是条一页,他也能百看不厌的看一夜。 那个侍者此刻失魂落魄的,因为余超把零头给了他,自己只提走了一个亿。可就算是零头,也是他一辈子都赚不够的。 玄武能够看破了,仅仅是一丝而已,但就是这一丝,彻底让玄武震惊。 这一个时辰,无极五星走了半米,苏晨原地未动,唐零超越了青菱,而青菱依旧在领悟传承之力。 逆鳞拳,怒龙斩同出,更是所向披靡,势不可挡,好似是洪水爆发一般,朝着妖龙的方向,狠狠冲击而去。 “发炎?发你的头呀,本公子从来都没有喉咙发炎过,我看你这个医生一定是冒牌货!老霍,你过来。”俊俏公子哥当场斥责叶修说道。 “吱吱吱!”猫怪王的声音突然之间变得很奇怪,好像变成了它们的猎物老鼠的声音,可是这种声音传递到张天生脑子当中时候,那就真的是非常难受的感觉,这就像是一种低频的超声波,能够引起脑浆的共振。 哪怕二人没有明说,森罗鬼帝对于二人的顾忌也心中门清,换位处之,他也不会那么贸贸然答应下来。 送礼是有讲究的,不同身份的人,相应也要送不同的礼物,更别说是贵重的钻戒了。 这些人的身后是另外一扇门,看样子应该就是科尔森说的那些吸血鬼的秘密据点。 欧阳樱琦感觉好像整个世界都没有了声音,她眼神空洞的望着地板,就像是毫无生气的娃娃。 那边周灵虽然装着没事,但是却一刻也不能安心,她的脑海里不断的重复她在侍候南宫擎的时候的景象。 “当然可以。”欧阳樱琦没有意识到千默低落的情绪,只要千默能够养好病,每天做东西给他吃都可以。 而蓝衣人在最后拼命奔跑的同时又是纵身一跃才躲开这骇人的一击。 “刘范?你们怎么知道那人就是刘范?刘璋呢?”虽然惊诧于高顺的进兵速度,董卓还是将目光投向了另外一处。 皇上朱恒威虽然板着脸,可他脸上那副皮不笑肉笑的表情,却着实让人看着难受。 不等云拂晓回答,已经歪头很自觉地在云拂晓的脸颊边上吻了一下。 人,往上走,景色看的多了,连最初本质的最美最俭朴都忘记了。 亚尔斯·庞贝看了一眼天上,又转过头去看一旁的海克里斯大将。 “好香!”打开了竹盖子,一道味道扑鼻而来,让陈海忍不住嘟囔了一声。 就在张正怀作出指示时,车上的对讲机传来了各个部门到位的消息。 其实,许明远根本瞧不上这种成色的玉,虽然看上去色泽光鲜,但实际不值几个钱,这种东西都不配摆在他们家堂屋中。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热锅当中的菜肴似乎被翻炒均匀,盖上盖子。 转身看向地上四仰八叉的众人,宫晨曦朝着克洛普喊道,面对千军万马,哈罗夫也难免出现纰漏,他们不能在这里干瞪着眼看着,这种时候,必须大家齐心协力才能博得一线生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九四章 冤枉钱(八千)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许源就和朱家商谈好了一切,整个过程可以说是“轻松愉快”。 朱杨平将许源送出来的时候,许源还在迷惑:本以为会是一场艰苦的谈判! 朱家就这么一位四流。 这是他们作为南交趾大姓的唯一牌面。 若是遭遇什么意外,朱家的地位必定大跌——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答应帮忙? 熟悉的打铁声响彻在寂静的街道上,当陆游正式开始一天工作的时候,街道的对面,茶馆中两个靓丽的身影同样端着簸箕,坐在茶馆大门口,开始了她们的工作。 孟起对黑袍先知突如其来的变化瞠目结舌,他没有想到黑袍先知居然会来这一出。 江东依旧没有动用任何道法,以一双肉拳砸向天刀。随着两股至强力量的撞击,能量波如同海潮一般冲向四野。江东双臂遍布裂痕,手掌完全爆碎,不过也因此抵住了天刀。 经过一阵的思想斗争,高庆缓慢的转动门把,开了一丝门缝,高庆冒着身子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更因为中路的线实在是太短了,疾跑的作用根本比不上闪现这个决定性功效的位移召唤师技能。 这九子阵法可是风定云专门为他们而定设的阵法,攻防一体,防御竟然,攻击更是惊人无比。 为了低调些不引来太多眼睛,方强机智地备了辆普通型的商务奔驰。 摩托车缓缓停在气派的花城娱乐楼下,雷辰发现一个年纪跟自己差不多的阳光帅哥正满脸诧异的看着自己,阳光帅哥倚着一辆白色的宝马8,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 没有多长时间,雷暴就阴沉着脸带着其他的几个首领赶到了内圈的大门处。 江凤兰紧紧抓住陆游的手掌,那张端庄贤淑的面孔上,满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护和担心。 穿越之前,幽幽子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有和蔼的父亲,温柔的母亲,温馨的家庭,有死党同学,就是没有男朋友。 完颜昌愤然出走,一些亲信跟随,带着三千亲军,到了这一刻只有抵到亲信部队的军营,才能获得安全。 早已警惕着的剩下四人几乎毫不犹豫的就朝着夏风开枪了,而挡在他身前的黑衣大汉便成为了他的肉盾,不过片刻工夫身上就多了一连串的弹孔,直接死于非命。 “很重要吗?”看着表面上不动声色的宁次,但是眼神之中却透露出一丝焦急和激动的宁次,日向日差开口问道。 实际上,曹子诺的武道和这个世界的武道本是走的同一种路子,是将道法和武功结合在一起的武道,所以曹子诺的剑技哪怕不附加任何其他的道术也是能够除妖灭魔的。 狄舒夜大喜,当初他在天地眼上面曾感受到过这种有股遥相呼应的感觉,可这次下来以后,却根本没有觉察。 我切了一声,刚想要说些什么,忽然感觉一道锐利的目光从对面直刺了过来,如同刀剑一样锋利,皮肤都微微刺痛起来。 难道不等大石上钩,就得召唤两千士兵救助了吗?难道精心设计的计划就要失败吗? 没有任何一丁点悬念,血肉狼牙棒在顷刻间就被蒸发成渣,如同神罚的一刀当头落下,这只邪影被自己的力量、及来自苏阳的洪荒之力和天道劫力,所彻底的吞没。 只是,待到这个男人走近,曹子诺却是敏锐的在这男人胸口看到几个景致的袋子,总归六口袋子,极为精致,也极为细致,若是普通人看到怕是会认为不过服侍上的装饰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九五章 斗将法(万字) 闻人洛得意洋洋。 觉得这是认识许源以来,自己第一次到了便宜。 许源只是苦笑摇头,也并不觉得自己亏了。 其实今夜许源根本没有“发力”。 恶焚一脉,对许源无法形成任何威胁。 他们全方位被压制。 许大人看上去颇为卖力,但后娘和冯四先生新炼造的那些强悍匠物,一件也不曾动用 这一天正巧是正月十五元宵节,所以晚饭比平时要隆重一些,安排在家里吃火锅。 而陆容已经冲到了连神机几步外,在被阵威震出去时,单手一挥布下道屏障防住,迎着巨大的排斥力,一步一步艰难的往前走。 “我找你来有三件事。”魏老也不卖关子,背对着窗外,眼角虽有沟壑,眼睛却依旧黑白分明,不见一点混浊。 里面几乎是人挤着人,这些人连躺下的地方都没有,只是一个个的抱着腿蜷缩着坐在地上,肩膀挨着肩膀,前面的人叠着后面的人。 因为她自己就是,体质特殊,无论受什么样的重伤,只要还有一口气,总归死不了。 这句话就像是尖锐的针一样,轻轻一戳,就戳破了白岩那满腔怒火,将他打入了冰窟窿之中。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饭菜格外的开胃,就连一向很结实的薛念慈都吃了满满当当的两碗饭,配着菜,最后肚子胀的圆溜溜的。 “去备一些吧。”王德全点了点头,接着伸手触摸着床上这半条肿胀的腿。 “至于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家附近的公园里……”男人想了想说道。 羂索占据着五条悟的躯体,开始逐渐习惯着每一处肢干的运用,就像是沙滩上拾贝的顽童一般充满了好奇。 算了,闲聊到此为止,把所有话题都推向思辨高度,只会让人变得无聊。 一刻钟后,公伯家大门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画着一个不明物体。 苏余知道,这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刚从飞船中下来,身体温度比地表温度低很多才生成的水汽。 他如今是当朝首辅,是侯府的掌权人,日后和郡主成亲更是青云直上。 沈湛面色冷硬地抱着人下来,怀里的人被他用衣角将脸遮得严严实实。 另外,陈云发现自己好像不论是目力、感知等,似乎都有了极大增长。 如果之前自己拥有点兵符,或者炼魂幡没被夺走,完全可以直接带领阴兵阴将杀到星宿海,无须浪费时间隐匿行迹赶过去。 那三大门客便在楼下,等了一周也未见陈默有出来的意思,让他们逐渐不耐烦起来。 “其中缘由,哪里说得清楚?或许静儿不愿你过多掺合进来。”叶三道,说起“静儿”二字,脸上仍是藏不了的痛苦。 那中年男子点点头,“好。那我们走。”伸手将手臂粗的铁索拉断,推开了铁栅栏。 黄帝率众来到此处,他们向东一看,俱是海水茫茫,一眼望不到边际,全都自以为巡视到了陆地边界,穷途之所。 这个厨师是范厨师的儿子,名叫范鹏,张东海第一次听的时候以为是饭盆呢。 警察局大门顿时七零八落,玻璃门直接解体,“哗啦啦”落了一地的碎玻璃。 话音未落,林亦凡一个大鹏展翅,腾上半空,继而变招猛虎扑食,双手演化出虎爪,向他迎面抓下。 “等下!利用下他们的身体!另外,你先缓一下!”保罗说道提起了地上的尸体,将他们推向了‘门’口,同时保罗跟在了这尸体后面,走出了房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九六章 老天开眼了(万字) 顺化城南门外,宽敞的官道边,停着一辆马车。 这种大城的城墙外绝非一片荒芜。 穷人们顺着城墙搭建了低矮的窝棚,然后不知从哪里弄来半扇门板。 门板上贴着门神。 很多在运河上讨生活的苦力,都住在这里。 而官道两侧则是鳞次栉比的商铺。 饭馆、脚店、茶楼、酒肆等等,应有尽有 城头下,人公将军张梁正在带着亲卫巡视四门,表情里充满着难以抑制的暴戾和惊惧。 呼延长寿道“因为我厌烦了。”他说的异常简单,厌烦了,这也算理由? “好手法!”等人走后,东风破立刻拍着李逍遥的肩膀笑道,非常的解气。 当李逍遥醒来,做好一切事情后,进入游戏游戏,就发现发生了一件大事。 华安骨子里是不想学诸葛亮那样事必躬亲的,前世做为医生累的像条狗,今世好不容易当了大官,自然不会让自己再累成狗。 夜很深沉,周天星斗星罗棋布,一轮孤月悬挂在苍穹之上,皎洁的月辉洒下,万里银装。 董百川,左千禅,乐千峰,封千乐四人与那些弟子当然不一样,见到许一天施展重剑八式,他们只是一时惊讶,随后开始暗暗商议。 一路上倒是没有遇到什么太大的危险,大家紧赶慢赶,终于在最后一天的中午,远远地看到了玉灵城的轮廓。 下人们齐声回应,他们穿着普通棉衣,可身量和眼神个个都比衙门里的衙役狠厉,一看就是练家子。 刚刚如果没人提醒,江源从他身后打闷棍的话,估计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近日,京兆府蓝田县一男子陈x言,为了讨要欠款,跋涉数百里,花费了二十两五钱的路费,最终从侄儿手中讨要回了二十两的欠款。 听到陈弘毅这般轻薄的话语,夏晴鸢冷哼一声,眉头微挑,手中的绣春刀都是要出鞘了。 也不知道这个系统到底是有什么能力,连这种都重置成这样,搞得好像她颜携钰真的十指不沾阳春水。 看着这个青罡天狼给脸不要脸,还想要继续纠缠,陈弘毅收敛了神情,理直气壮的说道。 被一众兄弟唾骂重色轻友的陆湛阳,这几天真是玩嗨了!他从来不知道,那些他已经去过很多次的地方原来是那么刺激好玩,那么浪漫美好。 不过,前一世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爸妈的养老金应该是够他们生活无忧了,没有自己这个败家子,他们也会轻松些。 听到姜峰这么说,宁荣荣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将手枪收进储物魂导器,笑眯眯的看向姜峰,眼睛都眯成了月牙状。 沿途风景无数,如果时旅行者,或许会一次感受到无比的兴奋。但是丘可莉如今一颗星完全放在了默认哈迪斯身上,她无比期盼着哈迪斯的回归,如今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止她前往塞亚斯,前往哈迪斯所在的方向。 “应该叫宋艳霞。”之前宋艳霞陪冯铨来法院时向她介绍过自己。 不过姜峰并没有觉得很亏,自己越是对他好,他就越是相信自己。 那触手足有三米多长,半米宽,触手一样扭曲,还在不断的喷出腐蚀性的液体。 老板眉头一皱,看着原封没动的肉包子,从旁边低矮的蒸笼取了两个馒头。 车窗欠着一条缝的林嘉丽,听到苏鸣的话,眼睛眨巴眨巴,一脸的生无可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九七章 睿成公主(八千) 蒙跖捂着下半身,杀猪般的惨叫,在地上打滚。 庞大的身躯……也像山猪一样,从地上的荒草中,碾出来一片平地。 大福给了他一下之后,钻进草丛中,收了翅膀,甩开两只大脚蹼,叭叭叭的朝着旁边的树林中冲去。 大福能有什么错呢? 它唯一的错,就是爱的数量太多、分量太重。 想要给这天下 有些人虽然听说过“王昊”的名头,却没有见过他长什么样。一问才知道,林雪身边的男生就是王昊。 苏羽暗暗的说道,这一次来到武道三国世界,苏羽也是准备争霸天下的。 马车才在庄门口停下来,凤翔和海瑶就追在初吉的身后跟了出来。 “可以,这个你不说我也会做的,扫一下二维码可以走了吗?”徐博闻教授苦笑。 赵家许多人早就看赵诗澜不顺眼了,如今赵诗澜还敢得罪何言才?要把赵家送上末路吗? 自己每天晚上喝酒喝得吐的天昏地暗,白天根本没力气做别的,而这个哥哥什么也不做还像个吸血鬼一样找自己要钱喝花酒。自己每天家都不想回。 “怎么回事?”高建心中骇然一片,不仅是因为这必杀的一剑在最后关头被秦风破解,更是因为秦风的这一招剑招竟将他的元力尽数消散。 “你们人类在我的眼中就是蝼蚁,死不足惜,根本就谈不上什么良心。”鹦鹉翻着红眼的说道。 虽然他用影子的身份,已经和金刚狼的关系非常好,但是他用自己本人的身份见金刚狼,却只是第二次而已,所以,也没必要表现的太过熟络。 先不说那些散落在地上的中阶灵石,就是这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里的灵石恐怕都够买下一座城市的了。 朱棣并没有答话,我却笑道,“将来封你个一品大员吗?你这样着急?”三保红了脸,也意识到自己话语有些欠周,找几句话糊弄过去了。 “不识抬举又怎么样??你这个样子,是想打吗???”现在的喵喵早就不是以前的喵喵了,不会认人拿捏,说实话,要不是看在以前它曾经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收留了自己,刚才它用玛丹娜威胁它,它早就干掉它了。 熟悉的声音,可是那张涂脂抹粉精致绝伦的脸上却丝毫看不出熟悉的模样,我捂着胸口不敢相信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九娘,九娘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已经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挺好。朕还以为你应酬了她们半日,这会儿定然是乏了,可眼下瞧着倒跟没事儿人一样。”康熙看了半日的折子,自己有些疲乏。 但秦悦在组织里靠得只有美色,当年有厉绍崇替她撑腰,她的性子张扬跋扈,并没有学什么防身之术,刚出手反被裴言洁抓住用力甩出去。 “既然想要借刀杀人,我怎么能让你这么轻松的得逞。”张良感慨着,他不去管上级的人是想要磨砺他,还是直接将他作为一颗棋子放弃他。 为了培养他们的自信,夏末的想法很简单,就是随着性子来,结果如何暂时不知道,但对于他们心态的提升是有很大作用的。 佟月婵想起家中父母对她的期待,还有来之前太子对她说的,佟月婵又觉得十分的沉重,她,当真是不想出嫁的。 董鄂妙伊很是兴庆,若是怀孕生孩子的时候八福晋还来,她怕是会受不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九八章 连朱抗睿 许源不敢说“向来大胆包天”,但一个“敢想敢干”是跑不掉的。 马车中、珠帘后,那审视打量的目光,让许源很是不快。 于是许大人也抬起头来,对着那珠链后的身影,一顿猛看! 凭什么只有你能看我,我不能看你? 然而一旁的曹先生、蓝先生,以及数位实力幕僚勃然大怒,怒斥道:“放肆!” “虽然我知道,你只是找个借口,但是……这个借口,我接受了,那么,老大,布置具体的研发计划吧。”孟浩极其冷静的对李方诚说道。 徐无忧可不是傻子,早就看明白了,很显然,三足金蟾老子是有些被卡组给唬住了,真以为他来历不凡。 平心而论,如果身边没有那么多麻烦事的话,他一定会选择夏米尔。 至少,现在赶到的黑木神殿的人当中,还没有一个敢接招的,甚至,说话的分量还不如金泥和银泥呢。 凌昊摇摇头,眼睛微微眯着,在即将碰到山体的一刹那手脚并用,法拉利竟然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漂移过去。 那斗尸也是落在地上,一阵风吹来,斗尸身体化作七八块,散落一地。 难道,那些个前辈先祖,就没有留下过只言片语吗?那恐怕不太可能吧? 他后退一步,发觉自己撞上了晏皎月悄然塑造出来的空间风暴,身后护体法力被刺破,霎时有鲜血涌了出来。这空间法则无形,闫法贤不敢轻易乱动,只能用神识来感知法则的波动。 突然间,一处黑暗的洞府中亮起了两盏妖异的红灯,叶天仔细一看,尼玛,这哪里是灯,那是一对红彤彤的眼睛。 “你有新任务了。”黄老邪先是邀请玄玄子跟叶天说,奈何玄玄子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 王轩辕跟随着奥巴迪亚来到了他停车的地方,上了他的车队后跟随着他去史塔克大厦。而他现在则并不是很担心奥巴迪亚会对他不利,因为对方知道,他此次敢来,周围肯定是做好了安全的防护的。 皇甫正达还搞不清楚原因,铺天盖地的攻势便是源源不断的轰击而来。 熊天嘴角掀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通过吴磊的几次出手,他已经了解清楚,吴磊其实是更加擅长幻术。 “怎么?可可你要不要一道去玩玩?”韩佑赫一副诱惑的表情朝可可说道。 红色的地毯,配合她那黝黑又窈窕的身材,视觉冲击力是真的很大。 王轩辕无奈的摇了摇头,将身上现在穿的这身学生装给脱了下来,换上了凯希给挑的那身衣服,换完后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 王轩辕说他要走了,要去看一看那个锤子,而托尼则将另外一套钢铁战甲送给了王轩辕,外加一个方舟反应堆。 说是让墨非来戍卫瑶池,其实目的不外乎是把他调离花果山,借机瓦解花果山的势力。 上界神魔,不乏像鄢郄这样薄情寡义之人,可神魔也不是无情无义的。 如果要颁发奥斯卡最佳表演奖的话,那肯定得颁发给奥巴迪亚,王轩辕心里如是想着。 杨帆笑呵呵的说着,他在这个姓任的糙汉子对付那只诡异的黑蛇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了他的问题。他的功法没准连半成品都算不上,虽然威力还是有一点的,但对他自己身体的负荷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是平时,朗驰必定会好好解释一二,甚至于碍于任务目标意愿的原因,还会耽搁几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九九章 好吃 军寨附近没什么野味,倒有许多邪祟。 河道营在此大兴土木,那些普通的野兽当然是被吓得远远逃散。 一些邪祟畏惧军士们的气血,也会迁居别处。 但还有一些种类,最喜欢勾引筋骨强健、血肉丰茂的军士。 许源领了殿下的命令,便带着手下准备行动。 临走前交代刘虎:“跟你四个人手,在此地 一行人顺着人流慢慢沿河逛着,姜艳夏拉着妹妹姜艳秋手,不前不后走众人中间,姜艳秋一边走一边兴奋赞叹不已。 羊垛子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习惯性紧了紧身上披着的黑布斗篷,似乎这样的动作,就可以将无尽的寒冷和孤独,从身体中驱逐出去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次见到夏阳,就感觉此人很特别,这也是他愿意给机会让他单独和自己说话的原因。 当然,将它们收藏在这里非常不安全,会引来无数觊觎的目光,但巴黎还有很多著名的银行保险机构,也可以用来保存这两部法典。 面对何大哥的话,我哑然失笑,竟然有些无法反驳,即便我告诉他,这个邪魔应该不是我的对手,但他也未必会相信我吧。 “这两天没在这里。”因着他订婚,担心外婆会闹,让杨姨带着她去乡下散心几天。 这才是青城派的青松剑阵,乃是由十二名青城派弟子组合而成的,青松剑阵施展开来,剑网笼罩,简直就是密不透风,而且威力颇大,等同于十二人叠加之力。 律昊天双手一摊,身子,朝着后面退了两步。示意,自己什么都没干!然而,苏影湄,却并不相信似的。 当初诸子百圣进入起源之地后,几乎将此间绝大部分阳神高手残留下来的念头和英灵全都拘禁到诸子墓地中,唯独始终没有对这两大太古强者下手,正是由于这二人旷古绝今的可怕实力。 楚令昭哂然,双手握住缰绳,一夹马腹纵马向城内而去,骑兵们亦毫不迟疑地随她策马踏过城门。 那拉常在陷入沉思,棋儿的话有几分道理,可还是那句话,她已经投靠郭贵人了,若被她知道她又转头娴妃肯定得罪郭贵人,还有她身后的郭络罗妃,而且娴妃也不会接受她。 祁邺和宁砚对视一眼,生怕唐久盛怒,默契捂住唐久的嘴,将人拖走。 只见那清俊矜傲的年轻公子缓步迈出轿辇,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府邸。 第一种,魔药+晋升仪式,这种方法是通过无数前辈以陷入癫狂为代价后摸索出来的,相对稳妥。 才艺表演还在继续,有了那拉常在被康熙夸赞一出,众人更加跃跃欲试。 让我已经很熟悉她们的沟通方式了,反正我又不打算糊弄她们上床睡觉什么的,便故意沉着脸不搭茬。 反应过来后的红袍男子狠狠盯了林枫一眼,眉心处的第三只眼睛似乎都有缓缓睁开的趋势。 车厢内大家正开玩笑,苏希的手机铃声响起,拿起一看,是林水生打过来的。 等到尘埃落定,旧事重提,谁也无法掌握慧雯会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我。 “岛主大人,易轩假借秦家商号的虎皮,不断在岛上拉帮结派,先是开了商铺,现在又有了商船,其羽翼渐丰,大人您就不怕养虎为患?”&bp;左丘子一上来就向淮远真人表明利害关系。 战君遇带叶织星来到了他的酒柜,他收藏的酒不算多,但各个都是绝版。 这已经算是最后一天了,这一天倒是很热闹了,来者络绎不绝,一栋楼,头一天还是比较空落落的,到了第二天,基本上是人满为患了。 “啪!”这时候就听洪赫宇手中的茶杯掉到了地上,所有人一个个进入了石化状态。 “所幸,所幸,机缘碰到紫涵修士,居然用七宝复灵丹救我,此等大恩,容后在报答。”袁邕勉强双手施礼,却又咔咔咳嗽,好似内脏正在承受巨疼。 不同于年轻弟子们的情绪,那些年迈的长老们看着那道长虹消失在远处,眼神中可谓五味杂陈,有激动,又担忧,有遗憾,应有皆有。 但是双方现在还没有冲突,就必须保持一个良好的关系,曹鹏想要做事情,自然不能把所有人都给得罪了。 既然对方都认输了,他也不追究了,因为他来这里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秦施主,冯先生打算为我们石庙重新修缮,让我保住他的性命,希望你不要让我为难。”一灯大师双手微微合了起来,施礼道。 三个白衣鬼仙,每人的一只飞袖都有万斤之力,现在用两只手发放对战金丝僵尸,居然打了一个平手。 “我有点不明白,既然前辈说现在的灵气无法维持灵体形态重新回到这里,那我们今天见到的前辈又是怎么回事。”既然维持不了,那为什么今天又能见到,这不是很矛盾吗。 普敬第一个选中了自己喜欢的兵器,他选的是一根浑身银色的长枪,这根长枪,竟然一点杂色都没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零零章 出手不凡(八千) 徐博四人在营寨中的住处,位于最北端,靠近运河和军寨。 想要见到公主殿下,需要穿过三百甲士的营房。 此时徐博三人面色苍白,眼神涣散……都被蓝先生带来的那个消息惊得魂飞魄散! 徐博下意识的想要去摸旁边的茶壶,手哆哆嗦嗦的,半晌都没能按在茶壶上。 四人一起从北都陪伴殿下南下。 “看他们两个长得细皮嫩肉的,要不然带回去……”有人笑的一脸银荡。 尸鬼居正在庆祝暴君阿巴东的消失,而与此同时,冥城,实际上也在举办硕大的盛世活动。 “我是你的保镖对吧,那么,就让我将你前方的敌人全都干掉不就好了?”叶天摆手,仿佛再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两人的头同时一扬起,美酒入喉,熨烫了心底,仿佛就连他们周边的空气,都灼热了起来。 “夫人,我们回府!”郝凇把董柔筠打横抱起,揽着她纤弱的腰身郝凇浓眉蹙起,他不在府中这两年多夫人又瘦了。 看着纸上的几个字,阿诗龙有些犹豫起来,到底去不去呢?去的话,万一是那些居心叵测、心怀不轨的人,暗中对自己下手,该怎么办?可是不去呢?又怕是与自己友好的人,到底该怎么办?阿诗龙思忖了良久,还是决定去。 萧九天和郝窈窕每天都聊天,全家人都喜欢郝窈窕所以萧九天特别希望郝窈窕能当她大嫂,当然她也是在心里想想而已并不敢和郝窈窕提。 他此行的目的还没有达成,所以,他并不能将时间浪费在思考这些事情之上。 裂魔刺一旦出手,便再无犹豫,与鹰爪一触之下前掠,堪堪斫中黑鹰的左爪后端。 孙雷前脚刚走,后脚,一个悦耳的声音便开始传来,皱眉,叶天抬起头来,随即,面前的苏雅就此映入她的眼眶。 只是他刚冲出房间,就定在了门前,目光落在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别墅围墙上的人身上。 纪龙腾这一次放聪明了,先调动战神图录的力量,这才触碰到纪金的毛发,他的手掌间,绽放着一道道微弱的光芒。 这一刻他真的怕了,他感觉眼前这个家伙就是一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琬琰是什么人,陛下都宠上三分的人物,更别提还有一个凶狠的夫君了。 而如今林凡遇到的这一头暗魔就是如此,极为的不简单,以林凡的眼力判断起码已经存在了三千多年的岁月,肉身已经达到修士的玄体期,也就是对应修仙者的金丹期。 看到,慕若兮双手抓着枪,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着看着躺在地上毫无生机的人。 继任了南方诸国守护之后,阿斯兰颁布的第一个命令,就是以伊克斯皇家学院为地址,又收集了大量的巫师。组建南方巫师综合学院。 菲尔德.哈蒙虽然答应了许慎的要求,但是要处理一直让人头痛的超能力异常现象,他也不可能不关注。 “真是个疯子。”皇帝评价道,偏偏这个疯子,令他十分的喜欢。 包围着许慎上下左右的众多自动武装,全部都架起了武器,瞄准着在场唯一的人类。 他抬了抬手,命这两名斥候起身上马,接着勒了勒马缰,双眼紧望着远方冲天扬起的尘土。 在众人的注视之中,李哀川紧张但又故作轻松的走入大厅之中,瞬间就感到一阵头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零一章 心祟(八千) 怨气和行凶者之间,有着永恒的羁绊。 蓝先生觉得许源太过异想天开。 将尸体诡变了也就失去了控制。 它若是发狂扑人,先吃个饱、再去找闾丘岩怎么办? 还得灭杀了这活尸——那么将它诡变的意义又何在? 但是许大人接下来的所作所为,却让蓝先生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许源没有 我听后,一口茶水喷在了乾巧的脸上。木场先生的这句话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做神经大条,他刚刚打了乾巧一拳不是冲动难道是温柔? 这一幕让观众心生感慨,刚才处死那个圣武士的时候,仪式太过肃穆,让人们几乎都忘了那曾经是个圣武士。而现在,大家终于认识到,圣武士不再是什么特殊的存在。 远处李奇差点一个趔趄……我靠那个莫德温,居然把自己抹黑成了这样的形象吗!? 还有最后一点,不管你们出于什么目的,你们现在都已经是触犯了宫规,后宫不得干政这一点,我想你们体会的还是不够深刻。 你们有狂热的粉丝?呵呵,号称消费力宇宙最强的宝妈们分分钟教你做人,就问你服不服? 张扬的话,使得詹姆斯和黑人玩家都有些楞,然后詹姆斯摊了摊手,道歉起来:“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这么在意,那你先来好了。”说完,詹姆斯退后几步,但是并没有离开。 工作人员们都在欢腾着呢,总算是结束了。今晚不算做得很好,但是这么短时间内搭起台来,不出现重大失误就很成功了,一整晚都是精神紧绷,高度紧张的。 冥王有些得意的笑了起来,他一直垂涎张扬的乱射,终于这一次借着攻击边境的名义,让张扬对自己部落开放了学习的权利,这个时候,果然派上了大用场。 显然这话有些带刺,沈博凌自第一眼见到辛卫阳便没有好感,后来又听到他竟然是诡商,更是对他没有好脸色了,而除了这些原因,最基本的也许还是人与人之间天生的那种喜欢或是不喜欢,在一见面的时候便注定了。 虽然他们对于天命了解的比普通修士更深,但是更多的也只是一知半解,不得玄奥,数万年来,天命具体有怎样的威能,该如何演变,是否能惠及众人等等,都需要从历史上好好借鉴一番。 疲劳的一天就这样过去啦,今天收到的都是满满的惊喜,现在的日子真好,好朋友就在身边,没有任何的不安,也没有任何的纠缠,一切都刚刚好。 此时可以额看到,摆在路边防火用的鎏金铜缸正有人拿着铁片刮铜缸上面的金粉,而故宫的工作人员竟然也不管管。 她舍身取义想要成全一个老头子,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青蛙王子,是会变的! 关晓军见他说话之时一脸笑容,但目光闪动,隐藏在眼角深处的却是一抹阴狠之色,略一思忖,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梶尾,我们就是来护航的吗?”看着下面陆陆续续起飞的轰炸机,米田队长感觉他们可能只能当做二线部队。 当然,也有几款游戏改变了这个状况,只要游戏足够好玩,玩家们其实也可以抛弃暂时的喜好,甚至可以彻底改变自己的口味。不过这是后话,至少就目前这些游戏来说,还没有出现一款足以改变这种现状的游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零二章 鹅滴 曹先生和蓝先生垂下头,假装自己完全不懂殿下这一安排中,所透露出来的情绪,跟在文奇先生身后也走了。 殿下让文奇先生守在门外,那就是真的守在门外。 殿下让许源守在门外,那其实是想让许源“陪”在门外。 一个年轻的女子,对一个年轻的男子说,有你在我睡的安心,意味着什么? 可殿下呢,又 “正方,你,你怎地如此模样。”码头上,闻讯前來的庞统陡然一见面è铁青,身上满是绷带的管铮,不由得大惊道。 黑娃恳求说:“爸,你在那儿干得好好的,就再干二年,甭打零工;我出去也顶个全挂长工。咱攒些钱买点地……”说着竟哭了。 本来林成就没打算和陈静有什么关系,但是偏偏陈静又想与林成发生点什么关系。 好东西不怕没有人买,暗金以上的装备实在太少了,一般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拿出来出售的,也就只有释迦这类暂时急需金币的玩家,才会舍得拿出来拍卖。 陈枫拿着酒走到山洞口,举头望着皎洁的月亮,心里忽然有点思念别喜欢姐了,她到底去了哪里? 降到石门前面,依旧只能看见紧闭的石门,其余地方只能看到浓烟般的雾气,倒是石门旁立着的一块石碑能够看清。 本来林成坚持要瓶酒的,但是玲玲和刘琳看到菜这么贵,都坚持不要酒。林成也看到这里全是红酒,也就不再坚持。 我老老实实跟在老村长的后面,最终来到了船坞的位置,老村长虽然发须都花白了,但是身形依然矫健,一个大跨步跳上船坞里最厚实最大的那艘船,手握船桨伸到了我的面前。 看着秋月急匆匆跑开的样子夜羽知道其中的缘由自然不奇怪,而雨礼在看到秋月转身的时候脸上倒是一闪而过疑惑之色,不过随后就恢复了平静,似是知道了其中的原因。 颜月不禁脸一觉,怒道:“我不想知道。”现在颜月是一点不想听到毕成功的名字。 还真让楚洋说对了,此时刘阳带着手下,坐在一辆不起眼的轿车上,死死的盯着楼道口。 想了想,他觉得如果让冥重新掌管魔道,会不会好一些呢?大家都是自己人,这么熟悉了,话也就好说了。 当他们來的时候,宴会几乎到了尾声,众人见各自的头领都來了,纷纷起身让座。 “我何时得罪了她,怎么对我如此之坏?”直待那姑姑走远了,颜月方才一屁股坐在那椅子上,喃喃自语地反思道。 “我有这么可怕吗?跟我在一起就让你这么觉得为难?”尉迟铭熙一脸可怜的问。 “这,别人不知道,咱还不清楚么,我这不是给你打工么,你看,这新年了,老爸这手头是不是也。。。”韩父做了个点钱的动作,一脸嘻嘻哈哈。 “这不好久不见强子,想你了么!”赵忠笑着说道。其实谁都明白他心里咋想的。 “安姑娘以前都没出过远门,走过这许多的路么?”苏冥难得主动开口问道。 “哈哈,我是带着朋友来玩的,也没必要麻烦你。”秦少杰笑道。 孙恒一开始虽然知道这事情可能很大,却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当然听得明白,只是有些事不能再这样烂下去了。 紧接着,合道丹飞离了白鲲的手掌,飞向了如来佛祖,飞到了他的掌心之中,一闪而没,对此,白鲲也没有丝毫意外,这本来就是在谈判的范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零三章 私人恩怨(八千) “什么都是你的?” 许源一个没看住,大福已经把脖子朝前伸直了——好似一杆长枪。 鹅头便是枪头。 然后甩开两只大脚蹼,乍开了翅膀,叭叭叭的飞冲了出去。 许源急忙也跟着追上去。 必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 宋韦明带来的那罗锅兄弟,也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在北都 他原本只有六成胜算,害怕对方跟自己拼命才没有斩尽杀绝,可是这两个“阴兵”的出现,让燕赤霞意识到自己的胜算已经达到了八成。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星期后,晚上十点半,门外似乎传出一阵门锁响动的声音。 我一脸尴尬的点点头,和我分开后,林纯美一把搂过李苏的脖子,李苏很顺从的搂着林纯美的腰,我和宇哥看的是目瞪口呆。 刘祈月一直也没睡,她出柯九思的房间时,刘祈月也一直守在门外,她听到姜妘己与柯九思的对话,忙去准备甜食,还有肉粥。 但实际上在这种情况下,你言语哪怕追上来对于我们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坏事,我现在就怕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反倒不怕这些跟我们明刀明枪正面干的。 不……若是荻花郡主这的不把她放在眼中,也不会三番两次的想着她的面前立威了。 “做梦!”剑无痕跺了跺脚:“胜者为王的兄弟们,给我杀!”剑无痕的确是杀戮果断之人,带头直接向烽火的队伍冲锋,他本人拎着剑直奔烽火连城而去,势必要击杀他。 至于自家大哥,那是一个大好人,他会有不满,可也是抱怨一两句而已。 却已经忘记了,他们兄弟都长大了,长大到再也不用害怕穆大春一家了。 一宝贝的结果就是不敢各种严格要求管理孩子,蔡鸣想起有几次去生意场朋友家做客,可以说家里是装修的各种的好,可是说起孩子,那真的不是一般的糟心。 然而,这一期节目,观众最爱看无忧无虑被箫楚各种拖下水,玩什么都一起,倒是闹了不少笑话,简直比往期嘉宾的看点和笑料还多。 甚至很可能,李邺纵然当上了太子,也不过是步上太子的后尘罢了。说不得皇帝仍会抬举了庄王或者武王来与他互相掣肘。 季如烟看着他,也知道事情瞒不住肃亲王,也就把君子唐的身世给说了。 封旌的眼睛微微移动,目光流转之间看向林苏的眼神也慢慢的变化。 当然,每下一层,季如烟都能感觉到气温变得越来越寒冷,最要命的是,现在只是在第五层,她却感觉自己站在这里,体内血脉流转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大有一副要冻僵的可能。 “第三期工程建设完才算好,现在还达不到我的满足。”琳娜不满意现状,她知道,芯片产业、彩电产业、计算机产业都还没有上马,重工业城的含金量远远不够。 紫竹有些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事实上,残坤的死,已经与焰宗划上了等号。 李邺有些不耐的皱了皱眉头。本不想理会,可是到底是想着万一真有什么要紧事儿,便还是让人进来了。其实要说按照心思来,他这会到更想要进去问问陶君兰是怎么了。 陶君兰便是下意识的抬头看过去。结果就撞进了李邺一双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眸子里。 抽痛掠过心间,站在床尾,他不知该如何打破沉默。而米攸,更是完全处于发呆状态,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弓着背一直盯着地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零四章 徐公子有妙计(万字) 宋韦明这次带出来的,都是自己的老部下。 他在北都这么多年,也攒了一批班底。 撤退时,其中一人从地上抓了一把沙土,口中念念有词之后,猛地朝身后一扬,便起了一片迷雾,将一行人的踪迹遮掩了去。 但他这么做,其实是多此一举罢了。 许源和曹先生都没有追击的意思。 追上去做什么?真 本来因为种种原因,他已经放弃了将霍思敏和自己是同盟这件事情公注于众,而是和对方一起联合打压欧氏集团,却万万没有想到,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却&bp;突然爆出了以前的事情,所有的计划一落千丈。 过年是很开心的是,可以吃好的,穿好的,玩好的,至少对于媛子和宝儿是这样觉得的,他们希望这年味能再久一点,年过的能慢一点。 终于,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朝着一辆黑色的面包车跑跑过去。 无论要保护什么人,无论要保护多少人,只需要告诉他们人在哪就行了。 只有“冠丽”杂志没有被他回绝,是什么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马六冲着萧煜霖露出一个得意的眼神来,萧煜霖对马六投以赞许的眼光。 他睡得很安心,因为睡之前他就已经安排李君昊他们做好警戒了,李君昊是上品练筋武者,其他人也都是中品练筋武者,这样的阵容,别说在张各庄都,就算是在神都,也都是可以横着走了的人了,安全方面不用担心。 除了一脑袋的黑线之外,刘熠甚至此时连说出的话都让人觉得软趴趴的,没有一丝的力量存在话中。 看着季明轩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而且身上也散发出了一种强烈的逼人气息,只让林欣彤看了之后,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见到媛子过来,武刚也起身了,他虽然不知道这个媛子为什么要参加选妃的大赛,可是他知道现在不能让媛子进行继续下去了,不然只会更麻烦。 三人相近的走进病房,望着安若然躺在病床上的模样,神情不一。 树实现了第一个愿望,它长大了,而且长得很高,很高。而第二个愿望,如今却要让第一个许愿的人去实现。 叶寒声的自控能力很好,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他最性感的喉结在轻微滚动着,可他始终没有出声也没有任何回应,我的心渐渐有点凉了。 “谢我做甚。你好好的就是了。”叶潞城轻叹了一声,拉着自己的妹妹继续朝前走,各自回各自的院子。 闻言,昊辰点了点头,身形猛然掠至到了骸骨旁边,而瞧见这一幕,鬼盈和鬼刃脸色都是的大变。 之后时间里,师徒两人,再加上星海号上的40多位碧蓝战士,再次在这片交战区中四处游弋,碰上帝国侦察舰,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狠揍。 众人谨慎的往前推进着,却发现龙头始终处于闭合状态,传说之中的大炮并没有吐出来,不由得让人虚惊一场。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推演,实际如何,还是要看具体情报。但就算帝都的最高指挥官脑子发昏,河越也早就做好了决战的准备。 几乎是瞬间,昊辰身形落入在了穿灵鼠的后面,与紫彩儿,一前一后的将穿灵鼠围在了中间。 那个地方被南宫那月这么粗暴的一戳,莉亚娜顿时发出一声悲鸣,旋即迅速的用双手保护住自己的胸部。 “我们调查组要人,只要看中了谁,不管是什么部门的人,只要本人愿意,都可以直接调集,恐怕这由不得你了。”马飞冷笑着开口。 说罢还行了一礼,引得完颜蓓雅阵阵笑声。赵福昕心里却想到,这一生到底要辜负几人? “不错,比我想的有胆识的多。”老太爷没回答顾萌的问题,但是那眼底倒是对顾萌有了几分欣赏。 而她身侧的男人着秋香色直缀,玉冠束发,墨发垂肩,凤目开阖精光内敛,冷漠傲然,如睥睨的雄狮,高大伟岸的身躯顿时仿佛烈日生辉,日月双壁,如此珠联璧合,天生一对,让人忍不住赞叹。 “我干嘛非要嫁人,笑话。”宋依依冷笑一声,忽然拨开了他的手,转身噔噔噔下了楼。 周围的石壁上挂着很多的灯火,地板整洁而明亮,反射着灯火淡淡的红黄色光芒,看上去显然是经过精心打造和整理而成的。 说话之人是欧阳枫,在路上得了风寒,到了信阳后喝了些药便倒头大睡,现在估计是刚刚醒来。 武场中后位置,已经搭建好了观战的圆台,包括所有来参选的人士,座位也都摆放在圆台之下。 龙和尚听到僧秋船的问话,也觉得新奇,看向范昭。范昭道:“这个事情,说起来话长了。”说着,范昭不自觉想到了穿越前二十一世纪的事情,一切是那么遥远,却清楚似乎在眼前。 怎么样的船只是一艘好渔船,朱厚煌自己也不知道,既然不知道,就让知道的人来办这一件事情。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正德从身后抽出一柄长剑来。慢悠悠的说道。 恶狠狠地斜了白一眼,莫离原本一直以为他是个十分严肃认真的人,却没想到也是个不靠谱的家伙。 果然,那强烈的劲风只是跟叶狸擦肩而过,并没有掀起打斗的风波,只是此刻的叶狸宁愿来人给自己打一架,那样也好过自己现在的尴尬。 紫嫣的冷漠让阿峰的内心很是受伤,他知道紫嫣不喜欢自己,可是又不能完全放下紫嫣,这让阿峰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段琅这些人早就让到了一边,有些兄弟连手中兵刃都拿不住了,也不顾地面上血浸的泥泞,噗通噗通都坐了下来。更有不少人,直接躺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只要你能自那潭水池中拿出那把钥匙,便能通关。“声音再一次响彻四周,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哪里发出来的? 他必须在自己死之前,为阮家争取一个好的结果,这是他必须来见郑绥的原因所在。 林然和卡隆都没说话,她叫什么其实也无所谓的,翡翠就翡翠吧。 立刻就有人把那倒霉侍郎给拉了下去,传来一阵惨叫之声,听的所有人心中凛然。 陈慕凡一咬牙,握紧了手中的软剑,说道:“混蛋,你看我完事了不找你算账!”然后朝着那只之前给他造成莫大伤害的烛九阴分身再一次冲了过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零五章 压不住了 徐博耗费了大半天的时间,在占城署内写了整整五百张低水准字帖。 “腾云”“乘风”这种的,他写起来毫不费力。 但这个“力”是他身为文修的“文力”。 他作为一个人的体力……文修最不擅长的就是体力了。 儒生们一辈子都在学至圣先师。 但至圣先师在那动荡的年代,敢带着弟子周游列国, 华渊这才心里松了口气,这么重要的事情,幸好她没有瞒着自己去做主。 战斗了半天,乌拉诺斯好不容易抓住了象主的一个破绽,降低高度想要重创象主,结果十数个超巨型海王类突然从海面下袭来,差点将乌拉诺斯给拽进海里。 在紫阳王府陈景元闭关了一个多月,才将伤势完全恢复,主要还是煞虎在恢复。硬抗住钱泽拼死一击,而且还是用法宝施展出来的法术,威力太大,煞虎损伤很重。 燕王府麾下黑虎营的一队精锐士兵装扮成了商队,正守候在了这里等待秦墨等人,此刻,两队人马已经汇合在了一起。 这两人怒喝,但也不敢与李潇抗衡,只能将帝王血泪和无上功法交了出去。 红孩儿见他下问,越弄虚头,眼中噙泪,叫道:“师父呀,山的西边有一条枯松涧,涧那边有一庄村,我是那里的人家。 龙四海这个名字,从天阴大陆传到了天罗大陆。一桩桩事迹传播开,包括在天起大陆上的事迹也都传开了,不少势力都在找陈景元。有的是为了陈景元的医术来的,有的则是为了蛊灵部族来的。 咱们涡之国虽然粮食产量极为可观,海鱼资源异常丰富,但矿产资源稀薄,属于那种易活不易富之地,再加上地理位置优势,才保持和平到现在。 他飞过去一看,果然是个出口,随意用飞剑将隙外藤萝削去,以便出入。但毕竟心中好奇,还放那崖窗不过,重又回身,想从崖窗上面飞出。 “呵……”傅言淡笑了一声,将手从墙壁上收了回来,转身走到沙发上,随后又慵懒的坐在上面,可是视线好像没有一刻不是落在她的身上的。 身在楚宅中工作,老王自然是知道路谦是谁的,这是楚宅都知道的秘密。 “心理暗示?这是什么?”菊香常年在江湖行走,也接触过一些邪术,可却从未听过什么心理暗示。 反倒是东方家族的产业,除了盐铺子之外,其他的并未受到任何牵连。 她乌黑的眼睛,深邃而清澈,淡漠而凉薄,这世间所有的污垢,仿佛都将在她的眼里无所遁行。 束儿已经察觉到这一点了,她在景皓瑜的身边已经呆了很长的时间了。她从来都看过景皓瑜的动作居然如此反常,这才是让束儿最担心的地方。 今天他穿着一件月牙白的袍子,浑身上下褪去了几分张扬桀骜却又多了几分苍白的病态,眼底眉梢里透着温和温情,端的是一个风流华贵的佳公子。 叶云心中微微惊讶,这落日派在整个修仙界籍籍无名,想不到也拥有分神期强者,须知分神期强者即使是在太一仙门都已经属于太上长老级别了。 复杂的点穴手法,当然,点穴前他将一颗漆黑的药丸让白玉珠服下,而后他用自身内力冲破自己封掉了她全身所有穴道。 反倒是景王的独子皇甫逸轩总是被皇帝宠爱着,即便出言不逊也不会被皇帝责罚,就像今天,对于皇帝安排他来跟她相亲之事,皇甫逸轩打心底就是不愿意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零六章 孕生(万字) “杜锦程”本名江川桥。 那只豆荚,和里面的四件物品,是一整套匠物,名叫“孕生”。 原则上来说,豆荚中的四件物品,每一件都能够让人改变命运,改变今后的人生轨迹。 还有一个原则就是,四件物品,同一个人一次只能用一件,不能同时使用两件。 同时用了,就只能轮回去孕育新的一生了。 此刻的李信,脸色又黑又紫,他的玉佩刚刚碎成了一堆,现在嬴政更是对着沈心开心,可是……刚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云星河点点头,两人兵器也动用了,法术也全交,就差大招憋着。 向锦进店之后目瞪口呆,这种店究竟是怎么存活下去的,为什么在这几年还没有被淘汰,而且一杯粥的价格也太夸张了些。 而他幸运的,有点矮,前面的有点高,所以,很让人尴尬的画面就出现了。 叶晨自己在空中用长矛投射吸引白僵的注意,不过虽然远在空中,但是僵尸身上的恶臭依然熏得他,眼泪横流。 论家世,楚幽身为楚家少主,琅琊圣地真传弟子,未来的琅琊圣子,更是无上巨头楚帝独子。 当然是因为孙瞎子了,孙瞎子自从去年出去一趟,回来之后,就一直卧床不起,后来好了一些,却愈发的苍老起来,似乎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许一凡嘴上没说,其实,他是为了孙瞎子才留下的,不然早就离开了。 刚开始,楚幽还是和气的接见各位,可来的人多了,楚幽便有些不耐烦了。 而部落里白光出现,无数的基础资源出现,木头、石块、沙子、粮食,一下子就堆满了整片空地。 而位于巅峰的山石尽数的崩溃,满山苍翠颤颤摇曳,无数树叶齐刷刷的向着山巅席卷而去。 只是,幸好下意识的本能反应,让他及时的抬起双臂并侧过身子,把伤害降低到了最低点,这才避免了身上所受的伤害,而身后那些个电线杆子和墙壁,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很大的伤害。 她嘻嘻哈哈笑着跑开了,我心里有点难受,结婚都是件高兴的事,怎么到了我头上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呢。也不对,我现在还没答应杜衡结婚的事呢,高兴什么劲儿。 故事比较长李白分两部分讲,而且还尽量讲的白话一些,不然辰辰听不懂。没想到辰辰竟然听的津津有味的,听到阿里巴巴那么聪明,将那些海盗耍多的团团转,辰辰佩服的不得了。 燕持靠在藤椅上,骨节分明的手趁着粉白色茶盏,显得格外好看,沈安安手中拿着勺子,搅动着杯中已经凉透的咖啡。 “占哥,呛死我了,不待你这样的,冷不丁的,你这是想吓死我呀!”李可一边嘟囔一边还擦着嘴角的水渍道。 随即王导便将那天在公园的所见所闻大概的和李总说了下,李总听了也很意外,他以为李白会编剧,会唱歌,会制作游戏,已经很牛逼了,却不知道,他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不分先后,两把武器各自切到了金刚的粗壮脖子之上入肉三分,虽然此时烟雾依旧弥漫,可贺云龙还是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被浓稠的液体给喷洒到了自己身上,这不用多想也明白是金刚的血液。 “所以……现在,你能告诉我,如果有一天,魔族来临之际,你可愿意为了天武大陆这万千的生灵们拼一个美好的未来呢?”白衣青年整了整自己的衣衫,郑重地说道。 顾锦实在看不下去了。傅景嗣平时对他们态度不好,他们都已经习惯了,但是零零只是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哪里能受得了他这一套? 黑影走进,此刻的柳天雄死状极其惨烈,正是干尸……黑影似乎强忍着恶心,在柳天雄身上摸索着,接着,迅速后退,手中多了一个储物袋。 “噢!不渡师,久仰久仰!”红环心中惊喜连连,不仅顺理成章的登上了皇位,而且,又赢得一位高人的加盟。 外面的兽潮发出的声音依旧在持续,万兽踩踏大地的声音格外让人心惊胆战。 蓝焰佣兵团和豚鼠佣兵团可能没想到对方会以如此少量的部队发起主动攻击,他们立即选择了向那三百骑兵包围了过来,而王下骑士佣兵团后方的四千多步兵还在静观其变。 那笑声,嗡嗡的,中气十足,一看便身子康健,是个要长命百岁的主。 如今更是认真的投入到了说好的角色当中,这个姿态,就像是当初浑身包裹着黑色的云雾能量出现在他面前,深深的震撼了他的时候一样。 看着王烈翻滚下去,这时,从台上涌出了几个王家的长老,来到了王烈的而身旁。 赵掌柜的摇了摇头,谢景衣虽然也做买卖,但她这两年心思不在这上头,哪里比得赵掌柜的母亲,知晓得多。 “没关系,我不累。”白依淡淡地回话,上前了两步,眼睛来回仔细观察着躺在床上的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零七章 泰斗蟾金爷 文奇先生方才帮许源镇住这四件三流匠物,显然是耗费了巨大的心力和体力。 若他真的不求回报,只为了自己出口恶气……许源反而是心里不踏实了。 怀疑他所说的一切,是真是假。 但现在文奇先生很直白的讨要好处,就很符合他的性子。 许源也很坦然的抬起一只手:“老先生请说。” 文奇先生 餐厅里的桌子上摆满了美味佳肴,有牛排、鱼、水果……什么好吃的应有尽有。 他心通是一种神通,能够感应到别人心中所想,所以叫这个名字,这种神通很牛毙,但真正会的人,现在还没有听过一个呢。 所以,当他说出这些话,二长老也根本不可能因为不喜欢杨奇就对他发难,毕竟他们的实力及权力都只是伯仲之间,根本没有谁高出谁一分,因此也不存在谁可以凭借权力去制衡谁。 两大皇魔施展神通,顿时整个天池方圆百里之内魔气滚滚,遮天蔽日,犹如末日到来一般的可怖景象。 龙皇龙虚是一名已经修炼超过千年的绝世强者,而且是除魔界当之无愧,也是无所争议的第一强者,因此他在除魔界的威望可以说永远都是如日中天的地步。 按理说,秦沧也算是一个长得很英俊好看的男人了,如果不是性格古怪,不好相处,又总是暗暗的怀着心事,估计他也会是一个炙手可热的帅哥吧? 再接着,望向弑魔急速下落的身形双眼微动,似在思索,仍然没有出手。 孤狼听到蒋辰的声音有些不对,这才发现自己的力气有些过于大了,急忙松开,尴尬的挠了挠头。 “第一,在我的车里面不许吃东西。第二,在我的车里面不许喝任何容易留下痕迹的饮料。”秦沧非常迅速的提出了他的要求。 临行前,丧蓬专门问我,要不要带一些意雪石,有备无患,我推辞了,这算是升级路上的低等级怪,要是连低级怪都要用这种东西,以后怎么办? 但是不管是因为啥,最起码的礼貌还是有的,就算看在宋家大房的面子上,也不能看着宋永美出事儿不管。 便是这样,他在天台看到了爱丁堡和贝尔法斯特两姐妹,和游戏中有些差异,她们没有穿苏格兰格子裙,同时发型也变得不一样了。 他俩原本想要用这种方式,来问出这个东方人想要什么,他们好抓住这个东方人想要的东西,作为要挟。 对于部分魔法技巧高超的同学,完全可以指挥他们的䦆头或铁锨自己干活,不用劳动魔法师大人尊贵的双手。 夏亚降落到魔界之门的入口,抬头瞄了眼石门上面的缝隙,眉毛不由地挑动了一下。 伴随着一阵发动机嘶吼的噪音,前方拖船犹如随时会断气的老头,不停地喘息着,步履沉重的拉着后方战舰,慢慢悠悠的晃悠着,驶入里崇祯打开的传送门。 可惜的是此时陈律察觉危险的能力既不依赖视觉,亦不依赖听觉,甚至把他的五感全部封锁了并不会有什么卵用,因为蜘蛛感应完全就是一种独立于五感之外的奇妙第六感。 场间宥罪猎队的年轻巫师们齐齐看向自家队长,几乎都露出了羡慕的表情。今晚即便见不到苏施君本人,能够听到她这样道歉的话语,也不算白来一趟了。 美国完蛋了!这是考虑到这一系列连锁效应之后可以得出的结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零八章 假癫真狡 许源出了衙门就直奔宅子而去。 半路上麻天寿追上来。 这次老大人倒是不着急,不紧不慢的出现在许源身侧,说道:“孙犁,孙寿的二伯,老牌的四流丹修,据说将剑丸和腹中火融合,操剑之术天下无双——你当心一些。” 把孙犁的主要资料跟许源说了之后,老大人又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我这段时间在占城,简 李悠悠这才拿出了赵晨爱吃的一些东西,又叮嘱他好好练功,赵晨连连点头之下才满意的转身离去。 林语梦的话也让众人愣住了,什么时候变天了,什么时候他们头顶有牢笼了?为什么他们从来不曾听说呢? 她很想就此安定下来,可是所谓的命运造化就是如此——树欲静而风不止。 两只飞鹰脑袋一震,惊讶中带着惊喜,深深的看了林语梦一眼,一声长鸣挥动翅膀迎着夜空飞一般离去。 只是这些日子以来,宇天痕处于打打杀杀之中,没来得及去修身养性一番,一些东西他还不习惯而已。 塑料大棚里,除了天麻,还有山药、牛蒡、金银花、地龙、茯苓和一些很普通的药材等。这些草药的生长环境相差相当大。 “铛铛铛——”警棍和三棱军刺、钢管、警棍碰撞的声音响起,大家几乎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肖云飞的警棍和自己手中的武器相碰撞的声音。 “上师。”多吉帕兰很虔诚,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不拜菩萨不拜佛,却用藏民信徒最大的礼,跪拜老喇嘛。 张东海在厨房咣咣的做饭的时候。陆瑶和张海妹已经坐坐在茶几边上吃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二仙童才想起母亲的叮嘱与托咐,不敢怠慢,拭去脸上泪水,便不分昼夜地忙活起来。 “是!是!”一句话吓的云峭连大气都不敢喘,身上的虚弱和伤痛都不及这句话让他冷汗直流。 青面三角眼额头浮起一团青色火焰,一步踏出,剑身火光闪动,周围空间化为蒙蒙青光,长剑晶白荧光夺目不能直视,三角眼一声大吼,青光向空间席卷,整个密境天空燃起一层无形青炎,佛门傀儡纷纷在青炎中掉落大地。 熟料,就在这时,前方的荆叶在一片开阔的峡谷中径直停了下来,然后徐徐转身望向了她,神情冷峻道:“不要看了,没有其他人”。 内城呐喊冲天,内城门咯吱一声打了开来,从中冲出排山倒海的守城士兵。 有传言说欧阳老祖,平生得意之作不过五六,最为喜爱的便是这把连弩,更有传闻老祖死后,后辈便把这连弩殉葬了,因此九鹰连弩虽然名头很大,近百年都不曾露过面。 秦狩打从进门,眉头拧成的那个川字就没解开过,而他也一直紧紧攥着法海的手机,仔细研究着白素贞这位晒娃狂魔的信息记录。 “行!要是遇到了他,哥们保证把他的鼻子打断,让他再也没办法用鼻孔看人!”叶凌寒笑道。 连弩营紧跟着冲开的匈奴骑兵大阵,策马缓冲来,战马还未靠近,一波一波连续不断的铁矢射杀着匈奴骑兵。 叶然见此,伸手轻按在叶吟风的肩上,一股暖流从肩上传来,叶吟风才觉得自己的身体恢复了正常。他感激的对叶然点了点头,双眼转向了院落的大门之外。 要知道,上人之间领域越强,所调动的天地能量也就越多,甚至还可以压制对手调动天地能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零九章 深虚投影 对面院子里,藏着的宋韦明等人,等所有人散去,悄无声息的给了银子,从后门溜走了。 这家人还很奇怪:他们到底要看个什么? 但他们还是小心翼翼的将银子收了,这事情谁也不敢告诉。 宋韦明看了一个“似是而非”。 在许源的手段中,似乎是能够找到一些“孕生”的影子。 但许源自始至终都 如果晴空万里,就可以直接精确打击,如果云层密布、雾霾太严重,可能打出来的高能激光束,只是在天空闪一下就没了后续。 扔下这么一句话,林浅秋转身离开,额头上的短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当他走出店门的那一刻。客人们哄堂大笑,陈飞真心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浅墨见状满意一笑,推开房门,同家人打了个招呼,说晚上朋友聚会,会晚些回来,让他们不要等自己。 黑袍男子话音刚落,大殿之中,气氛就变得无比凝重。殿内一众强者,眉头纷纷皱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鬼差头子双手抱拳问:“贾中队,人都这样了,干脆直接。”鬼差用手掌在自己脖子上划了一下。 叶春明将员工遣散回家,声称放假,员工们无精打采,他们底薪并不多,主要是靠提成。 “好吧好吧,是情敌。不过,当了这么多年情敌,现在也当不成情敌了,当个朋友就不好吗?”李蓉儿无奈道。 帝谌点点头,正要抬脚进电梯,身后忽然有人冲过来,挡在那白衣医生的面前。 直到水液呕尽,男子才再度安静下来,林浅墨清楚的看到,这一刹那,男子脸上不多的血肉又枯萎了几分,形销骨立都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模样。 万强一愣,众人也跟着一愣,他们有点摸不准木森的脉搏。念诗?这是游园诗会吗?一枝红杏出墙来? 哈尔巴拉把那七八个市民带来当面询问,果然是因孩子被人掏心之事。卓力格图无言以对。 有什么住不惯的?我们上年纪了,住哪都一样的!你妈跟你去了西部,那里环境那么差,受得了吗?姥爷说。 冯城主遂把二个儿子送来的飞信给夫人看,冯夫人睁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气。冯城主也把给马城主发信的事说了,至今仍未收到马城的答复。 工程兵师部领导和技术工程师介绍说:这里濒临大海,热带季风频繁经过,为了防止大风飓风台风的侵袭和破坏,我们采用最新技术,自主创新出一种全焊接重力结构,这种多层防雨水厂棚可以抵御十二级台风的威力。 莫斯科这片地方,地质情况古老稳定,根本不可能发生地震。当然了,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处地方是绝对没有地震的,最安定的地方,地下也会经常发生一到三级的轻微变化,地球上每天都会发生上万次的地震的。 可是期待已久的临海花园开发商却迟迟没有动静,历史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的到来而驶离了原来的轨道? 木森,百翠九队,数万考生,上千其他势力武者,此时尽皆陷入深层懵逼。还是那句话,抢人也不是这个抢法吧? 这样一来的话,他确实不得不重视并且极为认真的去对待楚铭了。 此时,日头已高,阳光穿云破雾,射进大堂里来,屋里顿时亮堂一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还得请一天假… 在路上折腾了一整天,今天实在没时间写… 明天开始补更。 万分惭愧… 《百无禁忌》还得请一天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一零章 化龙世家的霸道(万字) 天子与运河龙王都鼓励皇族年轻人,和修行了化龙法的修子“多多交流”。 睿成公主也不解:陛下为何要推动这种事? 但她的一切都来自于天子的宠爱,所以曹先生才会说,慕容尊龙“不好直接拒绝”。 但许源想走却未能走脱。 殿下眼眸中,映照出几分狡黠的微光,幽幽一叹,道:“唉,本来还想跟掌律 当初北魏的先皇在世时,一直压着他,只给个虚职。因此在那时候他还不能为所欲为,眼睁睁看着柔云公主登上朝廷第二号人物,众官的领袖。 无他,仅仅是因为以阿尔萨斯以及他麾下12名圣骑士,是完全无法搞定亡灵天灾核心力量的,更别说还有黑暗之主,那个恐怖的敌人。 当时要隐藏身份,她出京时就没骑白云,不过胯下的也都是军中的良马,千里挑一,一行五人风驰电掣般,没多久就看见了骆三说的山谷,不过毒蛇倒是没看见。 “秦风!”秦风大喝,身上的气势更加的雄壮,打出的拳法更加得心应手,通体光芒,竟将天上的烈日都比了下去。 “那要是这守城的人不去……”琉璃觉着,石远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些。 刘备一脸神色未动,只是诡异的笑了一下:“孟德,我们的好戏还没结束呢。”曹操一愣。 柳月儿说着,在树荫下面坐了下来,李启成急忙紧靠着柳月儿坐下来,柳月儿轻轻的躺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个发现让苏南大吃一惊,心想莫不是遇见老妖怪,连自己都无窥测到对方的修为? “毕竟是一把年纪了,就算资质再差,用时间也堆出来了。”黑衣人背靠着窗台,抱着双臂,懒洋洋地说了一句。 所以,他制造出来的永远都只是机器人,只能按照程序中设定好的数据来做简单的应急处理,它们并不会思考也不会分析,说白了还是一台机器。 “行了,你们都过来做什么?我只不过是去地府一趟而已,用得着这么大惊道。 一直带着疑问的林妍虽然对这一餐十分的满意,尤其是那些爽口的菜蔬很是叫人喜欢,不过一直这么闷闷的坐着不声不响有些太折磨人了。 那雷珠不时发出一道道雷电,击打在五颗颜色不一的丹珠上,令丹珠表面上开始被烙印上一道道雷电纹路。 “那好吧,有什么事,给我的电话。”刘妈怕说多了引起安音的怀疑,也不留她。 箫灵把脸颊紧紧贴在他温暖的后背上,闻着属于他的兰花香味,安心的再次进入梦乡。 金乌西坠,今晚的夜很深沉,或许是因为今天是中元节的缘故,天气变得很阴沉,没有半点月色,天上的明月也好似商议好了一般,没有值守。 刘亚琴这边已经开始对这油腻男进行第一步身份D核验程序了。 刘茜心中矛盾,自己扪心自问,欲见爱郎之心,从未泯灭,可如今年老珠黄,却该如何相见?也不知爱郎能否认出自己?能否接受自己现在这幅模样?真是相见胜如不见,一江春水,只向东流。 勒米帝亚在高兴的同时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毕竟再来一次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他和林森都会再次回到列车上,然后再次经历那一系列的事件。 周围的各区域防卫人员发现异状后纷纷上前询问,但面对中国区防卫人员的枪口,他们停下了脚步,同时整个营地的气氛也变得十分僵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一一章 龙血玄黄(八千) 这一场比试观战的人并不多。 慕容尊龙方面有慕容酉和数名家将。 祛秽司方面,是麻天寿、严老、向青怀,和另外几位掌律、巡检。 没几个回合,慕容尊龙便被打的鳞片碎飞,重重的摔在地上,向青怀几人一脸嘲色:就这? 还以为你会跟外边那些海口狂徒有所不同呢。 能够多抗一会儿。 夜千寻和冷薄情同时看了她一眼,她一向不是个八卦的人,这次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萧风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抬头凝望着黄老,身形一闪,那道黑衣划过夜空便再次冲了上去。 红豆并没有跟他们一起进去,而是带着那些带着面具的手下去做一些事情。 掘墓者约里克不再舞动怪铲,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无可匹敌的家伙。 男人的怀中抱着一个粉嫩可爱的婴儿,那婴儿不知是没有感受到战场的凶险,还是知道那个男人一定会保护好她,是以,正甜甜的睡着。 “老兄,你不想投生了?”钟声还真的有些惊奇,没有想到这家伙还真的有这样的打算,他不过是想一想而也。 “我是中级玄班的老大,李雄,你他妈是谁?”不等林若珊开口说话,黑熊直接说道。 站在金碧辉煌的门口,陈涵才知道,原来这名字是不可以乱取的。 其实他哪里知道,受到无间金手指的影响,他已经对李扶摇建立起了基本的信任,就算李扶摇立即答应,他大概也会找其他借口来说服自己。 萧霆纳闷儿了一下,不过,既然到了门口,也就别杵着了,直接就伸手推门。 “我想我就不需要了!”程立看着村雨令音说道,村雨令音一愣,然后就想起了程立这边的特殊。 “博士,我突然觉得好困……”话还没说完,人就直接倒了下去,却是被李云飞一把扶住了,直接取出了一个床垫把人放下后,仔细的研究起她体内的那以太粒子情况。 这个脱口秀节目播出之后,极为火爆,传到华夏国内,就连华夏民众都觉得很有意思。 李傲世和身边的三个长老,脸色都不好看,特别是李傲世,眉头紧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此后他很不幸却很正常地出了飞行事故,停飞了四年。这年头的飞行器出事故是正常的,不出事故才是反常的。 话说华山派因为是道教正宗,所以收徒的名额倒是不少,高达六百人以上,要知道少林才一千余人而已。当初在华山看到这些资料时,李云飞还是挺想笑的,不过仔细想想好像有挺正常。 比如说希特勒在此期间就曾经多次发表演讲,宣称要把他们完全地彻底地赶出欧洲。 “是主人!”本来还有无数的问题想问,不过李云飞既然有事,当然不敢打扰,想了想还是出了李云飞临时领域,去了世界各地处观察起来。 在点头确认的一瞬间,关于心法修炼的所有细节跟领悟,就完完全全的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虚的游戏?”其他人听不到虚的声音,瑞恩却听得清清楚楚。仅仅只是一句话,瑞恩大概也明白了,这是虚自导自演的游戏,大概就是不断地追杀这只鹦鹉的主人,所以那只鹦鹉才会说自己不详,会给其他人带来不幸。 众人纷纷起身,看到杨波的举动,想到大人设立参政部的目的,众人心里有些隐隐的期盼,今天或许真的是一个值得铭记的大曰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一二章 龙律(八千) 许大人不但馋慕容尊龙的身子,还馋他的匠物。 摇神铃是个垃圾货。 但是“通冥桥”就不一样了,三首大鬼在“万魂帕”中,带着一群小弟,已经越发有大哥的声势了。 而且避入万魂帕下之后,这凶厉货隐隐有些再启神智的意味。 比如这次,许源还在考虑玄黄龙血的事情,就是被三首大鬼首先打断了思路 他不明白,他叔明白。他见项羽下这么狠的手,恐怕对项家军不利,便将他招回彭城。 虽然并不是说有了藤木次郎的帮助自己才得到少主之位的但他起码让这一天提前到了,再者大野信平也确实想把藤木次郎收为心腹。想到这里大野信平又有些好奇,他不知道藤木次郎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背叛自己的兄长。 不过这是后话,当晚他们在沿河餐厅吃了当地特‘色’菜:意式茄汁烩‘肉’饭,自然也有少不了的海鲜大餐,沙丁鱼,蛤仔和螃蟹等等,海鲜就必须要配上一杯白葡萄酒……‘浪’漫水城之旅的改为三天。 良木长政素来便以暴烈之性著称,如今见良木砦失陷在即不愿受辱提刀便欲自尽。 以前听过一句话,好兄弟有两种:一种是只懂流泪的人,为你留了血,另一种是只懂流血的人,为你流了泪。陶雄属于后者。 论攻击的声势、论攻击的威力,雷属性的修炼者,永远是所有修炼者中翘楚。这也是呼延博雷一直以来最为骄傲的一点,遇敌交手他的攻击每每都是声势浩大、威风凛凛,在气势上首先便是压倒了对方。 奏章来回需要些时日,靡忘急得跳了脚,担忧汉廷不肯宽恕他,于是亲自前往赵充国的营帐拜访。 纵使千百年后,灵元上仙劫后飞升,尘归尘,土归土,凡尘之间,已是几世轮回,但西梁开国皇帝打下的江山里,总有她的影子;凰盟三杰与开国皇后的知己传奇中,也总有他的存在。 “她会跟我回万邪教。”秦无炎注视着洛冉初扣在唐心湖手腕上的手,语气平静端和,目光却透着几分犀利。 安峰让哈尔抓紧,因为不确定美国和法国的疫苗到底有什么作用。 陈凡心理这样想着,目光不自觉的望向了神龙学院前面的那片原始森林。 之前坏掉的感应灯早就修好了,男人略放重脚步,楼道走廊里顿时一片明亮。 龙天正有些慌了,抬脚就要踹门,可在这时,却见华天枫突然出现,一把拦住了他。 再上学的时候,见不到粱丘先,没有他在自己的身旁说说跳跳,林青总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片刻后,山门上空出现一块巨大的黑影,紧接着一个硕大的黑色龙头出现在众人面前。 南笙被他噎得心头窝火:“霍霄,我不是你什么人,但我家不是垃圾堆。不储存垃圾!”她真想直接挂电话。 陆渊一听,感觉机会来了,猜想那人等下可能会喝酒,过后一定会上厕所,只要自己藏在厕所旁边,出其不意将他打晕过去,就能轻松将他的衣物脱下来。 “老夫背你。”说着土地仙人就将我背在背上,一旁的君无仙上的伤势在我与穷奇打斗时,他自疗了一些,情况有些好转,也就不需要土地仙人继续顾及他,但他身着的灰衣被血染红,看着都觉得他受的伤很痛。 姜淮和凤希的教室隔着十几个班的距离,姜淮如之前那样坐在教室开始刷题,他在等中午,那个时候凤希回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一三章 河谯 小松鼠小心翼翼的从树洞里探出头来。 两只小眼睛,在黑夜中乌溜溜的泛光,只看正面,这小东西还是很可爱的。 后巷中,那道影子已经不见了。 小东西用小爪子轻拍胸口。 吓死鼠鼠了。 这一拍,背后的獠牙大口张开,呸的将几颗坚硬的不能消化的蛇牙吐出去。 落在了树洞的底部。 以万清平的性格,又岂肯吃亏?于是少不得纠缠一番,两瓶“气魄丹”就是纠缠的结果,而且…………想到这里,他脸上再次一抹笑意,奸诈的很。 或许是看到了陶晚烟这般的表现。白狼干脆自己走了过来,然后咬住陶晚烟的衣服往前走。陶晚烟打心里实际上是还是想跟着它走的。她想知道倾音究竟是怎么想的。倾音的算计,是算到了哪一步。 妖蝎能从千万只同类中脱颖而出,修出一颗妖丹,自然也非等闲,一击扑空,忍住腹部疼痛,又来了一击。 无上之力的声音透过灵识传递过来,一字一句听得我是胆颤心惊。 对于房东来说,袁殊可是个难得的租户,因为有稳定的工作,租的时间长不说,一年的房租都是提前交的,而且又是个记者,很少在家不说,从来也不带乱七八糟的人回来,他可不想得罪这么个财神。 这一晚,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家,殷以霆却半失眠了大半夜,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好。 随即,就看到关辉对着他的那些卫兵摆了摆手,一帮人从队伍的最前面退到侧面。 马氏说得当年,无非就是他们残害嫡子,又趁宋氏精神恍惚之际,朝她下毒的事。 “哼”桃花眼一刀逼退了那只尸虎,没有回答此人的问话,只要脑子正常的人就知道,事后翻脸那是肯定的。 举杯一饮而尽,殷以霆随手放下。刚想换一杯,却见服务生的托盘上已经全部都是空杯,此时,突然一杯红酒就递到了他的面前。 但是我与曼菲士的父亲,埃及的法老王,他却不会象这太阳一样再次升起。 那强盛的灵力迅的对着周诗的身体当中涌入,灵力包裹着周诗的双臂,配合着那修髓丹对断臂进行一个愈合的功效。 我用力想要挣扎,哪怕能发出一声警讯来告之伊莫顿屋里有危险,可是转眼间他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身旁,安多司的剑在黑暗中亮光一闪而逝,迅捷无声的向前刺了过去。 忍着强烈的不适,我终于重新将门关了起来。不过溢出的臭味已经充满所有空间,我不得不冲了出去。 两人从黑色商务车下来,被黑西服大汉押着走进了别墅,来到别墅后花园泳池旁边,一个相貌英俊,二十岁左右,穿着泳裤的男子,正躺在躺椅上面。 出租车只能开到乡镇这里,至于那三个神级一阶的人躲藏的农村,非常偏僻,只有泥土路可以过去,车辆无法过去。 这些昆虫嗅到甜食的味道,像是疯了一般往克里斯蒂安的身体里面钻。 我爱的是伊莫顿,要嫁的人是曼菲士。和乌纳斯……我们终究只有一段同船同路的短暂的缘份。 黄牙老象将鼻子一甩,好似一条银鞭朝着江皓抽了过来,象鼻带起劲风呼啸,吹得周围树倒山崩,威势骇人。 “如果他们再不努力一点,在拍成电影,估计会火!”不知道谁说了这一句话。 如果没有乐凡参与,这几乎是必然,如果乐凡在幕后操作,那就是一番博弈,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红色、紫色、绿色的魔纹勋章,都会出现在三天后,可最高级黑色的魔纹勋章,谁都不知道,竟然是伴随着令人恐惧的血雨而来。 展白闻言大窘,心中很是怀疑,是不是刚才西‘门’金莲和他之间的谈话都杯胡栖雁给听去了?单这地方的一切都是他不知的,胡栖雁如果安装窃丄听器,他不可能不知道。也许是他多疑了。 廖广说到这里,侧首看着西闪金莲,而西‘门’金莲依然不为所动,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一般。 观看了一会外观,转头望向了摩云等几人,此刻他们也正向逍遥子头来询问的目光。 白霖的筷子正夹着一只虾仁球,抬着眼皮子看了一眼躺坐在身边座椅上的唐大少,把手里夹着的虾仁球往他碗里一扔。 沉默了一会儿,我就对徐半仙还有手术刀他们说道,神棍,师父,要是大限来的时候,梦仙还没有将我身上的僵尸毒给驱除掉,你们就直接杀了我可以吗?我不想连累大家。 二人就在江面看着。没过多久,那上校拿着一份资料走了过来给邵飞,邵飞直转给了赵宏飞。 看到这儿,应该有很多人在质疑我的取向和口味,但我要说,事实不是这样的。 “你们过来!我有话要跟你们说。”“欧冶敏智”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目的,便招呼着几个随行的人员。 早在几年前,楚修就开了工作室,虽然这个工作室也算是星辰娱乐传媒旗下的,但是话语权还是在楚修手上的。 男子犹如崩溃一样一下跪在了我的面前大哭了出来,我笑着轻轻的拍了拍中年男子的肩膀转身离去。 相当不错的攻击,打的两只地龙连连后退,不过我的这一个举动可是吸引了不少地龙的注意,本来无处发泄的地龙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都死命的向我冲来,利爪扬起,什么都不看的就向着我的身上划来。 和珅连忙摇了摇头,甩拖了脑子里不正经的想法,心中默念,一定是这个凌柱长歪了,不怪自己,不怪自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一四章 跳进运河也洗不清 宋韦明在祛秽司交趾南署也有眼线。 刘虎这个睿成公主的“眼线”是个冒牌货,完全是为了讨好殿下,进而讨好文奇先生。 许源跟南署中那位大号美人女武修切磋,就是刘虎悄悄给殿下通风报信。 但宋韦明这个眼线是真内奸。 许源早就有所察觉,并且一点也不意外。 这里是罗城,交趾南署上下六 管事已经把杜构的话吩咐了下去,听说加班有赏钱,还还是干的越多,赏的越多。几乎所有人都瞬间来劲了。有人工人更是张罗着要一宿不睡,他们这些人,就是靠卖力气吃饭的,只要能挣钱,贪黑熬夜根本不是问题。 但苏庆节就不一样了。要知道,现在竹纸刚刚出现,纸在百姓心中,依旧是金子般的金贵,那感觉,就好像和后世一百面值的人民币差不多,这时候纸张的价格,就是这个价,在百姓心中,纸张也就是钱。 “不要!!”东方若颜眼眸渐渐迷醉,她想要反抗,可人影一遍又一遍用隔着轻纱的薄唇轻吻着她的脸蛋,让她内心原本那股燥热越发难受了起来。 莫溪走到了吉普车边上,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呃,发现还是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无奈的叹了口气。 当然,万事都有例外,可以使用皇者海贼团的海贼旗并不代表套上了一层金刚不坏的护罩。遇到比较激进的海军,还有愣头青的海贼那也是不管用的。 “神医?老夫虽说治病无数,但距离神医还差得远。”白袍老者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和蔼一笑道。 这就是雨之希留的行事风格敢于反抗的人不管立场,不论善恶通通都会被杀死!如果杀戮兴致起来,甚至没有反抗的人也会被杀死!也就在南宫焱面前或者南宫焱下了特殊的命令才会有所收敛。 不过,他也不想解释什么,既然郭臻师太几人都以为他不是夜不才的对手,那就让她们这么以为吧。 “师兄!你怎么就这么放他离开了?!”另一位身穿甲胄的青年突然说道。 我偷偷的走了过去,将房间的给关上,回头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看见对面的墙壁上有红色东西正从上面流淌出来。 这一刻,朱见深正在向伟大的人民上仙祈祷,祈祷自己的这个计划能成功。 满意之余,洛秋有些惊讶,她记得离开槐东镇之前,这里还不是这个样子。 更何况想让他给昊天当打手,啧啧,说句不客气的,那昊天也配? 随后,苗潇拖着行李箱进了办公室,打开之后,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出现在了箱子里。 长久的孤身的游荡者的游戏生涯,让他习惯于计算,甚至是斤斤计较——计较于任务和探索的收益与成本,计较于敌我的实力差距。 毕竟当初加勒特才是攻击周扬的元凶,他找机会来进行报复也是正常的。 只是这个时候,没有人怀疑朱见深说的那句景泰帝要禅位的真实性。在于谦看来,他们似乎根本就没有在乎过景泰帝禅位的真实性,或者说,即便是景泰帝的禅位是不情愿的,也无所谓。 “殿下可安心了?”裘安然把手里的白瓷杯放下,削葱般的手指比白瓷更多几抹玉色。 她喜欢武帝,却没能嫁给武帝,甚至连武帝一个青眼都不曾得到。 悟道仙茶树被盗,只能是证明他们无能,红月顶不住的时候,他们又在哪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一五章 阴差生计艰难(八千) 蓝先生是真不想来。 他觉得这事也不该是自己来,而是曹先生。 但是殿下偏就让他来了。 这一路上,蓝先生慢慢算是想明白了:殿下是看准了,让老曹来,小许大人没准就跟老曹互相耍心眼,拖延着不肯回去。 但派自己这种粗人来——使得这计谋叫做“秀才遇到兵”,小许大人便是有招数也不管用。 章猛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季云从来都知道,可是在领奖感言的时候句句提及自己,还是让他有些心里发暖。 印象中好像是有那么一号人,只不过他对娱乐圈的事情从来不关心。 “该死的吴婆子,我这就去找她算账。”江春荣脸色黢黑,摩拳擦掌就去了隔壁吴家。 镜头没有停下,而是将云朵分隔开,阳光从缝隙中流出,如同为天空镶嵌了一道金边。 韩连依分辨不清方向,她被人拽着奔跑着,她不知道拽她的人是谁。而抓她的人显然是慌乱的。 每个种族都有每个种族的特性,除了上六位种族外,下九位种族的实力差距并没有到天壤之别的地步。只要在特定的环境,就算是擅长使用‘灵装’的地精种,也敌不过数十位‘血环兽人’的进攻。 “她是想让咱们修茅房的时候用他江家人。”陆玉峰轻飘飘一句。 杨艳红的礼物很好买,和她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如果连她的喜好都不知道,那还不被那丫头给骂死。 但就阵法的品级来说,用阵盘布成的大阵,其品级最高也就止步于天级阵法,是永远也无法达到神级阵法层次的。 夜里,一道尾焰从马布里的海滩别墅里冲天而起,第一时间从远处监控视频里捕捉到动静的苹果机器人布里茨提醒了杨佑。 她不是个绝情的人。可是前生今世,两辈子加起来,苏张氏对迫害从未少过。 精血丹目前是20学分一颗,到时候造血丹至少也要60学分吧。 如果武道社真的是一个学校的牌面,那么刚才赵信就不可能是那么嚣张的态度。 今日能够顺利住进苏家公寓,那晚厉绅对苏远之说得话,颇有推波助澜之意。 周奇脚踩五行步,长剑架住对方的镰刀,却见对方露出诡异的笑容,周奇一惊,连忙运转神行步闪开,待回头看去,却见一柄飞刀停在原地。 柳睿才又道正一门的功法太粗糙,要传他一种新的修行功法,他闭关期间,周奇务必要好好修炼。 居然被人家悄无声息的都干掉了,没留下任何一丝的蛛丝马迹,这着实是太恐怖了。 赵家作为武道复苏传承下来的家族,和萧家一样,底蕴深厚的无法想象。 秦龙山脚下,绿树成荫,入眼的皆是原始自然风貌,空气都散发着微甜的草木清香。 毫不夸张的说,放眼整个武林没有人愿意与聂家为敌,因为那确实是不明智的选择。 “那是三爷吃的,少奶奶吃的在厨房,我这就给你端出来。”老葛转身进了厨房。 “别耍花样,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还想在场上踢的话!”裁判一边在黄牌上记录一边对恩登贝莱发出警告。 现在李氏一见着人,是男孩子就看人家是否婚配,不是男孩子就人家家里是否有适龄的未婚男子,还考虑过她和肖氏的娘家侄子,当然,近亲结合的事情她坚决反对,李氏只能放弃了这个想法。 何清也没有多说什么,在答应了给严逸订机票之后,这才将话题转到了刘玉的身上。 艾里克从来都没有见过这副阵仗,这算什么?兵临城下,还是四面楚歌。 陈队环视四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那些药,司宴离一直在催专家组研究,明明对很多病例都有效果的药物,到了孟日晚的身上却没有什么作用。 “那孟日晚为什么要点赞黑子的留言,你们现在是不是和孟日晚在一起?”赵总质问。 冯源彬问出众人心中的担忧,这两日的训练虽然辛苦,但是真的学到了不少东西,所以与她也是建立了一定的感情的。 此时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相信阴落尘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既然她这么想玩,孟凡朗当然奉陪,他知道何念念根本不会真的生气,陪她演戏,甘之若饴。 不过,虽然这高宇不怎么讨人喜欢,可是他身后的高靓靓倒还算客气,当高宇介绍到她的时候,她还对着我微微颔首,那俊俏的脸,更是带着甜甜的笑容。 悬崖底下依旧没有很大的变化,只是比上次更加阴森了,深不可见底的悬崖不停的有魔气散发出来,很明显,这里就是一切问题的所在。 我们尴尬地对视了一会儿,蓝菲告诉我时间不早了,让我赶紧回去,然后给姗姗打电话,我答应了她,这才有些意犹未尽地离开了蓝菲的家。 他刚刚一直都在对流年说话,可是流年却好似没有一点反应似的,这让连城染陌非常的担心。 慕容雪坚信毁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如若不是她恰好知道,而王卿又相信她,恐怕她也是清风道长一缕亡魂。 挂掉手中的电话之后,权少辰继续和孟凡朗商量着之后该怎么进行。 或许,我这个半吊子的梅影传人,没有什么威慑力,但李夏蝉鬼影手的身份,恐怕他们还是顾忌三分了。 岳隆天很好奇这云家兄妹为什么这么介意自己和云老爷子碰面,而且也在奇怪,自己的出镜率也算蛮高的了,怎么这云老爷子见了自己两次还没认出来自己是岳隆天? “是否,无忌危险了。”武当七侠担忧的看着不断被击上高空然后落下的无忌。 天色越来越亮,清风骤起,渐渐赶走黑夜的阴霾,带来了一丝清晨的和煦与安详。 叶羽看着啧啧称奇,竟然如此霸气,这洞府的主人定然是一位绝顶强者,归隐于此。 毕竟是自己的母亲闯的祸,现在看样子她是不会自己解决了,自己是她的儿子肯定有义务要帮她解决的。 仙影绫横空而來,虚空震‘荡’,空气被碾压成了碎末,威压滚滚,让人压抑难受,几乎抬不起头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一六章 保他一保(一万二) 时至今日,正州南直隶下南江府西部,还有关于“颜七娘”的故事在流传。 据说她本是大家闺秀,十四岁时就是远近闻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但成婚当夜,倭寇袭城。 她的夫君本是城中守将,却畏敌怯战,丢弃了城池和家小仓皇而逃。 反倒是颜七娘身穿嫁衣,手持宝剑登上城头,组织乡勇打退了 但是现在一直耽误了下来,就算是现在,周图南第五道心符,也没有打算凝聚通神心符。 殷红的丝线顺着树干攀上了枝丫,可枝丫上的幼崽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红线的接近。 怎么说吧通过等离子火花塔计算,借助整个光之国的能量,才开辟一个可供一人通行的虫洞,而王者披风可以轻松做的,这完全是两个体系了。 在没有木生火的影响下,只是根源性鬼物对邪灵的操控,就让季礼心甘情愿献出了心脏。 这事听着还真有些奇怪,朱晓梅心急如焚的,说了声“谢谢吴妈”,就匆匆往里走去。 季礼此时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差,背后虽然偶尔有金光闪过,可却无力阻止他疯癫的进程。 在这房间修行,灵气是外界千百倍,随便吐纳一口,就相当于外界修炼一两天了。 韩东不大记得战士级别武者的分级,只记得战将级的拳力最低标准是8000公斤。 他们没有多问,以为顾安笙是要留下来处理剧场的事情,便依他所言,速速离去。 告密者可以等待千雅回来,然后一同出击,凭借千雅的实力可以毫无损伤的拿下那个狡猾的家伙,但自己还是选择了杀他。 明白白浔没有说谎,不由得认真的点了点头,一直悬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苏仆延在后阵亦看的清楚,只待片刻之余,自己的乌桓游骑便可对这五百辽东军完成包剿,到时候,一个也休想跑。 可柳毅却不得不面对事实,公孙度盘踞辽东已经十余年,柳毅便跟了他十来年,他还从未见过这般犀利勇猛的重甲步兵。 白浅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之一股喜悦就突然从心里冒了出来。 而今形势对吕布来说,说是四面楚歌也不为过,外族况且不说,就眼下连汉人辽东郡守公孙度便容不下他,自古一山不容二虎,火药味越来越明显。 所有人闻言,不可思议的看着胡春君,难道说,胡家在安城的实力居然如此强悍,连安城最豪华的酒店,都要卖胡春君的面子? 吕忠也凑过来细看,果真看见一道菜肴里面一条鱼嘴中含着一颗珍珠。 而酒店外面的停车场上,永远都是停的满满的,各种各样的豪车。 “我靠,着箭术有点吓人呀,都第二箭了还都保持在八环以内,要是被这种人盯上,恐怕就要头疼一辈子了!”杨羽溯心想。 白浅浅一愣,她没想到,她的谢谢,居然换来了霍斯霆这么奇怪的回答。 若是老皇帝懂得回头是岸,懂得何为感恩,这一切或许都还有挽回的机会。可若是他执迷不悟,一心要如此。 只因为暗影地狱是这些阴兵天然的战场,在这里,阴煞之气对他们有着源源不断的补给,而同样对红鲤和祸斗有着压制作用。 晚上吃饭的时候,韩应雪特意拿出来葡萄酒招待上工的几个汉子。 “那你去问问我娘,我们有没有婚约!”韩应雪将赵氏喊了出来。 苏瑾亦是缓缓走到桌前坐下,眼前这处包厢的景‘色’颇好,坐在桌前便能看见楼下的街道,人来人往,一派祥和。 一张有些温和的面容上,晦涩的去气息,和乳白色的气息来回的变换,似乎要从他的体内挣脱出来一般。 指尖一动,她在手腕上划了一道很细的伤口,鲜血瞬间顺着手指留下,滴落在了祭坛上。 ‘砰。’一个水杯掉到地上,那工作人员一惊,愕然的看着地上碎裂的本子。 当看到那张俊美得可以用漂亮妖冶来形容的脸时,她有些不敢相信。 湙珄一听,噌的一下子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伸手一把拿过那珠穗流苏仔细的看着。 后来,范青君和林青梅都在为同一件事烦恼:太能生了。为此纪慎修备足了牲牢去紫云宫还愿,范青君生孩子的脚步才戛然而止。 夜风徐徐,神农架的山峰在夜色下起伏。满天星辰不见月,星光点点,比之月色遍照大地的柔和。星光显得璀璨明亮,更像是一粒粒夺目的珠宝。 更夸张的是,兽潮大军中还隐匿着强大的妖兽气息,一动一静之间,天地都为之色变。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你别忘了,现在是五年级了,你别以为你还是我们班的班长。我告诉你,我不怕你。”林嘉铭趾高气扬地说道。 这个年代,他这样的人如果不被一定程度的监控和保护,那才叫不正常呢。 这次林雨并没有贸然出脚,只是在原地一动不动,明显是陷入了沉思。 原先笑容凝结在脸上,叶晓莹胸膛起伏着,听得周兰的惨境渐渐地平复怒气,望着她时显得复杂,可是周兰全然不顾叶晓莹的目光,即便已经吃饱筷子,依旧伸向菜碗。 黄蝎和黄岩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阴沉之色,随后并肩走入石门之中,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位青年。 守门的门卫恭敬有礼的将王爷给请了进去,龙将寒轻车熟路的就朝着轻水园去了。 这个祭坛式远程古传送阵,原来阵眼碎裂不能用,没有外界人氏传送过来,如今阵壁上的碎裂空灵石全取了下来,地面上的接收阵图没有阻隔,有可能传出信息过去,万一有人传送过来就麻烦了。 眼看着自己的手臂被不断折磨,土地里埋藏的BOSS终于坐不住了,他一声怒喝,整个躯体慢慢挣脱泥土,本尊的样貌终于暴露在曲博的视野中。 于是孔叔把昨晚的事情仔细给老彪哥讲了一遍,当然,孔叔的描述也稍微夸张了一点,我明白这是好待会在老彪哥那里邀功请赏。 与此同时,就听猫哥那边也传来一声野兽的叫声,好像夜猫一样:喵呜——这是七爷的叫声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一七章 心意 “夺命法”顾名思义,就是抢了别人的“命”自己用。 抢的可不只是“命格”,也能抢夺普通人的寿命。 这法阴损邪诡,来历更是匪夷所思。 洛北站在船头,看着运河两岸——穷苦百姓艰辛劳作。 运河上货船如梭。 普通百姓辛苦一年,都未必能买下这船上运送的任何一件货物。 古人云“ 这让这些人非常的失望,从此再也没有人打这造化之光的主意了,而是在造化之光出现的时候,尽可能的吸收这些造化之光。 张思彤没有停止过思念,她爱秦扬,她很爱秦扬,她从来不知道对秦扬的爱,已经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他知道跋扈野的身份来历,这位少年与跋扈野兄弟相称,应该也高明不了哪里去。 一瞬间,马东身上无风自起,脸上浪荡不羁,眉宇之间充斥着无尽的霸道气息,宛如一代圣君神王一般,高高在上,丰神俊朗,双目炯炯有神,极为闪耀,好似有满天星辰,深藏眼眸之中。 马东坐在车里给刀子打了个电话,把今天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番。 孙涛觉察到顾远不是很明显的笑意后,他心里面是无比的郁闷,他之前将俞安志最近的日常安排看了不下十遍,根本没从其中看出点什么玄妙来。 其实之所以这么高,其实是程无双暗自派人提价格,现在基本已经没有武者在竞拍了,全是程无双事先安排好的提价者进行喊价,一步又一步刺‘激’冯峰,让冯峰入坑。 太玄门一百零八座主峰,一百零八个传承,但那也只是说得好听点罢了。就好比一百零八个家庭,当有的家庭崛起之时,也会有家庭破败。 但是不知为何,听到了马东的那些传闻,真的有些莫名的紧张,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意思很明白,给她一个时辰的时间,不管她做什么,不管她怎么算计,只要在天黑之后没有被抓住,这个魔鬼就不会再过问这件事。 弓箭手这时候都很有默契地不再往这边看,他们不敢看,怕做噩梦,也怕心里过不去。 在将所有的一切想通之后,宁云城心里瞬间轻松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有了底气给宁父打电话,更是开始心疼起昨晚被自己死命折腾的顾盈惜来,都怪宁云欢给了自己压力,否则他怎么忍心这样对待自己心爱的人。 难道是因为男主光环在身的原因,所以一切在他们看来都显得理所当然了? 这边今天也是一片张灯结彩的景象,带着复杂的心情直接进入埃尔顿家族的府邸,来到了大厅之内,此刻,在大厅中,埃尔顿家族的人也是悉数到场。 从另一个房间里跑出來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青年男子,喝止了大叫着的狗。 听到龙傲天的回答白狐微微的低头沉吟了一下之后念叨了那么一句话之后说道。 孙长兴尽管刚开始对我们的态度很恶劣,但是如果不是他的帮忙,我们还真是一个无头苍蝇。刘薇薇这两天并没有时刻都和我们在一起,她借了一个老乡的一辆电动车,在附近的村落中四处乱转。 然后要一个固定的台子来安放马达,用石台子吧!做一个皮带轮子,还要胶水固定,用烧化的金属或者树胶代替好了。 回到军营之后的龙傲天正在自己的房间内和一众的军官在这边研究着地图和战术的时候外面的一个卫兵跑进来朝他汇报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一八章 好可怕(八千) 无人知晓“夺命法”出自正州东南的一场民变。 波及两府七县,数十万贫苦百姓。 这地方原本就是山多地少、土地贫瘠。 朝廷的赋税已经很重了。 一年辛苦到头,地里刨出来粮食,七成都要交上去。 剩下的也就勉强够一家人的口粮。 有时候到了青黄不接的月份,还得挖野菜、剥树皮,和 “这么说来,智能的完成形态,应该是聚集,凝结与释放三个过程了。”肖毅说道。 陈柏强松了一口气,那人既然做出选择,那应该就是比较有把握的。那人帮自己排除了一个,那他就只需要在剩下的两人当中,挑“最像”的那一个就行,选择难度降低了很多。 丁峰这边,在第一巨人飞走之后,他就心神狂震,目光一转,望向了西方苍穹,在那里,有六座巨大的神城,组成了六芒星阵。在星阵上方,凝聚出了一个巨大的神眼。 而之前,叶起的正常修为不过是神通密境中期入门而已,仅仅是同一个境界内一前一后的跨越,足以让叶起有把握击杀眼前两名同境界的对手。 上官汐柔白了刘启一眼,道:“让你过来就过来,师姐说话不听了么?”说完以后,一掐腰,撅着嘴,瞪着刘启。 柳玉如自上次招呼丽蓝过来吃饭、因为“老九”的称呼与丽容闹过个半红脸以后,这是她第二次张罗姐妹们在一起聚一聚。 直接的呈现演化,让广场的每一位强者,都看到了自己的过去,看到了自己的成长,看到了自己的脚下,看到了自己的未来,看到了自己的希望之光。 时危连番拷问,此次的流寇降卒倒是嘴硬,宁死也不吐露虚实,与时危当日初到东炎所遇流寇大为不同,很让时危惊讶。 天山牧的人马毫无疑问就被压缩在前边狭窄区域,只等天亮时给他们决定性的一击,可天不亮自己人倒先乱将起来。 她这双手一叉腰,皮衣腰部被勒紧,胸前的伟傲更加显得突出,绝对是引人犯罪的妖精,看的姓赋晨目放异彩,差点儿口水都流下来了。 经常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狱星瞳就自作主张地抽调大量的能量,灵能,魂力,它是来者不拒。 “我刚想说会尽力帮他度过难关的,可他就……”龙初雪一脸懊恼。 和外面的金碧辉煌相比,这里却多了几分素雅和清幽,不像是狐族该有的气氛。 “你不是坏蛋,你虽然欺负了我,但在我心目中,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强大也是最帅的男人。”赵贝儿星星闪闪的盯着他的眼睛,十分认真地道。 他之所以特意提及血尊,是因为当初在紫风星上,他和血尊也算是联手对付过东阳,更何况血尊乃是天榜第九,也是一位高手。 出租车在我家楼下停下之后,我从车窗里望了一眼,果然看到我家的灯是亮着的。 “通天前辈,您放心,我也有一颗中国心!”陆易平看着通天真人认真的说道。 “你再说一句色狼试试”姓赋晨脸倏地凑下,与她的脸相距不足十厘米。 众人闻言面色纷纷一变,没错,他们的确是对自己选中的弟子很有信心,但是凭借历青天的手段,在里面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所以说他们之中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的弟子就可以得到朱雀玉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一九章 接连受挫 两只小狐狸人立而起,心里慌得一片,因而站在断墙上是一动也不敢动。 但是在洛北的眼中,这便是两只邪祟定定的朝自己张望,显得“有恃无恐”! 洛北心中便多疑起来:它们有什么依仗? 洛北想要找岔头蛇问一问,但岔头蛇对他,反反复复就是两个字:“骗子!” 再也不肯和他交流。 “能让 那些这三天里面一点儿都没有吃过东西的战士们看着床上的白面馒头,早就口水直流,哪里还顾得上干不干净。 此时不仅秦铮处于危急,白致美也有些坚持不住。然而就在这时,又听彭的一声响,高焜脑门已经流出血来。当啷一声响,高焜的刀掷在地上。秦铮转回头一看,竟是贾进。 四周的一切都是静悄悄的,百里缘迈步向前,却感受不到四周有其他存在,就连建筑都不存在一般。 于飞顿时就呵呵了,最近他一直都有种被蛛网束缚的感觉,总想找一个借口把这一切都给撕裂,忽然间他发现瞌睡来了总有人送枕头。 因为百里缘成人形态的时候身躯更加巨大,卡洛琳也准备了更多的纳米材料,数据空间的进步让卡洛琳能够在设备上装备更多的纳米材料。 可以说圣龙帝国得到的消息是最为完整的,但这还是不让大家放心,经过一番交流和商量之后,他们决定从萧龙这里得到具体的消息,因为很多人都证明进入飞天城池待的时间最长的就是萧龙了。 “不是太后?那还会有谁?”南雪易反问,后知后觉暗自将彦浅清所担忧之人想成了自家爷爷。 辰辰立刻和李白做了个眼神交流,然后“哧溜”一下就从李白的怀里钻了出来,一蹦一跳的往冷若冰怀里钻了过去。 “哼!什么破规矩,我们梅导演点名的菜没有?去叫你们的主厨来见我!”关晓琳正憋着一肚子气,这时候正好爆发出来。 秦扬可吃撑了,吃完就嚷嚷着肚子撑,让秀瑶给他揉,揉了半天,他大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姬睁开眼睛,看见的便是华丽的帷帐,自己显然是睡在了一张更加华丽的雕花大床上。 不知为何,自从醒来之后,姬觉得自己好的不得了,一种渺视天下的感觉油然而生,天地间,唯我独尊的信念悄悄生气,可谓是傲然不已,俯瞰万物。 人都怕死的,一听到有活命的机会所有人都一股脑的往树上爬。这时候就体现出两个月来爬树训练的成效了。 当客人们各自散去,夜深人静之时。萧遥有些忐忑地走进了三楼的卧室。红烛掩映之下,楚妤端坐在床头,大红的盖头还盖在头上。 “此法宝名叫‘聚龙闪’,是我无意中得到了一件仙家下品仙器,此法宝不但可能吸收天雷,而且可以吸收天火以及岩桨。”逸尘得意的说完,他手里的葫芦也消失不见。 她可不是想不开,要跟那人来个鱼死网破,“用这个去削几根树枝,当筷子不就好了。”说完便自己先折了一跟树枝,削成了两根筷子。 就这样,历时一年多的时间,北冥玉终于把越国完完整整的打了下来。 两人都表示让他可以在十六岁以后再参加会试,如此若是过了就在翰林院历练几年也不算晚。 东方琅峫立即把纸塞进了怀中,打开了门走了出去。东方琅峫一打开门就看到,诸大臣和几个太监站在门口看着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二零章 遇挫 这出戏,许源最初和大福说的时候,大福一听说要让大雁们和黄身莺一同“出演”,当即脑袋摇的像拨浪鼓,说什么也不敢答应。 但许源说了具体的内容之后,大福就同意了。 还屁颠屁颠的自己去跟大雁们说这事。 这戏里“群殴小黄鸟、霸凌落单禽”的戏码,在大福的口中,就成了它努力为大眼姐姐们争取来的。 可眼看朱砂再度提起一坛,他自然不可能表现任何的退缩,于是两人竟面对面又共饮了一坛下去。 “可惜了。”看着在自己手底下燃放起的冲天火,李知时面无表情的抹了把汗,尽管天气寒冷,但火焰旁的温度可不见得会比夏日的烈日炎炎好到哪去。 半个时辰后,老鼠眼光呆滞的看着夜鹰儿,眼前的一盘熟牛肉无法引起他半点的兴致。 无法查询?只需要这四个字,第二个技能就被李知时所摒弃了,他不需要无法掌控的能力,虽然他猜测幸运值肯定是与运气有关,但这种不可控的因素无论好坏,在某些时候都会破坏他的谋划。 如此数日下去,虽然道路难走了一些,但备足了干粮水源的他们竟是已经完成了一半有余的路程。 或砍或劈,或削或挑……一招招刀法仿佛惊云落雨,一名名雪狼卫被锋利的刀光,破开了引以为傲的防御,不是开膛破肚就是残肢断臂,血雨腥风。 “多多,你不是喜欢纯白色的卧室吗?我马上让酒店准备。”张优泽看着我,一字一顿的说。 虽然疑惑,聂唯并没有了解人家家事的想法,她的工作是抓鬼除妖,不是调解家庭纠纷,调解家庭纠纷那是人家居委会大妈的活儿,她要是把这活抢了,居委会大妈干啥? 话语说到最后,秦长山干脆得意的放声大笑,笑声在黑夜中,格外刺耳。 这样的过程,必须要将全身血肉、经脉大换一遍,方才是一个结束。 慕影辰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房内早就没了萧紫甜的踪影,他眉心一凛,身后去拿床头的手机。 韩非赶到王家村,他不敢再隐瞒,把他企图劫持王婉的事向温睿修交代了,铁柔听到之后拿着上邪差点宰了他。 她眼睛看不见,只能用手往四周乱抓着,好像这样就可以抓住一些什么。 那一个天部和几个地部高手,他们立即往后撤退,夏洛双手抓着大铁门,犹如是推土机一般,照着佐藤勇太,狠狠地撞击了上去。 “你还……”关雎尔这才发现,她说着话,不知不觉地来到李朝生的车前。 我如实点头,承认这一点不丢人,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胡思乱想,我不能随便一丁点的风吹草动就缴械投降,我更不能自乱阵脚,我得宣誓自己的主权。 “就知道是你,不是说了她不能喝酒。”慕影辰一记冷眼飘了过去。 孙娜见我挡下了她的一击,她并没有感到意外,而是突然身形一闪,就消失不见,但现在的我根本就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将手机扔到一旁,低下头,疲惫地把头深埋在双手之中。 把床切了都算了,还砍穿了墙壁,看这刀痕切口平切,证明力道还没有被墙壁削弱多少。 倪多事看到阴月上人一干人离开自己身旁,向后点了点头,忽然转过头来,天罡大剑直刺而出,中宫直进,刺向那修魔罗的胸前,天罡大剑剑身未到,凝聚在剑身上的一股无形剑气早已到了修魔罗身前。 倪多事另一只天罡大手早将天罡大剑抓在手中,谭通脸色惨白,摸着心口,呼呼直喘,连叫:“吓死我了,吓死我了。”稍稍歇息一会,这才调匀呼吸,缓过神儿来。 “有我在,就没有不可能,否则我也不会来找你了。”轩辕鸢夜笑吟吟的说道。 易轩安慰几人一番,跃上城墙最高点向远处眺望,永安城四个方向全部都有敌对修士驻扎,驻地上方的煞气直冲霄汉,或是凝聚成为重重鬼影,或是幻化为多多赤炎,还有一团翻腾的血云,分别对应三大魔尊的麾下。 一道笑声传入池桓的识海内,尽管没有带着任何攻击的意味,可还是让池桓不适到了极点。 楚枫不敢去想之后的事情,如果真的那样的话,还不如让南宫伶杀了自己呢? 他老远就闻到了老大怀中那颗妖丹的气息,任何灵力凝结化丹之物,对于妖族,特别是修道有成的妖族来说都是大补之物。 每个区域都有练功区,据说这里的练功区,都是用三省石铺成的,在这里练功,可以事半功倍,不,应该说是事半功好几倍。 又往前走了片刻,易轩发现再次来到地底岩洞,只是这次出现在岩洞大厅另一侧,不久前与魔蛛大战的痕迹仍清晰可见,魔蛛尸体也静静躺在地上。 “金阿姨!”许立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金阿姨。毕竟在学校生活了四年,而且当时金阿姨就是负责管理他们那幢宿舍楼的,每天都要见面,当然不会忘记。 “什么公主,不过是个联姻的贱民而已。”易宸璟冷笑,举足跨入清静大院。 “跑吧!什么时候咱们穿着这些东西,再能拿个五公里第二,一旦脱下来,保证能把八连三班拉半圈儿!”钟国龙得意地说。 低沉的熊吼之声,从擎苍的体内传出,仿佛是引起了空气的共鸣一般,一种难掩的威压,也是悄然的弥漫。 果然,现在已经五点多了,下午五点多了,今天下午,张颖,刘美美也未曾去上班,留下来教经理包饺子。 手术顺利完成了,洛琪珊还不忘夸了几句何慧怡,说她挺勇敢的,第一次跟台的成绩还算不错。 四人认可了陈夕的说法,毕竟跟这些吸血鬼只能算是同一阵线,还不是朋友、也不是伙伴,犯不着为了他们拼命。 等到真正进入了气功状态,或者说静下心来了,那时候时间就不再是一个负担了,可能一会儿的感觉实际上已经过了半天。 原来,孙嘉怡和这个得月楼老板,有一点恩怨,就不随着二狗子和张颖上去了,目前,二狗子和张颖已经上去了。 当着伏千山的面杀一位尊使,伏千山作为守护基地最高存在,会有什么反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二一章 老妖精 正厅中,洛北和朱展雷终于进入了正题。 洛北大谈了一番路上的风土见闻,而后扯到了本地的邪祟上。 这话题让朱展雷格外不适应。 既然要谈本地风土人情,那当然不能不提起斜柳巷啊。 斜柳巷首推白月馆…… 朱展雷心中鄙夷:你堂堂大姓子弟,不关注风花雪月,谈什么邪祟? 朱展雷心 要么威尔士,要么爱尔兰,蚀骨会表示那两个所在被默认为法外之地,蚀骨会不会去碰触。 但是此刻,随着这人的自爆,原来,复气丹中的噬心草,在韦柏的催动下,已经开始发挥效用,后者的牵引,便是让这帮人不断的自爆,以此来打击紫狼。 基于此,真相反而并不特别重要,亚莎、厄加斯、亚弗、克苏鲁……具体他倒向谁,利弊是主要衡量标准。 雨藏一点也不去考虑这个带路党心中在想什么,如果他听话,雨藏也不介意就放过他。 事实上就在法尔科内与洛布会面的时候,周昊也安排了一次见面会,但其中的主角,却是冰山酒店的企鹅人科博派,以及哈维丹特。 谁知这种模仿神风敢死队的的自杀式冲击,却丝毫没有难住蝙蝠侠,只见他抬起手臂,从里面发射出数枚蝙蝠镖,直接将飞舞过来玩具飞机打成了碎片。 她身材和长相都极佳,就是普通话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本地口音,不过,这并不影响赵泽和她交流。 在楚天以前看过的一本仙道手札之中,曾经看到过对于世界的介绍。 “没错,那树整体色呈墨黑,体内蕴有魔液,奇毒无比,却又是延时发作。 当然,随着理解程度的加深,迪卡凯恩对于自然教派的信仰也会变越来越狂热,对于亚德里恩的忠诚度当然也会大大增加。 现在京城内外的伤药基本上都在聂风华手中了,一时间根本无法从外面调集这么多伤药,更何况外面一路还是兵荒马乱的。 雪山建立,所有能量归位,陆羽的身体起码就不会痛苦了,而之后所有的修炼,就都可以让假元婴自己处理了。 然而自己这辈子,恐怕永远都做不到这种以德报怨,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希望自己所做的事情不要去牵扯到身边一些无辜的人。 是否拥有肉身,那影响是很大的,简单来说,就说是颜颜吧,曾经只是魂魄的她,和现在拥有了肉身的她,是同样的修为吗?差的太多了。 估计是在谈大生意吧,真是苦了夏姐,一定要好好补偿她,礼物他都选好了,一定能给夏姐惊喜,说不定还会原谅自己。 此言一出,另外三人瞳孔一缩,若是那个方法的话,或许的确可以试一下。 无数荧光飞入杜春花的身体里,她那虚弱若现的身躯缓缓变得充实起来,就像是白骨重生了一般。 齐英故作疑惑——其实,在刚看到天变珠的时候,他便知道这对珠子其中的猫腻了。 他本可等到姜颜醒来,直接询问她,然而吕光现在已等不及了,他急着要确认一件事。那就是燮千独是不是在遇到他之前,便已身受重伤。 而另一边的死歌,自然是一眼就认出了叶天手中的东西是什么。顿时心里就出现不好的感觉。 “怎么回事?”想起还在和大乘海妖激战的三妖,宁馨和叶帧就急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刚一到两人就被满地残肢断臂,鲜血淋漓的场面给惊到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二二章 洛公子手头拮据 “张老押!” 朱展雷的声音陡然拔高,阴森道:“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小爷我究竟是谁!” 活人进老集,当然都是掩盖了身份。 但是来的多了,城里就这么大,总能对上了号。 “你以为躲在老集不出去,小爷我就拿你没办法?” 张老押一副委屈的样子:“你让我说个价的……” “让你说 两团炽烈的命灵光团,两名针锋相对的战部正将,在半空中冷静对峙。 “基恩大人!!”卓玛等五名将领全都激动不已,对贾正金的信任感到心里无比温暖。 在陈二狗和严方一问一答间,严方所说,均是道理,大家对他的医术越加敬重,这顿酒席一直到了酉时,陈二狗说要回翠红楼安排一下事务才结束。 他将手中剑立了起来,竖在面门然后倾于正前,口中清晰发出一声叱喊。 “是的,我去医院查过,前天医院的监控就坏掉了,大概要到明天才能修好。”兰岚也觉得太巧了,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坏在这两天。 “让我看看。”王助理从陈最手里接过树叶,仔细端详,摩挲了好几遍,甚至还用手把树叶撕开,可结果让他很是懊恼。 金属板长约三十厘米,宽二十厘米左右,高约七厘米。材质非金、非银、非铜、非铁,仿佛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合金金属。 合着当初把南妖妖招进府里来,是为了治病?亏我当初还怕南妖妖玷污了他,替他担惊受怕。 看着槿秀看似温婉,实则他要是敢反悔下一秒就拿暗器扎他的架势,李知时无论有多无奈,最后也只能点点头,只不过脑海里还在拼命的运转思绪以求转机。 我现在却对他也没什么怨恨的感觉了,大概是因为经历的痛苦太多了,早就麻木,我平静的看着他。 王浩这一句话也很清楚的传到了领导的耳中,领导本来对王浩是不屑一顾,但是这个时候他们整个工厂全面停工,即便是耽搁一分钟,那也意味着会有好几万的损失。 他们这时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间就有人在其中做阻拦。 因为今天是周末的缘故,不少平时难得聚在一起的同学和情侣们纷纷聚首,一起讨论下着等下去哪里游玩,去哪里聚会。 紫玹化作俊美男子时,他身侧冰蓝雪花再聚,随之凝成雪音的身影。 刘东眼睁睁地看着顾宇把一瓶啤酒全部喝完,而他也不甘示弱,立刻接着喝。 不过章老惊讶的并不是这么珍贵的鹦鹉失而复得,而是因为这只鹦鹉或许是知道自己的价值,所以脾气大的很,一般很难与人亲近,更不要说直接站在一个陌生人的肩膀上。 几天后,沧洲洲长伯恩看到彦龙给的价钱表,心脏病差点发了,一旁的希莱看到后,心想地下室?是我们炸的?那光头也没机会去吧? 那个房间里,只有姜凯和方念休,算上那个香炉里的人影,也才只有三个可能。 王娇气的使劲的挠自己的头发,把她的短发挠的乱七八糟,很上火的样子。 但要是真如那些字眼所说的那样,一晚上十万,还有果照,那他就难以接受了。 “呜呜呜~”苏曦儿依然哭的稀里哗啦的,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意。 罗浮掌教兆先真看也未看,腾身而起,一剑刺开那护岛大阵直向九天而去。转眼之间消失于天际,与白云合为一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二三章 光明正大的办案 白日里。 邬天放以家族的秘密渠道,通知罗城钱庄的掌柜,带着三十万两银票,迅速赶来占城。 掌柜一路上惴惴不安。 到了占城之后,果然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邬天放向他介绍了洛北,并且让他们双方立下借据。 洛北承诺以北都一处铺面质押,向邬家的钱庄借贷三十万两白银。 不仅如此,李承明还发现,除了查克拉量增加之外,他的身体素质与精神都似提高了一些。 他上前两步,躬身在鲁森脑后某处一点,而后拉过一条椅子在其对面坐下。 他看到了什么,一向冰冷如霜的男人既然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太辣眼睛了,陈助理不敢直视。 它周身三十丈内,黑雾中的暗红色极度浓郁,宛若活物般轻轻翻滚,散发着邪恶腐朽的气息。 按理来说,向王平这样有着足以媲美天道筑基的天赋的天才弟子,一般来说,各峰的长老都是所耳闻的,尤其是天枢峰更是如此。 不过他身为盗匪,常年过的是刀口舔血的生活,心性之坚韧自然也非同一般,瞬间就恢复了理智。 虽然萧战并没有出来,但针对之意却是有些明显,只不过,萧战所言又毫无破绽,让人无可挑剔,无法反驳。 “本想着东西卖掉了,大家把钱分了,日子就好过了,可没几天,老楚开钩机的时候,碰到了高压线,人就死了。”刘国成夹着烟的手微微颤抖着。 徐林往后一跃,同时手中飞刀甩出。虞姓少年被迫躲避,这样一来又被拉开距离。 “什么?”听到亲卫统领的回答,李世民简直在怀疑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严重的侮辱。 黑风口是一处野生秘境,所谓秘境,就是完全与世界间隔开的特殊空间领域,是具有独立性质的,它虽然隐藏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但却很难被发现。 这时候,警察当中有几个法医跟了上来,虽然他们也是专业法医,但是看到这一幕,他们很多人也还是感觉到一阵恶心,纷纷干呕起来了。 赫然是老子的那一尊天地玲珑玄黄塔,只是已经被抹去了老子的意识,成为无主之物。 而张十九曾经公开承认他针灸不如白苏,甚至说过整个华夏,没人的针灸比得过白苏。而钱十三也败在了白苏手里,更加印证了这个事。 这样的状态被je死ca看在眼里,但是碍于外人,她没有发作,只是记在了心上。但是,下一刻,不知死活的金圣晗的突然一句,彻底激怒她了,让她当场就爆发了。 “原来如此,在冥阳附近,时间几乎静止。寂灭玄杀咒是随着时间流逝而产生咒力的!只要时间停止下来,那确实能让寂灭玄杀咒停止下来!”玄杀子进入神圣劫门之后,也明白秦云为什么能拖那么久。 就在稻田美雪把她看到的东西展示出来的时候,纯阳和维拉几乎都吓到了,因为,他们完全没想到,这一切的背后居然是一个让他们完全没考虑过的人。 约翰蒂勒森,这个今年已经六十三岁的男人,是个看上去很慈善祥和的老头,一头很整齐向后梳理着的银发,让他显得非常的精神。 听着两个老人的对话,白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然后轻轻地挂了电话。 当礁牛部落跟魁猿部落的主将以及首领来到平原之中时,却停下了脚步。 虽然他们都是老板,何尚的腰包还是很富裕的,但是石飘可就不一样了,就靠着去倒斗弄一点东西出来在这地下市场卖,混点生活费而已。 “记住你们要根据自己的实力指定策略,在里面本族的团结至关重要。”大长老在叮嘱了一下,就让他们开始进入峡谷。 这就是他的十二战将总阵容,此刻,维克托正骑在亡灵鹰的身上,其余的十一战将则都开始与韦伊的植物进行大战。 叶幻手中掌握着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都是妄想剿灭幻无的人,黑白两道都有人参加,叶幻的任务就是将这些人完全消失。 看到吴天面前突然出现一个红色披风的‘异族人’,不管是胜天魔皇还是幻颖公主亦或者是两边的魔兵全都惊呆了,因为这个红色披风的家伙用身体稳稳的挡住了胜天魔皇的攻击,更重要的是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不行,这家伙可是我们计划中的第一步,怎么能随便让你们吃掉。”天少挥了挥手,将他们都驱散。 我也没在山林子里多停留,带着飞回涪城的机票和一千块往外走。 随着巨神兵在世界破坏的第一天,各国就迅速建立了安全区,联合国也宣布人类将进入全面军事同盟状态,共同对付那突然降临在这个世界的巨神兵。 此时,血池上空黑色的旋涡旋转达到了极致,甚至连空间都发生了震动。 还别说,他们这些过惯了刀口喋血的日子之后,居然觉得还是这样平静最棒棒。 但楚红衣刚刚瞟向刘东的眼神让他感觉到了杀气,打从心里觉得,如果他不顺着她的话走,他很可能会睡上一周的地板。 苏锦璃呀然,永历帝不该是雷霆大怒,喊着要罚她吗?怎么会如此平静地让她起身? 邓教练承认错误,在何总的压力下也只能收起自己的脾气,至少面子上得做到一视同仁。 道观是道士修行的地方又称作庙,道人主行修仙倾向于修身,道观里还是比较清静的场所没有什么闲人,而寺庙供奉神仙,主要靠芸芸信徒供奉香火许愿还愿,比较嘈杂。 江奕淳就这么看着白若竹发愣,多少次想冲过去狠狠的咬住她的红唇,但到底怕吵醒她给忍住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二四章 无双 袁沐屏是六流命修,但单纯以命修的水准而言的话,她要比许源略高一些。 毕竟……年纪大得多。 所以双眼剧痛,却也比许源多坚持了一会,然后才有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流下! “美梦成真”的车厢内,适时地又展开了那种特殊的能力。 袁沐屏脑海中的念头,如同五彩斑斓的云彩,在头顶上方翻滚起来。 凌佳佳难得理亏,安静被骂没有顶嘴,看到顾微然也在这个病房的时候,眼神才平稳起来。 但是盛世的要求很正常,她想起自己刚刚还决定要公私分明的,于是只能点点头。 果然还是有隐患,刚才林萧敏锐的发现了巨大暴蝾螈眼中的杀意,它的本能驱使它想要一口咬断铁甲暴龙的脖子,将它致死。 流年心里有些莫名的暖意,这个生日宴会,比她想象中的顺利太多,她本就是做了最坏的打算而来,而这些好似因为盛世的到来都没有发生。 七七抬头看了楚江南一眼,楚江南点头,七七深吸了一口气,用力一拧,不远处的石壁上立即传来了石门开启的声音。 座山雕一直飞行着,水天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其实神识已经在私人空间内,看着那六个鲜红的果子了,心里还在惋惜,要是能多采几个多好,能带回擎天大陆或者天兴大陆给自己亲们们服用,那就是一方高手了。 这种事情,也只有被大夏的强盛,或是对胡人的轻视蒙蔽了眼睛的人才会相信。 墨辉的瞳孔不由一缩,两件灵宝,这赌注实在是太大了,他身上的确是有两件灵宝,但万一要是赌输了,这损失是他难以承受的。 杰森话音刚落,“啪”的一声,林风反手就是一耳光,狠狠的抽到了杰森的脸上,一瞬间,一抹通红浮上了杰森右边的脸颊上面,林风这一耳光特别的用力,杰森的嘴角破了,流出了鲜血。 沈清略一沉吟就退开两步,看着他把几样东西埋进了深坑,又看着他把地面杂乱的积雪扫平。 于是林遥拿出了飞行符箓,贴在了自己的身上,起身飞向了空中。 不愧是我昊天宗的人……上一次送了那么多没认主的法器,这次则是直接把认了主的法器运了过来。 权墨栩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紧紧抱着她,走到王妃身旁。 苏欢欢也有别样的美,虽不输唐慧心,可其母老虎的性格让许畅承受不了。 巨鬼则是青皮鬼经过很长时间的进食和成长才能变成的大型怪物。 踏出深渊之眼的那一刻,韩枫看着陌生的场景一愣,还没等韩枫反应过来,韩枫的眼前便被白色全部侵染。 忽的,男子心头一惊,猛地回头,不知何时出现在男子身后的符华,一拳砸向男子。 权墨栩微凝着眸,看着她深深埋在自己怀里的动作,手掌还是落在她的后脑上。 里诺艾皱着眉头,赶忙打开公会面板点了同意,随即马上开始继续打怪。 他的纵容原不过是漠视,可现在她回来了,他不想再听到这样的声音,更不想她被干扰。 出来的头一件事就是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能够看出她脸上颇有些疲态,看上去这件事比起想象中更加的麻烦。 “木木,谢谢你让表哥来看我,还有谢谢你的晚餐!”骆七沫甜甜的说道。 不过这份风情并没有几人能轻易享受得了,此人身上所散发的强大法力波动赫然是一名真元境初期的强者。 “空车,地方大,”方宏岩笑着把米袋子放到车上,转身扶了苏晴一把。 而这条恶犬可不一般,一天在有一个壮汉想沽酒出店掌柜不同意之后,此人居然掏出了一把短刀就想行凶,却被此犬突然窜出一口咬断了手臂,可谓是骇人无比。 至于打折,哼,有老祖在,没有中间商,别说八折,就算是六折也赚钱。 洛行飞顿时被吓得哭爹喊娘,他使出吃奶得劲好不容易把脚给挣脱了,吓得抱起龙灵就跑,那干尸被洛行飞那么一带也离开了土地的束缚。 汉子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喊住,口干舌燥的咽了一口吐沫,双眼紧紧盯着剥了皮的兔子,眼睛红彤彤的跟兔子一样一看就是没睡好。 叶重心念一闪,身形猛然扑出,到了一颗大树之下,那呼啸而来的子弹,立即跟踪而至,将大树打出无数孔洞。 叶尘见状赶紧将影剑王的动作拦住,连道:“叶尘哪里受得起前辈这份大礼。”而心中却是琢磨着自己有求于人还没有说出口,等会谁拜谁还不好说呢。 “没事,死不了。”凌风随意的道,这些人最多就是残废而已,凌风对于他们的性命没多大担忧,死了更好。 他们想过陈老爷子召集他们前来,是来教训他们不懂分寸,对顾氏集团出手太重,不顾情义等口头上的批评教育,却不料想陈老爷子下了如此猛料,令他们接不住招。 “澄清?为什么要澄清?这么多年清心寡欲,我也受够了,玩玩正好。”天少扫过对面大厦上蹲守的众记者,含笑的眼中闪过一道狡诈的狐光。 “傻丫头,你今天怎么了?”格勒长宇抚摸着她抽泣地肩膀,甜蜜的笑着,这是艾雯醒来后,第一次主动地拥抱他吧,如果早知道自己受点伤,能够让她这么伤心,他恨不得天天受点伤,让她疼惜自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二五章 身化邪祟、命做诡技(万字) 当年平定东南那一场“民变”的大将,事后曾与友人回忆最终坞堡那一场决战。 只说了四个字:人间炼狱。 暴民自知必死,战至最后一人。 青壮、妇孺、老幼,无一活命! 他们没有足够的武器,锄头、粪叉都是武器。 这些都没有,那就用指甲抓、用牙齿咬! 朝廷的军队层层推进,同样损 有些时候最简单的机关也是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许阳回到房下,用手按了按,顿时,那块严丝合缝的水泥地面上,有一半米见方的水泥地翘起一个角。 猎狐者看着仍旧沉默的斯沃特,和一脸茫然的孙言,忍不住再次开口说道,同时冰冷的脸上挂起不屑一顾的神情。 在原来的那个世界,房价已经高得离谱,许多人一辈子为一所房子打工。也许他奋斗一辈子也买不起一所房子。 云天扬出掌的刹那,高台上的罗杰,露出一丝诧异。他没想到,短短一月时间未见,云天扬的修为竟是增长到恐怖如斯的程度。看来,当初自己破格推荐他,并没有错误。 然而,原本为了保险而做的布置,最终却导致水门和玖辛奈陷入了危机。 当走到三娘城堡下的时候,外头那层灰色的光晕已经散去了,倒是瞬间变得灯火通明,红毯铺地喜字张贴,氛围格外的隆重。 琼州岛和密云宗所在的山里不同,山里已经是深秋了,在这里却只能穿着短袖T恤。 “幽灵瞬步应该能够从这里出去吧?”孙言微皱起眉头,感觉有些不确定,毕竟以往施展幽灵瞬步,都是在没有阻碍的空闲地区施展。 幽炽隐隐被寒冰属性克制,不敢轻举妄动的使用大规模攻击消耗力量,而孙言能够压制住对方,但是却奈何不了它,所以现在的局势着实是异常的尴尬。 可惜,他们可不敢在陈正天这一位面前乱来,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我也没想到雯儿从荒原里面救出来的家伙这么厉害!”李管事带着苦笑的说道。 但没办法,有时候生死面前,什么誓言皆为空谈,更何况,这个也只能算个玩笑话来的。虽然是玩笑话,叶少轩也是哄了天炎很久,才说服他进去。 “请假?为什么?”杨嘉桢眼里冒出一丝不解,被千期月漫不经心的态度给顶了回去。她的眼神桀骜不驯,一副“我的事你凭什么管”的样子。于是他变换角度,开始认真回答千期月。 沙漠这东西可不好玩,现在才到边界,要回去自然来得及,不过他似乎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坚持才是对的。 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天炎一行人来到了一片大漠,后面是他们一串的脚印,往前看则是一望无际,一眼望不到边的大荒漠。黄沙飞扬,有几处还隐现着垂柳枯树,太阳丝毫不给情面,疯狂的炙烤着。 也是合该苟德存走运,他到的当日,湖南巡抚偏巧出缺,印绶暂著布政使署理,布政使一缺暂著按察使署理。按察使一缺呢,又正好暂著他族叔署理。 如果她没有遇见魏夜风会怎样。如果她当初委曲求全,留在总统府会怎样。如果她没有和铁彦男分开又会怎样。 不过,岑可欣还是笑了一路,一扫近来的忧郁,坐在车内嘴角上扬。 在碰撞数次之后,那条雷龙张开了大嘴,对着雷灵咬去!那张大嘴比之前的由五道彩‘色’雷霆形成的雷网要更加的猛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二六章 自己人 剑丸如电、火焰似海。 一头命怪在惨叫中,先被剑丸切成了四段,然后又在火海中扭动着化为了灰烬。 而洛公廉这边,真命怪异的“操作”越来越熟练。 当洛公廉反击的时候,它的注意力就在“长命”命怪的身上。 这一头命怪就会被提升到三流。 洛公廉反击时,就感觉自己在“挖山”。 哪吒闻言,立时以三味真火灼烧,闻太师却是纹丝不动。敖丙见此又以寒冰冰冻,以水淹其口鼻,闻太师依旧毫发无损。 汪导听到星空的总裁冯总要见陈姣姣,那自然是不会阻拦的,特别是陈姣姣还完美的拍摄了他这边的戏份,他自然是不会拦着。 那个背影极其熟悉,多年来不知被她描摹过多少遍,只消看一眼便能确定自己没有认错。 萧十一郎挡下赵无极和屠啸天,海灵子的剑已经到了面前。海南派剑法辛辣诡异,海灵子的武功更在屠啸天之上。 季景西不愿苏夜为难,话说的虽直白,却毫无拒绝之意。苏夜也知他只是嘴上说说,对自家表哥那是完全无需客气的,反正以前这等事她也没少做。 他已经不只一次表示过要侵犯她的意图。甚至行动了,只是,总被她眼明手疾的躲开了。 当直升机落在了美国的领土,&bp;方雅庭才有了一种重新进入人类世界的感觉,只是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已经物是人非了。 主帐内,有将领正跪在季英面前请罪,几个皇子列席一旁静静听着,杨缱的突然出现打断了那位将领涕泗横流的述说,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间全部集中在她身上。 可也正是因为出于这样的考虑,才给了李东轻易得手的机会。否则的话,李东一时间还真不好下手。 王重阳误刺断龙石的机关,整个古墓都发出了扎扎的声音,仿佛就要山崩地裂。大伙儿都吓了一跳,赶紧远离古墓大门。 “兄长……”睁开眼睛的一霎那,一个崭新的世界观就已经在宁梦灵的思维之中缓慢成形。 但是现在,本来应该挂在墙上的大门被强行的踹来了,一扇半死不活的挂在墙上,一扇扁平的铺在地上。 但是在没有领头的人的指挥下,那些亡灵元素也没了抵抗能力,直接被光元素反净化了,连带着那些亡灵也如同冰遇见了开水一般的融化掉了。 银雪陷入了沉默,任由胡嬷嬷替自己伪装假腹,眉宇里悲意渐淡,一抹冷峻从眼眸里呈现出来。帝王的凉薄与喜怒无常,将银雪心中对他的爱,一点点的剥离掉。原本满腔的蜜意柔情,再也胜不过心中对皇上越发浓重的失望。 青衣修为马上即将抵达到圣皇之境界,唯独刘寿光的修为却还在神主之境界,就连是万象境界,刘寿光如今也是望尘莫及。 紧接着,一股股尸臭气息传来,那是刘寿光又施展出了金尸咒,这两种咒,结合在了一起。 这句真将宁夏吓了一跳,她没想别的,一下子想到的人就是聂琛,那个大混蛋又派人找到她了吗?两次逃跑都被他找到,宁夏不得不忌惮聂琛那邪门的追踪能力。 但是景丹就不同了,就她与银雪的交情,别说扯落几根发丝,就是伤及肌肤银雪也不会重责于她。眼下景丹说出如此言语,倒是真真的有些见外了。 如此强硬的话语,让胡月儿听了着实感到不舒服。但是看到元仙风流倜傥的身材之后,胡月儿便不再说话了。 年轻男人挥动着马鞭,疯狂的抽打着同样的疯狂的马儿,想着将它驯服,可是这样暴力的驯服手段,只能让马儿更加的暴戾,它不停嘶叫着,也不停的甩动着它的马屁股,想着用同样的招数将年轻男子制服。 “祖母,这是哪里的话,祖母生病了,汐儿理应在想法把您治好,哪里能觉得辛苦!”夏瑾汐把头低下,眼里闪过一抹凌冽,想利用她夏瑾汐,晚了,从今日起她会对整个夏家开始复仇,绝对不会心软。 炎北故意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他觉得这个时候不要张扬,更不要狂妄,胡显就是前车之鉴。 李晋来到的时候,便看到已经有人在那里忙活了,连着好几个墓穴都已经在动土了,看样子是要埋人了。 “洛沉中了毒,我们可能需要为他解毒。只是,这里已经没有人了。药铺应该也都已经关门了,如果需要配药的话,还是得自己前去。”为难的就是,药铺都在风云轩控制的范围之内,所以想要拿到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看来沈月如最后并没有能够找到那个她的那个心爱之人。反倒是被家里的人当作了耻辱。不过,慕梨潇就算不知道这个消息,也一定会去那个地方吧? “不管老夫人有什么要求,我们二人,绝对做到。”秦子俊故作紧张的声音刚落下,荣亲王就像是怕老夫人觉得他们不够诚意一般,又连忙跟在秦子俊的话后补充道。 说罢,一把拉过我的手,拽着我便朝龙宫外跑去。此时,只见外面竟然已经围拢了不少人,里三层外三层的,不知道在讲着什么。 皇甫烨向来不参与这种官官之间的斗争,但是如今他和夜未央除了同僚和朋友的关系外,还是亲戚关系,毕竟那日他也亲眼见证了夜未央像媛儿姐姐夏瑾汐提亲的事情。 她条件反射地刚想躲,见他只是伸手按了床头的服务灯,只好僵着脖子定定坐着。 陈乐也是一下愣住了,这是他下意识的,没经过任何思考的动作。 面前的这一条邪龙一爪拍出,龙爪竟然幻化成三个龙爪,同时迎上这一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二七章 武魂 “贼天之命”悄然而动,从那已经崩溃的邪祟战场中寻找机会。 战场中还遗留有两道命格,“十中一”和“百兵之祖”。 但是阴司律法之下,邪祟崩溃的极快,“贼天之命”不断尝试,却一直没能成功。 许源不由得舔了一下嘴唇。 这两道命格他都很想要。 “十中一”也可以算做是一种“规则”。 这一问,让场上不少谋士脸色一顿,有几人甚至恶狠的看着孟烟雨,因为不管如何精妙的算计,仍然是比不过绝对的实力。但是孟烟雨不为所动,只是举着酒杯,看着杯中之酒,不敢看向其他。 “不知发生何事?如此惊慌?”要知道,就算刚才叶华来到,都没有如此恐惧感。但是现在这名弟子话音之中还夹杂着些许颤音。这,并不算好事。 这伪装的夫妻保健店是个平房,而所谓的‘柴房’就在这夫妻保健店的内院里。 “考虑到这有一个病号,我们一会先去医院,再回翅封大酒店,没问题吧?”萧盈带领大家回更衣室的路上问道。 但让姬子鸣在意的,是莺煞趁此机会已经持刀飞扑,万万没想到,两人配合如此无间,让人棘手不已。 无数的曳光弹和防空炮的近炸引信在天空里组成了一道密集的弹幕,这道弹幕里包含了步枪、机枪、火炮以及大量防空火箭的弹片。甚至许多士兵在打完弹匣里的子弹之后,还用向天空里射击。 言语闭,万千道生在广场之上法剑出鞘,符箓夹在双指之间,莫名瑰丽色彩缓缓沉落。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方华傻了,彻底傻了,龙鳞兽的出现在让方华以为自己肯定是胜券在握了,哪里会想到最后时刻居然峰回路转,连龙鳞兽都恐惧了,他方华怎么办。 被陆彦这么一说,陈雪才注意到自己,似乎是误会陆彦了,就像陆彦所说的,她要陆彦帮忙,可是他却没有告诉陆彦到底要帮什么忙,陈雪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从前,他也觉得他这样刀头舔血为的是帮派,为的是争斗,现在他明白了,他只是为了最基本的要求,那就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生存在恶魔的世界里,如果让自己活下去,那只有让自己变得比恶魔还可怕。 吴狂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态之中,疯狂的吸收着睡美人传承的奥义之法。 顾依然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远山夏月的演技还真是不错,居然在冰阳身边潜伏了这么久。 殷亦航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确定了对楚诗语的心意,以及要将她追到手的决心之后,似乎有些事情不能再含糊其辞了,否则本来是不想伤害娇娇但是却是演变成了伤害的更深。 毕竟,在中原大地中,万剑门属于五大门派之一,再加上张万忠可是万剑门的门主,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绝对不会有谁会傻到对张万忠出手。 水桶粗的雷蛇疯狂的打下来,整个万魂崖成为了一片雷电的海洋。 其实,司芸不知道也难怪,毕竟万剑门秘境的回到过去功能,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甚至只有当代的门主才有资格知道。 众人鄙夷,一百个剑宗的势力怎么可能培养出这么年轻的十个宗师巅峰人杰? 眼看着上百恐怖分子冲入山坳,校尉佣兵团和旭日杀手组有望远镜的全都盯着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二八章 指点迷津 早上起来之后,许源就立刻让郎小八和纪霜秋搬来了衙门里全部的文书。 如山一般堆积在自己面前的桌案上。 果然没多久,葛被儿就来了,殿下命他过去。 许源指着文书:“实在不得闲……” 葛被儿笑了笑,转身就走了。 殿下乃是恩主,许大人乃是恩公,他夹在中间谁也不想得罪。 好在 楚楚打着哈欠,不甘愿地哼了一声,算是勉强同意了,然后坐直身子,重新又和我在游戏中对战了起来。 “这次虽然捣毁了魔教的一个分舵,但是各大门派也死伤惨重,我们青州齐氏就伤了两个。我听丹阳子前辈说,魔教共有一个总舵,四个分舵,我们这次捣毁的还是实力最差的一个。”齐逍叹道。 “这!?”连生心神大乱,本想坐山观虎斗,让他们两败俱伤是最好不过的了,岂料他还没有死,当真是命大得很。 只是,间时守也知道,这不过是一种奢望,心中难掩淡淡的失落。 二人把心一横,齐心协力地同时发功催动万人怨,顿时,烟袋内涌出滚滚呛鼻的黑烟,烟雾如龙似蛇,见缝插针般钻入鬼众们的身体,鬼兵鬼将随之一愣,仿佛定在了原地。 在数百万布兰森人的见证下,飞梭缓缓的升空,然后化作一道闪电向着远方飞去,飞到了布兰森人从未未曾想象过的地方。 不知什么原因,这些日子乐乐都没有来学校。因为担心乐乐,我在场上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发挥自然也受到了影响,始终没办法进入比赛的状态。 卡曼死去了,他的狂狮军团也随着他的离去而一同阵亡。 “哈哈,这次我们又拿到国际上的救济,怎么样?我们师兄弟几个去夜总会轻松轻松?”一人说道。 “是林阿姨找给我的,怎么啦?”高浩天已经看到她那抹强忍的笑意了。 看着面带伤感之色的众人,黄飞鸿微微叹了一口气,不由得出声劝慰道。 随手将鬼头大刀扔回空间当中,换了一把微冲出来,鬼头大刀过于血腥,她们连动手都不忍,显然更不会愿意看到这些孩子被砍头的画面。 而后天地将倾,人将不存。神说造通天巨塔,千年一度赐予祝福,于是人类前赴后继簇拥命运之子攫取祝福,点燃火光。 秦究拨了一下打火机,咔哒一声跳出火苗,&bp;他又呼地吹熄,&bp;把它合上了。 他总是这样,不吭声的时候表总是冷的,喜怒哀乐不会从眉梢眼角透漏出来,让人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使得周言产生如此异色的原意,源自于那四名淳家子弟手中所持的四柄纤细长剑。 可惜伴随着暗魔天里面龙脉的破碎,暗魔天里面亦是发生了天塌地陷的恐怖灾难,现如今这暗魔天究竟是否还存在于世间都不一定呢。 他们一个个年纪不大,纪律严明,还对霍家忠心耿耿,是霍少帅亲手练出来的精兵。 原来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肯定不会再上当,但是沈斐这厮精明,晚上朝曦铺床的时候听到好几声压抑的咳嗽声,这王八蛋也时不时‘不着痕迹’的摸一摸胸口。 旋转的光芒在天空起舞,银亮之色于阴沉的铁幕阴云下飞驰,抵着金焰奔腾,击穿空间。眼看着贝利亚被压着打,开始的时候互有攻防,现在却越来越弱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二九章 日拱一卒 五流之后,许源获得了一道新的命格! 这个命格叫做“日拱一卒”。 作用十分单一:每日精进! 不论是命修、丹修、法修,还是《化龙法》《斗将法》等等,每日都会进步一点点。 看似鸡肋,但实际上这个命格非常贵重,也是一道“天命”! 水准越高、越能体现这道命格的珍贵。 试想一 “不,我们是千埃一族,唉……短短十年的时间,世人就已经淡忘了我们……”老者也没隐瞒,微微一叹,眼中闪过一抹黯然之色。 也难怪刘氏宗亲的其他人起码都有一个安稳富足的家境,却偏偏汝刘玄德只能以编制草鞋谋生。 在与那强大对手一次又一次的疯狂碰撞之中,它的实力却是越来越强大,直到最终靠着那晶核的强大能量硬是将对手给拖得筋疲力尽、累瘫在地上。 拉里布朗的想法是直接用军队化来规则下。同进同出。一起吃饭活动,来让球员们熟悉的同时,保持在一个节奏上。可他的想法需要很长的时间,以及来自球员们自身的阻力。 莱特刚想解释,突然发现了一个现象。月华好像从来没有好好的露出过表情,无论是笑还是哭,总像个标准的刺客那样戴着一张不存在的面具。 可以说为了这场最终决赛议会是下足了功夫,投入的人力物力更是难以想象。 然后此时月夜则是十分随便的就是将那把蛇骨剑给倒插到了地上之后。 鬼知道李修缘现在是什么境界,反正前世在天魔殿大肆入侵中原的时候,冷无心是什么境界,李修缘就是什么境界。 金阳顿时一阵心惊,不敢有丝毫大意,在泰坦巨人发动攻击的瞬间,金阳立即开启了储物空间,将那十几名部下收进了储物空间之中,而自己也是向着后方疾退出数米,唯恐受到这恐怖能量的波及。 “就让你们尝尝看我的大招吧。禁术?创世的毁灭。”龙颜在瞬间就把那一团漆黑色的力量给全数的砸了进去。 从而让的天鹰的魔气越来越多,甚至现在都已经占据了天鹰的整具身体,让的他几乎成为了这个世界唯一的魔神。 炎舞和白雪飘看向祝无双之后,都冷哼了一声,转过了身,不在理会对方。 可惜,以柯波郎的能力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掉土台龟的亿万吨吸收。 炎舞恍然道:“难怪她会起这般古怪的名字。却不知寓意那般之多,昔昨日之明月,叹今生之别离,看样子,她也是一个受情伤之人。”想到这里,炎舞想到了苍羽,不知苍羽可否安好,何时能归来。 当然也是好不容易才将他们三人说服,李莲儿以及灵儿却是要跟着天鹰一起前去,从而天鹰也是只能无奈的点头答应了下来。 “暗影,你老牛气了,哥们永远挺你。”七杀此时也走了出来,冲我伸出了大拇指,似乎眼角还泛起了泪花之类的东东。 周天他们刚一进帐篷,便是有着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对着他们吼道。 “给你,嫣然妹子,麻烦你跟旁边的那位猪哥讲一声,让他先把哈喇子擦干净好不好,整的也太恶心人了。”将戒指递给妹子之后,我瞅了一眼还是一副猪哥样的欧阳绝,随即对嫣然妹子说道。 其实沈唯一早已可以出门,通过北冥玄带来的那条项链,可以看出在二十天时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健康,而且艾雯检查过她的伤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三零章 心向祛秽司 知府大人曾经利用城隍金印,想要“拿捏”一下年轻的占城掌律。 许源随后就利用灵霄的事件,狠狠修理了知府大人一次。 事后,知府大人本要被撤职了,但他花了十万两银子,积极的上下打点,才保住了乌纱帽。 那之后,知府大人就在衙门里当起了缩头乌龟。 祛秽司的许源他搞不过,山河司的苗禹、朱 自然,这当中备受关注的,就是脑云天公司的脑科学实验室,而他们公司派出的专家就是易水寒。 “你说一下我就知道了。”虽然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但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罗嘉儿推开了顾盛泽,然后拉着他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自己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是,元帅!”它话音刚落,后者身后一名异魔出现,狰狞面目清冷,张开血盆大口,口齿犹如利剑一般锋利,流着令人作呕的涎水。 容意脊背一僵,猛然扭过头去,就见容华施施然然的走了过来。 柏宁斐看着前面走着的吴玥樾,眼中精芒连闪,手指慢慢地握成拳头。 买好花朵之后,苏天成坚持抱着,闻着百合花散发出来的悠悠香气,这味道真的很适合玉琼呢。 程六朝尴尬地笑着,斜着眼看了一眼曲南休,意思是,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有句实话没有? 浴池底下的洞,把水流变成旋涡状,水面的上的泡沫,也全部吸进去了。 “阿茵。”谢怀瑾的声音当下一软,他伸手落在苏茵肩头,苏茵恶心的几乎要吐出来了,却还得死命的忍着。 可是在她刚才的位置后面不远处,赫然立着一排鬼偶,足有数十个。 虽然萧羽的衣着普通,不过身高配合上帅气的面庞,给人感觉也是挺帅的。 兰子义并没有因为仇孝直拍他肩膀的僭越行为而感到懊恼,他早已将仇家父子当作自己的良师益友,仇孝直年龄又长,拍拍他肩膀并无不可。 三个卫兵正准备抓着妮安和雪莉尔走的时候,只见旁边的路人纷纷怒眼看着这边。 “我……”蓝茵觉得何时归有些可怕,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简直就像是一个透明人,藏不住任何秘密。 吞天狼也忍受不住了,而直接朝着青莲扑来,张开那盘血大牙的朝着青莲扑去。 却是尼飞比特调转了视线,望向此处,准确的说,是在看罗和尼特罗。 “看来,你还要继续‘坐’一阵子了。”林聂看了眼坐在沙发上不语的莫老五。 听到神天的话后,太灵就笑道:“既然这样,那老夫就不打搅你了,而且老夫也该会去了,在这里已经够久的话,神天,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可以在万界次元再见。”说完,太灵的身影就消失在神天的面前。 李少白的名声,就如同李坏战胜玄夜之后大噪。不然的话,李少白是哪个,他堂堂第五门门主又岂会知道? 眼看着白日心似乎对手中的东西非常自信,随时可能逃脱的模样,台下的武者们顿时发出了一声声惊呼,用手拼命指着空中的白日心,想要提醒着擂台上的叶尘几人。 叶沁奇怪为什么谭静又突然问起来这个问题了?难道现在她和宋如薇没有在一起,所以她的好奇心又促使她打了这个电话吗? 徐壮壮与宋高桥以及林东阳三人的目光随即纷纷落在张明轩身上,他们很好奇张明轩最终的结果是怎么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惭愧,还有请个假… 抱歉… 确实没找到时间码字… 太忙了。但大家放心,肯定还! 《百无禁忌》惭愧,还有请个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三一章 肉市 “那你可曾在现场闻到血腥味?” 既然能闻到疑似鬼银的味道,别的味道更应该能闻到。 张猛却摇头:“案发在头天夜里,等我们发现,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气味大都已经散尽了。 下官在姚月华院子中的一些东西上,闻到了知府大人和姚月华他们的气味,但那是长年累月留下的。 并未发现其他可疑的 得到了杨天的命令,混沌吞天犼一个跳跃,就扑到了那只兔腿面前,抱着啃了起来。它可不是萧暮寒,没那么都讲究,不管脏不脏,也不怕烫,直接塞进了嘴里,大口大口咀嚼着。 “锋娃子,不要!”陈锋的父母齐齐地喊叫起来,他们浑身都在瑟瑟发抖,仿佛陈锋这一刀下去,就会和他们永别一般。 那灼热的气流一进入胭脂的脑门,瞬间就化为千丝万缕向胭脂的五脏六腑流散而去,刹那间就将流淌在胭脂五脏六腑之内的毒给紧紧的包裹住,而且还向胭脂的心脉包裹而去。 不过当门迪大师转过身来,准备用自己神奇的咒语给那只胆大包天眼球怪一点厉害瞧瞧的时候,却差点没把自己的法杖直接扔出去。 立刻派人前往南海郡,一方面回放任嚣,另一方面,希望任嚣更再多给他准备一些甘薯种子。 两人巨大的爆炸声在半空中响了起來。萧天被吓了一跳。居然是连人肉炸弹都用上了。五爷这会看來是不弄死他不罢休了。 就在众家族子弟议论声四起的时候,忽然一股绝强的威压从天华宗里传了出来,滚滚威压如同海浪一般,一拨拨压向了众人。 “真是不挑时候!我都不够用你还来凑热闹!”想虽这么想,但雷羽也的确离不开它,否则现在已经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 不过。吹牛逼的时候倒是可以吹一下。但是萧天一直深深的认为他自己就是一个大俗之人。 我躺在地上,周围人来人往,总是用不屑的眼光看我,我就冲着他们笑,我想笑的他们心里发毛。 秦枫来到宝座之前,经过仔细观察,他发现在宝座的底部,似乎隐隐有阵纹的痕迹。 龙昊进了天星遗迹,与秦枫肯定要展开一场宿命的对决!所以,秦枫迫切地想要增强自己的力量,打败这个大敌。 后来又暗中撺掇麟祖引爆不死魔山,毁灭整个南方大地,趁着南方大地被毁灭的时刻,狠狠掠夺洪荒本源。 陈奎眼睛之中寒光一闪而过,瞬间的猛扑而上,双手之间,两把漆黑的匕首幻化成为了黑色的匕首紧握在手中。 最主要的是,如果自己真进行了死亡回档融合,将死亡回档的次数使用的只剩下两三次,接下来再进入到恶灵副本之内,那就完全等于自己只有两三条命。 神识一扫,张乾就明白,这枚宝珠已经被噬剑老祖炼化了,乃是有主之物,不过他有的是办法夺来。 那些洪荒巨擘为何一个个急着下界,来到诸天万界,就是因为有利可图,他们可以将诸天万界献祭给至高天道从而得到可怕的奖赏,无量气运功德。 他没有多想当即就拉开弓箭射去,射了好一些都没有中,直到第四箭,那些鸟飞近一些马上就被射下来一只,而冷刑带着带着东西去捡了那只怪鸟,竟然有三只脚的怪鸟,还有在黑水河里面插了两条长着脚的鱼回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三二章 锦绣书社(一万两千字) 那阴影最终也没有回来取它的木桶。 几只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唱醒了整个城市。 随着门轴转动的嘎吱声,一户户人家打开门,一个老者弯腰驼背,有些艰难的拎出夜壶倾倒便溺。 一个中年汉子来不及吃早饭,披了褂子便急匆匆赶去码头抢活,一边走一边回头跟屋里的婆娘说:晌午不回来了。 一个花白头 锄大地的玩法下,就考验算牌能力了,根据别人打的牌,估计剩余的牌型可能性以及别人手上有什么牌。 第二天上午十点,大礼堂里。西衡县各个行政乡的一二把手都到齐了,三三两两聚在一堆,闲话风月,倒是热闹。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地地藏王菩萨,也已经逝去了,本来早就接到地藏王菩萨逝去的消息,只是在地府当中。感受便格外的深一些,接引道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如今这些洪荒中的旧人旧事知道地人是越来越少,不过随着袁洪的成长,对付他的人便会越来越多,也更厉害。 卧槽!李耀桀欲哭无泪,怎么就这么傻逼呢?居然忘了古代的房间的隔音效果和一张纸差不多。第五瑶在外面肯定全听到了。 老百姓得到土地后。安分守己。国家没有了动乱。政治经济自然便展起来。政治经济展的一个必然结果。便是人口的急剧增加。 “我说要运一架钢琴回来,志双哥非要弄一台斯坦威,”庄岩解释道。 却说新上任的西海黑龙大元帅,却被虎先锋咬口脖子,把龙血给吸得七七八八,当下西海的第一道防线崩溃,龙后安排了三道防线,在黑龙元帅之后尚有虎鲸将军、夜叉将军。 席撒当然不会推辞。魔金甲坚固程度他非常清楚,寻常精致利器纵使刺中要害,除非内功比对方深厚许多,否则不过勉强破甲,生死决斗,怎容这种弊端? 一声巨响,镇压这老鬼左手的石碑爆裂。两条锁链被老鬼挥舞的像是活过来一样异常灵活。一条锁链的时候楚怜涵都已经很吃力了,现在两条锁链结果可想而知。 装作平静地对他说了一声“我知道了”便匆匆地跑出去,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相较于虞妃的高调,身后的尘美人就显得低调许多,一身素雅淡妆,显得尤为清丽,苍白的脸色略微添了一点妆容,简单的发鬓上就仅仅只插了跟玉簪。 五年前,五年前,多么美好的时日,就那样轻易地给自己毁了!到底什么时候自己俩人之间的情感才能回到五年前那相亲相爱的时刻? 他发出痛极而甜蜜的娇嗔,更是让发疯吸奶的孩子热血沸腾,手往下寻幽探径,那湿辘辘的,为他盛开。两人一起倒在了草丛中,除去身上的障碍,坦诚相待。 黑暗中,只有那依稀可见的白衣看的较为真切,男子闭着双眸,双手背于身后,昂首感觉着周围的气息,他有着较好的轮廓,犹如绸缎般的发丝披散在肩上,背影有着不属于他&bp;的萧条感。 纤细的身姿宛如即将飘然离去的仙人。雪白的衣裙裙摆随风荡起。 雪娇听得迷惑,司藤枫要偿还他什么?而看欧阳寒的神色似乎恨透了司藤枫。 莉莉揉了揉有些发涨的脑袋,斜眼瞥了下墙上挂着的日历。是该到了交稿的时间了,她竟然玩游戏入迷到忘了时间的地步。 吃过晚饭,叶天跟阿奎便是准备回房去了,今天在兖州城到阴泽地赶了一天的路,叶天也是身体劳累,跟不用说今天还是无意之间将阴泽地的“双绝”全部打败。 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愿望达到了,我二话没说,用动作回应了章慕晴的问话,我立马将她拦腰给抱了起来,而后便要去打开门。 董不凡他看着天龙海等人离去了,他的脸上,这也是露出了一个微笑了。 “诸位,我们散开去看看这里,到底拥有什么吧!”董不凡开口说道。 而这里的黑子,在这力量的冲击之下,这也是不停的颤抖了起来,魔力他的面色越发的难看,最终,当时间过去了三息后,砰砰砰,三声闷响响起,随后,便看到三个黑色的棋子,直接崩溃在了这里了。 瞬间,阴阳太极手,这也是直接就将他这里的防御给彻底的击碎了以后,这也是继续向着这个黑龙的身上冲击了过去了。 双方一接触,只听“砰”的一声响,接着传来“噼噼啪啪”的声音,一团团火光显现,接着半空中出现了一个个火团,少时,消散不见。 与当时的丘积大陆另一高手,血手并称为大陆血铁双雄。想传两人曾是好友,却约战于草原之上,两人竟然还双双战死,而铁峡岭的形成,就是其两大战的后果。而铁手当衣的功法,就是一种外体功法。 铮!淡然的眼中倒映着,带着森冷剑芒奔来的直露凶光的达老,和奔跳而起欲逃向四处的众斗王,妸嫆的嘴上显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一把银色的软长剑,凭空出现在妸嫆手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三三章 狗改不了吃屎(万字) 许源还真想过,既然阴影邪祟喜欢用鬼银交易,那就将“商法”藏在鬼银中,买走它的红头签。 昨夜和这邪祟短暂接触,许源大致能判断出来,对方的水准约么是个五流。 自己的商法现在也是五流,应当足以应付。 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更加稳妥的“剑讨”。 没了红头签,这邪祟在许大人手下,便不堪一击。 现在,还是上午,加上如今到处是下岗破产的,这个厂矿,其实也是属于半停工状态了,这不,很多没有事情做的人,要不就在闲聊,要不就在打牌,人还不少,可是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第二天,当我们还在上最后一节课的时候,王馨和豫萱就已经到重庆了。而我们却不知道她们早到了。 又一天,今天是星期五,是三只去录制天天向上的日子,我们六个都请假了。 空空上人带着大家继续的向前,这个大厅也很大,在里面转了一圈,发现这里有三十多米纵深。 擦,还是我教的,我突然心里就开始发凉,这个霍娟一旦真的成为了我家李莹养的鬼,那些坑害我们的,那些上头自以为有权或者有势,就可以不把任何规矩放眼里的人,那会有多惨? 这次是到了三岔路口,北面是通往米兰,西面是热那亚,走到了这里,卢迦便犯了难,因为按路线来看,热那亚并不属于他们的路线。 我慌忙打开背包,递给了师傅。师父给驱了阴气之后,又写了一副中药的方子,中药能辅助驱邪祛阴我知道,但是我却不知道方子。也曾经问过师父,师父说很简单,就是丝茅草配合上一些补血养气的药。 因为受到了可可的影响,千允澈交待大家,本学期一定要低调、再低调,不能铺张浪费,他要重新赢回可可的芳心。 持盾的士兵猛地将盾牌侧过,只看见一杆杆锋利地长矛顺着盾牌的边缘猛地刺出,瞬间形成了一道由长矛组成的坚不可摧地城墙。冲锋的匈人骑兵停不下来,径直地撞在这如同仙人掌那般密集锋利的长矛上。 在西瓜园地里采摘了新鲜的西瓜,也品尝了清甜可口的西瓜以后,他们又开车前往不远处一大片翠绿鲜红的荔枝林。 濛濛的光亮从地母盖亚的身上渗透出来,巨大的巨人身上凸显出一张又一张瘆人的五官。 “唔,舒坦~”隔天一大早,岸田伸了个懒腰,难得没有趁着空闲睡懒觉,毕竟他很久没有像昨晚那样早睡了。 而岸田设置的这一整个桥段,也很符合他自己的人设,所以演起来也没有多少难度。 祂和奥丁曾经是兄弟,祂们将彼此的血混合并发下誓言,宣誓‘不是你我共饮的蜜酒,我绝不会将它喝下’。 这些交杂而来的嘈杂声音钻进苏浩的意识里面,让他忍不住觉得烦躁,想要它们闭嘴。 傅秋芳执拗地拒绝,可是两日未进饮食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彼时的她还没有爱上那个男人,双胞胎姐妹最珍惜之物就是彼此。 「莫长风同志,感谢你为国家研究出来的新型水稻,更感谢你大公无私一心为国。我来的时候,受上级领导指示,一定要好好感谢你,并且请你相信,国家和人民不会忘记功臣的。」钱领导握住莫长风的手用力的摇了摇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三四章 知己(八千) 林老爷子觉得最近终于是转运了。 自从那个姓许的来了占城,大家的运气就很不好。 很多以前可以肆无忌惮去做的事情,现在都不能干了。 一开始大家还会暗中谋划一些事情,比如把他调走,或者是……让他直接消失。 可是这厮的水准升的太快了。 大家还没有商议好究竟怎么处理,他就已经四流 一度产生过直接找清泠去了解了解,后来发现由于扔了手机,清泠更是无法联系了。国家术者那边又实在不想再去打交道。叶凡一天蒙在屋里打“乌连复道”,客厅的家俱被砸坏了一半。 天堂岛的菜肴之所以味道好,那是因为食材好,加上好的厨艺,才会有让乔治赞不绝口的食物。 要分别了,大家都知道,可再见的话谁也不想先说,嫁那么远,谁知道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这一辈子他们又能见几次面? 早朝到现在,脑子就没有停过,以前不觉得如何,现在却是有些撑不住了,皇帝闭眼歇息了片刻才前往旁边的明华殿。 就算武当能承受得住,那么接下来何山的表演,更是让他们雪上加霜。 华如初自然知道她们是明白了这些人的身份才没有多拦,不然他们哪能轻松破门。 对于这样奇特的情况,几老还特地找人研究过到底是什么原因照成的,要是这一项技术能应用到军事上或者生活中,那么无疑是利国利民的一件大事。 正观看着。车上走下来四名黑色西装大汉。很恭敬的将正中间的车门打开。 而且这场比赛栾季晔不是首发,不过离首发也就一步之遥,所以栾季晔并不担心坐不上首发的位置。 “没错,就是他,他的发展空间还是很大的,我觉得他可以来担任替补!”姚明说。 藏杰的眉毛不禁皱了皱,一时之间他还真的没有想到,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乍现。 林策立刻跑过去拿到球,然后非一般的带球往前冲,无人防守,来了个低手上篮,球打板入筐。 去往魔都的飞船上,月灵眼看着一侧的北彦,忽然有些不知怎么开口。 当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即使穆奇兵躲在正北区域的洞窟中,也有学员从这里经过,而后发现穆奇兵的存在。 立陶宛的篮球也是位居世界前十的国家,当年08年北京奥运由姚明带领的中国男篮队最终还是败在了立陶宛的手下,位居第八。 “焕章,你和秦潇之间的交谈?”苏居墨后面的话,都用他的眼神来表示着,当然慕焕章那边也是知道苏居墨的意思是什么。 程新序这人可不是站着挨打不还手的人,尤其是还是自己找上门的,就这么的,两人在宫门口就打的要生要死的,只看的广言尊主眉头皱的死紧死紧的。 “姜总,您说。”难得姜总对自己又有新的指令了,付俊打起精神。 三天做八十个时间上肯定是有点紧,但是想到钱,她就有了拼劲儿,大不了熬熬夜呗。 只是,那防御护盾挡住的不仅仅是外面的青丹宗众人,里面的炼丹师们也难以出去。 “阿娘你去年整日与阿爹腻歪,武器的事说了三句不到,这就算教了?还真是省事呢,我干脆自学得了。”惊蛰十分无语。 退一万步说,有他们三人看着两位后辈弟子修行,是出不了什么差池的。 但是这样购买的东西,一方面是比较容易买到假货或者是不太正宗的产品,另一个方面则是有点类似于大家说的‘没有灵魂’。 整了整衣衫,挂上十分职业的微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了船舷边。 夏明嫣听了这话,心里浓浓悲伤,可是她不能示弱,至少不是现在,所以她反讽回去。 在前来北境市之前,秦风就已经将消息传达到生命科学研究院中了。 顾凡的顾虑是有道理的,此时分布式云服务器并没有建立起来,大型服务器和数据中心建在深山里比较多,布置在大城市周边的设备利用率很高,租用的费用也贵,不利于长期运营。 她只是不想辜负王语嫣的一片折腾,不错,在半夏眼里,这就是折腾,王语嫣这是怀了孕也不闲着。 花斑马唏律律一声,似乎在鸣冤。它确实不是被魔气感染,它本身就是恶魔嘛。 半夏坐下后直了直身子,她准备用手去拂额头的碎发,忽然觉得掌心有些疼。 烈焰一想到这么个好东西,就忍不住摩拳擦掌,想立刻便跳上去找。 但是如果嫁给了萧亦轩,那她可就成了萧氏的少奶奶了,名门的阔太太。 夏日的清晨,校园湖畔的杨柳依依垂下,浓浓郁郁的随风摆动,很是好看。 赵青萝看着她睁大的眼睛无法,只能顺着人的意思去买那个“罪恶的根源”——可丽饼。 因为是被突然吓到了,所以,可以想象,许欢颜这一口咬的是有多重。 她摇着头,话语迷迷糊糊的总是说不清楚,就连艾利都感觉到了不对,慢慢的皱起眉头,然后这在见到对方好像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捧着自己受伤的脸颊,一个劲儿的描述着自己的伤。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三五章 被针对了(万字) 三师兄仔细的想着“知己”给出的这两个出路。 右手握成拳,在左掌心轻轻锤击。 又觉得、便是“吃牢饭”这个出路,其实也很符合自己的心意——透着一股子无所顾忌的痛快! 若没有这种“咨意”的劲头,知己又怎会在那个夜晚,一口气解决掉城中那些败类? 三师兄自己乃是因为儒门的条条框框太多, 结清合同流程,拿着扣税后只剩下80多万的银行卡,回到出租屋,冯昊闷闷不乐。 等等,虽然无限手套可以轻松灭掉漫威宇宙中99%的生命,但生命法庭对宝石的效能有免疫力。 事实上,他并未犹豫,这种事情,还是要公事公办,他拿出电话,打给杨芷,告诉找到人了。 出了李勇家的门,萧伟心情很沉重,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溜达。天有些冷,还飘着雪花,路上冷冷清清,只有街上明晃晃的路灯和满树的红红的灯笼显示着过年的气氛。 二人正自客套,忽然从门外进来三人,只见当中一人是个矮胖老者,身穿青袍,笑嘻嘻的,甚是和蔼。两旁是两个外门弟子,神情都牛逼哄哄。 主要是主动过来找我的人,那基本上都是有事情相求,这个都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事情了。 盘龙草药效极佳,不过其药性独特,不同药草药性不尽相同,正因如此,一般大夫却是不敢以之为病人配药,除非医术极高,药理极精之人,知其药性之后,才能对症下药,得收奇效。 他在城中一处客栈中住下,次日到集市上买了一个斗笠,用黑纱罩了,戴在头上,以防附近有花山弟子认出自己,然后纵马向花山派百花峰而来。 “篝火晚会?”昨晚我明明都没看到一处人家有火光,怎么今天晚上还要开展篝火晚会? 闵父经常跟她说不用太辛苦,家里又不是养不起她,找个轻松不用每天加班的职位算了。 毕竟不管是对方的份,还是对方的实力,都不是他朱天华可以相比较的。 他看向远方,确定最后一个生者逃去的方向,此时他手中一样器物正慢慢凝形,那是他的本命魂兵。 然而下一刻,聂天的一句话出口之后,却是让吕广臣心中瞬间大惊。 他们没有想过,自己都没有抵抗下来的气息,聂天居然是可以将其给承受了下来。 他们乃是木天弘的儿子,自然是知晓参加子龙池一行的人,需要木天弘数天之前提前确定。 随后,陈过便拿起那把嵌有朱红色边框的镜子,仔细的端详起来,只见镜子一面是镜子,而背部则是用特殊朱砂刻绘着一头火凤模样。 高一雯一字一句的说着,其实她这些话,不过就是自己临时编的而已。 龙明心想起科技之都,曾经也是被R的人,投放丧尸病毒。而佐尔也失去了他的弟弟与爷爷,一座好端端的城市被毁,这一切历历在目,恍如昨天。 “景颜,真的很谢谢你这次帮我!”陆云暖心中充满了对景颜的感激。 并不是他不敌李三等人,而是他的力量被压制住了,根本难以发挥出来。 苦萝,确实是一种药草,虽然名字里带着一个‘苦’字,但实际上,确实无色无味,只有吃到嘴里才能感觉到。 “老巫婆,没有想到你还挺有能耐的,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够逃走了吗?”萧羿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他一脚踢在秦冥后膝盖上,想让秦冥跪下来。但是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踢在铁板上一样,对方纹丝不动。 根据他们的气息,其中还有不少帝境强者。这些帝境修为的魔族,即使是在魔族之中,也是极其高贵的存在,然而,就在二郎神一戳之下,便是被神锋斩落马下……一瞬间,四周的魔族顿时畏惧的褪去了数步。 见到晓儿竟然打算出手帮助秦冥,啸天狼眸光微闪,心中很是不悦。 “你怎么知道幽冥界的?你又怎么知道巡检司的?你是谁?”鬼看着李乘,猩红的双眼满是震撼的表情。 在天骄宴开幕前,王昊乾突然蒸发,这才间接导致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我把荆轲剑带来了,只要你把我们徐家的族谱还给我,我就把荆轲剑送给你!”徐天放大声的喊叫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兴奋的欢呼起来,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在高空之上,正有一双淡漠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一名亲随弯腰将李园腰间的令牌扯下,塞入怀中,继续跟着蒙武四处截杀。 可是,皇城司的将士和沙门军的和尚在刘义康的催促下还是一次次的发起猛烈的进攻。 当第一个修士踏在虫尸上,成功进入沼泽地后,所有人都沸腾了。 “算了算了,那咱们还是再也别见的好!”李万朝后退几步摆了摆手,喘着粗气也不管对身体健不健康就拧开瓶盖吨吨吨,将水喝下去。 探索过秘境,也发现了秘境主人留下的矿石,还捡到一只赤焰狮幼崽,这段龙鸣山谷之行总算是告一段落。 方成朗又何曾不想去救回虞昭,然而这个时候他不能意气用事,他要为大局考虑。 她是个纯纯大怨种,为了给村里攒钱修路打了十八份工,结果路修成那天,被挖掘机砸死了。 没办法,他只能静下来心来,回忆曾经那些令他感到开心的事情。 以地球的科技来说,不要说杀死一位5级存在了,就算是想杀死张太白这种4级,都几乎不可能办到,除非动用反人类的大规模杀伤武器,譬如种蘑菇什么的,才有可能成功。 也不知道现在的霍夫是敌是友,那对银灰色的眼眸仿佛不带任何的情感。 本来谢欢是想将话题故意引到下午的事情上面去,没想到郑士迦那老油条却偏偏不上勾。你不提,他也不提,就是稳得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三六章 邪祟呼名(九千) 鳞片呈一种凌厉的桑叶状。 中线处有隆起的结构,增加了强度。边缘是锋利的锯齿。 许源捏在手里,感受到其中还残留着一定的阴气。 掰了一下,的确是三流邪祟鳞甲的强度。 许源用了《斗将法》和《化龙法》,也只是勉强掰断。 鳞片是从驿站中西头的屋子里取出来的。 那座房屋是驿站 “还是算了,我们那边几个老伙计都在一起,有什么事情大家还可以相互讨论,再说你们家现在已经住下不少人了,我们住进去也不合适。”戚教授也就是说笑一下,根本没有当真。 “这为什么呢?要我说的话还是靠近村社房屋的那块地比较好!”大伯马上反对柳毅的那个提议。 不过,叶旭了解到这一切却发现这些东西对自己并无丝毫的用处。 叶旭想起当初离开殷墟时凤烟柔的话,有些意乱情迷,重重叹了口气。 叶旭不禁头大,他也知道恒古魔域的魔族,等级森严,不像巫荒世界这么散乱,在恒古魔域的各大神殿之中,大尊王只有一个,其他明尊除了服从殿主之外,都要听从大尊王的安排。 叶放心中又惊又怒,此前他与叶旭有过交手,那一次叶旭是被他追杀,仓皇逃命。 而桌子外围的人,则是使劲的向里面挤着,他们也想要尝一尝这能够与山珍海味相比的西红柿炒蛋,究竟是什么味道。 等到吴迪看完最后一幅,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老板叫住了他。 和以前一样,野战机场也往往是陆军指挥部所在,所以第三集团军司令部就设立在这里。 原本想要在当时那一环境下短时间内修成自然规则,那困难度不亚于直接让周天在那时做出突破。从各方面来讲,当时周天能达成那一目的的可能性都不是很大。 可现在这个经验要丰富许多的长离却能够感觉到,在这个星球的地层中,沉眠着许多智慧生命,这些生命虽然处于一种将醒未醒的状态,但他们确实是活跃着的。 而如果不是这个时候忽然爆出戚缭缭怀有身孕的消息,他应该早在徐夫人醒转的那个时候就会着她来确定了吧? 母巢真的非常神异,萧羽非常吃惊,这东西似乎真的有种生物的感觉了,可惜他现在没工夫去研究了,开始将玄戒中储藏的合金扔给母巢。 毕竟,命运和缘分这东西本来就说不清楚,到不明白,你若是不愿意,谁能逼你认命,所以命运可改,姻缘也可以改,月老的红绳也会断呐!保不齐就真的因为颜向阳太过排斥,给挣断了也说不定。 李子兰抽了抽嘴角,“谢先生,她刚刚才说她身边的人死绝,要跟我们一起前往平川。”所以怎么会突然有要事? 程景一边催动着灵力净化周围的阴气,一边警惕着周围的变化,突然,一抹暗红之色出现,他双眼一凝,就专注的往那边看去,因为距离比较远,所以程景并没有看清那团朱红是什么模样。 正在关羽与张飞二人,一正一副忙着折腾手下的一帮儿郎之时,郭斌却正与戏志才、郭嘉二人盘腿坐在一辆空着的马车上谈论草原上鲜卑人的情况。 这件事他们可没有怎么插手,顶多是在点拨了冷寒烟的年龄罢了,就连之后的送恋童癖总裁下狱的事他们都没有插手半分,就连颜家的人,也完全不知晓,在这件事情里长离与颜望舒曾经插过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有点崩溃… 弟弟结婚,人手不够,一大早被拉起来帮忙,估计今天来不及写了。 刚还完债… 《百无禁忌》有点崩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三七章 命缠命(八千) 杨巡使并非是来巡查,占城大姓豢养邪祟的案子。 但是这个案子发生在许源的辖区。 所以杨巡使故意打着这个名号,目的当然是要给许源造成最大的压力。 故意派手下连番挤兑、挑衅,和许源的初次见面,又闹得很不愉快,这同样是在给许源制造压力,刺激许源的情绪。 有许多人平常做事井井有条,说话 他又帮忙,把我从树杈上托了下来。我落地后叹了口气,无奈的对铁驴苦笑,那意思,野猪还是丢了。 连微微的关心,不知道是好还是坏,凌鸢已经沒有什么办法分析,还有就是,今天杜磊突然出现的帮忙。 伊藤和稻川对这三人讳莫如深,眼见三人语气不善,便是诚心求饶,以至于像是懦夫一般的几乎跪倒在地上。 那片田中。老农皱起了眉头,表情更凝重了,这枪,邪门了。在自己手中的时候,那器灵根本不是这般。器灵是没有智慧的。 本来说,自己抱着诚恳的态度去打探消息,最后得到的情报半真半假,那还有什么意义。 孙振皓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苏欣拿起一面化妆镜,专业地照着他的脑后,好让他能看清楚后脑勺的修剪情况。 是失望了吗?凌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不管怎么样,凌鸢是觉得,自己永远都不能够成为,白翊心中的那个凌鸢。自己也沒有必要改变什么,为了白翊的事情,不是说值不值得的问題。 当祭炼行尸的生命到达十万以上的时候,行尸就有可能进化成银尸,相比较行尸的时候,银尸的身体几乎坚不可摧,而且自愈能力极强,就算是普通的释魂境强者,一对一都能被其杀死。 王康健的目光也注意到了张珏,露出一抹微笑,笑容有些复杂,片刻后他又转移开目光,惊骇的看着中元社的百万军,眼里有一丝震惊。 猛然间传来的柔软,刘洋也是有些把持不住的,尤其是这厮严重需要普及科学常识的情况下。 没有客套也没有恭维,反而是在字里行间透露出真实的恳切,侧面也可以看出这位导演巨匠的积极态度。 “鬼塚君,中国飞行员不行了,大野君将他戏耍一番之后,对面飞行员估计得崩溃。”鬼塚乘坐的侦察机内,飞行员兴奋地指着前方的飞机说道。 “可你是否想过你这般为他们遮掩意味着什么?”他眯起眼睛,唇角微勾。 在他看来,他一个美国人可以不在乎战功,但张正可是实打实的中国军官,而且张正现在还年轻,军功对他来说就意味着美好的前途。 似乎蓝礼每一部作品正式开拍之前,人们都在疑惑着猜测着:这一次的作品,是否将成为蓝礼的滑铁卢? 这个不经意的举动让齐洁心里有些失落,难道自己的魅力已经退化了吗? 也许这就是进化等级高低造成的差异。他毕竟不是战斗类型的感染体。 “太好了!”张念祖拉开车门把手机扔了进去,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门关上,随后拉起刘老六就跑。 一切是为了表演,也只是为了表演。为什么蓝礼至今能够保持不败纪录,他的专业和投入是必不可少的要素。 不过此时,林狼就如同看两个傻子一样,只是不屑的笑了笑,也没有多言。 南之乔走进P1实验区,从一台冷藏药品展示柜里,拿出一个长形疫苗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五八章 插龙旗、北上(万字) “去了北都,如果有困难,去总署找左少卿纪川大人。”麻天寿把自己在祛秽司最大的靠山,介绍了许源:“他会帮你的。” 麻天寿从不曾对别人说,但他内心对许源是有愧疚的。 当初在山合县招揽许源的时候,老大人曾夸下海口,只要许源在祛秽司中立下了功劳,便可以代为上书,请陛下赦免了河工巷的这些“罪民”们 皇后这已经是第四胎了,原本以她的年纪和身体,怀孕生子根本就不是什么负担,但她一年前刚生下老四老五,皇帝总担心她的身体没有完全调养好,紧张得不成样子,这才逼着壮得能一拳打死老虎的皇后多休息。 这就好像华国武侠中说的那个道理,如果战斗力不够,武功不够强,千万别拿着什么江湖令牌半罐水的招摇,因为别人忌惮你的背景实力,一动手就朝着最凶狠的结果去。 毕竟拜托他们运送这东西的那等存在,即便是他们,都是招惹不起。 看她突然防备的神情,他有点困惑:她对他也有意思的吧?还是他搞错了? 在最开始,她刚来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就偏好她生气的样子,总喜欢把她逗得火冒三丈,冲他呲牙‘露’齿。 康培阳说着,慢慢举起手,紧紧握成拳头,身上满满的恨意迸射。 “筝筝,我的手机呢?”才问完,晕乎乎的他就愣住了,再次甩甩头,定睛注李晓萌,又看看她的衣衫不整,酒瞬间醒了一大半。 “……”瞥了一眼微微有些颤抖的双手,张煌略有些骇然地回头望了一眼那彭厚,却见这位魁梧强壮的步兵营前曲曲侯很是不幸地被麾下的步兵挡住了追赶的脚步,只能眼望着逐渐远去的张煌咬牙切齿地大骂。 “娘和妹妹在说什么呢,说的这高兴!”带讨好和好奇插话进来的是汪月娥,比起以前,她的脸上多了几分憔悴,不过精神却也不算差。 远处又是一道身影飞出,那身影全身缭绕金光,锋锐凌厉的气息在其身上释放着。 “洒家来了,叫洒家有何吩咐?”鲁智深走进军营,来到项宇身前。 “等等,你必须留下,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不能离开!”虞姬一把抓住项宇。 虽然李清风的古玩知识很丰富,是个古玩天才,但宋树青就是不喜欢他。 梁飞看到后一脸惊讶,以为易平平生自已气了,没有收下人参果。 莫凡点了点头,紧接着便看到他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这些人面前,转眼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怎么?难道我给的钱不够多吗?我可以加钱。”李老板霸气说道。 断断续续的画面,呈现在他的脑中,香艳的画面不断从脑中翻过。 一边在回避主宰的攻击,另一边伊斯塔的心理也在计算着。因为他是肯定知道,主宰绝对不是没有别的攻击手段,只是他现在并没有资格,让主宰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所幸的是,两人没有碰到丁点危险,便穿越了高山丛林,来到了一座围满钢网铁墙的泾阳补给点。 身旁的璇玑公主则是撅着嘴,看了眼莫凡,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 毕竟大白山的野兽不会跟她客气,它们每一次的拚杀都是一次生死搏斗。不会有实力保留的问题。 等做完炒面,钱汝君才意识到,炒面也是超前时代的产品,而且简单易操作。可以因为加料的不同,从低级到高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五九章 头足鼋(八千) 赵北尘又在房中毕恭毕敬的写着折子。 中午将许源一行带下船,去见了黔省上下官员,当然是皇爷的安排。 依着赵北尘的性子不会如此张扬。 即便是要靠岸补给,也无必要请许源下船。 但赵北尘不但将许源带下了船,还专门非常郑重的向黔省众人介绍了许源,言说乃是前途无量的“贵人”。 中午 “我的收藏品又多了一个,接下来,就是被称为冰之神的急冻鸟。只要抓住他,那么大海深处的海之神就会现身,到那时只要捕捉了海之神,那么太阳神就将到来。”看着自己的计谋得逞,吉尔露太自然是高兴的没话说。 这是一个逆天的强者,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掌控,更是超越了这个下等世界高等世界的指标,斗战胜佛孙悟空,连天都无法束缚他,即便在这个世界他是被别人创造出来的,但是意志,却是天地都无法折服的。 这个术即便是在以火遁闻名的宇智波一族也属顶尖,能根据使用者的查克拉放出数条火龙,每一条都相当于普通A阶忍术的威力,以斑现在的实力,最多三条,即便如此,也有普通A阶忍术的三倍威力。 “再见面时,希望不需要对你这位前辈出手。”说完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他们蟒蛇族什么时候吃蛋还需要剥壳?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族雌性在他们面前指手画脚?兰雪看着兰斯指着自己最边的蛋,眼睛却只有兰斯刺眼的笑容和他对那个讨厌雌性的昵称。 从神级大礼包里边跳出来的东西一共有三件,表面上的名称看着让人激动无比,实则完全没有用处!为什么这么说,尼玛神级大礼包送了他神级恢复药剂,神级战力药剂,神级生命药剂。 就在白宝国心里骂着狐狸不是个东西的时候,他手机响了起来,接通后那头的狐狸就只说了一句话。 “这俩货…嗑药了么!”三道光影交错,看起来惊险无比,实际上三人到现在为止都还没碰到任何一人的衣角。 这种纯能量的攻击让李逍逸叫苦不迭,感觉五脏六腑都麻痹不堪,他清楚再这么耗下去非得落败不可,那么只能。。 佳人一笑很倾城,媚儿秀丽无匹的脸容上染上几分朦胧的风情,使那人怔愣了片刻。 聚集地的事情虽然都甩给了蔡安欣,但对方非常懂事,并没有傻乎乎的真把聚集地的所有事情全揽过去。 好在这次的楚兵并没有丢盔弃甲,毕竟他们的皇帝还在后面率领的大军为他们压阵。 清晨从房车里出来后,余佳乐就拿来了一块瑜伽垫,在那做俯卧撑。 帅的不太明显:潇湘一区现存的50级传承扫把,应该没多少吧。 寒来被宫明一路拉着往前走,就算自己不愿,故意慢慢地走,也会被宫明强行拉着往前走。一路上,很是难受。 青玥在南长卿低下头的一瞬间想要转移视线,可是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有魔力一般,吸引着她的视线,让她舍不得挪开目光。 尹晓柔一惊,这才注意到自己脚腕被浅浅的水潭淹过,视线触及的地方,是坚硬的玻璃。 若是没猜错,盐铺、商行都是转移视线的幌子,不过利用人性的贪婪,制造混乱、饥荒的局面,也可趁机敛财。 雌鹿竟然看呆了片刻,才缓缓回神,走到白鹿身边,用嘴拱这白鹿的颈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六零章 第二试 随着这武将一鞭打烂了快轮船的围栏,码头上炸了锅。 他不但一手掀飞了几个校尉,还砸了船! 这是真的不把皇城司放在眼里,彻底撕破脸。 码头上的人议论声嘈杂,但隔得远也听不清楚。 武将重又把铁鞭扛回了肩膀上,大步就朝船舱内闯了进去,口中大叫着“许源、许源”,就要一个船舱一个船舱的搜 “那慕慕便处处压我风头。”杨慕白也觉得这个话题没意义,便不再提。 他坚持道:“平平,你不要离开,就留在宫中陪我吧!”说完,不等平平反对,就走出凤仪宫。 洛清云端着菜走过来,并伸长脖子想瞅瞅洛清尘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 唐鸿,曼朱基奇,罗伊斯三人在中场附近与身后的队友保持合理距离展开对皇家马德里进攻组织的围剿。 皮克盯着唐鸿,而唐鸿跑位中看到了罗伊斯送来的挑传飞向禁区右肋地带。 “南海的竞标你们准备了大半年,现在要怎么办?”洛清尘面色也恢复了严肃,她知道顾霆北为这次竞标付出了多少,一旦泄露那顾氏可能就会元气大伤。 毕竟战斗当中,双方一旦拉开差距,处于弱势的一方总会产生点消极抵抗的心思。这又不是真的战场,输了就输了。 “来尝尝。”蔡远就像是一个菜贩在推销自己商品一样,又一次地让昱王上前品用桌上的食物。 只不过上一次,在萧家的时候,她却是没有感应到那斗尊强者的气息。 云山,只是默默的坐在云德的附近。为其提供一丝温暖之处。与其一起承担心之无限哀伤、人所不能忍之痛。 就在他整理这些衣服的时候,柳条箱最底层的一个包裹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自己和贝蒂所住总统套房的几个隐蔽角落里,他相继发现了六七个针孔摄像头、以及一些非常先进的监听设备。 果然,每一次重大危机时刻,陛下都会来一个神转折,就像当初攻打白狼王一样。 “你说那是恶灵魔镜石?这怎么可能,古籍中不是说它早已经被完全毁去了嘛?”张雪玲立即惊讶的问道。显然她也听说过这种石头。 接过宋队长递过来的望远镜。刘天师二话没说,冲着光芒处就望了过去。 玄王一时语塞,因为他内心深处压根不愿意在朝堂上撕逼把锦葵也撕进来——因为,他明明知道,武丁就是在等有人为他戳破这层窗户纸。 可是,这种野蛮习俗,在有四万八千多年历史的古蜀国,早就被淹没在历史尘埃里了。 之前她以为,除了翎哥哥之外,她的身子谁都不能给。在嫁给宸王之后,她以为,她的身子,不可能给任何人。要一辈子封闭着,以自己身子的干净,来守住自己的心。 正说着,章嘉泽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妻子宋雅竹打来的。 慈安转过身,装作无奈的看着王爷,果然恭亲王把她的让步当成了妥协立刻答应了这个提议。 但偏偏,他们掌握着大量的财富,也总会有他们的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实在是今天的事,到底让她有些气愤,所以在知道许建设猎了一头野猪回来的时候。 若不是重来一回,他也从未意识到,是自己和后世子孙的愚昧和自大,一步步葬送了国家的前途和命运。 「那倒是,他们都说人家好美呢。老公,你说人家美吗?」苏菲似带着几分娇羞的样子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六一章 北都故人(八千) “咱们这次由北外城水门下船。”赵北尘对许源解释:“北外城距离德胜门还有段距离,骑马要半个时辰。” 许源点了点头:“但凭千户大人安排。” 接近北都,这河上的船只越来越多。 占城河监大人的意识中,有关于南北两都“堵船”的情况。 许源这次是见识了。 赵北尘也是苦笑道:“这北都 不过她看慕定安似乎并没有反感的态度,一路默默地听着,有时还会沉闷地应了一声。 这老怪的内力居然如此深厚,已经踏入半神境界,虽然二人的大师姐江紫萱在上神里算不上强,不过这老太太身上的气息远不如江紫萱那般雄厚,看来她是没那个机缘成为上神,只有半神的修为。 宁大师有实力、唐教授他们本身专业不在这边,可是搞排场的事情自己没有做好。 「慕将军,傅大夫,每家要拿多少田地来种,都已经登记好了。」赵里正把登记簿子交上来。 王硕和叶大英都被赵昊幽默的逗笑了,也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意思,而王硕觉得他很像年轻时候的自己——敢打敢拼。 面包车让刘振东开去接胡华他们了,去接人哪儿能空着手回来,少不得得超市里转一圈,买些东西给金爸爸金妈妈。 闻着曾漓身体散发的体香,赵昊像是找到了避风港,把头埋在她胸口久久没有出声。 说罢,温颜便不再理睬黑衣人,而是专心致志的治疗起这一处伤势来。 突然,她很明显地感到男人身体僵硬了一下,仿佛一头猛兽,嗅到了一种可怕的气息。 众人赶到码头边时,发现码头有点乱哄哄的,大量拖家带口的人正在下船。 雷托被人带着进入到了一扇大门前,那人示意里面就是路奇,然后就离开了。 在她们魔域万族的心里,就算是死也不能被中州人救,中州人就是她们魔域永远的死敌,且不可化解。 粗噶的公鸭嗓,尖锐的打破了段伟宁的计划,叶雯雯呆了一下,急忙冲了出去。 这时,那对老人家突然摇身一变,沈龙轩和月华出现在众人的眼前,躺在地装死的居然是杨霸。 “我今早看到她被家里人给带回去了,而且东西也都搬走了,还说是要请几天假,够可怜的。”刘雅婷想了一下说。 李杰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样僵持的局面,他刚才刻意的还击了几枪,但是准头非常差劲,符合常饶认知。 “不,还得等会再进去,因为我们还要等人过来。”目木剑摇头道。 而渊产望着乞乞买利离开的身影,满是微笑,再无之前的孱弱和谄媚。 这绝对不是正常人该有的表现,任何一个武道家都不可能有这种本事,明明断裂的手复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慧很难过的把手机递给了卢方,卢方看着委屈巴巴的张慧,又想到刚才自己的力度太大,他便恢复了理智,扶起了张慧。 已经气炸心肝的萱萱,实在是受不了这货的自恋,当即开口打断了他的乱之语,指着被雷电淹沒的大山,很鄙视的让妖异男子去与野兽jao欢。 听到马入鸿的话,王栋冷冷的说道,“这件事与你无关吧?我是帮助我弟弟报仇而已。”马入鸿呵呵一笑,“但凡是你们虎派的人,我就是不爽,难道不行吗?”听到马入鸿的话,王栋的脸色变得铁青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六二章 昌县李家 在臧天澜和闻人洛旁边的座位上,有一只茶杯凭空飘了起来,然后倾斜——许源意外道:“小师姑也来了?” “嗯。”那里传来妙妍真人的声音。 她不想跟陌生人打交道,又用诡术隐身了…… 但显然是忘记了,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有一只茶杯自己飞了起来,是一种何等的惊吓。 茶摊的小二正拎着一只细 “要是叛军真的就是你们想的那样,那么我们还需要龟缩在这历城中吗?叛军能发展到那样的实力吗?!”杨暕的话犹如当头棒喝,把那些指挥刚才的满心期待冲得无影无踪,一个个犹如打了霜的茄子一样。 刚才在包间里,叶俊轩唱过歌后又和韩杰干了几瓶,苏涵就一直在旁边打酱油…他今天是铁了心要把自己灌醉,好吧…他成功了。 霸爷终于体会到了当初楚云被制擎的痛楚,没有办法,光被不停地拖时间总是不行的,霸爷最后还是在野区跟猴子打了一架。 这五位老大人再一次出马,那是不得了了,整个大秦国里一时间差不多都沸腾了起来。 他现在面临的选择是继续找还是放弃,继续找无疑有着风险,要是在天亮前出不了龙城王宫,那么他们三人就会……他不敢往下想了。 可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刘辩的脸色不禁一沉,目光复杂地投向了管彦。 静儿跟曹格两人有说有笑,一起回到房间里面。路途让人通知护士前来包扎伤口。 赵若知叹道:“原来是这样。”忽然,禁地之外响起了脚步声,这让赵若知众人始料未及,这里是暗世堂禁地,难道黑衣人打算不守堂规,准备硬闯? 心中对大宋军抱有好感的还有大量的渔民,因为萧明对他们免税!而源赖朝來偷袭横须贺的煤场的消息也是渔民偷偷告诉萧明的,使得萧明早早的就做好了准备,等着源义朝钻进了圈套。 那隐藏在船尾的引擎,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开始嗡嗡地将海水搅浑。 原本就不算安静的走廊,此刻变得更加沸沸扬扬了,江凯然回来的消息不断在外面传送,面对这即将到来的一场激战,大部分人都心生期待。 “卑微的人类,卑微的兽族,你们该死,都该死!”亡灵法师怒吼连连,面对两大主神强者的攻击,却也不敢硬拼,只能急忙驾着坐骑迅速退去。 那个雇佣兵队长和耗子冲过来的瞬间一声怒吼身形愣在了那里,因为他们看到在他的不远处,老二躺在地上嘴里不断的往外冒着鲜血,但是已经完全没了气息。 随即,邓美玲手瞬间抬起,放在了古筝上,双手在古筝上跳跃,拨弄,发出了让人觉得如梦似幻的靡靡之音。 也就是说,在这短短的1分钟的时间内,陈浩驾驶的这辆【未来-盘古】已经将整个瑞城来了个对穿。 只不过,这些赫赫有名的米国特种兵部队出来的士兵,在一些内部高级将领的眼里只不过比普通的fb探员强上一些而已。 与此同时,在看台上,萧炎与秦焰相互客气了几句之后,后者便欲离开,毕竟如今正是宗门大比的进行时期,他作为参赛弟子,也总不能一直逗留在这里,正是,就在其转身正欲离开时,萧炎却又突然出声将其叫住。 只见,在唐装男子头领的声音下,七辆林肯,后车门猛然推开,从每辆车上,走下一名唐装男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卡文了… 调整了一天,还是没写出来。 回头还… 《百无禁忌》卡文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六三章 烟白眼(万字) 老汉的笑容和话语都显得无比朴实。 有一种北风吹黄土的粗粝感。 如果他的头不是变大了好几倍,并且长在了一堵墙壁上的话,他所说的一切都会很容易让人信服。 四面的“砖墙”一起向内挤来。 这墙仿佛将他们所处这一处空间,从昌县县城中,直接切割了出去。 许源三人所能够活动的范围越来 不一会,狄冲霄凭借极速移挪甩脱兵兽、将兽、王兽,唯有狼皇们紧追不舍。 夜天瑜刚抬起的手拿了个空,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树上,只见一个穿着灰色衣袍的老者坐在树上,手里拿着半只烤灵鸡,正大口的啃食着。 结婚前顾晚歌总是粘着他,虽然也很懂事,但每次眼神看向他的时候,都是渴望陪伴的。 但章飞非常清楚的知道,要是不下死手,自己短时间内根本赢不了齐珊珊,而在属性上占据上风的自己,与齐珊珊打平,其实就算是自己输了。 吴海艳羡的看着胖子又看了一眼七个枝条已经被全被吃光而且已经少了三分之一体积的藤球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一局战斗结束,是最基础的战斗地图,指挥官大人打出了S的成绩。 男老师一愣,随即看向苏瑶的眼神里就带上了一抹复杂的神色。说话的时候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平静的生活被打破,刚被接回楚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城堡里的规矩。就光一个吃饭时候的礼仪都学了很久,才勉勉强强看得过去。 “怀疑你是大宣的奸细。”领头的打量了一下金不换,“带走。”虽然对方不认识自己,但是自己却知道他,黑白两道都有人,只可惜平时自己不负责这边的区域,所以打不上交道,自然也无法收他的好处。 可是,自己所爱的人,明明是一副很幸福的样子,自己难道不应该高兴吗?夏蓝安然无恙的归来了,自己不是应该开心的吗? 光一个沈万可不行,这出棋局务必还要更精彩一点。沈妙让惊蛰将莫擎从外头叫进来,低声嘱咐了莫擎几句。 “呵呵,谢谢你易枫,没想到你看的比我开,不过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因为我不相信爱情,那都是年轻人的游戏,而我的心也死了,不知道你今天可不可以陪我好好的喝酒。”秋紫萱注视着他,恳求道。 张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韩龙伸了个懒腰,全身的骨络猛的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身上陡然散发出一种更加厚重沉稳的气息,心境洗练,沉稳如山。 他总是觉得他们家很幸福,爸爸妈妈这么相爱,妹妹这么乖,而他,这么懂事。 “放出去就放出去吧,你不也一样在里面?”乔汐莞无所谓的说着。 “不,我是来历练的,怎么能在这里守传送阵呢?”郑惜一脸委屈的叫道。 那些带着凌厉气势而来的花海,惊骇了火照之主的心,他如畏洪流一般急急地退,可是足下尸骸,终还是被其热闹的花海给淹没了。 他的目光虽然不羁,可是隐隐流动精芒,想来内心并不如浮夸的外表,再联想他数次出错的箭,傲青突然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 慕容嫣然在旁边看的很尴尬,三人还从来没有过这样荒唐的时候,让她一时无措,只能干看着。 原以为事情就这样解决了,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不久之后人类中的修真者和修佛者就发生了一场为了争夺人类大陆主导权的大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六四章 我不记得了(万字) “美梦成真”编织了一个能够逃脱的美(hua)梦(a)。 老汉还真以为从窗户自己能逃掉。 他推开窗户的时候当然是朝外面瞥了一眼,一切如常。 所以才会跳出来。 “美梦成真”马车的车窗,和客栈房间的窗户,高低、大小都十分接近。 他一落进马车里,就听见车厢外传来一阵赞叹 后来,林微然知道,是路明川心软撤了那些人,保住了她的清白,可那件事却在她的心上留下了很深的阴影,以至于路明川亲口告诉她那些流氓是他派去的时候,她几乎瞬间崩溃。 但是没有父爱的孩子,生下来也是让孩子难受,她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景容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可是却被我甩开了。我决定做B超,于是就去加了项目。 烟花在大夏和天麟并不是什么宝贝,可在其他国家,却是件稀奇玩意儿。 因为路夏白天还有通告,所以等到宋华楠回来,一起吃过早餐就离开了,林微微这才问起了路明川的伤情。 “那你们有别的地方做治疗室吗?这个地方总不能又是我的卧室,又是容纳他人的治疗室吧?”明雾颜提出了异议。 “枫哥,我上路几乎没问题了,现在压了他一级半,他掀不起什么大浪了。”骚猪满脸轻松的说道。 明雾颜只是翻了个白眼看着他,这个悬竹,一定不是她第一次见到的那个,而是上次用灵魂跟她说话的那个。 “累就耍赖,明天不许他上班,要他在家陪你。”林微然觉得自己并不是个好军师,简直就是把自己的妹妹往火坑里面带。 他的眸子中带着些许的晦涩,说完这话,并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迈着步子离开。祁安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在这边的,心里一时百味杂陈,看着他的身影发呆。直到跟着宁缄砚来的人提醒祁安落上车,祁安落才回过神来。 修炼和参悟注定是一个消耗时间的过程,华生早已进入了忘我的状态,就算是赫连牧云将红绸绫炼化之后,想要出来和化身分享自己的喜悦,华生都没有发现。 “李总,我在这里已经工作十年了,所以对这间厂子还是有点了解的,再加上众多管理和员工们的支持,我才能不辜负董事长的所托,将钢铁厂良好的运行下去。”罗平贵说道。 虫洞缓缓张开,而打开的虫洞边缘也非常稳定,没有出现丝毫混乱的迹象。 “娘,我回来了!”看到母亲卓一师的两鬓已经有些银丝了,华生终于忍不住流泪了。 本来吴灿霞还想问一些有关孙悦聪的情况,但王晓磊却急急忙忙地挂了电话。 与李东阳等人的谈话一直进行到了半夜,桌子上的吃食上了又上,最后几人干脆就进入了李吏早就准备好的密室之中,详谈。 原本他以为陆羽是单刀直入的直冲自己这里,实行斩首行动,但是他现在万万没有想到陆羽居然还有着同伴。 薛安阴冷的声音传来,轻轻迈动脚步,拦住了一脸愤怒的牛义想要杀死方敖的动作,一声铿锵之音,散发着寒意的血色长刀架在了方敖的脖颈上。 孙婷娜心头猛地一跳,对妹妹的这一招不敢大意,左右双手,各持赤蛟烈焰剑和玄冰剑,凝神提纯体内的阴阳之力,片刻后,双剑齐挥,对着空中巨剑斩出两道剑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六五章 借命一用(双节快乐!) 田辉揣着一把怀刃,无声无息的在黑暗中潜行。 他擅长磨刀,这柄怀刃可以轻而易举的刺破三流武修的外皮。 来到客栈外,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将薄如纸的怀刃从客栈大门的门缝里伸进去,轻轻往下一按,后面的门闩便像豆腐一样被切断了。 田辉用脚尖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 然后整个人闪到了一旁,抱 “不行。”子敬这回也不帮她了,态度坚决。原本带母亲来,子敬就已经让微微为难。就算不是因为这个,那超神者墓府怎么也不能让母亲跟着去。 在冰思的心中,陈飞就算是自已的长辈一般,不但多次救了自已的性命,而且对自已十分的关爱,那种亲切感,已经印了在冰思的内心深底之处,永远都难以忘记。 只见陈大的脸上,身体之上,只要外面能看到的肉身,顿时可以看到龟裂的纹路,溢出红色的血液,滴在地板之上,瞬间被这客栈的本体吸去,然后看不到一点点的血迹,而陈大的周边各处不断的抽搐,显得十分的痛苦。 听到龙云少的话,张涛一面感叹龙云少观察入微,一面心中觉得大事不妙。犹如魂控咒蛊一样的黑色烟雾,比圣殿的蛊术更加防不胜防,黑雾也不需要你吃喝什么东西,只需要吸入就会被控制,若是如此,谁能幸免? 蔡怡则是微笑表示可以商量,最终决定三日后老时间老地点再次相见,以包袱为号,若见此物则是同意,若无此物则是拒绝,免得大家伤了和气,好聚好散嘛。 虽说他们烈火山庄不怕皇庭势力,可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捅娄子惹麻烦呢? 他随便写一首歌,立刻成为别人疯抢和争相模仿的对象。他手里写出的剧本,一看就是十分有潜力和有价值的。 如今大皇说要将家族排位赛提前,所有人一震之余,都跟着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细听下去。 伴随着千丈巨浪卷起,一股仿佛是要压破苍穹的气势撞击向恶魔,紫色巨剑轰然斩落,一道七十仗的神力能量剑,居高临下斩落。 然而等李白和叶倩到了那里后,情况比他们想的复杂的多。原本叶倩不想和妹妹叶蕊,以及妹夫沈在南有过多的接触,却没想到,他们却像幽灵一般阴魂不散。 和楚长歌道别了之后,墨凉转过视线來,亦是恰好的看见了楚虚华在自己的远处,正缓缓朝这边走过來。看來,楚虚华是刚刚进宫,似乎准备要去见什么人。 可是为什么脚下这么沉重,明明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定的放开手,可是却怎么也抬不起脚。 佩恩轻松知晓,弗利萨的强大与实力招式,也知道他属下有多少强者,一次性五人到来,只有基纽特种部队。 神剑化作一道长虹,在与黄老对抗之极,化作一道长虹,那一剑的风·骚,染红了天空。 “什么意思?你自己独吞了这么多钱,最后,还得把屎盔子扣我头上,是吗?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是吗?”何玉贵怒不可恶。 果然,同发现退到的是悬崖边的狄贝贝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显是在骂他,蠢货!怎么选的方向!? 仙主强者也有寿命的终点,就别说那些号称不灭的仙尊,不知道他们又能够存活多少个大破灭时代,修炼无止境,要不就灭亡,要不就进步,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