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良》 第1章 反杀 十年太久了。 久到这一天来临的时候,丁渝失魂落魄,面无血色,望着天花板安静半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五脏六腑的痛感扭在一起,钝痛又麻木。暗恋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十年,丁渝亲眼看见丁檐在自己的房子和别的女人上床。床上,丁檐亲口承认,丁儒山入狱是出自他的手笔。 丁儒山是丁渝的亲生父亲,也是丁檐的养父,半个月前落网,原因是有人向警方提供了一份详实的举报资料,举报丁儒山涉黑,证据确凿,罪名成立。 丁渝在外面想尽一切办法捞人,却处处碰壁。她用尽自己所有人脉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举报丁儒山的人是谁。 这个人这么远又这么近,远到丁渝从未怀疑过丁檐,近到丁渝得知真相后依然不敢相信。 由爱生恨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今天是丁渝二十四岁的生日,她踩着冰冷的高跟鞋,从高档小区里狼狈出逃。 这房子是丁渝满十八岁那年,丁檐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房子从开始建的那一刻丁檐就亲自监工,装潢和陈设都是丁渝喜欢的。 以前这里是丁檐为她精心布置的避风港,如今是刺痛她的荒唐地狱。 外面寒风刺骨,风雪搅着寒意往骨头缝里钻。丁渝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积雪里,露在外面的皮肤冻得通红。 身上冷,心里更冷。 丁渝走得匆忙,外套忘了拿,身着单衣走在出小区的路上,嘴唇冷得发颤,愣是一声不吭。 身后的小区亮如白昼,冷清的白雪覆在窗沿下,堆起一片苍茫的白。丁渝一肚子愁绪,像有块大石头堵在心里,压着无处发泄的沉重和苦闷。 前后的情绪起伏太大,丁渝忽然感到呼吸不适,脚下的步伐虚浮不稳,连带着眼前的景物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她没意识了,倒下之前,只隐隐看见面前有道高大颀长的阴影。 陈绪刚从律所出来,接电话的功夫被人当场碰瓷。 丁渝擦身而过的时候毫无征兆地倒过来,陈绪垂眸睨着莫名其妙撞进他怀里的女人,抬手就是一巴掌。 丁渝的脸颊白嫩光滑,陈绪的手掌即将落到脸上时鬼使神差地卸了力气。 没有人会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天穿着单衣碰瓷。 陈绪不喜欢多管闲事,手臂虚虚地拢着丁渝,心里斟酌着是把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丢在垃圾桶旁边的长椅上还是湿漉漉的雪地上。 一辆雾灰色的宾利在眼前缓缓停下,助理从车上下来,扫了眼陈绪怀里的人,大惊:“这……这不是丁家的千金吗?” 陈绪没什么表情地压着眼睑,“认识?” 助理点点头,“前阵子因为被警察抓捕闹得沸沸扬扬的丁……老板家的千金,我出去办事的时候撞见过一回,人长得很漂亮,所以有印象。” 丁儒山藏了多年的女儿? 陈绪凝神盯着丁渝浓密的长睫看了好一会儿,丁渝不省人事地倒在他怀里,脸看着又小又精致,仔细一比还没他的巴掌大。 雪还在下,细小的雪花从混沌的天空沸沸扬扬地落下,融合着冷白的路灯,像是从长久的黑暗里飘来一线生机。 丁儒山黑白两道通吃,就算入狱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是能利用好这条线,倒也不失为一道良策。 “你说,我要不要怜香惜玉一回?” 助理在边上‘啊’了好一会,回神时陈绪已经把人塞进了车里。 下雪的路开车不好走,路上颠簸,丁渝烧得厉害,睡得不踏实,脑子里像蓄了团火焰,灼人的烫。 她迫切想要寻找中和的冷源,脑袋无意识地往冰凉的地方靠,等枕得舒服了些,这才放心地睡过去,紧皱的眉也慢慢归于平和。 丁渝是睡舒服了,陈绪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堂而皇之把他手臂当成枕头睡的女人,脸上黑得快要滴出墨来。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骂丁渝得寸进尺还是自己太仁慈,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甩开。 细腻绵密的触感带着丝丝缕缕的温热呼吸倾袭而来,搅得陈绪有些心神紊乱。 睡觉这般不设防的人,当真是大名鼎鼎的丁儒山的女儿? 他存了怀疑,坐在边上盯丁渝盯得更紧。似是察觉到什么,丁渝有意识地醒过来,睁开眼时,视线恍然清晰,她看清了陈绪,也看清了陈绪眼里的杀意。 等她反应过来时,只觉得脖子一凉。 方才那只有力的手臂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短刀。 陈绪就坐在边上,眼神阴鸷又晦暗,右手指骨反握着一把刀,刀抵在丁渝的白皙的脖子上,仿佛随时都可以划破这层软肉。 丁渝不敢大口呼吸,怕稍有不慎,自己血溅当场。对上陈绪深不见底的眼睛,丁渝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恐惧和慌乱全都涌了上来。 她认得陈绪,陈家最风头无两的少爷,半个月前因为涉嫌弑母被警察带走,也因此错过了争夺家主之位的最好时机。 事发之后,贵族圈里的人都在唏嘘,唏嘘陈家这位少爷光有一副好看的皮囊,背地里却是个杀害自己亲生母亲的白眼狼。 面对这样的人,丁渝说不害怕是假的。 陈绪母亲的案子还在调查阶段,警方没下明确定论,所以陈绪仍是自由身。 压迫感和紧张感席卷全身,丁渝在大衣里狠狠掐自己一把,强迫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冷静下来。 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吓尿了,可她是丁儒山的女儿,从小接受训练,这种情况绝不能慌。 迅速地,丁渝脸上恢复平静,倔强的眼神在空气和陈绪博弈良久后,脑子做出的指令和动作一样快,一口咬在陈绪的手臂上。 这一口丁渝几乎用了全力,陈绪手一晃,丁渝迅速夺刀,翻身,一晃眼功夫,刀锋直指陈绪的心脏。 丁渝生着病,脸色苍白,浑身都软绵绵的,刀却是死死地握着。俨然一副坚贞不屈的小白花模样。 陈绪低头看着胸前指着自己的刀,又看了看手臂上的牙印,眼里兴味盎然。 第2章 陈绪就是个疯子 空气响起一声清脆的嗤笑声,陈绪轻而易举地把刀夺回来,刀柄握于指尖,漫不经心地转了两圈后收回。 “开个玩笑而已,丁小姐别介意。” 丁渝不语,只是一昧地在心里问候陈绪的祖宗十八代。 传言不虚,陈绪就是个疯子。 ‘疯子’一眼看穿她的内心,“刚才还抓着我一个劲地叫爸爸,这会就开始用眼神骂我,丁小姐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丁渝一边的眉毛快要皱到天上去,“爸爸?” 陈绪‘诶’了一声,“好女儿。” 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的丁渝忍无可忍,攥起拳头就往陈绪身上砸。 砸到一半又想到什么,拳头慢慢收力,丁渝把手放下来,别过脸看向窗外。 陈绪不是丁儒山,不会惯着她。如今丁家失势,丁檐占山为王,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胡闹了。 好不容易有了些许生气的人静默下来,陈绪敏锐地捕捉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没再说什么。 丁渝盯着车窗玻璃看,外面更深露重,什么也看不见,她只看得清陈绪的侧脸。 他的脸部轮廓生得非同寻常的好看,浓郁的眉眼,错落有致的棱角,只是脸上总是拢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 丁渝脸上此刻的温度烫得骇人,她快烧糊涂了,但没烧傻,知道是陈绪把她从风雪里捡了回来。 陈绪不拿刀吓唬她的时候还挺帅的,丁渝心想。 还没清醒那会,丁渝被人硬掰开嘴吃了点退烧药,现在药效起作用,困得丁渝眼睛都快睁不开。 她不敢睡,强撑着仅存的意识,转过头来问陈绪:“救命之恩你想怎么报答?” 陈绪没有第一时间接话,丁渝脑海里无端闪过电视剧里的狗血剧情,“以身相许不行,别的可以考虑。” 此话一出,陈绪直视着她的眼睛,几乎想也不想,“结婚。” 副驾的助理刚放松警惕喝口水,差点没忍住喷出来。 少爷疯了? 丁渝也有同样的疑惑。 “发烧的人是我,怎么反而把你的脑子烧坏了。” 她匪夷所思地凝视着陈绪,试图看清他心中所想,偏偏陈绪脸上波澜不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给。 陈绪当然没疯,丁儒山不好糊弄,要想获取他的信任,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份。 丁儒山爱女如命,女婿就是最好的身份。 知道丁渝没那个心思,陈绪直接亮出筹码,“你不想报复丁檐?” 这话一语中的,丁渝的心脏咯噔地跳了一下。 陈绪不仅调查过她,还把她摸得知根知底。 陈绪是臭名昭著的豺狼虎豹,在他面前,她根本无所遁形。 认清这一点,丁渝沉下呼吸,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很多利弊与权衡。 不等她作出进一步判断,开车的助理突然一个急刹,丁渝没坐稳,一头撞上副驾的椅背,撞得扎扎实实。 车顺着惯性停下,却没有预料中疼得龇牙咧嘴的痛感,丁渝靠回后排的靠背上,发现是陈绪用手背给她做了缓冲。 她谢谢二字还没说出口,下一秒,陈绪抓着她的后脖颈往自己大腿上按。 丁渝一惊,想反抗,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她又还在发烧,根本使不出一点力气。 黑色的大衣从头顶落下,瞬间挡住丁渝能感知到的所有光线。 陈绪把她按得很紧,丁渝在黑暗里挣扎,无心思考姿势的别扭,只听见近在咫尺的车窗外传来剧烈的敲窗声。 前排的助理率先摇下车窗,“谁TM……丁公子有何贵干?” 丁公子?丁渝在后排默然听着动静,很快识别出车外人的身份。 放眼整个京山,能被陈绪的手下恭恭敬敬叫一声丁公子的,除了丁檐再无第二人。 “我妹妹在车上,烦请陈二少交个人。” 这话显然是对后排的陈绪说的。 丁檐站在车前,模样矜贵,神情却异常冷峻。他看着平板上完全重合的位置轨迹,眼里的薄怒越来越浓。 后排,陈绪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从车里透出,“妹妹丢了该去警局找警察,找我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少爷做什么。” 丁檐把平板递给手下,眼底全是不显山露水的狠意,“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动我妹妹。” 他大步往陈绪这边走,等他在边上站定时,陈绪把车窗摇下来,冷欲寡淡的眸子目不斜视,压迫感十足,“如果没找到人,丁公子想好怎么道歉了么?” 车里的光线很亮,陈绪把车窗开得很大,车内的情况一览无余。 丁檐一眼就看见了躺在陈绪腿上被大衣挡着严实、头不安分地涌动的丁渝,“这位是?” “一点小爱好,丁公子这也要管?” 冷冽的嗓音带着逼人的威势,陈绪语调慢条斯理,带着功成身退的胜券在握,“丁公子今晚回去好好想想怎么道歉,否则,我不介意让丁家再地震一回。” 车窗当着丁檐的面关上,车也在丁檐眼皮子底下驶离。 笃定丁檐不敢细查,笃定丁渝一定会配合,这就是老板的魄力。 助理默默给云淡风轻的陈绪竖起大拇指。 车窗重新落锁,丁渝支棱起身子从大衣里钻出来。 她头发被方才那个怪异的姿势搅得无比凌乱,可她顾不上那么多,转过身从后排的钢化玻璃那回望,隔着茫茫夜色,她看见了僵在原地的丁檐。 原来记忆里那么熟悉的脸,也可以在朝夕之间变成那么陌生的模样。 “我同意和你结婚。” 丁渝声音淡然如风,烧还没退,脸上通红,夹杂着长久的沉默。 车灯下,陈绪的瞳孔是极浅的棕色,像融合了夜色和霜雪在里头,格外清冷,又毫无温色。“怎么,舍不得?” 他需要丁儒山的关系网,但不会强人所难。 丁渝从鼻子里哼出不屑的笑,话应得飞快,“亲爹面前,男人算个什么东西。” 陈绪扯了下唇角,要笑不笑,“真替你未来的老公感到同情。” 丁渝不咸不淡地搭腔:“你妈和你老婆同时掉水里,你会先救你老婆?” 陈绪轻挑了挑眉,“会。” 瞥见丁渝添了几分认真的神采,他勉强勾了下唇,然后拖着腔调道:“这个问题,我还不知道。要不改天你和我妈同时掉水里试试?” 丁渝原地噎住,在心里一巴掌呼在自己脸上。 她想说她不靠男人也能上岸,可又想到自己还要倚仗陈绪扳倒丁檐,发觉这个节骨眼上说什么都是徒劳,索性闭嘴。 外面雪还在下,远处的山重峦叠嶂,夜幕在雪的笼罩下显得格外寂静。 车沿山直上,驶进一座气势恢宏的庄园。陈绪领着丁渝下车,“今晚先住在这里,明天一早去领证。” 第3章 少爷面冷心热 丁渝其实不太想涉足陈绪的地盘。 这人阴暗疯批的形象太深入人心,她不确定自己目前走的这一步是否正确。 不过,丁檐现在鸠占鹊巢,她横竖是要被逼上梁山。与其与一个势均力敌的盟友拉长锯战,不如一开始就选个狠角色。 丁渝给自己做好思想工作,从踏进庄园大门的那一刻起,她做好了以不变应万变的准备。 退烧药药效强悍,丁渝困得走路都在打颤。她怕自己死在这里,只能不时瞪大眼睛,企图让自己打起精神。 她不敢放松,一直让自己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当中,事实却是,没有想象中的残酷暴戾,陈绪不仅让人给她收拾了间很好的房间,还派了专人照顾她的起居用度。 她拿不准陈绪,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房间摆着的大床柔软舒适,她想睡不敢睡。 保姆陈嫂很热心,给丁渝准备了很多东西。 丁渝推辞,“我不会在这里长住,犯不着准备这么多。” 陈嫂微笑着回话:“少爷面冷心热,不会委屈了你的。” 面冷心热?丁渝在心里暗自腹诽:陈绪拿刀抵在她脖子上的时候可没看出来哪里热。 夜色渐深,风雪吹得树影窸窣晃动,别墅背后有雾气环绕,道路在其中半遮半掩,叫人方向难辨。 丁渝是真的没有方向,她躺在床上,此刻睡意全无。 明天就要去领证了。 她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陈家凶险,陈绪这个人更是阴晴不定,往后她与虎谋皮,小命保不保得住都尚未可知。 她认床,想来今晚注定是个失眠的夜晚。 佣人整理完东西陆续离开,中途有女医生过来给丁渝看病,输了点葡萄糖。 输完液差不多接近零点,丁渝的房间外传来敲门声。 陈嫂柔和慈祥的声音响起:“小姐,睡了吗?” 丁渝踩着棉拖过去开门,门刚打开,瞅见陈嫂端了碗长寿面过来,身后跟着的佣人手里端了个简约又不失精美的蛋糕。 “小姐,生日快乐。” 丁渝别提多意外,“你们怎么知道我生日?” “刚才你去上厕所的时候,我看见你手机弹了条朋友发来的祝福消息。”陈嫂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今天家里的烘烤机器坏了,所以蛋糕做晚了,小姐不要介意。” “怎么会介意,感谢都还来不及。”丁渝感激涕零,看了眼墙上的挂着的时钟,23点52分。 丁渝鼻子一酸。 往年都是丁儒山和丁檐热热闹闹地给她过,今年物是人非,可临近生日的尾声,她还是吃上了蛋糕和长寿面。 丁渝安静把长寿面吃完,又象征性地吃了点蛋糕,其余的让陈嫂拿下去分给了佣人。 房间重新归于安静,暖意洋洋的屋子将外面的风雪和喧嚣隔绝,丁渝透过飘窗往不远处看,发现相隔几个窗口外、陈绪的书房还亮着灯。 陈绪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里面没出来。 这个点不会再有人发生日祝福。丁渝盯着外面暖光的路灯,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生日蛋糕和长寿面都是陈绪的授意。 似乎,陈绪也没有她想象中的这么可怕。 失神片刻,丁渝自嘲地笑了笑。 她需要借助陈绪的权势和手段,陈绪需要她爸的关系网,相互利用而已,切不可生出什么多余的情愫。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 折腾了一天也累了,丁渝锁好门窗,把窗帘拉下,关灯钻进黑暗里。 手机里微信的消息还在持续地弹,99+的消息无一例外全都来自丁檐。 丁檐找人都快找疯了,丁渝一条都不想看,退出页面直接按了关机。 如果不是陈绪,她到死都不会知道丁檐在她手机里装了定位。 一夜难眠,第二天一早,丁渝顶着黑眼圈起床。 陈嫂早早给她打点好一切,吃什么穿什么戴什么,一应俱全,连化妆团队都请好了,说是陈绪的意思。 丁渝穿金戴银地从房间里出来,浑身上下那叫一个闪瞎眼。 陈绪身为公众人物,时时刻刻都活在媒体的监视下,结婚那么大的事难免会被拍,丁渝原以为陈绪找她结婚只是走个过场,没想到整得还挺有模有样。 对此,丁渝面露戏谑,“对我这个工具人太太这么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假戏真做。” 陈绪淡漠地瞥她一眼,“以后用得上你的地方有很多,领证之后你是我名义上的夫人,这些东西以后只会多不会少。” 丁渝求之不得,“我不是吃亏的主,陈先生多送点,以后要是哪天离婚了我也能多卖点钱。” “丁小姐真是思虑周全,这么快就给自己留好了后路。”陈绪一点不恼,坐在车里像棵摇曳的青松一样怡然自得,“明天搬过来,别忘了我们昨晚签下的协议。” 丁渝:“知道了。” 昨晚临睡前,陈绪把她叫去书房,签了份不算太多条款的协议。 协议第一条,就是甲乙双方领证后同居,美其名曰做戏做全套。 丁渝坐在车里深想,越想越觉得自己像是上了贼船。 有了夫妻这层身份,她以后少不了要接触陈绪的家人。 一入宫门深似海,陈家这样的大家族更是。 看似和乐太平的陈家,实则暗潮汹涌。家主陈老爷子重病缠身,各个旁支觊觎家主地位已久,都在伺机而动。 陈家明争暗斗斗得有多厉害呢,丁渝以前闲来无事的时候看过新闻,陈老爷子膝下有六个孩子,斗到最后,只剩下三个。 陈家心狠手辣的角色众多,如果丁儒山在,绝不会支持丁渝这样以身犯险。可她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后悔早已来不及。 “陈绪,你会保证我的人身安全的吧?”丁渝靠在车窗旁闭目养神,无端问了这么一句。 空气静默半晌,陈绪送来只有一个字节的回复:“会。” 领证的过程很顺利,一个小时后,丁渝拿着结婚证从民政局出来。外面日头正盛,夫妻俩分道扬镳,陈绪前脚刚去公司,丁渝后脚就在民政局门口看见了丁檐。 第4章 兄妹情分断在这 日光下,丁檐脸色沉凉,一言不发,周身戾气冲天。 丁渝了解他,丁檐生气到极致时,就是这种状态,看似没有表情,实则随时都要吃人。 “哥哥都不叫了?” 丁渝没叫,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像一座岿然不动的雕像,崩于泰山前而不改色。 在丁檐的记忆里,丁渝还是那个闯祸了会搂着他的脖子撒娇的小姑娘,鲜少会有这样的表情。 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语气放缓,“跟我回家。” 丁渝原地不动,丁檐伸手去拽,没拽住,光洁细嫩的手腕从他指缝间挣开。 “我结婚了。” 丁渝举起手上热乎的结婚证,亮堂的白光映射下,那抹鲜艳的红投进丁檐的眼睛里,晃眼,刺目。 丁檐浑身的气血都在往上涌,声音里染着愠怒,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丁渝,你现在连慌都不撒了。” 十多年来,他谨遵丁儒山的嘱咐,对这个妹妹无限纵容,无数次对她拙劣的谎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叫她大名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他很少动怒,这是最生气的一次。 丁渝察觉到了,把结婚证收进包里,不以为意,“你和林露在家里上床的时候都不遮不掩,我为什么要撒谎?我这是在向哥哥看齐。” 丁檐冷得纯粹的眸中划过一丝细微的波澜,须臾功夫,又恢复雪后荒原的寂静。 他无声无息,不解释也不掩饰,丁渝遥遥望着面前这张和自己毫无相似的脸,脑海中一瞬想起很多从前。 她和丁檐相差七岁,七岁那年,她在福利院不小心踩空了井盖,掉进下水道里,是丁檐不嫌脏,冲出来不顾一切地救了她。 丁渝知恩图报,求了丁儒山好久,才让丁檐才得以以养子的身份顺利进门。 和丁檐使命不同,丁渝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而丁檐,因为悟性高,受到丁儒山器重,进门起就要接受惨无人道的培训。 丁儒山很早之前就强调过,丁渝这辈子是享福的命,要爱她,呵护她。 丁檐铭记于心,因为丁儒山说过,他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享受那么多普通人享受不到的资源,倚仗的是丁家、是他丁儒山的权势。丁檐,只是他养的一条看门狗。 丁渝为此跟丁儒山生了好长时间的气,直到丁儒山答应平等对待,她才重新露出笑脸。 丁渝会投胎,因为流着丁儒山的血得了很多福,却也因福招祸。特殊身份让丁渝遭过很多次绑架,丁檐救了她很多次。 丁渝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对丁檐心动的,大概是从丁檐数不清救她的第几次开始,每一次都会让丁渝联想到七岁那年丁檐从天而降的那一幕。 穿着旧衣的丁檐光芒熠熠,清澈的眉眼柔和得恰如其分,像个盖世英雄。 少女心事难藏,两人目光交织,丁渝眼底的羞怯喷涌而出。她脸热,耳根热,浑身上下火烧火燎。 丁渝偷偷心动过很多次。 丁儒山说,继承家业的绝不会是自己女婿。丁渝怕害了丁檐,不敢把喜欢搬上台面,只敢暗恋。 这一恋,就是十年。 一瞬不眨,丁渝看丁檐看得出神。 两人离得半米的距离,丁檐一声怒斥:“我就是太惯着你了,才让你这么大逆不道!” 听罢,丁渝眼睛动了动,枯井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些许色彩,“大逆不道?什么是大逆不道?亲手把养育自己这么多年的父亲一纸诉状送进监狱叫不叫大逆不道?” 丁檐脸色铁青,各种神色在脸上交织变换。他的手几次扬起又落下,最终化作一个攥得很紧的拳头,把自己手攥得骨节发青都没舍得对丁渝下手。 丁渝笑得讽刺:“丁檐,我今年二十四岁,不是小孩子,也不是傻子。你跟谁上床,是你的自由,但你动我爸,我们的兄妹情分就断在这了。” 丁檐眼中闪过慌乱,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索勒住喉咙,心中翻涌起滔天骇浪般的窒息感。 好像什么东西快要离他远去了。 他上前几步用蛮力拉住丁渝的手,胸前的起伏难以平复,“我可以解释,你跟我回家,今天的事我既往不咎。” 丁渝这次想甩没甩掉,冰冷清丽面庞上全是讽刺,“回家?回那个被你霸占的家?” 丁檐牢牢地桎梏着她,长睫在眼睑下扫出一片阴影,“别跟我耍性子,你是我妹妹,想娶你,必须经过我同意,否则休想。” 丁渝细皮嫩肉,手臂很快被勒出红痕。气氛剑拔弩张,一个倩影从便利店信步而来,高跟鞋踏在地上掷地有声。 林露身材火辣,穿的衣服无一例外,都很显身材,大雪天也穿蕾丝勾边的吊带,外面披了件雪白的狐裘。 她横插在兄妹俩中间,逼近时身上是难以忽视的玲珑有致,“喝点水消消气,兄妹俩哪有什么隔夜仇的。” 她给丁渝递水,丁渝没接。她又给丁檐捏肩,还顺势往丁檐身上靠,“阿檐,你可得对你妹妹好点,将来还得指望她给你养老送终呢。” 默默无闻当了丁檐这么多年的地下情人,林露很懂丁檐需要什么。 丁檐从小把丁渝捧在手心里呵护,心里比谁都在意这块宝贝。男人要面子,尤其是丁檐这种身居高位的男人,是拉不下脸去求和的。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中间人,站出来当和事佬。 丁檐和丁渝那点事林露不是不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常年被庇护的人,处处薄弱,最是不堪一击。 林露根本没把丁渝放心上,今天来,是跟着来看戏的。 她睨着丁渝充满倔强的眉眼,说不上是帮她说情还是调笑,“好了阿檐,妹妹不领情就别逼她了。有话好好说,女孩子长大了心里有分寸,不会真跟你对着干。” 丁檐看着丁渝铁骨铮铮的模样,冷笑,“我看她胆子大得很!” 林露一下一下地按着丁檐胸口给他顺气,“小姑娘嘛,从小娇生惯养,性子难免娇纵了一些,想必也不是故意的。” 第5章 乱玩的人是我 林露学生时代就爱跟在丁檐屁股后面,丁渝是认得的,昨晚和丁檐在床上翻云覆雨的人可不就是她。 “让你失望了,我就是故意的。”丁渝往身后刻着民政局三个大字的门头上瞥,“我今天还要搬行李去我老公家,就先走了。” 丁檐眸光一寸比一寸凉,“我看今天谁敢放她走。” 丁渝自顾自往外迈步子,一众保镖从隐秘处蹿出来,隔着一定的距离,把她围得水泄不通。 其中一名保镖从身上拿出手铐,“大小姐,得罪了。” 丁渝坦然地伸出手,不温不卑,既不挣扎,也不反抗,任过往的种种喜欢和憧憬在耳畔穿梭,最终化为泡影。 丁儒山没入狱之前,惩罚不听话的下属用的就是这一招,现在丁檐掌权,也把这招学了去。只不过,用的对象是丁渝。 银色的手铐在太阳光下发出幽幽的暗芒,光芒晃过不远处路边停着的一辆商务车,惹得主驾上的红衣女人不悦地皱眉。 “陈二少让我来接人去吃饭,丁公子也不想让场面闹得太难看吧?” 扎着高马尾的贺慈从车上下来,声压低,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场。 丁檐的手下不认得这张脸,但认得陈绪的名号。陈绪的手下不是特种兵退役就是海外声名鹊起的杀手,各个都骁勇善战。 丁檐不是没和陈绪的人交过手,只是他不甘心。 丁儒山从小拿他和陈绪比较,两人针锋相对这么多年,只要有陈绪在,丁檐永远是万年老二。 他拿陈绪毫无办法,昨晚栽了第一次,这是第二次。 - 贺慈在前面开车,丁渝在后面看时间,9点46。 陈绪让人接她去吃饭,吃的哪门子饭?怕不是鸿门宴。 丁渝问贺慈是真的还是借口,贺慈的回复很冷:“我只负责接人。” 丁渝悻悻收声,握在手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准备一下,中午回老宅吃饭】 丁渝点进对方的头像,是一张寻常的风景头照。 直觉是陈绪,她点了同意。 丁渝想说些什么,点开键盘输入文字,斟酌过后又把没发出去的文字删掉。 她退出对话框,对方也没再发来,仿佛只是为了通知她这件事。 准备什么?怎么准备? 丁渝没有头绪。 两个小时后,商务车从市区开向郊区,到达陈家老宅。 气派的中式园林古色古香,园林内庭院幽静,四周被粉墙黛瓦环绕,墙上开着各式纹饰精美的窗漏,微风拂过,竹影摇曳。 丁渝抬眼看去,心里暗叫不妙。 原来真是鸿门宴。 她毫无准备,下了车掉头就想跑,陈绪眼疾手快,大手一捞,精准拎住她的后脖颈。 陈绪穿今天穿了件卡其色的羽绒服,经典版型搭配落章设计,慵懒又随性。 他手长脚长,像拎小鸡一样拎着丁渝,绝对的力量面前,她毫无还手之力。 “去哪?” 丁渝找借口:“去给你家人买点礼物,第一次上门哪有空手来的。” 陈绪拎着她往主道上走,“我陈绪的太太,能来,就是最大的礼物。” - 佣人领着两人往里走,主厅大门推开,锐利的目光迎面而来。 陈绪的父亲陈径庭站在门口,西装革履,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那双骇人的眼睛正在紧紧地锁定着某个方向。 丁渝看过去,不偏不倚地对视上陈径庭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她身上停留几秒后拐了个方向,落到了她身后的陈绪身上。 “跪下!” 陈绪面无表情,屈下一个膝盖,宽阔的脊背打得笔直。 丁渝从小养尊处优,没见过这种阵仗,惊得呼吸都变慢了几拍。 她用眼神求助陈绪,想问她要不要跟着一起跪,可没得到回应,陈绪没看她。 丁渝心一横,想着死就死吧,豁出去了。她弯下小腿,膝盖还没落到地面,就被一只稳健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 陈绪平静地回头看她一眼,“你跪什么?做错事的是我,又不是你。” 丁渝听了他的话重新站起身,心里的紧张劲没缓过来,她脚软,险些没站稳,贺慈在后面托了她一把。 丁渝刚稳住心神,下一秒,一沓报纸劈头盖脸地砸在陈绪脸上,陈绪没躲,硬生生挨着。 这一砸陈径庭用了全力,力度听着疼。报纸沿着陈绪的脸部轮廓滑落,啪一声掉在地上。 丁渝离得近,看得清。占据了报纸将近三分之一的版面里,方方正正的照片贴在显眼处——正是昨晚陈绪在车里按着她的头不让她乱动的那一幕。 主观意识强烈的新闻报道,加上怪异的姿势,丁渝反应再慢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陈径庭注重面子,自己儿子在外面乱玩,他不可能放任不管。丁檐认准这一点,来了招打蛇打七寸。 丁檐在陈绪这栽了两次,这是他的报复。 轰隆!外面一声惊雷炸响,铺天盖地的雨珠倾泻而下,淹没掉大厅里细微的声响。 丁渝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事情因她而起,她不会放任不管。 如果不是陈绪,以丁檐那吃人的架势,昨晚就她就被抓回去软禁了。 现在她和陈绪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个死了另一个也活不了。 所以她当机立断:“叔叔,我认为这些报道在捏造事实。和陈绪在车上乱玩的人不是别人,是我,陈绪的合法妻子,丁渝。” 一时间,所有人都震惊地看过来,包括陈绪。 第6章 我代他喝 高门大户家的小姐,最注重名声,更何况是作为灰色地带领军人物的丁家。 丁儒山把丁渝藏了这么多年,就是不希望她卷进什么乱七八糟的风波里,现在丁渝竟然主动承认她在车里和他玩pla? 陈绪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微妙的变化。 他今天确实要坦白丁渝的身份,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境里。 更没想到丁渝会主动接下这盆脏水。 他目光落在丁渝身上,还没感动一秒,看见丁渝用唇形给他比:别太感动,回去给我加工资。 陈绪眼底方才那抹异样的火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了,他差点忘了,签的协议其中一条就是要在人前演好夫妻恩爱的戏码。 丁渝说女孩子牺牲大,演一次要加钱,陈绪同意了。 丁渝实施得倒是快,这么快就进入角色。 陈绪在心底冷笑。 晃个神的功夫,陈家的总管家福伯过来通知吃饭,陈径庭明白这是老爷子叫停的信号,气得冷哼两声上楼去了。 明眼人都知道,陈老爷子最偏袒陈绪这个孙子,谁来都不好使。今天能让陈径庭教训两下,已是老爷子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饭桌上,陈老爷子端坐在主位上,一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年过半百的身姿挺拔如松。 饭迟迟没有开席,原因无他,老爷子正忙着欣赏陈绪和丁渝的结婚证,没空动筷。 家主不动,谁敢动?一大家子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面面相觑,恨陈绪恨得牙痒痒。 陈绪闹出这样的丑闻,他们是特地回来看笑话的。没承想笑话没看成,反而惹得老爷子更疼这个孙子。 真是好本事。 几房太太恨得牙都快咬碎了,陈老子态度和她们相反,笑得合不拢嘴,“还是你小子行啊,闷声干大事,这么快就娶了个媳妇回来。应该不是看我老人家岁数大随便找个人回来诓骗我的吧?” “哪能啊,我和小鱼是真心相爱的,争取今年就给您抱上重孙。”陈绪轻笑一声,把陈老爷子手里的结婚证抢回来收好,又往陈老爷子碗里夹了块鱼。 “快吃饭吧爷爷,您不饿我都饿了。” 老爷子正在兴头上,这会听到什么都答应,“好好好,怪我怪我,光顾着高兴了。都吃饭吧,别杵着了。” 老爷子一声令下,餐桌上的人才陆陆续续动起筷子。 除了陈径庭,陈老爷子剩下两个女儿都到齐了,一大家子人,陈径庭新娶进门的媳妇孙见雅和她在外面给陈径庭生的一双儿女也在。 老爷子今天高兴,把陈家几房旁支也叫来一块吃饭,饭桌上是久违的热闹。 丁渝偏眸看向身侧的陈绪。 他很会演戏,演出的恩爱模样把老爷子哄得很高兴。 直到这一刻丁渝才明白,陈绪口中那句‘我太太能来就是最大的礼物’的含义。 陈老爷子年事已高,最大的愿望就是祈盼自己的孙子能早日成家。 陈绪是陈径庭正妻白漪生的儿子,跟情人上位的孙见雅的儿子自然是比不了。 白漪死后,陈径庭的情人孙见雅登堂入室,马不停蹄地带着在外面给陈径庭生的一双儿女嫁进陈家。 目的写在脸上,只可惜没赶上好时候,白漪刚离世,丧期还没过,老爷子说什么都不让举办婚礼。 没有婚礼,孙见雅即便坐上陈大夫人的位置,也永远名不正言不顺。 陈敬洲知道这一点,所以饭桌上他永远都是安静吃饭,存在感很低。 偏偏,他的母亲无时无刻都想在人前刷给自己儿子刷脸,“洲洲啊,你可得向你弟弟好好学学,早点成家,带个年轻漂亮的媳妇回来让你爷爷高兴高兴。” 孙见雅的女儿陈语汐掩鼻笑得意味深长,“那也不能什么人都领进来吧,嫂子年轻漂亮是不假,可是嫂子她爸……” “我岳父的事什么落到你一个毛还没长齐的野丫头管了?”陈绪平淡的神情里突然生出一点凶厉,看上去比平时还要冷酷几分,“我是她老公,怎么不连我一起骂?” 孙见雅见势不妙,连忙在桌下扯陈语汐的衣服,“说什么呢,还不快给你二哥和嫂子道歉!” 陈语汐被陈绪的眼神盯得发毛,她不是没听过陈绪手刃自己生母的传言,心里多少有点忌惮,“对不起嫂子,是我口无遮拦,你别放在心上。” 这话丁渝听得虚伪,她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就静静地吃着饭。 听见这声道歉,陈老爷子沉下去的脸这才缓和些。 他把丁渝当贵客,听说她小名叫小鱼,一个劲地和她闲话家常。 怕丁渝夹不到菜,老爷子用公筷给她东夹一块西夹一块,丁渝摆手拒绝,老爷子根本不听,势必要把丁渝的碗堆成山。 丁渝不爱吃肉,稍微肥点的更是一口都难以下咽,老爷子的热情让她无处下口。她盯着碗看了好几秒,想求助陈绪,又看他正忙着和老爷子聊天,不好打扰。 她在换个碗和直接吃下肥肉之间犹豫好一会,决定妥协。不料筷子刚夹上C位的那块肥肉,就被人撇了出来。 陈绪一眼都没看她,嘴上却和陈老子抗议:“我老婆挑食,平时在家都是要哄着吃的。爷爷给她夹这么多她不爱吃的,是想当着我的面欺负人不成?” 陈老爷子佯装不高兴地瞪他,“臭小子,这么快就护上了还。” 陈绪耸耸肩,往自己碗里夹了块排骨,“我老婆,我不护谁护?” 这回轮到丁渝用异样的眼神看他。 陈绪真的很会装,就算没看她,提起她时字里行间都是宠溺,眼神的爱更是满到快要溢出来。 别说把陈老爷子骗得团团转,连她这个知道实情的人都差点自以为真。 有这么一瞬间,她有种她和陈绪是真的因爱结为夫妻的错觉。 丁渝被自己荒唐的想法吓到,一转头,看见手机弹出陈绪发来的微信消息。 【扯平了】 丁渝盯着屏幕里三个简短的字细想,没想通扯平了是什么意思。 陈绪让她搬去自己的私宅那白吃白住,照理来说应该是她欠陈绪好几个人情才对。 她懒得动脑子,刚摁灭手机屏幕就看见不知道是哪房的太太端着酒杯朝她这边走过来,“阿绪,小鱼,祝你们新婚快乐,我敬你们一杯。” 事发突然,丁渝来不及准备,杯子是空的,只有陈绪的杯子里盛了杯没动过的酒。 看出陈绪不想喝,她顺手拿过来一饮而尽,“我老公一会还要开车,我代他喝。” 陈绪蹙眉,用手机给她发微信:【这钱你非赚不可?】 第7章 你玩不起 丁渝秒回:【你答应过,你会保证我的生命安全的】 事急从权,丁渝喝的时候没想这么多,可喝完就后悔了。 回程路上丁渝又拉又吐,等车开到意园,人已经彻底虚脱了。 她走不动路,陈绪打电话给陈嫂:“推个轮椅下来。” 陈绪的助理金曹眨巴着眼,“少爷,丁小姐好歹也是为你挡酒才这样的,不抱她上去吗?” 助理纪风一脚踹他,“你啰嗦了。” 金曹立刻捂嘴,“我还想多活几天。” 纪风:“该改口叫少夫人了。” 金曹一拍脑袋,“对对对……” 丁渝听两人拌嘴,苍白地笑了声。 她算是看出来了,疾风知劲草,这俩一个沉稳老江湖,一个单纯毛小子,还挺互补。 短暂的插曲结束,丁渝一回家就抱着马桶狂吐。 “陈绪……恨死你了……” 丁渝觉得自己离当场去世就差那么点,于是变得有恃无恐起来,“你……也没跟我说……你家……里人……这么变态啊……吃个饭都……能中毒……” 丁渝越想越毛骨悚然,现在她总算是彻底体会到了陈绪的处境。 一直以来,他做什么都很出色,没惹任何人,人人却都想把他除之而后快。 而背后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太优秀,危及到了家族里某些人的利益。 丁渝忽然就想起了白漪意外身亡的案子。 白漪无故在陈家老宅身亡,详细经过并未对外公开,公安局的警情通报里只一笔带过了意外身亡这一项事实。 丁渝想不通,陈家上下,涉事人那么多,这其中疑点重重,怎么偏偏就是陈绪成为了最大嫌疑人? 丁渝想得头疼,但又不得不去想。今晚这场鸿门宴,喝过酒的人都没事,只有她,上吐下泻。 对方明显是冲陈绪来的,趁人多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毒下进陈绪的杯子里,可没想到丁渝会替陈绪挡酒,害人没害成。 陈家人多口杂,谁都有嫌疑,这毒无从深究。 万幸这毒剂量不大,陈绪的私家医生说清洗一下肠胃就没事了。 想来下毒的人只是因为看陈绪不顺眼已久,想借机对他略施小戒。 丁渝无辜躺枪,洗完肠胃说话都虚了。 陈绪好笑地看她,“帮我挡酒的时候这么英勇,这下知道害怕了?” 丁渝呆滞地望着天花板,艰难吐字:“多给点……就不怕了。” 陈绪嘴角泛起一丝玩味,“你不怕没命花?” 丁渝想得很简单,“多攒点钱才有初始资本对付我哥。” 丁儒山入狱,资产悉数进了丁檐口袋。丁渝今天明目张胆跟丁檐撕破脸,银行卡什么悉数被冻结。 为了逼丁渝低头,丁檐连亲密付也一并给关了。 丁渝现在一穷二白,如果不是陈绪收留,恐怕她还真要流落街头。 陈绪给丁渝掖好被子,轻声淡道:“你倒是胆子大,什么都没有就敢跟你哥抗衡。” “就当你夸我了。”丁渝咧嘴艰涩地笑出来,“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你这个合作伙伴么,怕什么。” 陈绪收起了嘴边的笑意。 他想起临走前,爷爷拍他的肩语重心长说的话。 “这姑娘是个有胆识的,就冲这姑娘敢替你挡酒,我认了这孙媳妇。有她在身边,丁儒山就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你以后的路也会没那么难走。你也别怪爷爷,不用点手段,试不出一个人的真心。” 试探出丁渝的品性,老爷子是很惊喜的,可陈绪不怎么高兴。 丁渝今天的所有动作都在他的意料之外,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他讨厌这种不可控的感觉。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欠我这么大个人情,你就不能给爷笑一个逗爷开心?” 陈绪还真就笑了。 他想,丁渝一定是天秤座,不然怎么会追求极致的平等。 他只是顺手帮她挡掉不爱吃的菜,她转头就要替他挡酒,真是把公平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丁渝生病壮胆,半点没了先前对陈绪的害怕,“经此一战,我们也算出生入死的战友了,不如拜个把子怎么样?我当大哥,你当二哥。” 陈绪:“你喝了一杯就醉了?” 丁渝:“没醉。” “你想好再说。” 丁渝理直气壮:“你都当了一回我爸了,我当回你大哥怎么了,你玩不起啊?” 陈绪冷不丁笑出声,“你这人,还挺记仇。” “那当然,我睚眦必报。”丁渝狡黠一笑,双眼期待地看着陈绪,“叫声大哥来听听。” 陈绪唇角轻勾,笑意不达眼底,“你先叫声爸爸来听听。” 丁渝一整个不高兴,“陈绪,你就是玩不起。” “这么喜欢玩pla,昨天在车里还没玩够?”陈绪两手抱臂,低眸看丁渝时意有所指。 “你……”丁渝被怼得哑口无言,她脾气上来,一点想和陈绪逗趣的心思都没了,“快点转钱,今天装恩爱的工资还没打给我。” “敢当面跟我讨债的,你是第一个。” 陈绪拿出手机转账,眼里盛着温淡,“合作愉快,大哥。” 第8章 私下玩得挺花 丁渝吃完药困得睡死过去,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五点。 湛蓝的色泽在天边渐渐隐去,夜的光影在逐渐暗沉的空气中晕开,喷泉在路灯的映射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贴着水波轻轻荡漾。 冬天天黑得早,丁渝站在窗前盯着外面看了好一会,披上外套走出去。 家里到处都安安静静,陈嫂听见动静,端着滋补的汤进来,“夫人,好点了吗?” “好点了。”丁渝弱柳扶风,眼睛蒙着虚弱的雾气。 素颜的她没了往日精致妆容的修饰,却更显得清冷冶丽。本就白皙的皮肤因生病更显苍白,像被霜打过的花瓣,脆弱又惹人怜惜。 陈嫂看了心疼,“夫人千万要保重身体。贺慈已经按照你的吩咐从丁家把行李拿过来了,少爷交代说等你醒了就喊你去置物间拆礼物。” 丁渝脑子有点宕机,“什么礼物?” 陈嫂:“老宅送来祝贺夫人和少爷新婚的礼物,说是各房太太的一点心意。” 有了毒酒的前车之鉴,丁渝脑海里不自觉就闪过宫斗剧里各位娘娘为了勾心斗角送的恶作剧礼物。 丁渝一阵胆寒,“我不拆了,你让陈绪自己拆吧。” 陈嫂对此也表示理解,“老爷也送了一份,说是必须要夫人和少爷一块拆。” 老爷子送的? 丁渝对这个慈祥的老爷爷印象还不错,寻思去看看。 她半信半疑地往置物间走,出房门时,正好和从书房出来的陈绪迎面碰上。 陈绪穿了件柔软亲肤的黑色高领毛衣,鼻梁上勾着金丝眼镜。很居家的穿搭,可配上陈绪的气质,愣是生出点斯文败类的味道。 “睡醒了?大哥。” “别说了,我错了。”丁渝两眼一闭,不愿面对。 她看见陈绪这张脸就头痛。一些零碎的片段不合时宜地涌入脑海,她在心里暗骂自己真是疯了,居然敢趁脑子不清醒的时候调侃陈绪让他喊自己大哥。 她无颜面对,趿着棉拖仓惶逃窜,陈绪的声音响在后面,慢慢悠悠:“那是我的房间。” 丁渝紧急撤回,脚下一拐,赶紧往回迈。 置物间的门大肆敞开着,大大小小的礼物堆积成山,丁渝一眼就看见了外包装贴满红色爱心的那个。 礼物盒不大,四四方方,比普通的饼干盒大点。外包装土土的,引发了丁渝强烈的好奇。 她走近看,每份礼物上面都贴了标签,标签上是佣人登记好的送礼人署名。 好巧不巧,丁渝看中的这份正是陈老爷子送来的贺礼。 她满是好奇地拆开外包装,里面是一盒体积大得不同寻常的巧克力。 丁渝拆到这还没觉出哪不对劲,她小心翼翼地掰开巧克力中间的缝隙,只看一眼,迅速盖上。 跟过来的陈绪也跟着好奇,从丁渝手里夺过那块看似正常的巧克力,打开后眉尾一挑。 “爷爷想得挺周到。” 丁渝笑得很僵,回想起在巧克力盒里看到的五花八门的情趣小玩具,不知道是该扶额还是害羞,“老爷子为了抱重孙也是煞费苦心。” 丁家家教严,丁渝从小到大一直安守本分、克己守礼,平时最多偷偷看点小电影,哪有胆子在现实中直面这些。 她的脸控制不住地越涨越红,呼吸也变得有些不自然。反观陈绪,淡定得跟个没事人一样,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 丁渝看不惯,开口就是戏嘲,“反应这么淡,看来平时私下里玩得挺花。” 陈绪听着这话没什么反应,不攻击也不反驳,绕开自证陷阱,“陈太太私下这么喜欢玩pla,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成玩得花?嗯?” 带着蛊惑意味的尾音勾人,陈绪声音好听,那声漫不经心的‘陈太太’丝丝入耳,和他在陈家演戏时刻意叫出的称呼很不一样。 丁渝耳根子浅,注意力全在陈绪突然变了的称呼上,以至于连辩驳都忘了。 她一心逃离,脚下跟生了风似的,溜回自己房间,坐下就是一个大喘气。 陈嫂在后面看着她略显慌张的背影,对陈绪笑得很和煦,“夫人这是害羞啦。” 丁渝是真的害羞了,在梳妆镜前坐了好一会都没缓过来。 ‘陈太太’这个称呼实在是太暧昧了。 丁渝用自己冷冰冰的手给脸颊降温,陈嫂在外面敲门。 “夫人,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丁渝在里面应。 房门推开,丁渝看见陈嫂拿了个外壳很精美的礼物盒子进来。 陈嫂走近了丁渝是看清是首饰盒,材质是品质上乘的胡桃木,表面被打磨得光滑细腻,纹理流畅,触手生温。 丁渝认得盒子上的loo,国际顶奢首饰品牌S.A.,旗下随便一款商品价格都在千万以上,有价无市。 “夫人,这是少爷送你的。”陈嫂说。 丁渝想起领证前陈绪说的‘以后只多不少’,心安理得地收下。 她打开首饰盒外面的暗扣,只见中央的凹槽中,静静躺着一条手链,主体的蓝宝石圆润饱满,色泽温润,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陈嫂笑眯眯的,“少爷本来是想亲手交给你的,你刚才走得急,他就让我拿过来了。看得出来,少爷对夫人很上心。” 丁渝这会已经恢复了理智,深谙陈绪送这玩意的含义,“他是怕我戴太便宜的东西丢他的脸而已。” 丁渝只看了一眼就合上,拿出手机给陈绪发消息。 【下次可以直接折现】 陈绪没回。 - 隔天,丁渝大病初愈,终于有精力回到公司上班。 丁儒山出事,丁檐扶大厦之将倾,所以现在华渝集团仍在正常运转。 大学刚毕业那会,丁儒山要给丁渝开后门,丁渝死活不肯,只在自家公司认领了个闲职,要了个策划总监的位置。 连接耽误两天,白花花的日薪从指缝里溜走,丁渝万分心痛。所幸,陈绪答应了给她报销。 今时不同往日,她这个落魄大小姐,一分钱要紧着两分花。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和陈绪婚前签的协议里写了领证的事不对外公开这条,所以丁渝上班之前特地把象征着陈太太身份的物品一一取掉,低调出门。 华渝的同事还不知道丁渝的真实身份,见了她只客套问好 “丁总监早。” “早。” 丁渝迈着步子往自己办公室走,办公椅上她垫了坐垫,软乎乎的,很舒服。 她坐下环顾办公室一圈,忽然后悔当初没让丁儒山把她塞进公司高层。 当初她一心求安逸,只要了个打酱油的闲职。现在丁家出变故,当初的回旋镖时隔几年不偏不倚地扎在她头上,扎得她茫然又无措。 拿回丁家的财政大权,说着容易,实则困难太重。 丁檐从小跟在丁儒山身边,耳濡目染,不管是为人处世还是生意场上的运筹帷幄之道,学的东西比丁渝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多一百倍,跟他斗,丁渝几乎没有胜算。 总监和总裁,一字之差,但身份差之千里。 丁渝不想认输。 也许是心有使命,丁渝工作起来干劲都足了不少。 两天没来上班,各个项目的策划书在她办公桌上高高摞起,一个上午的时间,她看了大半,邮箱里发来的电子档上,她每个都认认真真写了批注。 方案被打回来重做的同事中午吃饭的时候集体在餐厅叫苦连天,“丁花瓶今天是怎么了?她以前明明很爱摆烂的啊……” 几个爱八卦的女同事不约而同:“该不会……是失恋了吧?” 其中一个女同事把声音压得很低:“我就说她和总裁关系不一般……” 第9章 气她 “你们好像很关心我的私事?” 丁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身浅色的西装,浑身都是冷戾。 他的眉眼偏柔和,看着没什么攻击性,但毕竟是丁儒山带出来的兵,身上笼着丁儒山的影子,眼神和气场都很强。 看见丁檐,前一秒还有说有笑的一帮同事,后一秒安静如鸡,脖子缩得像鹌鹑。 说丁渝和丁檐有一腿的那个女同事吓得嘴角直哆嗦,开口颤颤悠悠地叫了声‘丁总’。 平时丁渝往总裁办跑得勤,两人有一腿是部门同事心照不宣的秘密,只是唯独她说了出来。 有些事,说出口必成祸患。 丁檐眼神巡视着众人,震慑力很强,“你,一会去领这个月的工资,明天不用来了。剩下的人,当月绩效全扣。以后如果再被我听到背地里嚼同事舌根,自己收拾东西走人。” 心碎归心碎,爱八卦的几个同事默契地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更深的八卦。 这瓜,是越品越有。 丁檐从餐厅回到总裁办的路上气压一直很低。 能困扰他的,无非是生意场上那些事。 华渝最初靠茶叶生意站稳脚跟,丁儒山自己富起来之后,给京山的茶农让利,带动他们致富,两方的合作一直很融洽。 可就在今天,照常供货的茶农居然集体断供,说什么都不肯把茶叶卖给华渝。本地货源一断,华渝出销的茶叶品质会大打折扣。 如果他不想办法解了当下的燃眉之急,之后华渝要面对的就是口碑和顾客的大幅度崩盘。 此举,算是砍到丁檐的大动脉上了。 他还没查就知道幕后推手是谁。 陈绪不是吃亏的性子,出手即是重创,这点丁檐早就领教过。 只不过那时候他背后还有丁儒山,所以没输得太难看。 丁檐烦躁地点了根烟,缭绕的烟雾中,充斥着他大半个心脏的不甘愈发明显。 没了丁儒山,难道他就管不好公司? 他不想输给陈绪。 烦躁盘旋在心底挥之不去,丁檐用手摩挲着打火机的壁沿,烟燃尽了都没有发现。 今天策划部那帮同事撞枪口上,丁檐拿她们开刀,纯粹是为了出气。 毫不知情的丁渝在办公室勤勤恳恳地忙碌了一天,下班时间一到,她立刻打卡走人。 外面的同事不怕死地窃窃私语:“我就说嘛,丁花瓶怎么突然打了鸡血一样,下了班还不是第一个走,跟以前没差。摸鱼的时候用不着害怕。” “嘘,小点声,万一被丁总听见了,我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几公里外,停好车直奔商场的丁渝打了个不轻不重的喷嚏。 隆冬时节,零下几度的天气,生病感冒是常有的,丁渝怕才痊愈的病卷土重来,加快步伐往商场里走,身上挎着的单肩包随着她走步的步伐轻晃。 包里沉甸甸的,装着昨天陈绪送她那条不知道值几千万的手链。 她留着没什么用,打算今天拿到线下专柜去卖了。 真金白银拿到手里才有安全感。 商场里暖气开得很足,去退货之前,丁渝还买了些用的上的生活用品。 她不知道贺慈是怎么在丁檐眼皮子底下把她的东西拿出来的,心里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S.A.品牌线下店位于商场三楼,目光所及之处人头攒动,处处都充斥着高档奢华的气息。 柜姐看丁渝气质不凡,微笑着迎上去,“你好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丁渝拉开包,“我要卖……” 忽然瞥见身侧显眼的一抹蓝,她顿住,偏过头的视线缓缓上抬。 林露一袭蓝丝绒长裙,细腰翘臀,惹眼得很。 “我要你们店里很出名的那款‘矢志’。” 话音落下,林露侧头朝丁渝看去,四目相对间,她率先讶异,而后露出一抹笑,“这不是渝妹妹嘛,卡都停了还有钱来逛商场?” 她意味不明地扫了眼丁渝背的包,脑子里快速估量了价值,“看来妹妹离了你哥,消费降级很多啊。” 丁儒山没出事那会,丁渝随便一个手提包都几十万以上,现在是肉眼可见的寒酸了很多。 丁渝捏着包里的胡桃木盒子发紧。 林露眼里沾着同情的笑,“要我说啊,你干脆和你哥服个软,以你哥的能力,恢复你以前的荣华富贵是分分钟的事,女孩子何必和自己过不去。” 林露劝得好心,一口一个知心大姐姐口吻,可丁渝只在里面听到无数伪善的风凉话。 余光瞥见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迈进店里,丁渝看过去,没有征兆地撞进丁檐深沉的眼睛里。 他手臂上搭着林露的外套,肩上挎着林露的包,丁渝看得刺目。 没和丁檐闹翻之前,这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待遇。 如今两个人形同陌路,她没资格吃醋,也没有理由再吃醋。 林露亲昵地过去勾住丁檐的手臂,“阿檐,你终于来了,我刚刚还同渝妹妹说让她看上什么拿来一起刷你的卡呢。” 丁渝被林露虚伪的面孔引得浑身不适。 丁檐没看她,重心放在林露身上,“你买你的,不用管她。” 林露娇嗔,“渝妹妹背这么便宜的包看着怪可怜的,我想把‘矢志’送给她,你觉得怎么样?” 不等丁檐回答,丁渝把手链从包里拿出来,“你是说这个吗?” 费了好大功夫才调来货的柜姐人都是懵的,“‘矢志’?这款是独家限量款,全球范围内只发售一款的,在我手里啊。” 柜姐手里拿着丁渝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胡桃木盒子,言下之意明显之至。 林露不动声色地把丁檐的手臂圈得更紧,“看来渝妹妹最近在外面是跟了一些不好的人来往,学了些不良风气。” 丁渝从包里拿出盒子,“你的意思是,陈绪送我的是假的?” 听到如雷贯耳的大名,店长闻声赶来,“‘矢志’确实只发售一款,还有一款不卖,我们老板前几天送给了陈二少当新婚贺礼。莫非你是……” 丁渝打断他的猜测,“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店长颔首,对有钱人在外面养情人的行为见怪不怪,“两位都是我们的贵客,误会一场,店员招待不周的地方我代为道歉。” 丁渝没出声。 气氛僵持,边上的柜姐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殃及池鱼。 再看林露,气得脸都绿了。 第10章 求你了,老公 她知道丁渝在外面傍了男人,可没想到傍的是陈绪。 丁渝也没想到陈绪的名号这么管用,一连恶心了两个人。 她从店里走出来的时候,林露和丁檐脸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难看。 丁檐还在气头上,商场人多,他不会当众为难丁渝。 丁渝知道自己这次只是侥幸。 手链没卖成,她得想个新办法脱手。 短时间内丁渝不打算再涉足线下店。 碰到像林露那样阴阳怪气的熟人还好,要是碰到陈绪那才是真的完蛋。 丁渝想得入神,没注意脚下,一不留神撞上一堵坚硬的肉墙。 冲击力让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慌乱之下,她身形不稳,一只强劲的大手捞过她的腰,替她稳住身形。 丁渝‘嗖’地一下拉开距离,隔开好几步才开始吃惊,“陈绪?” 陈绪用散漫的眼神将她从头到尾扫一遍,“隔这么老远,是怕你老公误会?” 丁渝眉毛一挑,非常自然地配合他演戏,“我家教严,我老公不让我在外面和别的男人走得太近。” “这位是?”边上的左潇疑惑地看着丁渝,视线落在她纤白的手腕上。 丁渝心虚,下意识把袖子拉低。 陈绪自动忽略她古怪的表情,抓起她的手腕和左潇介绍:“陈太太。” 左潇心下了然,“我说哪家的夫人这么有气质,原来是嫂子。” 他看丁渝眼里全是陌生和茫然,便主动介绍自己:“嫂子好,我是左潇,S.A.品牌主理人,前两天送绪哥的新婚礼物嫂子还喜欢吗?” 丁渝笑得很僵,“喜欢的,谢谢你。” 左潇笑开来,“嫂子不用紧张,都是自己人,以后有喜欢的首饰可以尽管来店里找我,我差人第一时间给嫂子送过去。” 陈绪锋利地横他一眼,“这么关心她,这你老婆?” 左潇识趣摆明立场:“你老婆你老婆,是我僭越了。” 他看着丁渝清淡如菊的可人模样,走到陈绪身边压低声线:“你不是说大街上随便捡的?哪条街能捡到这种又乖又漂亮的,我一会也去碰碰运气。” 陈绪冷淡又热心肠:“你每条街都去走走吧,勤劳致富。” 左潇:“?累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陈绪:“继承你那三瓜两枣的遗产。” 左潇气得发笑,打不过就摇人,“嫂子,绪哥欺负我,你管管。” 突然被cue到的丁渝:“啊?我吗?” 左潇摇摇头大步往自己店里迈,“算了,你自己都自身难保,谁让你想不开要嫁给陈绪呢。” 商场声音嘈杂,丁渝没听清,“你说什么?” 左潇一只脚已经迈进店里,听见丁渝叫他又回头,“我说嫂子你多保重。” 丁渝更疑惑了。 她看向陈绪,“你的朋友好像很怕你?” 陈绪像是听见什么屡见不鲜的陈年旧闻一样,“京山的公子哥,谁不怕我?” 丁渝认同地点点头,“那也是。” 别说京山,就连她这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都早早听过陈绪的大名。 陈绪一直都是同龄人望尘莫及的存在,豪门贵胄,没有不拿他名字鞭策自家孩子的。 教育丁檐的时候,她也听丁儒山提及过很多次。 丁渝抬头,若有所思地望了陈绪一眼,他的脸隐在商场天窗投下的阴影里,桀骜的五官柔和了些,但看不太真切。 一个人风头太盛,很容易招来祸端。陈绪如果不是光芒太盛,会不会就不会闹出弑母案? 丁渝的思绪被什么奇怪的情愫缠绕住,陈绪叫了她好几声都没听见。 “这么喜欢姓左的,离婚的时候我把他叫上,让你们当场结婚?” 陈绪的声音把丁渝心里的杂念驱散,她脑子空白了几秒,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眼神迷离地盯着店里的左潇看。 误会大了。 丁渝把游离的神志一下子收回来,“我没有觊觎你朋友的意思。”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陈绪抱着手臂好整以暇,“你要是真喜欢,我可以把他介绍给你。” 丁渝觉得自己的语言能力越来越苍白,“我有老公了,拿太多好处会寝食难安。” 陈绪气笑了,“你还真敢想。” 丁渝觉得自己好像越描越黑了,有些懊恼,“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绪根本不听她的解释,扯着她的包带往一个方向去,“走了,陈太太。” 陈太太三个字伴随着低磁的声线切入耳中,丁渝故作镇定的心忍不住慌乱地跳了两下。 身边只剩逛商场的陌生人,陈绪犯不着再演夫妻恩爱。 她想起了上次四下无人时陈绪脱口而出的那声‘陈太太’。 听着也是一样的蛊惑撩人。 丁渝愣了愣神,快步跟上。 她脸皮薄,脸一红就久久难消,进了电梯脸颊两侧的红霞还是若隐若现。 丁渝背过身假装对着电梯照镜子,心想是却是怎样才能让自己的脸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原样。 电梯叮的一声响,三三两两的人从外面往里进,丁渝正装得像模像样,忽然从镜子里看见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这不是策划部那几个爱闲聊的同事吗?! 丁渝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她捂着脸,不由分说就往陈绪身后钻。 隔着衣料,丁渝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挡住我!求你了!” 陈绪轻挑眉峰,扫了眼电梯里新进来的几个女人,低声问丁渝:“认识?” “废话……” 陈绪鲜少在外界露面,所以没什么人认识他,面对陌生人,他无甚在意。 丁渝就不同了,她像乌龟一样缩在陈绪的背后根本不敢动弹,一个劲地扯着陈绪往最角落里钻。 陈绪今天穿的是某品牌精心定制的大衣,衣料柔软,衣摆够大,挡住丁渝绰绰有余。 丁渝庆幸,又不敢太庆幸,因为陈绪还没同意要帮她。 果然,电梯刚关上门,陈绪就把那只拽住自己衣服的手往回抽。 “如若我说不呢?” 丁渝已经预想到了这帮女同事背地里蛐蛐她的画面,慌得就差给陈绪跪下了,“求你了陈先生、男神、爸爸、天菩萨……” 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称呼没一个陈绪爱听的,他微皱了下眉,抽开丁渝的那只手力度慢慢加重。 丁渝感知到了,心一横,“求你了,老公。” 第11章 马上给你找金主 陈绪轻掀眼皮,睇了眼丁渝,似乎满意了,转过身去,单手把丁渝捞进怀里。 丁渝不管三七二十一,见了屏障就躲,蛄蛹着身子往陈绪怀里深处钻。 紧挨着陈绪起伏的胸前,丁渝的心跳紧张得快要跳出胸膛。 丁渝从未觉得下电梯的十几秒这么漫长,等了很久,终于听到叮的一声响。 出电梯前,策划部的几个女同事相继走出,丁渝听见她们出了电梯还在议论: “真是世风日下,现在的小情侣坐个电梯也不知道用衣服挡着干什么,腻歪好歹也要有个度吧。” “只有我一个人关注到了那个男的很帅吗!理想型了属于是!” “你们觉不觉得,那个女的的衣服看着有点眼熟?” …… 女同事走远,议论的声音也跟着远去,丁渝劫后余生的从电梯里走出来,头发都被弄乱了。 她抬手摸自己的脸,依然是一片滚烫。 丁渝走快了几步,一回头发现陈绪站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丁渝被这眼神盯得发毛,心里隐隐涌上不好的预感。 “怎……怎么了?”她问。 陈绪懒洋洋勾唇:“粉底蹭我衣服上了。” 丁渝:“……” 得,脸红个屁,滚烫撤回。 “我会赔给你的。” 丁渝又羞又恼,从商场出来略过陈绪,径直上了自己的车。 两人前后脚到家,陈绪先行上楼去书房,丁渝坐客厅玩手机。两人气压不对,气氛也不对。 陈嫂敏锐品出不对劲,走到丁渝跟前试探性地问:“夫人脸色这么这么差?” 丁渝:“气的。” 陈嫂心里有了数——原来是吵架了。 她想劝丁渝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还没开劝,丁渝倒是主动开腔:“阿姨,你知道陈绪今天穿的那件外套多少钱吗?” 陈嫂不假思索:“十几万吧,怎么了?” 丁渝听了差点两眼一黑。 得,本就不富裕的钱袋雪上加霜。 她突然就怀念起以前花钱不眨眼的日子。别说十几万,就算是几百万,也就是她随便撒个娇的事。 现在的生活就像大小姐一夜破产,不至于到穷困潦倒的地步,但时不时也要遭受落差感剜心的痛。 十几万她不是给不起,只是自己的小金库要大出血了。 对此,她更加坚定了自己要私下卖掉那条手链的事。 她现在的身份特殊,不便露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的狗头闺蜜。 南思晴是丁渝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外人都知道丁儒山有个女儿,但没什么人见过丁渝,最大的原因就是丁儒山有心让丁渝远离那个圈子、远离纷争。 丁儒山很疼丁渝,对她的人际往来盯得紧,南思晴能通过丁儒山的层层筛查成为她的好闺蜜,也是因为南思晴家世简单。 南思晴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家庭,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大富大贵的兄弟姐妹。 最难得可贵的是,南思晴的父母在不知道丁渝是丁儒山女儿这层身份之前,就真心实意地对丁渝好,知道之后也是如常,半点惊讶也没有。 南思晴从小在父母开明的环境下长大,大学本科毕业后放弃了攻读研究生的机会,自己在京山开了间清吧,当起了逍遥自在的老板娘。 南思晴没什么追求大富大贵的心思,口中念叨得最多的就是平平淡淡才是真。丁渝把这句箴言铭记于心,然后继续孜孜不倦地当着自己的大小姐。 现在大小姐是真落魄了,南思晴知道情况后安慰她:“放心吧,你老公这么有钱,养你绰绰有余。” 丁渝冲她吹鼻子瞪眼,“他的钱是他的钱,我的钱是我的钱,哪能混为一谈。再说了,我们本就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塑料夫妻。” 南思晴在视频里给自己倒酒喝,“你老公这么帅,你就不心动?” 丁渝回想了一下自己零星几次的脸红,想着想着自己都想笑。 要说煞风景第一人,陈绪当之无愧。 南思晴对世家子弟知之甚少,但听过陈绪的大名,“不过人也不能光看表面。陈绪这个人太危险,你可千万小心点。他要是哪天真对你起了歹心,你偷摸发消息给我,我马上帮你报警。” 丁渝被她突如其来的紧张感逗笑,“他要是真想动我,报警也没用,等警察来尸体早就凉透了。” 南思晴更加心惊,“陈绪这么可怕吗?” 丁渝摇头,“相反,目前相处下来感觉他人还行,挺大方的,贵重物品送了不少。” 南思晴调酒的动作一顿,“别糊涂啊小鱼,钱哪有命重要。” 丁渝笑得很命苦,“现在对我来说钱比较重要,手链抛售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思晴。” 南思晴拍拍胸脯,“姐的人脉你就放心吧,马上给你找金主。” 手链的事交给南思晴很放心,当天晚上,丁渝安稳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到,丁渝准时去公司上班打卡。 同事小齐交完策划方案后赖着没走,眼珠瞪得溜圆,“丁总监,昨天在商场看到你跟帅哥约会了。” 丁渝表情一僵。 她正想着要怎么解释,却听见小齐惋惜地说:“看背影很帅,可惜没看见正脸。丁总监这是……交男朋友啦?” 作为策划部有名的花瓶总监,部门同事上下班一大乐趣就是八卦丁渝的私生活。 小齐平日里和丁渝关系不错,所以敢无所顾忌地当着丁渝的面贴脸开大。 丁渝没急着回答,心里盘算了一番,最终选择用一个合理的借口来堵住悠悠众口。 “对,刚谈。”她说。 听到肯定的答案,小齐眼睛都亮了,“丁总监什么时候让我们目睹一下大帅哥?!” 丁渝敷衍又官方,“有机会一定。” 小齐对聊八卦很有兴致,“那丁总监和丁……”她想到那天被丁檐开除的那名同事,立刻把分贝降到最低,“那丁总监和丁总是be了吗?” 丁渝一记眼风扫来,小齐立即摆手,“丁总监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丁总平时关照你的,有好吃的都会分给你……” 丁渝愣了一下,心里有根弦嘣的一声断开了。 第12章 和过去道别 没闹翻之前,丁檐确实对她很好。 丁儒山执掌大权的那几年,丁渝每天无忧无虑,工作上只需要象征性地看一下。她从不担心,因为就算出了天大的问题,也有丁檐给她兜底。 刚开始上班那会,丁渝抵触早起,丁檐每天都会变着法子地哄她上班,甚至给她开后门,让她不打卡工作。 丁檐知道她嘴馋,有好吃的会特地留给她,有时是让秘书拿到她办公室,有时候是叫她过去总裁办吃。 而她,也会在公司人都走光的时候,一跃跳上丁檐的背跟他玩闹。 有丁檐罩着,丁渝每天上班都是欢声笑语的。 哪怕到后面丁儒山出事,丁檐都会拍着丁渝的肩哄:放心吧一切有我。 殊不知一切罪恶根源就是丁檐。 他苦心蛰伏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和陈绪领证那天,丁渝问过丁檐,为什么非得走到这一步。 她记得丁檐在日光下猩红的眼,记得他发狠的语气:“你永远都不知道权力对一个普通人有多重要!” 往事不可追,丁渝无声地叹口气,小齐看她的样子,更坚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丁花瓶和总裁,果然有过一腿! 她强压下吃到什么大瓜的讶异,状似不经意道:“说来也奇怪,丁总姓丁,丁总监你,也姓丁,缘分嘛这不是……” “没什么事就出去吧。”丁渝无心再闲聊下去,下了逐客令。 “得嘞!” 小齐如愿吃到了瓜,出了办公室脸上都是喜滋滋的,回工位的第一时间就是跑到茶水间和部门的小姐妹分享八卦。 “昨天商场那个真是丁花瓶男朋友啊?!丁花瓶私下谈这么帅的可真行,能不能借我谈两天。” “我们丁总也不差啊,丁花瓶的眼光确实可以。” “咦,谁知道是不是谈的是不是正经恋爱啊,现在的有钱人,最喜欢包养年轻漂亮的了。” “丁……” “丁什么?” 丁檐阔步走来,挺括的西装把他整个人衬得气场更强。他一走近,方才高谈阔论的女同事吓得噤若寒蝉,短短一分钟,心里闪过一万个借口。 幸运的是,这次丁檐没跟她们计较,冷漠扫了两眼之后大步往丁渝的办公室走。 看到丁檐推门进去,茶水间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丁檐进去没两分钟,丁渝的办公室百叶窗严丝合缝地关闭,没给用眼神窥探八卦的同事留任何余地。 办公室里,丁渝没给丁檐什么好脸色,“你来干什么。” 丁檐眉眼疏离,“自然是有要事和你说。” “想趁机把我带回去关禁闭就免了,陈绪不会放过你。” 丁渝直接往丁檐的痛处戳,事实证明也确实戳到了。 丁檐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和,“你以为陈绪是真的喜欢你?他只是在利用你。” “那有怎样?”丁渝停下来,冰冷的表情没半点松动的迹象,“他的心思摆在明面,总比某些人暗地里的算计强。” “丁渝!”丁檐眼眸森然,清亮的嗓音里压着显而易见的怒气,“你就非要拿他来气我?” 丁渝摆出六亲不认的架势:“非要。” “好,好得很!”丁檐脸上阴云密布,抄在兜里的手握得骨节泛白,“去我办公室一趟。” 他没给丁渝任何拒绝的机会,说完转身就走。 玻璃门带出一阵门风,吹痛了丁檐迟钝的痛觉。 只要没听见丁渝的拒绝,他就可以当丁渝还是以前那个丁渝。 - 丁渝确实来了,只不过不像以前那样脚下生风、一脸欢快,而是满目都染着像看见仇人一样的厌恶。 “有屁快放,我没那么多耐心。” 丁檐给丁渝倒茶,看见她走进来的那一刻,纷乱的心忽然变得很平静。 “坐吧。” 丁渝没坐。 “站着不累?”他像往常那样关心他,眼里盛着一贯的纵容。 丁渝不想跟他绕弯子,扭身就走。 丁檐叫住她,“吃了饭再走。你总是不吃早餐,饿久了会胃痛。” 丁渝背对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蓄了一眼眶都是。 十多年朝夕相处的陪伴,怎么可能说割舍就割舍。 她又何尝不是在自我欺骗。 “小鱼,别和哥哥闹脾气了,行不行?” 丁檐声音放软,丁渝高高筑起的钢铁城墙塌成一片。 这一刻她承认,她还是做不到完全恨丁檐。 她对丁檐不仅有暗恋,还有早已凌驾于亲情层面的爱。 丁檐从细枝末节上渗入她的生活,她把他的体贴入微刻入骨髓。 理智和情感在内心深处疯狂做斗争,丁渝不声不响,走到皮质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丁檐不知从哪拿出一个高档的餐盒,顺着两边的耳扣打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映入眼帘。 “这就是你说的要事?” “嗯,趁热吃吧,你最喜欢的那家。”丁檐露出久违的和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抬手去给丁渝擦眼泪,丁渝躲开。 丁檐表情僵了一瞬,旋即收回手,眼神空洞地看向某处,“他家的饭菜难买,以前你总爱缠着我,让我利用私权给你带。” 丁渝用手擦眼泪,手上不知不觉一片濡湿,“人的口味都是会变的,人也是。我们都该向前看,丁檐。” 桌上的饭菜冒着腾腾的热气,见丁渝没动筷,丁檐把筷子的包装撕开,拿出筷子放到她面前,“短短几天,你就变成这样了。小鱼,你不是心狠的人……” “以前的确不是。” 丁渝拨开眼前看不见的迷雾,慢慢恢复清醒,“谢谢你让我成长。” 言尽于此,丁渝不想再多说什么,从沙发上起身离开。她想潇洒地走,可脚下却像有千斤重,穿着高跟鞋的腿怎么都迈不开。 丁渝最终还是走了。 回办公室以后,她点了一份平时常吃的外卖。 外卖拿到手她才知道,以前视为美味佳肴的东西,竟然会在一个极其平常的日子里,毫无征兆地变得难以下咽。 像是老天爷在冥冥之中提醒她,要和过去道别。 第13章 聪明的小脑袋瓜 吃完饭,丁渝在办公室继续改方案。 前两天她的上司黎经理特地交代,华渝这次周年庆的策划方案很重要,让她务必要多上点心。 丁渝记下了,这两天着重在看周年庆的策划。 手底下的人交上来好几版方案,开会集体头脑风暴也没想出什么有意思的点,横竖是差了点意思。 之后陆续交的几版方案都被打回来,丁渝实在是灵感枯竭。 她无聊,拿出手机玩,不小心按到陈绪的拍一拍。 几分钟之后,陈绪回了个问号过来。 丁渝闲着也是闲着,半开玩笑:【想剽窃一下瀚江往年周年庆的策划方案】 丁渝发这句话出去时,没指望陈绪能给他提供什么帮助。 陈绪也确实没给。 【大白天的,做点合理的美梦】 丁渝不气不恼,【你知道高冷帅哥的三大特征是什么吗】 陈绪:【不知道】 丁渝:【第一,喜欢说不知道】 陈绪:【?】 丁渝:【第二,喜欢发问号】 陈绪:【第三,是我】 丁渝:【真是聪明的小脑瓜JP.】 陈绪看着这个表情包失笑,半分钟后,发了版方案过去。 丁渝大喜,在键盘里打谢谢,微信自动跳出相关表情包。 丁渝选了个跪地九十度的‘谢谢老板’发过去。 两分钟后,陈绪的消息回过来:【演都不演了?】 丁渝发愣,【什么?】 陈绪:【有事老公,无事小弟】 丁渝起初还没看懂,直到她往上翻,看到了那张‘谢谢老公’的表情包。 她点得快,不小心点岔了。 她想点撤回,又不小心点到了删除。 丁渝:“……” 她和陈绪一定是八字相克。 但转念一想,她对陈绪叫过小弟,叫过老公,有什么好顾忌的。 这么一想胆子就大了起来,丁渝甜甜一笑,给陈绪回:【过奖了老公[甜蜜][甜蜜][甜蜜]】 陈绪盯着屏幕上几个少见的字眼,眼中划过似有若无的深意。 从抽屉里拿出根烟点,他没再回,随手把手机撂在桌上。 烟点燃,陈绪深吸一口,烟草的辛辣瞬间在口腔中散开,呛得他咳了两声。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家里那位娇气的夫人来。 丁渝一点烟味都闻不得,只吸一点就咳得满脸通红。 只要是看见他抽烟,丁渝一点害怕都顾不上,说什么都要推搡着把他赶出去。 陈嫂笑他:“原来少爷也是个妻管严。” 陈绪眉目淡淡:“是我仁慈,不和女人计较。” 陈绪想得入神,一道突兀的声音打破平静。 “少爷,你什么时候跟夫人感情这么好了?” 陈绪的办公室门没关,人坐在办公桌前闭目养神,助理金曹一进来看到的就是丁渝发的消息。 陈绪冷冷睨他一眼,金曹黏在他手机上的直勾勾眼神这才紧急收回。 “我说不是故意偷看的,你信吗?” 陈绪:“滚。” 金曹眉开眼笑,谄媚的语气像皇帝身边的大内总管,“好说好说,只要不是叫我的年终奖滚就行。” 与此同时,相隔几栋高耸建筑的总监办公室里,黎尚也看见了这条消息。 黎尚是丁渝的直属上司,外表看着和普通的中年男人没什么两样,往日里对丁渝挺客气。 他进来那会丁渝正背着身站在落地空调前调试暖气,手机不避讳地放在桌上,屏幕亮着,想不看见都难。 黎尚知道这个小姑娘有背景、后台硬,但没想到这么快就结了婚。 丁渝平时是同事私下议论的焦点,可有关她结婚的消息,他在公司是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黎尚强压下心中的惊异,轻声咳了咳,“那个,小丁啊……” “嗯?”丁渝闻声转过来,看见自己手机屏幕还亮着,过去摁灭,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有什么事吗经理?” 无事不登三宝殿,上司突然造访,也只能是工作上的事。 “你交过来的几版方案我看了,都不太行。”黎尚说得委婉。 “那我再好好改改。” 黎尚平日里在工作上对丁渝多有提点,丁渝对他的印象一直不错,可今天的黎尚表情有异,就差把为难两个字写在脸上。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丁渝的目光真挚诚恳,黎尚看了有些于心不忍,“小丁啊,方案的事,你还是别做无用功了,交多少版,我这里也不会点头的。有些事不用我说得太明白,我相信你也能懂。” 华渝的高层丁渝认识得不多,黎尚不是会无缘无故给她使绊子的人。真正和丁渝过不去的,只能是另有其人。 联想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丁渝懂了,“谢谢经理提醒,我再好好想想。” 黎尚还想说些什么,理智让他不要多管闲事,他张了张嘴,纠结好半天还是一个字没吐出来。 目送黎尚离开办公室,丁渝把暖气调到适宜的温度,坐在电脑前头疼地揉着眉心。 丁檐利用职务之便存心和她过不去,她再怎么努力都会变成无用功。 她不想屈服。 临近下班时间,旧方案怎么改都添不出新的花样,丁渝心烦,按了保存后把电脑一关。 用脑过多饿得丁渝饥肠辘辘,她不知道吃什么,点开手机APP看美食点评,门外有人敲门。 “夫……丁总监。” 丁渝抬眼,竟然看到了贺慈。 贺慈似乎很钟爱红色,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冲锋衣,看着又酷又飒。 “少爷让我来给你送饭。” 贺慈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丁渝放下手机,还真看见她手里提了份餐食。 丁渝小心翼翼打开,被里面的饭菜馋得口水直流。 下筷子的前一秒,她猛地反应过来,“陈绪为什么给我送饭?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她探头往窗外看,太阳早已下山,只有一轮清浅的月在天边高悬。 “我只负责送饭。”贺慈官方得像个人机,“饭菜我检查过,没毒。” 丁渝试探性地尝了两口,还挺好吃。 也许是饿了,丁渝就着餐盒越吃越起劲,对外面的灼热的视线浑然不觉。 丁檐站在办公室外,周围陆续有人下班,可那些声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在外,半点传不进他的耳朵里。 他喉咙干涩,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第14章 抽烟都有逗老婆有趣 丁家兄妹相互喜欢,不是什么人尽皆知的秘密,但林露是最大的知情者。 她把丁檐的沉痛看进眼里,“渝妹妹年纪轻,没尝过爱情的滋味,暂时的新鲜感而已。陈绪身边不缺女人,等过段时间玩腻了,渝妹妹就乖乖回到你身边了。” 丁檐压抑着自己失魂落魄的心情,“你不了解她,也不了解陈绪。” 他很不喜欢‘玩腻了’了这个词。 把丁渝送给陈绪玩,他也配? 丁檐指节捏得泛白,他撤步往回走,离去没多久,丁渝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经过时闻到一阵熟悉的清香。 那是丁檐身上的味道。 丁渝站在原地迟疑了几秒,快速调整好状态,绕过长廊下电梯,跟着贺慈前后走出了公司。 京山的冬天冷,尤其是天黑以后。天地被一层冰冷的寒气笼罩,寒风萧瑟,枯枝压雪,零星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落,扑簌簌落在丁渝的车上。 贺慈很懂自己的本分,上了车主动认领了司机的位置。 丁渝本来想说她来开,但她拗不过贺慈,只好退位让贤。 听说,贺慈前身是国外某顶尖特战队著名狙击手。丁渝不敢造次。 贺慈车技好,丁渝在车上舒服地睡了一觉,醒来车已经开进了意园。 丁渝风尘仆仆地进门,身上还沾着夜晚的冷空气。这次陈绪回得比她早,丁渝到家时,陈绪正坐在客厅里看书,久违的居家模样。 丁渝换下高跟鞋,“你今天送的饭是哪一家啊,还挺好吃的。” 她抬手半掩着唇,调小音量往陈绪边上坐,“怎么突然想到给我送饭了?演戏还需要演到公司?” “什么送饭?”陈绪放下书,明显懵了一瞬。 丁渝幽幽地看着他,“不是你让贺慈来公司给我送的饭?” 陈绪眉心微微下陷。 丁渝看过不少狗血剧,一下就懂了,“你原本是打算送给别人的,但是贺慈送错了,送到我这了。” 丁渝摆出正宫的贤良淑德,“你直接和我说就好了,我又不是……” “没送错。”陈绪打断她。 他嘴角极淡地笑了一下,“不过陈太太倒是大度,就算是送错也一点不介意。” 丁渝瞪他,“你明明知道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陈绪平静地垂着双手,漆黑冷澈的瞳仁中并未掀起任何涟漪。 他毫不避讳地盯着丁渝,等着她说出预料之中的答案。 丁渝什么都没说。 “我先上去了。” 她按捺住胸前的潮涌,生怕被陈绪察觉什么,迅速转过身去,逃也似的飞奔上楼。 陈绪低垂着眉眼盯着丁渝离去的方向,半晌过后,嘴角淡然一扬。 他想起了下午爷爷打的那通电话。 “臭小子,你别想瞒过我的眼睛,你们根本就没有夫妻感情。” 陈绪不置可否,“没打算瞒您,您猜也猜得到我和她结婚的意图。” 老爷子暴跳如雷,“混账东西!你怎么忍心让一个黄花大闺女的大好青春沦为你面对腥风血雨的工具!” 陈绪拖着腔调混笑,“那我还是黄花大小子呢。” 陈老爷子隔着屏幕都想揍他一顿,“丁儒山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 陈绪笑意加深,“您看我怕么?” 老爷子气得额角突突直跳,“迟早有人能降住你,我看小鱼就不错。“ “就她那柔弱小身板?”陈绪想到那天晚上丁渝倒在他身上羸弱的模样,极轻地哂笑了一下,似自嘲,又似悲悯。 丁渝是标准的江南美人,身段像春日拂堤的柳丝,顾盼之间全是风情和韵致。丁儒山把她养得很好,二十四岁的年纪,眼神自然纯净清透。 她适合生活在烟雨朦胧的水乡,而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陈家。 丁渝啊,长得乖。 是一把好刀。 陈绪回想起她柔软乖顺的讨好模样,心里某处名为理智的地方慢慢塌陷了下去。 老爷子偏心偏在明面上,“领了证就是你的妻子,这两年好好跟小鱼培养培养感情,争取早日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实在不会,爷爷可以替你出马,爷爷鬼点子多。” 陈绪从影影绰绰的灯光中回神。 原来这就是爷爷的鬼点子。 - 陈绪走到门外去抽烟,夜晚的低温让他混沌的意识一下子清醒很多。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左潇打来视频电话,陈绪按了接听。 “哟,大晚上的你这是搁哪偷鸡摸狗呢这么黑。” 陈绪抬眸往楼上亮起的窗口看,想起白天爷爷的忠告,话到嘴边改口,“在给老婆做饭。” 左潇那边音乐声和男男女女的躁动声此起彼伏,听不太清,但精准空耳:“什么!你在和你老婆做饭?!这种事就不用接我的视频了吧绪哥……” 陈绪用眼神刀他,“我说正常地做饭。” 左潇接连呃了几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贤惠了,还亲自给嫂子做饭。” 陈绪指尖夹着一根还未点燃的烟,姿态慵懒,“要想拿下一个女人的心,得先拿下她的胃。” 左潇深沉地思考了一下,“你不是说你只把她当工具人吗?事成之后马上离婚的那种。现在是什么情况,爱上了?” 陈绪避而不答,“老爷子下了死命令,要我和她培养培养感情。” “这还不简单,以你这姿色,在嫂子面前来一招美男计,一切不就水到渠成了。”左潇一本正经地出主意,“实在不行,霸王硬上弓也行啊。” 陈绪幽冷的黑眸骤然眯紧,“你以为我是你?” 左潇委屈反驳,“别胡说,我才是被霸王硬上弓的那个。” “就你那点三脚猫经验,迟早被女人玩死。”陈绪眼中的戏谑之意浓烈。 他抬头向上看,看着那盏亮在黑暗中孤零零的灯,想起丁渝涨红脸和自己辩驳的样子,突然就没了抽烟的兴致。 抽烟哪有逗老婆有趣。 第15章 置他于死地 逗是没逗成的,陈绪迈步往家里走,中途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一趟。 房间里,丁渝躺在床上构思新的方案。 似是感应到什么,她穿鞋下床来到窗边向下看,楼下的空地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她笑自己多心,重新拉上窗帘回到被窝。 手机在这时候弹出消息。 是好消息。 南思晴兴致勃勃:【找到愿意买你手链的冤大头了!】 丁渝略微诧异:【这么快?】 南思晴:【我的办事效率,包的】 思及陈绪这个危险的名字,南思晴替丁渝考虑周全,【你想好了吗?这手链一旦卖出去,就收不回来了,要是陈绪知道……】 丁渝确实犹豫了。 她现阶段钱包虽然不富裕,但好像也还没到穷得叮当响的地步。 不过,人哪会嫌自己钱多。 再说了,她早就跟陈绪打过招呼,会出售贵重首饰给自己留后路。 不算破坏规矩。 丁渝说服自己的理由向来简单粗暴。 她点开和南思晴的对话,发了个肯定的答复过去。 南思晴说好,停顿一会,她发消息问:【订单成交那有个功能可以给买主留言,你有什么想感谢你的金主爸爸的吗】 南思晴用词精辟,‘金主爸爸’四个字丁渝是越看越贴切。 她是文科生,从小语文就好,这会正愁脑子转不动,起了逗金主爸爸的心思,洋洋洒洒写了篇小作文发过去。 南思晴好笑,【写这么多,不怕把你的金主爸爸感动死?】 丁渝很自信,【不会,他估计看都不带看的】 叮—— 陈绪手机震了一下,跳出一条显示不完全的消息。 用户lfafadwdt:感谢您在百忙之中帮了我一个大忙,我知道您很忙,但请您先别忙…… 陈绪:“……” 发布买卖信息的不是丁渝,但他一眼就知道手链是他送丁渝的那条。 这手链太独特,圈里的人不知道陈绪的太太是谁,但都知道未售出的那条在陈绪太太手里。 新婚燕尔的时候流出手链的买卖消息,无疑是在打陈绪的脸。 陈绪忽然就觉得自己很蠢,脑子进水了才会把手链重新买回来。 他点了交易取消。 半分钟后,他打了个喷嚏。 助理纪风很有眼力劲地把车窗关上。 “外面风大,别感冒了少爷。” 陈绪揉了揉鼻子。 他身体素质好得很,这个喷嚏来得莫名其妙。 几分钟前,丁渝在别墅里抱着手机撇嘴,“不经逗,金主爸爸一定是个老年人,无趣得很。” 南思晴安慰她:“没事,林子大了什么金主都有,不缺他一个。” 说完,南思晴特地走到个僻静的地方,神秘兮兮地压低嗓子。 “你猜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丁渝:“嗯?” 南思晴:“我听到有人说陈绪说只把你当工具人,离了婚马上把你踹了。” 丁渝挑眉,“哦?谁这么大胆背地里破坏我们夫妻感情。” 南思晴眼神闪躲,“没谁,就一个不认识的路人。我听见他跟人打电话,可能和陈绪沾点关系。” 丁渝信了,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们本来只是各取所需,踹就踹吧。” 两人聊了几句有的没的,丁渝镇定自若地挂断电话,夜里却是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失眠时的五感格外清晰,夜里,她听见窗户那传来窸窣的动静。 外面的路灯把窗外的人影投映进来,丁渝侧过身,在墙上看见一个清晰的人影轮廓。 她躺在床上,从头到脚一阵寒意。害怕之下,她蒙上被子,却听见窗外有个微弱的男声:“是我。” 丁渝在模糊中努力辨清这道声线。 陈绪? 她动作很轻地从床上起身,战战兢兢地拉开床帘一角,发现自己房间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拆了一扇。 陈绪翻身而入,重重地倒在丁渝的怀里,手里的短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殷红的血顺着衣摆不断往下流淌,刺鼻的血腥味瞬间盈满整个房间。 “你……” 闻出味道不对,丁渝在黑暗里用手机的微光去照陈绪,看清后立刻掩住口鼻,不让自己叫出声。 陈绪,满身都是血。 有人想置他于死地。 第16章 有些人,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夫人,是出什么事了吗?” 陈嫂从走廊路过,听见丁渝房间有声响,赶忙走过来问一嘴。 丁渝说话艰难,“没……没事,不小心碰倒了东西,不要紧。” 陈嫂看着没有光线的门缝,“好,夫人有事随时叫我。”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陈绪松开了桎梏在丁渝脖子上的手。 刚才丁渝摸索着去开灯,陈绪猝不及防地以雷霆之势掐住她的脖子。 借着手机并不清晰的暗芒,丁渝看见陈绪沉郁冷暗的眼睛里满是猩红,那双眼睛看她的神情阴森可怖,仿佛随时都要杀了她。 丁渝险些被他掐得喘不过气。 “咳咳咳……” 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丁渝如获大赦,疯狂抽鼻子汲气。 她没问陈绪身上为什么这么多血,也没追究陈绪的异常,敛了敛神后站起身说:“我去找件干净的外套挡一下身上的血,然后去你房间帮你拿换洗的衣服。” 陈绪撑着一条腿倚在墙上,平日里的斯文与和气荡然无存,“怕我么?” 丁渝心有余悸地摸着自己的脖子,大方承认:“怕。” 陈绪坐在地上,手肘撑着膝盖,神情倦怠,“和我合作,以后面对的都会是这样的日子。不幸的话,你随时都会变成我现在这样,可能有命、也可能没命回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丁渝低垂着视线,干净剔透的视线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来都来了,高低也要痛痛快快地战一场,赢得尽兴再走。” “你就这么笃定我们会赢?” 丁渝:“那你得努力了。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陈绪:“……” 有些人,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趁丁渝出去拿衣服的功夫,他悄无声息翻窗而出,从窗台上一跃而下。 站在围墙下四处找人的纪风吓了一跳,“少……少爷,你怎么……” 陈绪瞥了眼身上已经干涸的血迹,眉眼冷淡,“是别人的血,我只受了点轻伤。” 纪风点头,馋着陈绪往外走,“金曹在外面接应,走吧少爷,这里空旷,不宜久留。” “嗯。” 陈绪是真的累了,上车后第一时间靠向后排的椅背,吐出的呼吸都变沉了些许。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去找丁渝,或许是为了试探,又或许是为了别的,不管是哪层原因,丁渝坚定的态度都让他感到意外。 “真是个不怕死的。”他轻喟一声,不知是在笑话丁渝还是自己。 金曹在前面开车,边开还不忘边吐槽:“陈径……董事长一天天是真不干人事,算上这次,一共都派人暗杀少爷多少回了,有完没完了还!” 纪风对金曹的激情开麦见怪不怪,自行和陈绪禀报:“少爷,码头那两个项目已经按你的吩咐让出去了,只是这样……董事长那边的气焰恐怕……” 陈绪神色淡薄,把袖子挽起一截,配合纪风包扎,“越无能的人,越爱以上位者的姿态摆弄权力。就让他再好好享受享受滥用权力的滋味吧,他得意不了多久了。” 陈绪抬眼,目光瞬间聚焦,眼神变得如鹰隼般锋利。 他不过是在陈径庭面前当了几年的孙子,陈径庭倒还真以为自己是皇帝。 陈绪从鼻子里哼出不屑,拿出手机给手底下的人发消息。 剪掉最后一点绷带,纪风给陈绪包扎得边缘齐整,收尾工作完成后他把药箱放一边,顾虑着开口:“夫人那边会不会……” “她不会。”陈绪秒答。 纪风实事求是,“家里全是陈家安插的眼线,夫人的处境只怕会变得很危险。” 陈绪语气冷厉,“有些事,不必让她知道。谁多嘴,我挖谁的舌头。” 金曹知道陈绪说得出办得到,见陈绪动了真格,也不敢再多嘴说什么。 纪风倒是不怕,“那还要让贺慈继续跟着夫人吗?她立场模糊,怕是不会和我们统一战线。” 陈绪斜倚着,深黑的眸中凝着看不懂的情绪。 “无妨,贺慈忠主,她背后的人暂时还不会动丁渝。” 第17章 不介意可以一起玩 陈绪在眼皮子底下溜走,整晚都没再回来。 丁渝把陈绪的衣服随手放在一边,一点点清掉房间里的血迹后,重新趟回了床上。 折腾一宿没睡,第二天起床,丁渝精神状态极差。 梳洗完毕后,丁渝下楼去吃早餐,迎面撞上准备去收拾房间的陈嫂。 “夫人,少爷昨晚没回来,你看见他了吗?” 丁渝想了个合理的措辞,“哦,他去公司了。” 她走到楼梯扶手处,忽然看见陈嫂站在她房间门口一直盯着里面某一处看。 这个视角不难猜,陈嫂看的是她放在桌上的陈绪的衣服。 衣服是她随便从陈绪房间拿的,也是随手放的,没怎么整理,从视觉上看,略显凌乱。 意识到陈嫂误会了,丁渝还没张口解释,过来人陈嫂已经从中品出诸多意味。 “原来少爷是昨晚睡在夫人房间了,我这就把衣服拿去洗。” “不是……我……” 陈嫂秒懂,“夫妻生活有助于促进夫妻感情,夫人和少爷恩爱是好事,不用不好意思。” 陈嫂也不想误会,主要是丁渝出来时脸色不太好,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陈嫂说得直白,丁渝跳进黄河洗不清,干脆不洗了。 借着正当理由,她丝滑打探:“昨晚折腾得有点晚了,没吵到你们睡觉吧?” “没有没有,房子隔音很好,你们随便折腾都没事。”陈嫂掩唇笑,“老爷子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丁渝故作娇羞,“八字还没一撇呢,您慢慢收拾,我先下去吃早餐了。” 离开陈嫂的视野,丁渝脸上的笑一下子消失殆尽。 昨晚她亲眼目睹了陈绪的异常,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陈绪为什么不让她开灯喊人。 现在看来,是家里有陈绪要提防的人。 陈家的人。 到底是陈家的哪位把手伸这么长,她不得而知,只能借着零碎的机会拼凑出想要的信息。 这看似安全的避风港,是越来越不安全了。 - 下雨了。 细雨如丝,天地缥缈,细密的雨丝编织了张无垠的巨网,把世界裹进一片朦胧里。外面的雨声灵动清脆,可丁渝无暇欣赏。 今天限号,她没开车来上班,也没带伞,站在公司楼下茫然地观雨。 她一身白色简约的职业装,裙摆及膝,身形纤细,站在雨幕前清丽脱俗,美得格格不入。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公司门口不让停车,出去打车要走好远,丁渝横竖是被雨势绊住。 她不想弄脏衣服,往后面挪了几步,这一挪,挪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 陈绪长身屹立,身上裹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和旁人像是有壁。 他手里拿了把长柄的龙骨黑伞,一看就是来接人的。 这个点正是下班的高峰期,两个人站在公司门口四目相对,丁渝惊得眼珠子都快跳出来。 “怎么,不欢迎我?”陈绪看着她,似笑非笑。 丁渝把他全身上下都扫视了个遍,没看出半点受伤的迹象,仿佛昨晚看见的那个血淋淋的、面目阴冷的陈绪只是丁渝做的一场梦。 丁渝懵了。 这又是整的哪一出? 陈绪似是看出了她的无声询问,很主动交代:“来接你回家。” 丁渝冲他挤眉弄眼,“演戏也要分时候啊,这是公司,人来人往的,要是被人看见……” “丁总监,你男朋友吗?” 丁渝话音未完,身侧突然跳出的好事的女声打乱她所有节奏。 丁渝捂脸,细长的眉毛皱成一团。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丁渝不吭声,身侧的女同事又连接叫了她好几声,“丁总监?” 丁渝阖了阖眼,卖力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只是朋友,他从这路过,顺便接我一程。” 女同事顿时两眼放光,“那太好了,你朋友好帅啊!有女朋友吗?能不能加个微信啊?” 丁渝憋笑,冲陈绪抬下巴,“问你呢,能不能加微信。” 陈绪从丁渝的话里闻到了阴谋和幸灾乐祸的味道,他摩挲着手上的扳指,语气听着不太正经,“有老婆,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玩。” 第18章 走太慢了 丁渝故意附和,“你在外面乱玩,你老婆知道吗?” 陈绪毫不遮掩的目光在丁渝脸上有如实质地游走,带着挑逗意味的声音百转千回,“知道也没事,我老婆像丁总监一样宽容大度,会原谅我的。” 丁渝和他正面对视,“我和你老婆不是一个类型,怎可类比。” 陈绪指间悠然转着伞柄,饶有兴趣地看她,“娶早了,我应该再等等,说不定有机会把丁总监娶到手。” 他不吝赞赏,显得女同事很多余。女同事自知融不进去,识相地走了。 丁渝用手假装无意给自己扇风。 她算是发现了,陈绪外冷内骚,情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一看就没少哄骗小姑娘。 作为受害者之一,丁渝自认为自己没什么阅历,招架不住顶着这样一张脸的糖衣炮弹。 这样下去可不行。 她给自己找法子应对,目光不经意看远,脚下无意识地往前迈。 身后的陈绪一把将她拽回来,大掌拂过她的细腰,一触即离。 丁渝瞳孔微睁,大脑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呆了片刻,才在走神的状态中听见陈绪的声音:“你是笨蛋么,上赶着去把自己淋成落汤鸡。” 乱了的思绪重新拼接完整,丁渝对上陈绪清明的视线,“为什么来接我?” 陈绪把伞撑开,自带苏感的声音响在丁渝耳侧,“来接老婆回家还需要理由?” 丁渝第一个不信,“演戏演得有点过头了。” 陈绪素来低调,这么大摇大摆地来接她,事出无常必有妖。 陈绪坦坦荡荡,“老爷子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时刻派人盯着,我当然得演得像一点。” 丁渝眼眸一闪,往周围看一圈,来来往往都是步履匆忙的行人,没看出什么异常。 强调了是演戏,丁渝悬着的心倒是轻松了很多。 两人并肩往外走,丁渝刻意卷起一点裙摆,可拗不过雨势太大,她的裙子还是被斜飘的雨线无情打湿。 京山的冬天其实不宜穿裙子,但丁渝里面穿了条厚实的裸色丝袜,湿哒哒的裙尾沾在腿上,倒也不冷。 高跟鞋+裙子在雨天不好走,丁渝谨小慎微地迈步子,下一刻,身下倏然悬空,陈绪按住她的裙子,单手把她扛在了肩上。 “拿着。” 伞柄塞到丁渝手里。 她眼底浮出讶色,眸中波动明显,“陈绪,你干嘛……” 陈绪直视前方,“走太慢了。” 丁渝没什么力道地挣扎,力度落在陈绪手臂上,像是挠痒痒。 “这么多人看着呢,你疯了……” 紧实的手臂牢牢箍住丁渝的小腿,陈绪沉下声:“啰嗦。” - 回到意园是几个小时后。 丁渝被雨水打湿的裙子在车上早已被暖气烤干,裙摆上沾了点泥点子,看起来有点脏。 她换下来以后拿下楼去给佣人洗,佣人看着上面的污渍,有些为难,“夫人,这条裙子面料特殊,弄脏的地方怕是洗不掉了。” 白裙子向来难洗,丁渝也可以理解,“没事,正常洗就行,洗不掉就算了。” 她交代完,转身就要上楼,上去之前,她眼尖地瞥见佣人在洗便当盒。 丁渝站在边上仔细观察,佣人洗的是家里统一的便当盒,和陈绪上次让贺慈送来公司的不一样。 “家里打包餐食都是用这种盒子吗?” “对呀,这种盒子外观好看,保温效果好,是少爷特地找人定制的。” 丁渝想起上次陈绪发懵的表情,瞬间明白过来。 “那这种盒子呢,是出自哪里?” 她拿出手机给佣人看上次拍的照片,佣人一目了然,给出的答案很快:“这是老宅那边的便当盒,一般老爷子会用。” 丁渝气得脸色大变,亏她还以为…… 丁渝又羞又恼,大步往楼上去,经过旋转口时碰到了正要下楼去吃饭的陈绪。 陈绪拉住她,“下楼吃饭。” 丁渝像只炸毛的猫,气呼呼的,“陈先生的演技真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 第19章 你嫂子教得好 一整个晚饭的时间,丁渝都没下楼。 陈嫂很关心,“少爷,你和夫人是……吵架了吗?” 陈绪不明所以。 这时,一个佣人过来道清缘由,“今天夫人看到我洗家里的便当盒,问我家里送餐是不是都用这种,我说完夫人脸色就变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陈绪看着二楼的方向若有所思。 所以丁渝反应这么大,是因为他上次顺水推舟骗了她? 陈绪放下筷子。 佣人看陈绪脸色不对,心一慌,差点没给陈绪跪下。 “少爷,我错了求您千万别罚我!我只是回答了夫人几个问题,不知道会惹夫人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陈绪心烦意乱。 “下去吧。” 被赦免的佣人喜极而泣,“是少爷,我保证下不为例!” 佣人接连撤走,陈绪看着满桌的饭菜,突然间没了食欲。 丁渝不喜欢太安静,往常一块吃饭,丁渝会先鬼鬼祟祟看他一眼,然后根据他当日的心情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 丁渝爱在饭桌上闹出点什么动静,或追剧,或看脱口秀,总之没有声音吃不下饭。 说来也奇怪,陈绪本身是极其喜欢安静的人,现在饭桌上没了叽叽喳喳的聒噪声,他反而有些不适应。 陈绪往嘴里送了块平时还算爱吃的排骨,排骨在嘴里嚼了几下,怎么吃都是索然无味。 陈绪让佣人把饭菜撤走,拿出根烟叼进嘴里,自嘲一笑。 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作响,他瞥一眼,是左潇打来的电话。 他划下接听,拿起手机往餐厅外走。 “有事?” 左潇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不对劲,“哟,谁惹你了?” 陈绪语气确实不善,“没事挂了。” “诶诶诶……”左潇赶紧出声,“瞧你这话说的,这不是打电话喊你出来喝酒嘛,算不算正事。” “没空。” 陈绪幽沉的嗓音比夜色还寒凉,落进左潇耳朵时,他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开心就出来喝酒呗,哥几个都很想你,绪哥。” 左潇的语气正经了些,“有心事就和哥们说,哥们为你两肋插刀。” 陈绪停顿片刻,沉静冷清的眸子忽然化开些许,“最近忙着给老婆做饭,确实没空。” “你怎么一天到晚都在给老婆做饭,确定不是我想的那个做饭吗?”左潇坏笑。 陈绪凛眉,“确定。” “不是,你来真的啊?”左潇在电话里咋舌,“我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你时候变得这么贤惠了绪哥……” “你嫂子教得好。” 陈绪眼中墨色涌动,说完就挂了电话。 手机里页面自动跳转到做菜教学,他少见地往厨房里走,在一堆昂贵的厨具前站定。 做饭么,好像也没那么难。 - 丁渝想了两天,周年庆策划案的事还是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黎尚交给她的活越来越多,她忙得脚不沾地。 六点钟下班,她快七点了还在公司,饿得饥肠辘辘也浑然不觉。 策划部的同事都走了个干净,她关掉电脑,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下班先别走,楼下咖啡馆等我】 是陈绪。 陈绪怎么知道她这个点还在公司? 丁渝起身坐电梯往楼下走,刚出旋转门,还真看见了咖啡馆里的陈绪。 他穿着简约保暖的棉服坐在透明的玻璃窗前,表情看起来怪怪的。 丁渝不去细想,迈步进咖啡馆,找到陈绪所在的位置。 桌上摆着熟悉的便当盒,丁渝戏嘲,“这回还亲自送饭,可以,戏演得是越来越真了。” 暖光的灯光下,陈绪眉眼深,“尝尝。” 丁渝想起上次被陈绪蒙在鼓里,这次没给什么好脸色,“我吃过了。” 丁渝拒绝的理由滴水不漏,耐不住肚子比她的嘴诚实,发出一阵打脸的叫声。 陈绪看着她笑,“坐下来吃,我当没听见。” 丁渝几番犹豫,还是坐了下来。 便当打开,里面是和上次截然不同的饭菜。 丁渝一半试探一半品尝,“你爷爷换厨子了?” 第20章 陈绪别太爱 “可能是吧。”陈绪眼睛看向别处,“很难吃?” 丁渝夹了点胡萝卜丝细细品味后给出结论,“算不上难吃,只能说很一般,不如上次那个大厨。” 陈绪勾着唇角思索,“那我今晚和爷爷反馈一下。” 丁渝:“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丁渝是真饿了,聊着聊着餐盒见底,她吃了个干净。 丁渝爱吃素,上次那份虽然好吃,但里面装了不少丁渝不爱吃的肉,这次的没有,清一色都是丁渝喜欢吃的菜。 吃人家嘴软,陈绪让她点评的时候,丁渝没把话说死,“各有千秋吧只能说,今天这个厨子可能还是新手,味道不好也正常。” 陈绪眉间皱起,“这能吃出来?” 丁渝把饭盒重新盖好,抽了张纸优雅擦嘴,“很少下厨的人破天荒下一次厨,味道很容易吃出来。” 她的脑子不自觉想到了丁檐第一次给她做饭的场景。 那时候丁檐刚来丁家不久,常年穷惯了的孩子突然间拥抱上好生活,丁檐难以适应自己身份的转变,走到哪都如坐针毡。 他唯一的表现机会就是讨好丁渝,因为这样,丁儒山就会夸他。 丁檐无父无母,很小的时候就去了福利院,他没机会接触厨具,是零经验的厨房小白。第一次给丁渝做饭,丁檐差点把自己炸伤。 丁渝心疼得要命,一边看医生给他包扎一边掉眼泪。 丁檐对自己的伤毫不在意,抬手给丁渝抹眼泪,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着安慰她:“对不起,这次的菜卖相不好,也不好吃,下次哥哥一定做好点。” 思绪抽离,丁渝的视线重新聚焦,她看见陈绪用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用促狭的眼神看她,“在想哪个野男人。” 被戳中的丁渝适时装傻,“我是呆子爱发呆不行啊。” 陈绪低头看她吃干净的便当盒,语气深沉:“行。” 两人在玻璃窗前有说有笑,同样这个点下班的丁檐隔老远就看见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咖啡馆的方向,直到眼睛泛起酸涩的红,才眨了眨眼。 以前丁檐常来店里给丁渝定咖啡,咖啡馆的工作人员都认得他。 咖啡馆外有专人负责揽客,看见丁檐笑着朝他走过来,“丁总要喝咖啡吗?出了新品哦。” “不了。” 丁檐摆手拒绝,工作人员不死心,想继续推销,却顺着丁檐的视线看到了坐在窗前说笑的丁渝和陈绪。 工作人员一脸吃到惊天大瓜的表情。 以前丁檐常来是多半是为了丁渝,后来有阵没来,她们私下还纳闷是不是新品做得不合口味。现在看来,原来是丁渝换人了。 帅气多金的丁总,被踹了! - 半夜一点,丁渝饿得睡不着。 可能是最近用脑过度,她吃东西消化得格外快。 她穿上外套摸索着下楼,直奔厨房去。 厨房灯黑着,没人在。 丁渝在厨房翻箱倒柜,到处都摆着食材,就是没看到什么吃的。 陈嫂刚好起来上厕所,听见动静睡眼惺忪地打量丁渝,“夫人这是饿了?” 丁渝点头如捣蒜,“老爷子那的私厨水平阴晴不定的,今天的饭菜不怎么好吃。” 陈嫂心生奇怪,“夫人今天去老宅吃了?不是少爷去送的饭吗?” 丁渝看陈嫂的反应也奇怪,“是他送的,那份便当不是老爷子家的厨师做的吗?” 陈嫂挠头,“不是啊,是少爷亲自做的。” 丁渝如遭雷劈,“你说什么?” 以为丁渝不信,陈嫂进一步补充:“我亲眼看着少爷做的,错不了。” 丁渝心里复杂,惊诧、不解、困顿……各种情绪百感交集。 陈嫂给她煮了碗香气四溢的鸡蛋面,她坐在餐桌上心不在焉地吃了两口,吃不下去,匆匆上楼。 丁渝对情感上的感知迟钝,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会给军师·南思晴发消息。 南思晴估计在忙着处理店里的事情,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丁渝觉得前面描述得太客观,又加了点主观的:【你说陈绪是不是中邪了,居然亲自下厨做饭,还亲自送到公司来给我吃……】 【不行,陈绪中邪太严重了,改天我要找个大师当面给他看看】 消息刚发出去,南思晴在线秒回:【还是真夫妻好嗑,渍,陈绪别太爱】 丁渝每个字都认识,但每个字都看着别扭。 丁渝回她:【你多冒昧啊】 第21章 陈绪,晚安 丁渝一连好几天都没在家和陈绪一起用餐。陈嫂问起,她都说她在外面吃过了。 周二下午,丁渝刚下班回到家,眼神掠过餐桌一眼,径直往楼上走。 “丁渝。”有人喊她。 这里会直呼她大名的只有陈绪。 “躲我?” 听出陈绪不爽的语气,丁渝不想应,说了句大吉大利。 陈绪:“?” 丁渝:“碰见脏东西的时候必说这一句。” 陈绪的脸瞬间多云转阴,“我是脏东西?” 丁渝首肯,“你不是中邪了?” 陈绪闻言从餐桌上起身,朝她步步逼近,“什么意思?” 两人距离拉近,凛冽的气息包裹着丁渝,她想起那天晚上的陈绪,顿感不妙,“没……我说我中邪了,对,就是这样。” 陈绪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说清楚。” 丁渝嘴角颤了颤。 知道这事躲不过去,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观察陈绪的眼色行事,“你没中邪那为什么上次亲自做饭送来公司给我。” 丁渝满脸都是别扭和抗拒,她想等一个解释,还没等到,就听见陈绪噗嗤一声笑。 “家里这么多眼线,我不装得像一点,怎么让人信服。”陈绪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话里话外都是笑音,“怎么,你入戏了,以为我真喜欢你?” 陈绪完美猜中丁渝心中所想,羞愧的感觉烧得她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吃饭!饿死了!” 丁渝岔开话题,大剌剌往餐桌上走,一屁股坐下后喊话旁边的佣人:“把我的平板拿来,今天我要开大点声,气死某些人!” 夸张的一系列行动,落在陈绪眼里全是对尴尬的掩饰。 他笑了声,没揭穿,过去自然落座。 刚才随手撂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屏。 是左潇给他的发消息。 【绪哥在干嘛?出来happ快快快】 陈绪看了眼眼睛恨不得贴在平板上的丁渝,回:【在陪老婆吃饭,没空】 左潇:【……你清高,你有老婆了不起】 - 这顿饭丁渝吃得心不在焉,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肩膀。 发麻的痛意从一侧袭来,她用热水敷了会,出去找药箱,在走廊上又碰到陈绪。 气氛有点尴尬,丁渝没和他直视,垂着眼帘,用手指绞着头发。 陈绪似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站在她面前,半眯着眼睛看她。 丁渝在沉默中没话找话,“你上次的伤好点了吗?我听陈嫂说你下厨把手弄伤了……” 陈绪:“问得再晚一点就痊愈了。” 丁渝:“……” 完了,更尴尬了。 “那你身上的伤……” 丁渝想起那天晚上触目惊心的画面,发觉自己不该提起,轻扇了自己一巴掌。 祸从口出,丁渝想紧急撤回,可来不及。 陈绪阔步走到她面前,眼里流露着危险的光芒。 “你好像挺关心我这个名义上的丈夫。” 丁渝小声密谋:“自作多情,我纯粹就是没话找话。”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丁渝怕悲剧重演,转身就走,陈绪大手抓住她的肩膀,将人往回扯。 “跑这么快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丁渝不敢说他真会,挪走的脚步硬是被迫挪回。 陈绪没错过她回身时的面目扭曲。 那是在受伤时被人触碰到了伤口才会有的表情。 “跟我过来。” 丁渝不明所以地跟上去,只见陈绪不知从哪搜罗出一个药箱。 “伤哪了?” 丁渝目光一顿,惊讶于陈绪的细致入微的同时沉默下来,自己在药箱里找对应的药,“我自己来就行。” “我刚才碰的是你的肩膀。”陈绪不拦着,只平静地叙述事实,“我力度不大,以你刚才的表情来看,伤得应该不轻。” 丁渝不想承认他的推断完全正确,退了一步:“那我让陈嫂来帮我。” “主人受伤,佣人失职,奖金全扣,你确定要让她们领罚?”陈绪懒懒抬眸,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丁渝顾着找伤创药,闻言气得不轻,“谁定的规定,这么无赖。” 陈绪理直气壮:“我。” 丁渝小声吐槽:“真黑心。” 陈绪睨她:“我还没聋,听得见。” 丁渝认栽。 十分钟后,丁渝换了件露肩的长袖,让陈绪给她上药。 丁渝皮肤瓷白细腻,这会香肩外漏,饶是陈绪再怎么对女人不感兴趣,涂药的时候也还是难免生了点别的情愫。 药酒接触到伤口形成灼烧的痛,丁渝拧眉,忍不住轻吟一声。 这一声传进陈绪耳朵里,像一种另类的勾引。有把火,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抽丝剥茧地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呼吸渐重,直勾勾地盯着丁渝的肩,眸色在光里一点一点地晦暗下去。 明明上药的是丁渝,可他好像更煎熬一些。 眼前诱惑太重,稍有不慎欲望就会将理智彻底撕裂。 陈绪扪心自问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也有欲望、有生理上的需求,可他不喜欢趁人之危。 白漪当年经历过的悲剧,他不会在丁渝身上重演。 穿得少不是女人的错,错的是心怀歹心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陈绪终于结束煎熬,在房间里给丁渝包扎完毕。 丁渝这一撞,确实伤得不轻,一侧的后肩都肿了,要是不好好上药,今晚铁定是睡不了好觉。 丁渝看不见陈绪的表情,也不知道短短的几分钟里他做了怎样漫长的思想斗争,她全程都背对着陈绪,包扎好之后,在落地镜前看了一眼才把外套穿上。 “你虽然做饭不好吃,但包得还挺专业的。” 陈绪:“你骂得好难听。” 他摘下一次性手套进去洗手,还顺带洗了一把脸。 冷水浇在脸上,把他潜藏在心里的邪火浇下去了不少。 这些年他忙着打理公司,确实忽略了这方面的需求。 所幸他定力够强,才没有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局面。 陈绪在丁渝房间的浴室里的待了几分钟,出来时脸上全是水珠。 丁渝微惊,“不擦擦?” “不必。” 此地不宜久留,陈绪不由分说往外走。 丁渝在后面轻声叫住他,“陈绪,晚安。” 第22章 做好事不留名 之后的几天,丁渝都在忙着做方案的事。 她连续交了版方案,得到的结果和前一次别无二致:不行。 丁渝烦得抓耳挠腮,属实是觉得自己江郎才尽。 不过和黎尚沟通想法的时候,她意外发现了一个华点。 黎尚虽然每次都明确打回她的方案,但表面上却比以前对她更客气,客气到仿佛她才是上司。 丁渝无所适从,忍不住当场把话揭开:“经理,你不用这么客气,我背后没有后台,不会对你的工作造成影响。” 黎尚没想到丁渝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才继续摆出官方的笑脸,“前几天我看来瀚江的总裁来接丁总监,想必丁总监和他关系匪浅。说明,丁总监本身魅力非凡,实力更是不容小觑。” 黎尚很有眼力见,马屁拍在明面上,只字不提那天看见陈绪扛着丁渝上车的事。 他不提丁渝也知道。 “我和他只是朋……” 话没说完,黎尚应声截断:“丁总监无需多言,更不必理会他人眼光,不是吗?” 丁渝收了声,“您说的是。” 丁渝走后,黎尚背后冷汗直流。 还好死嘴反应快,不然饭碗不保。 瀚江总裁那是什么实力,当初狗都看不上的小破公司,硬是被他的带领下,短短几年逆风翻盘,产业遍布国内外。旗下多款产品更是火爆出圈,一度供不应求。 和陈氏家族独资的一家独大的公司不同,瀚江是陈绪单枪匹马从一帮商界老油条口中虎口夺食,硬生生杀出的一条血路。 不管走到哪,陈绪都是传奇般的存在。 能搭上这样的人,不管是借身体上位还是其他原因,都不简单。 黎尚一个小小的部门经理,哪能不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丁渝不知道黎尚在她走后做了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思想工作,一心只扑在工作上。 眼下副经理的职位空缺,她是最有希望上位的人选。周年庆对公司极其重要,她只有借这个机会做出成绩,才有望往上爬。 爬进华渝的高层。 哪怕她一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她也绝不能让丁儒山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落到丁檐这样狼子野心的人手里。 在工位上坐久了有点口渴,丁渝拿上杯子挪身去自助饮水机那接水,等水的十几秒,她看见好几个同事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从外面走进来,男男女女都有。 “丁总监请大家吃东西!人人有份!” 不知谁喊了一句,一帮死气沉沉的部门同事立刻欢呼起来。“哇!谢谢丁总监!” 隔着一道玻璃门的丁渝懵逼地指了指自己,“我?我没请啊。” 她现在这条件,哪还有闲钱请同事大吃大喝。 丁渝一听就知道是有人做好事挂了她的名。 无功不受禄,她拿着杯子第一时间走出去说明情况。 一行同事本来在各自瓜分甜品和奶茶,听到丁渝矢口否认,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都在猜是谁做好事不留名。 “好好奇啊,不会是某个暗恋丁总监的部门同事吧?” “诶诶诶,别瞎说,人家丁总监有男朋友的,上次下雨天还看到丁总监的男朋友来接她回家,老帅了!丁总监吃得是真好!” “我也看见了!这么一对比其他人压根没戏,入不了丁总监的眼,你说是吧丁总监?” 话题抛绣球似的抛到丁渝身上,丁渝站在人群外张了张嘴,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 她料到下雨那天一定会被人看见,可没料到会被这么多人看见。 幸好陈绪没怎么在大众面前露过面,豪门圈外没什么人认识,否则说她靠出卖肉体上位的风言风语一早就能传遍整个部门。 丁渝正想着该怎么应付这尴尬场面,同一部门的小齐从电梯口的方向走过来,冲几个关系好的同事得意道:“不用猜了,这是总裁的意思,东西是总助帮忙拿上来的,我在楼下都看到了!请叫我小灵通·齐!” 说完,一众同事神色各异,吃瓜表情遮不住。 小齐更是演都不演,“丁总监,两大男神都对你死心塌地,好羡慕你啊!” 羡慕?丁渝烦透了。 尤其烦丁檐。 他整一出又是图什么?还以为她是给点小恩小惠就能不计前嫌的小姑娘? 可笑。 “丁总监,假设你没和现在的男朋友在一起,两大帅哥同时追你,你选谁?” 作为霸总小说资深发烧友,小齐对这类话题十分感兴趣,拿个瓶矿泉水瓶像个记者似的采访丁渝。 其他同事也感兴趣地看过来,有意要丁渝搅进话题中心。 丁渝把面上的尴尬咽下去,没选择说实话,“我这个人比较肤浅,谁给得多就选谁。” 她私下里在同事口中的形象并不好,所以她不介意更坏一点。 “哇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丁总监,好现实啊。” 丁渝一说完就有人发出唏嘘,带着笑的眼神顺带把丁渝视奸了个遍。 长得跟出水芙蓉似的,确实招有钱人喜欢。 丁渝不理会她们眼神里含着的深意,站到中间把刚才的话再次重复一遍:“这些不是我请的,是总裁,你们要谢就谢他,这顶高帽我不戴。” 丁渝的口吻少见的严肃,同事们大眼瞪小眼,从这话里又品到了新鲜的八卦物料。 女人多的地方八卦就多,丁渝早就认清了这点,同事的议论,她平素都装作听不见看不见。 唯独今天。 她从心底地排斥丁檐,不想和他再沾上一丁点关系,所以不顾一切地站出来澄清。 丁渝现在对丁檐生理性厌恶,光是听到这个名字,都恶心透了。 可偏偏,怕什么就会来什么。 回到办公室,丁渝屁股都还没坐热外面就有人敲门。 “丁总监,总助让你去一趟总裁办。” 丁渝淡淡一嗤,“知道了。” 她拿上手机往外走,同事紧锁在她身上的目光很精彩,她无暇欣赏,满脑子想的都是丁檐又要搞什么飞机。 这段时间丁檐除了利用职位之便在工作上给她使绊子,其他方面没有再使用任何手段,这很不像丁檐的作风。 第23章 你哥看着呢 如果说陈绪是行走在草原的豺狼虎豹,那丁檐就是阴沟里的蟒蛇,惹了他,他一定会相反设法地反咬你一口。 丁檐最爱先礼后兵,这段时间属实太风平浪静。 去总裁办的路上丁渝眼皮突突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丁总,人带到了。” 助理同丁檐交代一声,就把丁渝晾在就总裁办门口。 丁檐放下文件,眯着深戾的眸看丁渝,“进来。” “你到底想干嘛。”丁渝迎上丁檐的目光,满眼都是嫌恶。 这种眼神对丁檐的杀伤力很大,他瞳色暗下去,用下巴指了指桌上,“这些都是你以前喜欢的吃的和喝的。” 丁渝不怒反笑,“你就这么爱在我同事面前刷存在感?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结婚了。” “丁渝!” 一声怒吼,丁檐脸色黑得纯粹,浑身都在紧绷着,已然是隐忍到了极致。 丁渝像被寒霜打过的落叶一样冷笑出声,“怎么,你也要像对付爸爸那样把我送进监狱?” 丁檐不答,只是狠狠按了把遥控器,让门窗都自动关上。 总裁办的私密性极好,门窗一关,一丝光线也透不进来。 丁檐没开灯,但脸色和黑暗别无二致。 丁渝预感到危险,直直地往后退。 “你猜,我在这里办了你,会不会有人知道?”一字一顿,丁檐字字都带着沉重的威胁。 丁渝看着他逼仄的目光,头顶恍若有惊雷闪过,一时间心跳如擂鼓。 那是一种从心底蔓延上来的恐惧,像无形中有只手死命掐住她的喉咙,逼得她快要窒息。 她连连后退,丁檐大踏步朝她来,大手擒住她的后腰,叫她半分也躲开不得。 他捏着丁渝的下巴,脸上满是压抑的怒气,“丁渝,你觉得你还有得选吗?” 丁渝第一次见这样封魔的丁檐,脸色一白。 丁檐强势地把她推倒在沙发上,欺身而上,不由分说地开始扯她的裤子。 丁渝眼里蓄着泪,死死地护住身下,可是无济于事。 男女力量悬殊太大,丁檐又是练家子,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换做以前,丁渝一哭,丁檐能把命给她。可是现在,丁渝的眼泪就像点燃欲望的兴奋剂,轻易就能将丁檐埋在深处的原始欲望彻底催熟。 他迫不及待想要采撷,手上动作加快,全然没了以前的半点温柔小意。 丁渝只感觉身下一凉,紧接着是细白的腿暴露在空气中。 她不想服从,恐惧的泪水在眼睛里打转,慌乱之下,她随手抄起桌上的水果刀,一刀划在了丁檐手上。 丁檐吃痛,手上力道一松,丁渝迅速起身逃脱。 可门窗紧闭,四面环墙,她逃无可逃。 - 陈绪在楼下等得有些不耐烦。 纪风喘着气下来:“办公室没看见夫人,电话也打不通。” 陈绪思绪混乱,一通电话打到了贺慈这,“夫人呢?” 贺慈:“有人看见丁檐拽着她往地下停车场的方向去了,坐的是总裁办专属电梯。我没跟上,但我已找好狙击点,随时听候命令。” 陈绪脸上温度骤降,“金曹,去停车场。” “坐好了少爷!” 金曹一脚油门踩到底,全速往地下停车场的方向开。 华渝的停车场只对内部员工开放,金曹开着车过闸,车牌过不了识别,挡车杆迟迟没有放下来。 保安从保安亭里探出头喊话:“外部车辆禁止入内!走走走,赶紧给我走!” 作为陈绪的助理,金曹哪受过这种委屈,当即就摇开车窗回击,“我去你大爷!你知道车里坐的是谁吗!” 保安也不甘示弱:“我管你是谁!天王老子来了也是外部车不给进!滚滚滚!” 金曹吃了嘴上亏,不等他开口告状,就听见后排的陈绪冷冷命令:“撞过去。” 金曹听令:“得嘞!” 他边开车边从车内后视镜观察陈绪的表情,如果有测压器,他家老板现在身上的气压低到可以震碎一块坚冰。 几百万的车嗡一声撞过挡车杆,保安从亭子间追出来骂骂咧咧,陈绪视若无睹,直到看到满身狼狈的丁渝。 丁渝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没哭,但脸上布满泪痕。她握着一把水果刀在车前和丁檐对峙,下颚绷成一条直线,表情倔强又隐忍。 金曹把车开近,停在两人跟前,陈绪迈着长腿下车,车门咣的一声重重关上。 凌厉的目光在丁檐身上定格,陈绪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冷不防一拳砸在丁檐脸上。 “当着我的面动我老婆,当我死了?” 这一拳来得突然,丁檐没来得及躲,迎面挨个正着。 陈绪出拳快,指节擦过丁檐的鼻梁,造成短暂轰鸣。 丁檐缓了会,抬眼看陈绪,眸底映着一片血色。 “她是我的妹妹。” “哦?有血缘关系吗?”陈绪嗤笑了声,半点情面没留,直接揭开丁檐的伪装面具,“你这是想把人带回去囚禁、让她成为每日取悦你的金丝雀呢,还是想要追求即可满足、不管不顾地强暴她?” 男人最懂男人,陈绪说的每个字都在揭露丁檐的真实意图。 丁檐垂着眉眼一言不发,清润的神情沉寂下去。 陈绪说的是事实。 这些年他一直隐藏得很好,从不对外展露自己的阴暗面,尤其是在丁渝面前。 从前他不碰丁渝,是觉得她圣洁,不忍玷污。现在觉得,就是因为他当初没舍得碰,才给了他人可趁之机。 他自认为是个理性的人,今天会失控,是因为丁渝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不乖。 他不喜欢这样的丁渝。 丁渝当然也不喜欢这样的丁檐,见到陈绪,她红着眼跑过去,“你终于来了。” 陈绪把外套脱了披在丁渝的身上,挑起一边的眉歪头看她,“给你讲个笑话。你哥专挑软骨头欺负,没想到软骨头不笨,知道反抗,也知道发消息给我求救。” 丁渝刻意回避他的视线,仰起头,清了清发痒的嗓子才说:“不好笑。” “那就不笑了。”陈绪把人拉到自己怀里轻哄,忽然想到什么,他半低下头,凑近丁渝耳边恶劣的笑,“你哥看着呢。” 第24章 枪很快,不知道人快不快 丁渝从他的话里读出了暗示。 顾不上方才的委屈,她顺从地攀上陈绪的脖子,很自然地踮脚在陈绪脸侧亲了一下。 柔弱的唇划过没什么温度的脸,陈绪神情无端滞了一瞬。 他本意只是点一下丁渝,没想到丁渝一点就通。 陈绪回神,挑了挑眉,眼神悠悠地停在丁檐身上,“你讨厌别人动你妹,我讨厌别人动我老婆,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 面对陈绪赤裸裸的挑衅,丁檐像是坠入了情绪的深海,嫉妒、吃醋、羞怒……各种情绪在海底无边无际地裹挟着他,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他不能再坐以待毙。 丁檐仅仅思考了一秒,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掏出枪,对准陈绪。 陈绪脸上非凡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还有些想笑,“交过这么多次手,我以为你早就忌惮我了呢。怎么,当年打架没打够,想再来一次?” 丁檐脸色乍青乍白,像是脸上无形中被人扇了一巴掌,看不见却火辣辣的触感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当年的屈辱。 陈绪这个名字困扰他太多年,丁檐无时无刻不在痛恨。 成年后的丁檐有两件事是重中之重,第一件是坐上华渝总裁的宝座,第二件是上位之后,向彼时还没有什么名气的瀚江发难。 华渝树大根深,想打压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丁檐上位没几天,陈绪的公司不出意外地遭到重创。 可两天,仅仅两天的时间,风向一百八十度逆转。 两天后陈绪来公司找丁檐面谈,丁檐像往常一样准备下班,在办公室门口看到陈绪,只觉得心里无比畅快。 丁檐永远记得那天的得意和舒畅,也记得那天的陈绪温和与谦卑。可就是这样向他低头的陈绪,三言两语把他激怒,让他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失控,在办公室把人打红眼。 事情一出,华渝股市动荡,丁儒山大发雷霆,处理他之前,还领着他去陈家当着一众名流人物的面道了歉。 那天如果不是陈老爷子拦着,他险些当着上百号人的面磕头认错。 事情没闹大,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他在陈绪面前低三下四的模样。 丁儒山是怎么打他的他忘了,但他永远都记得,那是他打过的代价最惨痛的一架。 同样的错误丁檐不想再犯第二次,可他也不甘心,不甘心把丁渝就这样拱手让人。 指着陈绪脑袋的枪迟迟没有收,陈绪把刚才那股散漫劲收回去,睨着丁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轻蔑,“丁檐,你不会以为,你占了丁儒山的江山,一切就稳了吧?” 他明晃晃地嘲笑,“谁让丁渝命好呢,勾搭谁不好,偏偏勾搭上我这尊京山臭名昭著的煞神。且不说丁儒山在里面会怎么想方设法地对付你,还在外面逍遥快活的我要是有心招待你,你也抵挡不住,你说呢?” “嘭!” 一声消音的枪响划破宁静,黑色的子弹挟着致命的威力呼啸而来。 陈绪原地不动,丁渝大惊失色,心都快提到嗓子眼。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颗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飞奔而来,和丁檐射出去的那颗撞个满怀,为陈绪完美挡下致命一击。 这不是战场,但在子弹出膛的那一秒起了硝烟。 陈绪无伤大雅地挑起眉毛,“哥哥,你的枪很快啊,就是不知道人快不快。” 丁檐眼神里锁着滔天的愤恨,声音冷冽如冰:“滚。” 陈绪吊儿郎当:“那我就带着我老婆先回去了,过两天给哥哥准备一份大礼,哥哥可要好好收着。” - 离了丁檐的视线,丁渝沉重的情绪才算平稳了些。 陈绪没和她搭话,她无聊,没看手机,也没看窗外,只是眼睛一直盯着前排座椅后背的某一处。 陈绪的车每一辆内部都很干净整洁,对丁渝这个中度洁癖患者非常友好。 回完最后一条消息,陈绪放下手机看丁渝:“有兴趣分享一下你虎口脱险的故事么,女侠。” 丁渝和他视线交汇,脸上已经完全没了刚才在地下停车场的害怕,平静得过分,“我骗他说办公室位置太小,回家做起来舒服。” 做什么,成年人都懂。 陈绪不演戏的时候表情很寡淡,“想哭就哭吧,这次不说你爱哭鬼。” 他安静地转过头去,看向窗外,“车上有纸。” 丁渝没拿也没哭,“我没有这么娇气。” 陈绪依旧不看她,“谁说你娇气?” 前排的金曹见缝插针:“不是我!” 纪风:“呃……也不是我。” 金曹:“那应该是鬼。这鬼太调皮了,回去让少爷请个大师给你处理一下。” 笑话很冷,但丁渝很给面子地笑了一下。 “在正门停一下,我要回公司拿U盘。”丁渝说。 金曹其实有点担心,但看后排的陈绪没什么反应,不敢多嘴,只回了句‘好的’。 停车场离华渝的正门不远,金曹在保安亭停留了一下处理挡车杆的赔偿事宜后重新上车,开车把丁渝放在公司大门。 陈绪让纪风陪着丁渝去。 丁渝说了声谢谢。 她走后,金曹拉下手刹和陈绪闲聊。 “少爷,你可真得防着点了,姓丁的挖墙脚都挖到眼皮底下了。” 陈绪:“我还没瞎。” 金曹来劲:“不是这事。少爷你是不知道,姓丁的还会收买人心,下午不仅请夫人吃下午茶,还用夫人的名义请了夫人的部门同事吃。” 陈绪双眉收紧,“嗯?” 金曹璀然一笑,“关键时刻还是我靠谱吧!知道你关心夫人,有关夫人的事我都事无巨细地跟你汇报,你要是想知道夫人今天上了几趟厕所,我也可以告诉你。” 陈绪:“……谁关心她。” 金曹:“嘴硬吧你就。” 车外突然传来拧门把手的声音,两人的聊天也跟着戛然而止。 丁渝和纪风同时归来,各自上了自己的位置。 丁渝往边上放包,“你们在聊什么?隔老远就看见金曹绘声绘色的。” 金曹藏不住事,讪讪一笑就打算一股脑全招,陈绪一记眼风扫过去,他立刻闭嘴。 车子重新平稳启动,丁渝在手机上回着微信消息,身旁闭目养神的陈绪忽然开口:“丁檐送的东西好吃么?” 丁渝微怔,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 “好吃,但我没吃。” 她似乎悟到更深一层次的意味,微微侧头,眼神在他俊逸的脸上轻掠,“你是在……吃醋?” 第25章 心软,退让 这话问出口,丁渝就后悔了。 陈绪这样的人,喜欢她的概率都渺茫,更别提为她吃醋了。 丁渝抓了抓头发,在心里埋怨自己说话不过脑,怕陈绪又借机调侃她,她干脆装死,头往车门一偏,装睡。 陈绪面无表情,但眉间升腾起的烦躁之意越来越浓。 他伸手去摸烟,余光瞥到身侧的丁渝,动作倏然停住。 若无其事地把手抽回来,他用驾驶座靠背架着的平板放歌。 放的是舒缓的小提琴曲,丁渝闭眼听着,舒舒服服地享受这一刻的静谧。也许是累了,她打了个瞌睡,渐渐生出困意。 不同于第一次坐上陈绪的车的拘谨和紧张,现在的丁渝已经敢在车上睡觉了。 她的睡颜很恬静,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脸颊两侧,长睫像蒲扇一样安静地垂在眼睑上,伴随着她轻柔的呼吸轻轻煽动。 丁渝睡着了,还做了个压抑的梦。 先是梦见小时候丁儒山笑呵呵地陪她玩闹,后面画面一转,转到了她和丁檐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梦里的丁檐温柔美好,对她百依百顺,很是纵容。 可能是潜意识作祟,在丁渝最贪恋梦境的一瞬,梦里的颜色突然变成一片灰白,她梦见丁儒山被判处死刑,她在法庭上哭着求丁檐,怎么求都不管用,最后丁檐威逼利诱,让她以身救父…… 梦太凌乱,可丁渝的感受很真实,她手臂抱着包,不自觉呓语出声:“爸……” 真听见丁渝叫他爸,陈绪向来平静的脸上有了一丝波澜。 丁渝在这时候猛然惊醒,睁眼对上的是陈绪似笑非笑的眼。 他明眸稍弯,眼角眉梢都染着玩味,“爸就在你旁边,不用叫这么大声。” 丁渝窘迫,忙避开视线,“你少占我便宜。” 陈绪轻挑了下眉,笑得一派云淡风轻,“不白占你便宜,给你占回来,再叫一声爸爸如何。” 丁渝抄起抱枕砸他,“无赖。” 她不理会陈绪,继续用手机和黎尚交涉。 黎尚兴许是被她不屈不挠的精神打动,经过丁渝不知是第几版的策划方案轰炸之后,终于松了点口。 【最近产品部那边需要用到万汇建材旗下一款按摩椅的专利,如果你能说服万汇那边转让专利,我就同意周年庆用你的方案】 丁渝爽快答应:【成交】 屏幕前的黎尚看到丁渝秒回的这两个字,挠得头都大了。 万汇的孙董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他本意只是想让丁渝知难而退,没承想她这么快就答应了。 孙董不好对付,万一丁渝出了什么,他丢工作都是小事,就怕自己项上人头不保啊! 黎尚越想越害怕,想找个法子让丁渝主动放弃,可横竖是没想到合适的能顶替的人。 产品部那边负责按摩椅项目的一个同事是黎尚的旧友,答应了谈成之后奖金和他对半分。 黎尚不想错过这块香饽饽,一咬牙,删掉和丁渝的聊天记录,放下手机眼不见为净。 丁渝想要这个机会就让她去吧,太良心的人,是赚不了钱的。他上有老下有小的,还需要这笔钱讨生活。 - 方案的事情有了转机,丁渝高兴,但没有太高兴。 万汇的孙皓天是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油条,老奸巨猾,不少诚心合作的公司都在他这打了败仗,就算有侥幸拿下合作订单的,也吃了不少哑巴亏。 丁渝年轻,自知不是孙皓天的对手,但她也不打没有准备的仗,知道自己要面对的人是孙皓天,第一时间查了很多资料,了解孙皓天的喜好。 生意场上商谈的方式无非就那几种,投其所好很关键。 孙皓天喜欢玩打桌球,常出入京山的几家高档桌球场所,丁渝一一做好记录,准备乔装一番去碰碰运气。 网上能搜到了有关孙皓天的物料不少,丁渝随便点进去一条,恶心得直皱眉。 孙皓天喜欢大胸美女,八卦新闻里大多都是他左拥右抱的图片,而图片里的美女,穿得一个比一个露骨。 职场中的女人总是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想到自己已经应了这份差事,丁渝咬牙在网上下单了一身性感套裙。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丁渝不喜欢太被动,走后门找陈绪要孙皓天的名片。 陈绪当然不好说话。 得知丁渝的需求,他第一时间摆出商人逐利的嘴脸,“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丁渝牙齿磨得咔嚓响,“我们本就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陈绪手臂交叉,不紧不慢地看她炸毛,“我们签的协议里,不包括为你的工作提供便利这一条。” 陈绪有理有据,丁渝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还是太正直了,当初就应该考虑周全,把能薅的羊毛全都写进协议里。 公这条路走不通,丁渝只能走私。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我夫妻一场,看在前几天你给我送了饭的份上,我改天也给你送一次,怎么样?” 陈绪侧眸瞄她一眼,嗓音沉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外面随便买一份糊弄我。” 见事情有戏,丁渝拍拍胸脯担保:“我亲自下厨!” 陈绪觉着这话不怎么可信,“和我半斤八两的人,会做饭?” “不会。”丁渝很实诚地摇头,揺完觉得不对,“但是我可以学!我学习能力挺……挺强的。” 这话丁渝自己说着都没什么底气。 陈绪沉默着抿唇,对丁渝毫无信任。 “还是在外面买吧,我怕被毒死。” 丁渝气呼呼地瞪他,就差把不屑二字写在脸上,“二哥不说大哥,不要五十步笑百步。” 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丁渝收起泼妇骂架的架势,心一下子软得像蓬松的棉花,“这么说……你同意了?” 陈绪凝思片刻,声线舒缓如常,“不用等改天了,就明天,过时不候。” 第26章 狐假虎威 隔天是周六。 丁渝本想打哈哈过去,说周六休息,下次再送,可谁知陈绪周六正常上班。 丁渝之前对总裁这个位置其实没什么概念,直到认识陈绪。 陈绪一天到晚不是在书房里工作就是工作,下班后加班、周末加班是常有的事,繁忙程度堪比日夜批阅奏折的古代皇帝。 瀚江能有今天的发展,全是陈绪在背后用心血浇灌出来的结果。 普通人赚钱丁渝眼红,可陈绪这个工作狂魔赚钱,丁渝一点也不眼红,每一分都是他陈绪该得的。 丁渝不是玩不起的人,得知今天要去给陈绪送饭,提前一天晚上在鲜味阁定好了餐。 鲜味阁使用不了任何折扣,丁渝在线上精挑细选后结账时还是肉疼得无法呼吸。 鲜味阁除了贵,没什么缺点。丁渝不看价格吃了很多年,这是她唯一看价格的一次。 早知道拿到孙皓天的名片要花这么多钱,她就好好考虑一下再答应了。 不过就算她不走陈绪这边的关系,走别的关系也是要花钱,人情债,说不定花得更多。 这么一想,丁渝一下子释然了很多。简单化个淡妆,她拿上车钥匙,直奔鲜味阁。 餐馆周末的生意通常都很好,鲜味阁更是如此。丁渝到的时候,店里的人头攒动,取餐处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 丁渝边玩手机边等,没留意看周围,一不小心撞到了人。 那人手上还拿着糕点,两人对撞,糕点碎得一地都是。 丁渝俯身去帮忙捡地上的糕点盒,对方却没有要息事宁人的意思,“长没长眼睛啊!没看到有人往这边来吗!” 女声高亢尖锐,一听就是在发脾气,丁渝也不惯着,“你先撞上来的,监控都拍着,需要调出来给你看么?”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大,嘈杂的环境中,路人只能看到两人在争执,离得近的才能勉强听清。 即使这样,一生爱凑热闹的国人还是一窝蜂从队伍里探出头去,前面的队伍前进了好几米也没发现。 似是没想到丁渝会得理不饶人,林露一秒收起趾高气扬的姿态,无缝切换成无辜嘴脸,“原来是渝妹妹,想必妹妹也是不小心的,我就不计较了。” 丁渝不甚在乎地讥笑一声,“是我不计较。这条路就这么宽,谁先撞的谁大家有目共睹,同样的话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么?” 林露端着东西往这边来,她不信林露没看见她。既然林露要演绿茶,那她就陪着好好演。 “不管谁撞的谁,东西倒了的都是我,渝妹妹何必发这么大脾气。” 林露挑起眉峰,嘴上挂着轻浮的笑,“以前的渝妹妹可是小家碧玉、温柔可人的,现在气性是大了点。回去我和你哥好好讲讲,让他以后别太惯着你,都把你惯坏了。” 要不是怕林露骄傲,丁渝真的很想给她竖大拇指。 踩低拜高的战术用得好啊,先是把她在人前打造成不讲理的千金小姐,借着贬低她的名义暗中抬高自己,最后超绝不经意突出自己的善解人意。 没点段位的绿茶脑子还真没这么灵光。 她以为丁渝一怒之下会当众发脾气,事实上,丁渝还真不怎么在意。 她轻抿红唇,美眸中荡着笑意,“我脾气大是我老公宠的,关他丁檐什么事。你要告状也该去我老公面前告啊,和闲杂人等说干嘛。” 怕林露没想起她老公是谁,丁渝还在耳边贴心提醒了一句,“对了,我老公叫陈绪。” 末了,丁渝又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猜你应该不敢。毕竟以你的胆量,仅能支撑你在我面前逞逞威风。” 林露笑容僵在脸上,脸色褪去血色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难看起来,变成惨白一片。 谁说丁渝性子软好欺负,明明就伶牙俐齿! 气不过归气不过,可林露到底也还是个富家小姐,基本的端庄和体面装也要装出来。 她倾身把装着糕点的盒子拿起来,一双狐狸眼笑意盈盈,“这盒糕点也不贵,就几千块,知道你没钱,就不用你赔了。难得来一趟,姐姐请你吃点好的,你随便去挑,一会挂我账上就行。” 丁渝轻抬眼皮,一脸淡漠地望着她,“我就算真没钱,我老公有钱。挂他账上和挂你账上,区别还是很大的。” 她内涵之意浅显,林露的脸瞬间涨红。 到这还不算完,重新去排队之前,丁渝还顺带把林露茶言茶语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姐姐想吃什么,随便拿啊,一会挂我老公的账上,别客气。” 功成身退,丁渝像个大圣归来的将军一样重新回到队伍里。 工作人员来记了林露打翻的这盒糕点的价格,不知道是因为看到自己账上的待付款金额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林露走的时候脸上像调色盘一样变来变去,精彩程度一绝。 丁渝觉得这比游戏里拿下五杀还过瘾,趁林露还没走远,拍了张有林露入镜的自己的侧脸发过去给南思晴。 丁渝滔滔不绝地给南思晴打字描述当场的场景,不远处路过的左潇把丁渝挂在嘴边的笑容收进眼底。 他匪夷所思地盯着那个方向,“你说……嫂子现在在和哪个男人聊天呢笑这么开心。” 陈绪挺拔地站在身后,和左潇盯着同样的方向,眼神凉浸浸的。 左潇装着恍然大悟的样子,当着陈绪的面笑,“噢,反正不是你。” 话音一落,陈绪的手机很听话地叮咚一声。 左潇无语,骂了句操蛋的脏话。 手机连续响了几声,陈绪低头一看,丁渝粘人的小狗的头像跳出了桌面。 这头像高低有些应景。 陈绪从容一笑,点进微信。 丁渝发消息问陈绪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饮食上有没有什么忌口。 陈绪的脸瞬间由晴转阴。 和他吃了这么多顿饭是一点没观察,心思全在追剧上了。 他不回消息,丁渝也放下手机。反正她餐都定好了,现在只是礼貌性地问一下,陈绪不回消息就算了。 拿上餐走出大门,丁渝忽然看着外面湛蓝的天感慨,到底是和陈绪待久了,她都学会笑里藏刀地吓唬人了。 不过陈绪的名号是真好用,到目前为止,战绩可查。 没办法,丁渝狐假虎威,可陈绪是真的虎。 第27章 单相思 左潇和陈绪两个人站在鲜味阁的大堂里,目睹丁渝排队取餐,又目睹丁渝离去。 时间差不多,两人动身回瀚江。 左潇没开公司,工作清闲,人生一大乐趣就是来公司看陈绪加班,又怕兄弟苦,又怕兄弟不够辛苦的真实写照。 车上,左潇忽然看着后视镜问陈绪:“你怎么突然对华渝发难了,这不像你的作风啊。” 陈绪没搭腔,语气惯常冷淡:“请你吃了顿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你不懂,我这叫关心兄弟。”左潇踩了脚刹车,视线定格在前方的红绿灯上,“你和丁檐不是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的吗?怎么这次突然……” 左潇的声音在不经意晃到身侧那辆阿斯顿马丁时戛然而止。 邻车的车窗没关,驾驶座上的女人面容昳丽,几缕发丝迎风飞舞,化着最淡的妆却是无比抓人眼球。 左潇把那句几欲脱口而出的‘嫂子’生生咽回喉咙里,头往边上扭,略显慌乱地按下车窗。 怕隔墙有耳,他声音放低:“该不会……是为了嫂子吧?” 虽说他平时游手好闲,但丁渝和丁檐那点事还是有所耳闻。 早在很多年前,就有人说过这兄妹俩的感情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不过迫于没有证据,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到最后也都不了了之。 兄妹俩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 照理来说一个外人没资格议论人家的事,但耐不住左潇热心肠,对兄弟的事事事上心。只要是和兄弟有关的人,虽远必盘。 得知陈绪要和丁渝要去领证那会,左潇其实劝过陈绪,丁渝是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不假,但她背后是丁儒山,得慎重。 丁儒山但凡不是被自己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亲手送进监狱,现在的势力还不知道会是多么如日中天。 掌权的人干过见不得光的腌臜事很正常,丁儒山常年游走于灰色地带,不可能没干过踩线的事,只不过谁都没想到这样一个心思缜密的人,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儿子拉下高台。 说丁檐没本事呢,他又有胆识扳倒丁儒山。说丁檐有本事呢,又处处被陈绪压一头。 只能说他没头脑吧。 左潇摇头笑,身后的排队的车按喇叭按得震天响,他一抬头,这才发现早就亮了绿灯。 他一脚油门飞奔而去,许是因为顺路,车开了一段路,又在路上偶遇了那辆熟悉的阿斯顿马丁。 左潇看着正前方调侃陈绪:“嫂子这速度够慢的啊,绪哥你回头好好教教人家开车。” 左潇最后一个字才说完,方才还平稳行驶的阿斯顿马丁突然嗖的一下蹿出去,揉个眼睛的功夫,没影了。 左潇内心:难道当面蛐蛐人家被听见了? 说起来,丁渝还比他小好几岁。 左潇一整个叹为观止,“行啊这小姑娘,搁这扮猪吃虎呢。” 后排的陈绪不悦地敛起眉,“叫嫂子。” - 个把小时的车程,左潇很快开到目的地。 瀚江这几年发展的势头很猛,公司大楼越建越高,是京山代表性建筑之一。 每次来这左潇都会感慨,这栋楼和陈绪的野心一样疯长,陈绪把京山那些叫得上名号的大企业踩在脚下是迟早的事。 陈绪是他的知己,是他在名利场上收获的为数不多的知心好友。陈绪能从烂泥堆里爬到今天,他是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两人从容走进公司一楼的大厅,远远就看见丁渝和公司前台在交涉。 不知前台在他们进来之前对丁渝说了什么,丁渝声音提高:“我说了,我是来送饭的。” 前台无奈重申:“我也说了,没有预约不能放人进去,抱歉女士。” 丁渝耐心耗尽:“那我放这,你一会自己打电话叫陈……叫你们总裁下来拿。” 前台公式化微笑:“我们这里不是商场,不能免费寄存东西女士,请你拿回去。” 丁渝自行往外迈步,“那你扔了。” 左潇幸灾乐祸地捅了捅陈绪的胳膊,“嫂子说要把千里迢迢给你送来的饭扔了。” 陈绪原地不动。 左潇没管陈绪的死活,继续惋惜地摇头:“看来,某人是单相思喽。” 挨打之前,左潇一个闪身进了电梯,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他跑步声重,踩在光滑的高级瓷砖上隐隐传出回响,丁渝似有所感,茫然地回过头。 她只看见电梯口其中一扇电梯缓缓关门,其余的什么都没看见。 她莫名想起刚才在路上一直追着她不放的那辆布加迪,那车好几次都挑衅似的跟在她屁股后面,最后她实在忍无可忍,一脚油门踩到底,这才成功甩掉。 丁渝之所以不开快车,是因为喜欢慢慢悠悠地欣赏沿途风景。 她前十几年一直被丁儒山严防死守地豢养在别墅里,即便是后来去公司上班,丁儒山也会派专人接送,自由的味道对她太久违了。 可比起自由,她还是更想要爸爸陪在身边。 眼神黯然地默了默,丁渝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送个饭浪费了她美好的周末睡觉时间,丁渝来之前本就心有怨气,这会更是以最快的速度逃之夭夭,前台在身后说什么,她全当没听见。 要不是联系不上陈绪,她也不至于在这和前台浪费口舌。 这账,得找陈绪算。 在心里计算出一笔精神损失,丁渝被这个数字哄得很开心。 因为又能光明正大找陈绪要钱。 丁渝拿出手机发微信:【联系不上你人,前台骂我,还一气之下把我送来的饭给扔了,你得负全责】 请求转账的意图呼之欲出,丁渝哼小曲半场开香槟。才走出瀚江办公大楼没几步,陈绪回了消息。 第28章 我是陈绪的女人 【我好像听说,是你主动提出扔的】 丁渝看着微信对话框里的消息,狠起来自己都骂:【谁啊!谁这么会颠倒黑白!】 要钱计划失败,根据她前几次对陈绪的了解,之后再怎么争取,都没用。 丁渝正好也懒得再周旋,索性直接摊牌: 【对,是我,怎么了】 【我只是朵可怜巴巴向自己老公要钱的没人疼没人爱的蔫巴小白花罢了】 消息发出去的第三分钟,丁渝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也有这么戏精的一面。 陈绪看了会是什么反应她不知道,反正她自己觉得挺恶心。 丁渝越想越后悔,她想点撤回,可微信提示消息已经超过两分钟。 她怕陈绪觉得她脑子抽风,在键盘里想了几个借口,想来想去又觉得不太恰当,一一将其否掉。 丁渝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打字,陈绪倒是率先发来新消息:【要多少】 这三个字比丁渝看到彩票中奖还高兴。 她眉间绽开愉悦的笑意,找了个竖起五根手指的表情包回:【这个数】 【行】陈绪说。 钱转过来,丁渝秒点接收,可收了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陈绪今天这么痛快? 丁渝截图退出对话框发消息给南思晴,【这正常吗?】 南思晴秒回:【不正常】 丁渝:【哪不正常】 南思晴:【你不正常】 丁渝:【???】 南思晴:【撒娇女人最好命】 【你品,你细品】 丁渝还真没品出来。 她在撒娇?有吗? 反正她觉得陈绪也不正常。 这么痛快必定有诈。 钱收都收了,丁渝懒得去细想,问陈绪:【我要的名片呢】 陈绪:【什么名片?】 丁渝隐约嗅到了奸商的气息,忐忑着打字:【万汇建材的孙董的名片,说好了我送完饭就给我的】 陈绪:【哦,没有】 丁渝气恼:【堂堂一个瀚江老板,怎么能出尔反尔!】 陈绪:【你不是已经收钱了么】 【既要又要,做人别太贪】 丁渝真的很无语。 她就知道有诈。 陈绪心眼子太多,她玩不过。 算了,没有名片也能拿下孙皓天。丁渝乐观地安慰自己。 头一回和这样的商业大亨接触,丁渝心里其实没多少谱,接下来的好几天都在忙着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一来是给为即将到来的这场硬仗做准备,二来也是为自己做思想准备。 孙皓天一个年纪都快赶上他爸的中老年,平日里动不动喜欢约嫩模陪自己工作,老色胚一个,得防着点。 虽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但孙皓天真要是做出什么逾矩的事,她也不会忍气吞声。 待一切准备就绪,丁渝花钱从中间人那买来了孙皓天的私人行程,得知他周一下午下班后回去城东一家台球厅打球。 周一一到,丁渝把网上买的套裙带上,准时去上班。 一迈进公司大门,丁渝就觉得气氛不太对。 她以为是周一上班怨气太重,所以公司死气沉沉的,没当回事。直到上厕所时,从几个女同事嘴里听到实情。 “今天交上去的报告得写好点,公司高层这几天都在气头上,指不定拿谁开刀。” “怎么回事啊?谁犯天条了?” “听说是瀚江从咱们公司截了笔大订单,公司没按时交上品,亏了好多钱。” 女同事东张西望一眼,“还是别说了,当心隔墙有耳。”洗完手还没擦就匆匆往外走。 隔墙还真有耳。丁渝听着两人走远的动静,拧开隔间的门从厕所里出来。 她莫名想到了上次陈绪说的要送丁檐一份大礼,难道是指这个? 陈绪……在帮她出气? 丁渝被自己荒唐的想法吓到,开水龙头洗手,差点顺手一捧水往脸上浇。 - 下了班,丁渝以最快的速度打完卡,拿上裙子,直奔台球厅。 这家台球厅规模很大,到这消费的随手一挥就是十几万,没点财力的人不敢来。 孙皓天是这的老客户,进门后被一众工作人员前呼后拥地送进VP通道。丁渝换好裙子出来,想追上去,被拦下。 换作以前的丁渝,高低会硬气地问一句‘知道我是谁吗’,可现实让她不得不低调做人。 “没有预约真进不了,美女。”门口的工作人员把丁渝挡在通道外。 同样的话术丁渝又听一遍。她讨厌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但斟酌过后还是放低姿态,“要怎样预约。” “用VP专属的身份线上预约就行了。” 两个工作人员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丁渝,心里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穿得这么性感,百分之九十九是来这钓凯子的。别说没有VP,怕不是来专程来这陪VP的。 丁渝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她拧着眉启动红唇:“我是陈绪的女人。” 两个工作人员脸色一变。 京山爱慕陈绪的女人有很多,但敢报陈绪名号的,没有。 因为没有哪个女人会蠢到得罪陈绪。 先前有人不怕死,自称是陈绪的女伴,混进VP厅蹭吃蹭喝,下场是被陈绪的法务团队告到倾家荡产,人现在还在牢里没出来。 又来一个送死的? 工作人员乐了。 “这个名字可不经说啊美女,哥们劝你慎重。” 丁渝脊背挺直,红唇微微上扬,透出不怕事的爽利,“我既然敢说出口,就不怕祸从口出。是让我进去还是得罪陈绪,你们自己选。” 工作人员思考了几秒,收起方才的恶劣心思,松了口,“您里面请。” 丁渝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有一点她必须承认——陈绪的名号是真好用,哪个领域都能用得上。 抱着反正陈绪也不会知道的侥幸心理,丁渝顺利摸进去,找到了孙皓天所在的包间。 找过去不难,也就是丁渝开口在前台问一嘴的事。 正常来说前台不会透露顾客隐私,但丁渝搬出的是陈绪,说陈绪要找孙皓天谈合作。 前台一听,水灵灵地报了房间号。 两大老总要这谈合作,给店里创下的收益数都数不过来,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 丁渝惯会投机取巧。 她悄无声息摸索进去的时候,孙皓天正在搂着一个美女打球,姿势暧昧得像小电影里的前摇。 丁渝深呼吸了一遍又一遍,才混入那帮陪玩的美女队伍里。 这一点丁渝事先打探过,这些美女都是台球厅随便找的,有点姿色就能去陪球。大家都是出来赚钱的,没人会揪着谁的真实身份不放。 球打了一会儿,孙皓天下场喝水,视线一眯,注意到姗姗来迟的丁渝。 丁渝穿着浅蓝色的紧身皮裙,细看还真和陪在左右的美女风格上相似,细腰长腿,凹凸起伏,美丽性感。 二者只有一点不同——丁渝乍眼看上去更清纯。 孙皓天很好这口,打注意到丁渝起,眼睛就贴在她身上挪不开。 丁渝强忍恶心,摆出小鸟依人的娇羞姿态走上前,“孙董打球好厉害啊,能教教我吗?” 第29章 她擅长这个 在场的其他姐妹你看我我看你,谁的脸上都装满了疑惑。 这个美女是从哪冒出来的?好像没见过。 孙皓天被勾得魂不守舍,方才陪在孙皓天身侧的两个女孩颇有些不甘心地给丁渝让路。 这一让,孙皓天直接把丁渝搂进怀里。 “妹子,包你一晚什么价格啊?” 孙皓天把邪念二字写在脸上,垂下手去够丁渝的臀,没够到,丁渝闪身躲开。 这个动作落进孙皓天的眼里,是欲拒还迎的明示。 他上前几步,离丁渝更近,笑容放肆:“宝贝儿,你这是变着法地勾引我呢?” 平素也有些高级会所的小姐为了赚钱,想方设法地混进他点的陪玩女伴里,所以孙皓天对生面孔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丁渝气质清冷,面容清丽,身材放在美女堆里也是出类拔萃。孙皓天中意得紧,认为丁渝和平时玩的那些庸脂俗粉很不一样。 四下无其他异性,孙皓天更是把不轨之心演绎得淋漓尽致,他上前一把把丁渝捞进怀里,一手按住丁渝不安分的手,另一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走。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丁渝再次感受到了反抗的渺茫和绝望。 在孙皓天这种沉迷女色的老色胚面前,她是送入虎口的羊。 丁渝的思绪在挣扎和认栽之中反复横跳,像被一张巨网束缚住,越挣扎圈得越紧,难受到了极点。 在场的众多姐妹对孙皓天的行径视而不见,有怪丁渝抢了生意愤恨瞪着丁渝的,有无聊玩手机的,也有拿手机录视频准备录完向孙皓天邀功领赏的,就是没有帮上前帮丁渝的。 她们像一个冷漠的看客,任丁渝怎么扑腾挣扎,都无动于衷。 台球室的灯光昏黄暧昧,丁渝被孙皓天逼到角落,水晶吊灯在她脸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影。她后背被逼得抵上冰冷的台球桌边缘,硌得生疼。 "躲什么?"孙皓天冷眼看她,手指像毒蛇般缠上她的手腕,“都是出来卖的,你搁这装什么?刚才不是挺会勾引人的?” 就在这时,包间的大门忽然被侍应生推开。 几个气宇轩昂的保镖佣着一个气质出尘的男人进来,男人轮廓分明的五官伴随着挺拔的身形出现在全场的视野里。 丁檐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棕色西装,一进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眼睛轮番扫过在场的各色女人,唯独跳过了丁渝。 看见丁檐,丁渝神情一僵。想起丁檐上次的野蛮,她生理不适,本能想吐。 孙皓天顺着丁渝的视线回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迎上前去,肥胖的脸上堆着假笑:“什么风把丁总吹来了。” 丁檐年轻,其实不足以让他放在眼里,但前阵子丁檐举报丁儒山入狱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他不得不对丁檐高看一眼。 丁檐缓步走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声响。 他抬了抬镜框,目光扫过丁渝苍白的脸,嘴角勾起深长的弧度,“孙董好兴致,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孙皓天正了正自己凌乱的衣领,露出客套的笑,“丁总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来,我随时欢迎。就是不知道丁总今天是以什么身份来,公还是私?” 丁檐一半压迫一半慵懒,“从这路过顺便来找孙董打上两场而已,孙董觉得是公还是私?” 他比孙皓天高出快一个头,无论是样貌还是身形,都远在孙皓天之上,但孙皓天资历深,对这种踢皮球的话术应对自如。 他用下巴指了指追随在侧的女伴,“全京山对丁总死心塌地的女人这么多,不知道丁总对我这里的女人感不感兴趣?” “君子不夺人所好,孙董先玩,我玩孙董剩下的。”丁檐往沙发上随意一靠,说着就作势要点烟。 孙皓天赶紧招呼人过去,“你们几个,还不快过去伺候丁总!” 几个女孩听了吩咐,赶紧过去坐到丁檐身边。 丁檐年轻帅气,服侍他比孙皓天那个又老又丑的东西不知道强多少倍,被点到的女孩子心里都乐开了花。 孙皓天听出丁檐的有意奉承,心里也乐开了花。 他让手下的保镖压着丁渝到跟前跪下,语气和方才献女人时如出一辙,“这是我新找到的货色,不知道丁总喜不喜欢?” 丁渝倔强地瞪着前方,她身上狼狈,一滴泪将落未落地啜在她眼尾,看着楚楚可怜。 丁檐用长指抬起丁渝的下巴,近距离打量了一番后坐回原位。 他用手帕擦了擦手,“孙董喜欢,那自是孙董的,我不抢。” “我就喜欢和丁总这种聪明人打交道。”孙皓天笑意绵长,他看着丁渝姓丁却写着假名字的胸牌,“说来也奇怪,丁总姓丁,这个女孩也姓丁,私下里,不会认识吧?” 听出孙皓天的言外之意,丁渝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不认识。"丁檐从侍应生托盘取了杯威士忌,冰块碰撞声格外刺耳,“这种货色,入不了我的眼。” 这句话像刀扎进丁渝心口。她突然笑了,眼尾那颗泪痣在灯光下妖冶动人。 她挣脱桎梏主动攀上孙皓天的肩膀,“孙董,我们进房间里玩怎么样?” 孙皓天被丁渝的转变取悦,肥厚的手掌顺势搂上丁渝的腰。 丁渝强忍恶心,余光看见丁檐握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在等,等丁渝向他示弱。 丁渝偏不。 她回头向丁檐挤眼睛,“怎么,丁总也想加入?” 丁檐慢条斯理地整理袖扣,银质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他抬眼直视丁渝,目光像刀片刮过她裸露的后背,"适可而止。" 丁渝心脏狂跳,却故意凑近孙皓天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对方哈哈大笑。 孙皓天搂着丁渝炫耀,“丁总眼光高,我倒觉得这丫头挺带劲的。” 丁檐微微眯起眼睛,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冷漠,“确实特别,毕竟,对孙董这样的货色也能如此热情。” 满室寂静。 孙皓天脸色难看,丁渝脸上血色褪尽,却扬起明媚笑脸:“丁总睡过这么多女人,不是早就什么货色都见过了么。” 这句话像炸弹一样让丁檐周身的气压骤降,孙皓天察觉不对,忙打圆场:"两位有故事,那更该喝一杯。" "不必。"丁檐转身走向门口,声音冷得掉冰渣,“下次孙董想玩,直接找她就行。” 他侧头瞥了眼丁渝,“反正,她擅长这个。” 第30章 她需要人管吗 大门关上,丁渝终于松开快咬出血的嘴唇。 夹着丝丝魅惑的声音在孙皓天耳边轻绕:“孙董,我先去上个洗手间,一会再回来陪你玩。” 孙皓天像上钩的鱼,嘴角咧得很高,语气里满是垂涎:“等你啊小美人。” 目送丁渝出门,他脸上的热切瞬间冷下去,“你们几个跟上去,盯紧点,别让她有机会耍花招。” 几个保镖得了令,像训练有素的猎犬般紧随丁渝鱼贯而出。 丁渝敏锐察觉,脚下步伐加快。 这一层只有一间男女分开的洗手间,但七弯八拐的走廊众多,丁渝凭借脑海里默记的地形图,左拐右绕,轻松甩掉跟踪她的保镖。 她侧身闪进安全通道里,一不留神,一头撞在人身上。 丁渝一心只想着抓紧时间找地方联系南思晴,顾不上抬头看对方是谁,也来不及道歉,站稳身子拔腿就跑。 不料那人长臂一伸,铁钳一样将她拽回来时顺势抬起她的手臂,将她牢牢抵在墙上。 “丁渝,我的名字好用么?” 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丁渝心头一震,“陈绪?你怎么会在这?” 她想起自己出门在外随便滥用他的名号,心里一阵心虚。 陈绪垂眸看着她暴露的穿着,眼底暗光一闪,“怎么,你能来这陪野男人,我就不能来这找野女人?” 那双眼睛戏谑又多情,丁渝站在比陈绪高一阶的台阶上,心脏像失控的鼓点一样狂跳,鼻尖险些蹭到陈绪高挺的鼻梁。 她强装镇定地盯着陈绪的脸,在他冷静自持的神情里灵敏找出破绽,“撒谎。你身上既没有女人身上的香水味,也没蹭到女人的口红。” 丁渝盈盈立在陈绪身前,微微俯身时,雪嫩肌肤若隐若现。她像泥鳅一样灵活地从陈绪的桎梏里挣脱出来,回头冲他挑眉一笑。 “而我,是真的来找男人的。” 说完,她脚步轻盈,径直穿过安全门回到里室,转瞬消失不见。 这样的丁渝,很少见。 陈绪喉间轻咽。 丁渝离开没多久,金曹从楼上走出来,满脸疑惑:“少爷,为什么不告诉夫人你也是来找孙皓天的?” 陈绪眉心动了动,但没有太多的情绪,“说这么多做什么,我又不是来帮她的。” 他想起丁渝说他自作多情时得意的嘴脸,无声地笑了一下。 孙皓天和他母亲的案子有关,他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些东西,误打误撞和丁渝碰上而已。 “那要不要出手帮帮夫人?夫人年轻又漂亮,恐怕不是孙皓天那个老流氓的对手。” 陈绪情绪平淡,“不必,她能解决。” 如果这种小事都解决不了,也没资格做他的队友。 他相信自己当初的判断。 重新整理一下衣服,陈绪把胸前的纽扣解开两颗,解到第三颗的时候,似是嗅到什么味道,解扣子的动作忽然一顿。 谁说没有女人的香水味,这不就蹭上了。 - 丁渝办完事情重新到包间,方才在孙皓天面前的曲意逢迎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孙皓天自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却不动声色,“宝贝儿,上厕所怎么上这么久?” 丁渝一改先前的恐慌和害怕,神色冷冽,“当然是想办法对付你啊。” 孙皓天在一众美人堆里抽身而出,掸了掸烟灰,半点没在怕的,“哦?” 丁渝知道孙皓天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调查她,所以也没瞒着,陈述时条理清晰:“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第一,转让按摩椅的专利。据我所知你现在也在寻找合适的卖家,我可以帮你促成一笔高价的买卖。” 孙皓天轻佻:“另一条呢?” 丁渝脸上浮出阴恻的笑,“第二,我把这段视频发给你老婆。哦对,你和你老婆是联姻,她对你的事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要是我把今晚录的视频发给你丈母娘……” 孙皓天拿烟的手猛地一顿,烟灰簌簌落下,洒落在他锃亮的皮鞋上。 “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这是跟你好好商量呢孙董。”丁渝不紧不慢地搓手,眼神狡黠,“当然,你还有第三种选择。” 孙皓天看过去,“什么选择?” “忘了告诉你,我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的同时,也略懂点拳脚。” 丁渝眼神一厉,话落间,一脚踢掉高跟鞋冲过去,对着孙皓天抬手就是一巴掌。 孙皓天想反抗,却发现自己一点都使不上劲。 他后知后觉,惊恐地看向摆在桌上的酒杯,“你……” “你什么你,我去你的!” 丁渝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左右开弓,巴掌像雨点一样落在孙皓天脸上,“打不过陈绪,打不过丁檐,我还打不过你这个老流氓了?!” 孙皓天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牢牢陷在丁渝的攻击范围里,毫无还手之力。他被打得惨叫,扯着嗓子大吼,“保镖!我的保镖呢!” “你说那几个傻大个啊?”丁渝踩着高跟鞋居高临下地看着孙皓天,“被我迷晕绑起来了,他们还等着你去救呢。” 转头,丁渝对着身边的女孩扬声:“今晚孙皓天给你们多少服务费,我照给,当封口费。帮着我一起揍这个油腻男的,我给双倍。” 众姐妹一听,毫不犹豫穿着高跟鞋一拥而上。 钱难挣屎难吃,孙皓天又肥又油腻,她们服侍他的时候都恶心死了,现在有轻松又能出气的赚钱机会摆在眼前,不干白不干。 一帮女孩子你一拳我一脚,硬是把孙皓天打得鼻青脸肿。 有几个女孩被这阵仗吓得尖叫,想夺门而出,走到门口发现里面已经被人上了锁。 丁渝走过去直接把现金塞到手里,语气坚定:“女人帮助女人,出什么事我一个人担着。” 女孩们把钱握在手里,内心只斗争了两秒,果断加入揍人行列。 丁渝在后面不紧不慢地打着桌球,嘴边噙着恣意的笑,“不用可怜他,他皮糙肉厚,一时半会打不坏。” 孙皓天被打得晕头转向,在高跟鞋清脆的踢踏声中对丁渝恨之入骨,“臭婊子!老子给你钱让你陪睡是看得起你!你不但不知恩图报,还聚众打人,老子不会放过你!” “行啊,我等着。”丁渝把球杆啪的一声随手扔在桌上,招手叫停动手的姐妹,而后踩着高跟鞋,抬脚狠狠踩在孙皓天的胸膛,“多行不义必自毙,像你这种蠢货,钓你都不用打窝的。” 走廊尽头,陈绪倚在阴影处,指间的烟蒂明明灭灭。他听着包间里传来的不太清晰的惨叫,唇角微扬,转身没入黑暗。 金曹小跑着跟上:“少爷,就这么走了,不管夫人了吗?" "管?"陈绪摩挲着外套上残留的香水味,低笑,“她需要人管?” 第31章 刻意顺路 丁渝拿到专利是毫无悬念的事。 去厕所的那几分钟,她把隐藏好的录像手机带走,把录好的视频发给南思晴,而南思晴,负责联系孙皓天的丈母娘。 孙皓天的丈母娘家里有红色背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提出和丁渝谈谈。 丁渝用这段视频和孙皓天的丈母娘做交易,顺利拿到孙皓天公司按摩椅的专利。 这是丁渝在接触孙皓天之前做的plaB。 计划成功,丁渝那叫一个扬眉吐气,拿着转让书摆在黎尚面前的时候,脸上都有光。 比丁渝还高兴的是黎尚。 转让书拿到手,意味就离巨额奖金一步之遥。 他乐不思蜀,在办公室一个劲地逮着丁渝夸。 丁渝不傻,接下这个任务就知道有猫腻。 当时没点破,是时候未到。 “黎经理,据我所知,这个按摩椅,好像是产品部的事啊……什么时候我们策划部还需要揽他们的活了?” 陈绪待久了,丁渝把装傻装无辜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黎尚看着她无辜的模样,心一提,心里有根弦倏然崩紧。 丁渝就差直接当着他的面点破:“黎经理赚外快不带我,这不好吧?” 黎尚有苦说不出:谁说这个花瓶没脑子,她精明得很! 思及丁渝和两大总裁都有交集,黎尚怕惹祸上身,咬紧牙关退了一步:“你想要多少?” 丁渝竖起三个手指,“不多,三成。” 数字一出,黎尚失去所有手段和力气。 “我费了这么大劲才拿到的转让书,要三成也不过分吧?” 丁渝的笑容春风拂面,黎尚却在她清亮的眼睛里看到了盈满眼睛的算计。 不是丁渝要和黎尚争,是她当下确实需要这笔钱。 那天从桌球馆出来,光是封口费都给了一大笔,丁渝的钱包现在是真空空如也。 当然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是丁渝不喜欢被别人当成工具利用。哪怕黎尚对她还不错,也不行。 她能被甘愿被利用的情况只有一种,那就是互惠互利。 像她和陈绪那样。 脑海里突然蹦出陈绪的名字,丁渝胸前的心跳蓦然加快了几许。 她觉得自己是魔怔了,得到黎尚的同意后飞也似的走出办公室。 在黎尚面前既要又要其实不是她最稳妥的选择。她大可以卖掉陈绪送她的那些贵重物品,卖掉那条手链,重新去充盈自己的国库。可她没有这么做。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些平常不怎么戴的金银首饰,在她眼里突然间就变得好看了起来。 卖掉可惜。 - 一周后是华渝智能按摩椅的新品预售组会,原定要上台宣讲的产品部同事因为临时有事来不了,找了关系好的策划部的黎尚帮忙顶上。黎尚在产品部有私下结过怨的同事,不想去,一来二去找上了丁渝。 丁渝原本没打算去,耐不住黎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愣是让丁渝点了头。 丁渝吃软不吃硬,上次又从黎尚这坑了钱,良心上多少过意不去,这才答应了。 组会规模不大,面对的都是公司的同事,讲个PPT其实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进场之前,丁渝站在会议室外面过内容,不经意抬眼,看到一张熟悉又久违的面孔。 陈敬洲。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浅色西装,衬衣西裤熨烫得妥帖,这会正坐在会议室里偏着头和身侧的助理交谈。 他气场没有陈绪那么强冽,丁渝看着这张和陈绪只有三分相似的脸,想起上次在陈家饭席上的一面之缘。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作为陈径庭的私生子,他受到的关注和期待其实不比陈绪少,但他明显是后天不足,无论是气场还是样貌,都比陈绪逊色。 见过陈绪的人,很难会再把陈敬洲看进眼里。 丁渝也是如此。 她的注意力在陈敬洲身上放了好一会,身旁有同事拍丁渝的肩宽慰:“别紧张,陈氏集团虽说是我们的合作伙伴之一,但陈经理今天只是过来旁听的,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丁渝失笑,“会的,谢谢你。” 策划部的人来替产品部的宣讲,还真一点压力都没有。 会提前背好资料,不过是丁渝个人的行事作风而已。 她要么不做,要么就认认真真地做。 差不多到时间开会,丁渝进场,陈敬洲看见她,愣了两秒。 丁渝一身职业装,看着得体又干练,站上台时整个人自信从容,和上次在陈家老宅见到的拘束模样很是不同。 很大的反差。 他视线一直落在丁渝的身上。 丁渝这个人认真起来有种很独特的魅力,仿佛有光渡在脸庞。 宣讲本来是很无聊的事,可她演讲时语言独到,让人不自觉就跟着她的节奏走。 陈径庭有意培养,来之前派了个职场专家跟来旁听。专家姓秦,丁渝讲述完毕后,借着陈敬洲的名义对丁渝提出犀利提问,丁渝见招拆招,站在台上应对自如。 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台下不约而同地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会议结束后,产品部的项目负责人对丁渝赞不绝口:“有几个问题我们考虑欠缺,没有写进项目书里,你是怎么想到的啊?” 丁渝莞尔一笑,“准备工作做得好,万事没烦恼。” “看得出来你在产品的设计和开发上有自己的见解,这种发散性思维一般人是没有的。”负责人一脸惋惜,“你天生就是产品开发的料,待在策划部属实太屈才了,有没有兴趣跳槽来我们产品部?我保证给你最高的待遇!” 丁渝客套调笑:“那我可得把这话原封不动转达给黎经理,让他抓紧时间给我涨涨工资。” 丁渝笑着往外走,脚步在会议室外顿住。 陈敬洲站在几米开外看她,眼里已经没了开会前的陌生。 他径直走过来,丁渝以为是自己会错意,没机会,拿手机叫车。还未按下提交订单,陈敬洲在丁渝手机页面上轻点了返回。 “小鱼,我顺路,可以载你一程。” 第32章 真顺路和假顺路 字音传进耳朵的第一秒,丁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眉头轻皱,既不满陈敬洲当着公司叫她小名,也不满陈敬洲擅自按她手机的无礼举动。 说好听点说没边界感,说难听点是居心不良。 丁渝盯着陈敬洲,试图从他脸上看出深层次的目的,可陈敬洲不知是会伪装还是本就坦荡,脸上没有丝毫露怯。 “小鱼,都是一家人,我顺便载你回去,不过分吧?” 丁渝声音下沉:“我是你弟的老婆,按理来说,你应该叫我一声弟妹。” “弟妹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陈敬洲语气谦和,“我只是怕在公众场合暴露关系对你不利。” 丁渝讥诮:“你没有义务要为我着想,也不是真的在为我着想。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难听。” 丁渝不理会他的茶言茶语,挺直腰板,话说得直白,“我们身份有别,坐一辆车不合适。这事如果闹到陈绪那,想必你也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陈敬洲掩去眼底潮涌,沉默垂眸,“我知道你和他没有感情基础,你只是需要借力。” 陈敬洲定定地看着丁渝,沉寂的眸中带着几分执拗,“借谁的力不是借,你想要的东西,我也可以帮你得到。” 丁渝抬起眼睫,星眸映着陈敬洲伪装出来的自信,“我想要天上的星星,你也能给我摘下来么?” 丁檐对她来说,就像天上的繁星,不仅是感情上的陌路,更是距离上的遥远。如今的丁檐,坐在丁渝遥不可及的位置,想把他拉下来,太难太难。 陈敬洲在各方面都差点火候。 四下俱静,陈敬洲低眼看着地板,却又不像在看地板。他似乎走了神,肩膀微微下弯,脊背看着略显僵硬。 “你清楚地知道自己目前能力的渺茫,你会接近我,不过是因为想抢走陈绪的东西,以此显得你胜他一筹。” 丁渝面若寒冰,长而浓密的睫毛下的目光犀利,语气却是充满平静,“蜘蛛网不是一日成的,你心里不甘的怨念也不是。你应该庆幸,身边有这么多人鞭策你,否则,以你现在的能力,早就溺死在了凶险的社会浪潮里。” 说完,丁渝拿上文件潇洒离去,留下陈敬洲怔在原地,边上还跟着助理。 没了旁人,陈敬洲终于挫败地跨下脸,“凭什么?同为温室里的花朵,凭什么她一个失了势的落魄千金也像陈家那些人一样看不起我?!” 助理在一边怯怯埋头,不敢吱声,“少……少爷,我们该走了。” 陈敬洲从助理的声音里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反常,他站在窗边对着外面的日光眯了眯眼。 日光从指尖漏到脸上,把他整张脸都照得金灿灿的。他像久居在寒冷里回了暖,脸上这才多了些许柔和的生气。 他带着助理坐电梯往公司楼下走,刚出公司大门,看到丁渝左右看路,穿过斑马线往马路对面走。 停在对面的,是陈绪的车。 陈绪正装镀身,日光下的眉眼一丝不苟,看到丁渝的那一刻,眼里勾出几分温和。 隔着距离,陈敬洲听不太清两人的对话,但看清了两人的嘴型。 丁渝:“你怎么来了?” 陈绪:“顺路,载你一程。” 对话和他面对丁渝时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身份,是丁渝毫不迟疑地上陈绪的车。 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像锋利的刀刃一样扎遍陈敬洲的感官,虚无的精神拉扯把他扎得遍体鳞伤。 他的确在宣讲会上对自带职场光芒的丁渝一见钟情。他以为丁渝很好拿捏,以为没有感情基础的墙角很好撬,可现实给他狠狠一击。 他低估了丁渝的敏锐聪慧,也高估了自己。 陈敬洲苦涩一笑,转身上自己助理开的车。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好几天,可此刻,他忽然很希望能再下一场大雪。 - 陈绪的车上,是另一番光景。 丁渝隔着防窥玻璃往车尾看,陈敬洲的车已经离开了她的视线。 她摸着胸口好笑,“他走得再晚一点,就装不下去了。” 陈绪散漫瞥她,“你是带薪演戏,待遇比别人好。” 丁渝喝了口水才反驳他,“工资下个月才发,这个月还不是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你不是能卖手链么,怎么不卖了?” 陈绪说这话时,故意拖长了音调,丁渝从中听出了冷嘲。 她没想到陈绪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事,她想着自己没把手链卖出去,心里顿时有了底气,“送出去的手链泼出去的水,你既然送了,那归属权就在我,卖不卖是我的事。” 瞧着陈绪平淡的反应,丁渝非但不心虚,反而还有几分理直气壮,“手链是你朋友送的新婚贺礼,卖了它虽然有点不道德,但我确实抵抗不了金钱的诱惑。” 陈绪剑眉轻挑,低磁的嗓音撩人得紧,“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么?” “什么?” “恃宠而骄。” 丁渝一个没谈过恋爱的人哪经得起这样的挑逗,脸噌的一下红温,心跳更是像呼吸一样乱得没有章法。 躁意上头,她忽然被车里的暖气吹得浑身发热,于是把围巾从脖子上取下来放一边。 大片的白带着冲击力猝不及防地闯进陈绪的视线。他想起了丁渝肩膀受伤那晚长久而煎熬的窥探,无声地滚了下喉结,降下车窗,把视线移向窗外。 霎时,车里的气氛有种难以言说的尴尬。 丁渝压下内心的兵荒马乱,从唇边扯出一个得体的笑,“你今天这么好心来接我,当真只是顺路?” 陈绪用余光扫她一眼,眼里烟波流转,“不然呢?你在自作多情什么?” 同样的词,同样的嘲讽理由,陈绪一字不差地还给丁渝。 丁渝像吃了一嘴的灰,别提多窘迫。 她想说点什么嘲笑回去,可愣是没想到什么有力的回击。 丁渝在心里暗骂自己这张死嘴不争气,平日里明明伶牙俐齿,到了陈绪面前就变得语无伦次。 前排,打着方向盘的金曹故作幽深地摇了摇头。 拐了个大弯的顺路,怎么不算顺路呢。 第33章 跳进另一个火坑 到家之后,丁渝洗完澡躺床上敷面膜。 手机振了两下,微信弹出南思晴发来的消息。 【听我一个在医院工作的朋友说,孙皓天回家之后又被他丈母娘家人揍了一顿,鼻青脸肿地去了医院,笑死我了】 【[图片][图片][图片]】 【不过你可千万得小心点,当心被报复】 看到最底下的消息,丁渝起初还真没当回事,直到两天后。 孙皓天带着人在公司楼下的停车场堵她。 丁渝下班晚,这个点同事都陆续走光,停车场已经没什么车,保安亭离得也远。 丁渝把手机背至身后,连按了几下手机的紧急报警装置,感受到位置已经发出去的震动,她才上前几步去和孙皓天周旋。 贺慈在暗处,不知道会不会出手帮她,她只能在警察到来之前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面前,七八个保镖神情肃穆地站在一辆迈巴赫前,车门大敞着,孙皓天坐在后排抽烟,眼周的淤青连光线都遮不住。 孙皓天无所顾忌,看见目标任务出现,冲丁渝咧唇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 “丁总监加班到这么晚,可真是让我好等啊。” 丁渝看着他满身的绷带凉笑出声:“孙董真是用心良苦,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忘来公司找我麻烦。” “你不就是个会告状的臭婊子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孙皓天脸瞬间阴下来,“去,把她的手机和包都抢过来!” 保镖得了吩咐,即刻冲过去抢东西,丁渝自知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没做无谓的挣扎,乖乖把东西交了上去。 “孙董为了对付我一个弱女子,叫这么多保镖,我真是受宠若惊。” 丁渝眉眼带笑,看向孙皓天时,像跟老友叙旧般从容,没有丝毫的慌乱。 丁渝乖顺的模样让孙皓天想起那天的阴影,他心里隐隐不安,总觉得有诈。 但转念一想自己带了这么多人,还能怕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不成。 不要自己吓自己。 孙皓天在心里给自己壮胆,掐灭烟头下车朝丁渝走去。 身侧的几个保镖很有眼色,见状立刻跟上,向丁渝围拢过来。 其中有几个还是上次被丁渝迷晕在厕所还顺带喝了好几口马桶水的老朋友。再次见到丁渝,戴着墨镜也掩盖不了他们迫不及待想要报仇雪恨的心。 丁渝被团团围住,孙皓天在她面前站定,身上散发着是浓重的女士香水和烟酒混合的味道,丁渝闻着不适,抬手掩鼻。 孙皓天伸手想摸丁渝的肩,被丁渝躲开。 他也不恼,视线一路向下地扫着丁渝,展现出自己少有的耐心,和颜悦色:“打球去啊丁总监,上次还打够呢。” 准确来说,是便宜还没占够。 丁渝看破不说破:“是让孙董惦记,是我的荣幸。” 孙皓天眼里露出几分欣赏,“我喜欢识趣的女人。不过——” 话锋急转而下,他蛮力拽着丁渝往前走,目光凶狠,警告意味十足:“上车,别给我耍什么花样!上次害老子被打得去医院躺了两天的账还没跟你算!” 上了车就意味着会失去掌控,孙皓天力气大,丁渝使尽浑身解数也挣不开,她拧起眉梢,思忖着如何才能快速脱身。 没想出什么好法子,却听得一个清润凛冽的男声从黑暗处传来。 “孙董,她是我的员工,给个面子?” 所有人回头看,只见拐角处,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阴影处走出来。 丁檐的面容在灯光下半明半暗,虽然看着温和,身上却透着不容抗拒的气场。 孙皓天不相信在这里看到丁檐是巧合。 丁渝有难,丁檐第二次挺身而出,孙皓天再傻,也看出了两人关系不纯。 “丁总,是员工,还是情人啊?”孙皓天迎上丁檐的目光,打趣之余话题露骨,“丁总上次不是还说不认识吗?莫不是回去之后来了一炮,熟了?” 丁檐入乡随俗:“美女容易遭人惦记,我也只是个俗人,没这么高雅,孙董见谅。” 丁檐微弯着腰,身姿板正地越过人群走到孙皓天面前,把丁渝截到自己身边。 修长的手指在丁渝的掌心上轻轻拂过,钻进鼻腔的全是丁檐身上特有的香气。 这款香水是丁渝去年送给丁檐的生日礼物,是丁渝亲手调制的。丁檐很宝贝,平时舍不得喷。兄妹俩闹掰之前,这瓶香水还是崭新的。 丁檐最爱从细节上打动她,这次也不例外。 丁渝扪心自问,她喜欢丁檐这么多年,不是没对丁檐动过歪心思。 年少的丁檐克己守礼,哪怕被丁渝逼着承认了对她的喜欢,他在丁渝面前永远都是隐忍克制,从不逾矩。 她喜欢丁檐的温柔体贴,也喜欢丁檐被她逗得脸红心跳的羞怯模样。都说爱一个人是舍不得碰她,在办公室的那场野蛮压制之前,丁渝一直也是这么认为的。 或许是因为憋得太久,又或许这才是丁檐原本的真面目。 如果不是亲眼见证了这场蛮横占有,丁渝说不定还真会被丁檐日复一日的温柔计打动。 孙皓天看丁檐护人护得紧,又看两人郎情妾意,哪还敢对丁渝动歪心思。 他这些年借着家里的权势,没少在京山作威作福,得罪了不少人,丁檐野心大、玩得脏,为了一个女人再得罪他,不值当。 孙皓天在心里权衡一番,内心纵然还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也还是决定放人。 “丁总,你女人得罪了我,今天我放人,是给你一个面子。你欠我一个人情。” 孙皓天笑着往丁檐面前递烟,丁檐顺手拿起,借火点燃。 “日后孙董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 “有丁总这句话,算我今天没白来。” 孙皓天笑眯眼,招呼保镖上车,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中。 丁渝看着旁侧个头比他高处许多的丁檐,心里的不安感比先前更重。 孙皓天不是好人,可丁檐也不是什么善茬。 她这是从一个火坑里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第34章 非要抢 偌大的停车场空无一人,丁檐的手指紧扣住丁渝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她往自己的车的方向拽。 丁渝踉跄着跟上,后背渗出冷汗。 “我自己能走。”丁渝压低声音,试图挣脱。 丁檐置若罔闻,拉开后车门将她塞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丁渝闻到车内檀香混合着皮革的气味,那是丁檐常用的一款车载香氛。 这味道曾经让她感到安心,如今却只令她窒息。 她闻着不舒服,想吐,丁檐冷脸按着她的后脑迫使她抬头,“想吐也给我忍着。” 他转头命令司机开车,脑子里一瞬想起什么,不善的眼神投来,“你和陈绪睡了?怀孕了?” 丁渝往最边上坐,秀眉拧出不悦,“丁檐,你发什么疯!你以为陈绪像你一样龌龊?” 这话戳中丁檐的逆鳞,他怒意横生,目光像毒蛇般缠上来,“好啊,没睡正好,你的第一次,只能给我。” 他一把捏住丁渝的下巴,让丁渝直视自己,“别做无谓的挣扎。” 他贴近她耳边,呼吸喷在她颈侧,“现在谁也救不了你,你以为报警有用?警察来了也只会看到兄妹叙旧的温馨场面。” 他手上力度加重,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丁渝捏碎。 车子驶入主干道,夜色如墨,路灯在车窗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车辆交汇时,丁渝看见了擦肩而过不断鸣笛的警车。 走之前,丁檐打电话向警局解释过,说丁渝人无太碍,报警是误触。所以这辆车不是来救她的。 丁渝的手机和包都在丁檐手上,求救的唯一途径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她求助无门,只能透过一侧的车窗看着鸣笛的警车渐行渐远。 路上有交警,交警忙着指挥道路,无暇细查车内情况。 丁渝咬紧下唇,口腔里泛起苦涩的血腥味。 她清楚丁檐在京山的人脉,她要是想正面硬刚,只会沦为丁檐关系巨网里一只徒劳挣扎的飞虫。 车里,丁檐一手在丁渝的腰上环伺,一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暧昧地摩挲着她的唇瓣。 “小鱼。”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这些天我真的很想你。” 丁渝听着丁檐虚情假意的话,浑身僵硬,胃里直犯恶心。 她一肚子恶言憋在心里,不敢表露,怕激怒丁檐,对自己不利。 就在她思考如何回应时,一阵刺目的远光灯从后方直射而来,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丁总!后面有车——” 司机惊恐的声音还未落下,一声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袭来。 丁渝的身体猛地前倾,额头重重撞在前座椅背上。 世界天旋地转,安全气囊爆开的白色粉末弥漫在空气中,丁渝听见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还闻到了汽油泄漏的刺鼻气味。 丁檐脸色一沉,迅速解开安全带,一把将丁渝拉向自己,“是哪个不长眼的?” 司机脸色煞白,“好……好像是陈……” 丁檐从司机的脸色看出端倪,他往中间坐了点,果然隔着玻璃看见了陈绪。 丁渝头晕目眩,还未从撞击中回神,就听见车门被暴力拉开。 冷风灌入车厢,随之而来的是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 “丁总对别人的老婆这么惦记啊。”低沉的男声带着讥诮,像一把刀刺入凝固的空气里。 丁渝抬头,对上陈绪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他穿着黑色大衣,领口微敞,夜色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锋利的阴影。 丁檐松开丁渝,声音陡然拔高,“陈绪,你疯了?” 陈绪置若罔闻,目光锁定在丁渝苍白的脸上,“过来。” 他伸出手,命令简短而强势。 丁渝脑子被撞得有些不清醒,看着离自己一步之遥的陈绪,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我说,过来。”陈绪加重语气,手指不耐烦地动了动。 丁檐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充满讽刺,“陈总对我妹妹还真是上心啊。” 陈绪冷笑一声,从大衣内袋掏出手机,划开屏幕后转向丁檐,“法律上,丁渝是我的妻子,结婚证你要好好欣赏一下么?丁总,脑子有问题还是趁早去看看,总惦记别人老婆也不是个事儿。” 陈绪不耐烦地探身进来,两手将丁渝捞出车厢。 他的力道比丁檐还大,丁渝踉跄着跌入他怀中,鼻尖撞上他坚硬的胸膛。 夜晚的温度零下十几度,她此刻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金曹在驾驶座上远远地看着,既看戏,也看两辆被撞得严重变形的豪车。 他心里感慨:渍,女人真是红颜祸水,一周时间不到,几百万的车报废了两辆。有钱真好啊,豪车当碰碰车玩。 车前,陈绪用大衣拢着丁渝,二话不说往自己车里走。 丁檐也跟着下车,额角撞出的血痕在惨白的路灯下分外刺目。 他盯着陈绪搂在丁渝腰间的手,眼中翻滚着冷意。 “陈绪,你真以为,你真能在京山手眼通天?” “没这么大本事。不过比起丁总,确实强上这么一点。”陈绪回身浅笑,“丁总这意思,是要和我抢老婆?” 丁檐眼眸微眯,狠戾的幽光从眼底漫上来,“如若我今天非要抢呢?” 丁渝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眼睛闭的时候恨不得把耳朵也一起闭上。 就在陈绪和丁檐剑拔弩张的时候,远处传来警笛声。 “警察来了。”丁渝如释重负,“陈绪,你一会到了警局……” 陈绪将她的话头掐断,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家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失重感袭来,丁渝惊呼一声,慌忙搂住陈绪的脖子。 陈绪大步走向那辆还能发动的宾利,完全无视丁檐的冷脸和逼近的警笛声。 丁檐冲上来拦,被纪风敏捷挡住。 “丁总,破坏他人婚姻是重罪,您确定要在警察面前动手?” 纪风无视满脸怒气的丁檐,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丁总,关于车辆损失,律师会联系您。祝您今晚愉快。” 丁檐冷笑出声,“陈绪死了,我就愉快。” 第35章 走肾吗 车里气氛安静逼仄。 丁渝张嘴欲言又止,被陈绪一个眼神冻回去。 “这回怎么不知道求救了?” 丁渝哑口无言,“忘了。” 她以为贺慈看见,就默认陈绪知情。以为陈绪知情,不想来救她。 陈绪看出她的别扭,嘴角轻扯了下环臂看她:“放心,婚姻结束之前,你只能在我身边。就算想死,也没机会。” 换作之前,丁渝多少能从中品出几分可怕,可现在她表情分外平静,宛若一湖死水。 不是她不忌惮陈绪,是她打心眼里觉得男人都一样。 丁檐几次三番地接近,不管是温柔的还是粗暴的方式,本质都是为了夺走她的第一次。 丁檐觉得丁渝的一切都该属于他,哪怕丁渝结了婚,只要她一天没跟人上床,丁檐那偏执的占有欲就会促使他对丁渝虎视眈眈。 而陈绪,几次从丁檐手里抢人,也不过是因为丁渝还有利用价值。陈绪不惜公然和丁檐作对,也要把人抢回自己身边,说白了,还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 丁渝庆幸自己醒悟得早,在脑子快要不清醒地喜欢上陈绪之前,读懂了男人本质。 她看着陈绪在暗光里不太真切的侧脸,脑子里突然冒出了活了二十多年最大胆的决定。 走不了心,那就走肾吧。 与其为丁檐随时都可能占有她提心吊胆,不如主动出击,自己先吃饱饭,挑个身材和样貌都在丁檐之上的。 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随着一路颠簸的车程越来越强烈。 到家之后,丁渝和陈绪一起上楼,在即将分道扬镳各自回房之前,丁渝忽然停下脚步叫陈绪。 “走肾吗?” 这话仿佛有魔力般,一说出口,周遭的空气顷刻安静下来。 丁渝第一次说这么大胆又叛逆的话,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一瞬不眨地盯着陈绪只有轻微表情变化的脸,怕没听到肯定的答案,又怕听到肯定的答案。 “你说什么?”陈绪声音很淡,又很沉。 心跳的声音快要震破她的耳膜,丁渝忽视。她学着电视剧里的小女人模样娇笑着去扯陈绪的领带,眼神晶亮而大胆,“我说,做吗?” 陈绪两手悬在半空,抬起头时,那双让丁渝沉溺过的眼睛冻得像冰湖。 “丁渝,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么?” 他原地不动,自带冷意的声音混着危险的气息将丁渝钉在原地,“你确定要这样?” “确定。”丁渝伸手去勾陈绪的衬衫衣摆,指尖触碰到他腰腹肌肉的瞬间被他狠狠攥住手腕,掌心的厚茧磨得丁渝生疼。 丁渝不知哪来的勇气迎难而上,踮脚凑近陈绪的耳垂,低声叫着他的名字。 呼吸洒在陈绪的耳侧,他听着恬淡的声音,浑身僵硬。 丁渝得寸进尺,“你难道不想……” 这句话像按下什么开关,陈绪突然掐着她的腰把她按在墙上。 家里有暖气,丁渝穿得薄,后背撞上墙的那一刻瑟缩了一下。 陈绪顶进她的腿间,单手扯掉领带,露出结实的胸膛。 他抓着丁渝的手放在他心口,掌下的心跳快得惊人,“想清楚了,我要的,可不止是这个。” 丁渝紧张得指尖发颤,顺着肌肉的纹理下滑,她听见陈绪的呼吸变得粗重,却也看见陈绪在她即将碰到腰带时将她猛的一推。 “丁渝,不要作践自己。” 陈绪转过身背对丁渝,肩膀线条绷得笔直,“先走爱才有性,不要走捷径。” 丁渝如梦初醒。 回房间的这段路不算长,但足够丁渝回忆很多个和陈绪有关的瞬间—— 他替她挡老爷子夹的菜的时候护在身后的绅士手,他从丁檐手里抢人时的意气风发……还有刚才险些烫伤她胸口的炙热温度。 他很像以前克己守礼的丁檐。 男人心瞬息万变,陈绪又会什么时候变? 丁渝不知道。 她拧门把手拧了三次才进房门。 丁渝晃了晃神,去摸口袋的手机,娴熟解锁后,看见好几通南思晴打来的未接来电。 她回拨过去。 南思晴几乎是秒接,开口时兴致很高:“小鱼,明天周六,今晚出来嗨?” 丁渝的心跳堪堪平复些许,心情不佳,正要拒绝,南思晴夹着嗓子和她撒娇,“来嘛来嘛,你最近一直在忙工作,好久没出来玩了。今晚姐妹局,不醉不归,等你啊。” 不给丁渝任何拒绝的机会,南思晴说完直接掐掉电话。 丁渝瞄了眼手机导航栏的时间,20点47分,还早。 - 晚上十一点,陈绪站在窗边抽烟,眼神不经意一瞟,看见丁渝房间的灯黑着。 丁渝是夜猫子,往常没这么早睡。 他从书房走出来,正要往丁渝的房间去,半路碰到陈嫂。 陈嫂笑着和陈绪打招呼,陈绪问她:“夫人呢?” “夫人开车出去了。”陈嫂实话道。 “出去了?”陈绪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 陈嫂以为两人又闹别扭,心下了然,“少爷怎么没跟着去哄哄夫人?” 陈绪只抓重点,“她穿的什么衣服?” 陈嫂仔细回想了一下,“就正常大衣啊,看着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陈绪扭头回房间拿外套。 出门之前,纪风给他发了个具体的位置。 知道丁渝不是去见丁檐,陈绪揪着的心也没放下。 因为,丁渝去的是酒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追过去,只知道自己不想违背本心。 ace酒馆隐匿于弄巷,陈绪在附近停车场停好车,费了点劲才找过去。 酒馆以暖黄色调为主,整体温馨雅致,木质的桌凳摆放得整齐,墙上挂有复古的照片和海报,配合着舒缓的爵士乐,颇有几分老电影里的味道。酒馆里坐满了人,却并不显嘈杂。 陈绪进门后巡视一圈,没找到人,但看见一个很熟悉的背影。 那人穿着一条玫瑰金的大露背吊带裙,大片白皙旖旎的风光裸露在外。她正倾着身子和桌上的好友谈笑风生,而她的身侧,坐着一个戴渔夫帽的年轻男人。 原来这就是陈嫂说的,正常的、穿着。 陈绪不淡定了。 第36章 傍大款 南思晴确实组的是姐妹局,渔夫帽是半道加进来的。他是瀚江旗下的一位小鲜肉艺人,碰巧最近很受南思晴青睐,这才得了加入的机会。 渔夫帽坐在丁渝身边,不时帮着端茶递水,看着很是贴心。 肢体语言骗不了人,陈绪看着他快要和丁渝贴上的大腿,眼里冒出的火光快要隔空把两人灼穿。 渔夫帽浑然不觉,右手往丁渝杯子里倒酒,“姐姐,你有男朋友吗?” 清新的薄荷音余音绕梁,丁渝冲他神秘一笑,“姐姐有老公。” “你还知道你有老公?” 陈绪从后面走过来,高大的身躯在丁渝身前投下一片阴影。他两手按在丁渝的靠椅两侧,下巴快要抵上丁渝的额头。 宣示主权般,姿势暧昧。 陈绪不理会一桌女人精彩纷呈的表情,冷脸看向身侧的少年,“你对我老婆很感兴趣?” 逼人的气场强压而下,渔夫帽慌乱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连带着声音也小了许多,“陈……陈总,我不知道……” “你想被封杀?” 渔夫帽年纪小,陈绪这么一说,吓得眼睛都红了。 “姐姐,你帮我求求情……” 丁渝按住陈绪的手臂,仰着头和他对视:“别吓着他,他还小。” 丁渝吊带里穿的无痕内衣。陈绪海拔高,这个视角,该看的不该看的,风光全都尽收眼底。 他眼眸一深,别开视线的同时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把丁渝身上捂了个严实。 丁渝想扯扯不掉,陈绪带着凉意的手抚过她纤薄的后背,像羽毛拂过,激起一阵颤栗。 离得近,她闻到陈绪身上清淡的烟草味,混着某种焦躁的雄性气息。 陈绪凑近她耳边,微哑的嗓音混着音乐声一起蛊惑丁渝的耳膜,“我不小,姐姐感兴趣试试么。” 丁渝的表情裂开一道缝,白皙清冷的脸被陈绪浪荡的字眼染红。 “你不是……” “我反悔了。” 陈绪把人从座位里扯出来,单手扛上肩,不由分说地往外走。 南思晴看陈绪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拿起酒杯连喝了好几口酒才压下方才强烈的视觉冲击。 帅+超A男友力,这是什么神仙男人。 她缓了好久才想起来揶揄,“你们说,他们现在要去干嘛?好难猜啊……” - 陈绪没有带丁渝回意园,而是回了附近的公寓。 密码锁一开,铺天盖地的吻密集砸下来,轰得丁渝喘气艰难。 “陈绪……” 她推搡,陈绪搂得更紧,解衬衫纽扣的动作带着压抑的暴烈。 他不知道自己眼里那丁点克制是在何时崩断的,但他清楚地知道,他快被丁渝折磨疯了。 “最后一次机会。”他咬着丁渝的耳垂说话,牙齿磨得丁渝生疼。 “想喊停,就现在。” 丁渝直接咬上他的喉结。 陈绪闷哼一声,大手探入下摆。 吻落在锁骨上的感觉像烙铁,从缝隙吹进的夜风吹散压抑的呜咽,丁渝在黑暗里仰头看夜空里破碎的云,恍惚间声音跟着一起破碎。 丁渝以为这是快要结束的信号,可身后陈绪咬着她的后颈告诉她,一切才刚开始。 丁渝腿软站不住,陈绪眼底蕴色浓重,单膝跪地的动作虔诚得像求婚。 丁渝生涩的回吻,酒精在血管里烧出横冲直撞的勇气。周围所能感知到的声音震耳欲聋,丁渝在浪潮中浮浮沉沉,最后还有记忆时,她颤抖地抓着陈绪的肩膀。 凌晨三点,丁渝困到眼睛睁不开,陈绪抓着她去洗澡。 丁渝看着满地的狼藉,明白一个道理:在背后捅你的不一定是刀子,有可能是陈绪。 南思晴很关心丁渝的战况,半夜也不忘发消息来慰问。 【怎么样怎么样,那个了没,什么感觉】 丁渝撑着微弱的力气回了一个字:【疼】 丁渝刚打把消息发出去,手机被人无情夺走。 陈绪洗漱回来,光着膀子站在床边,似笑非笑地看她,“看来还有力气。再来一次?” 丁渝把头埋进杯子里,不搭理。 陈绪拿掉腰上的浴袍钻进去,挨着丁渝,但没伸手抱她。 “后悔么。” “你情我愿的事谈不上什么后悔。”丁渝拎得很清,“况且,本来也是我先勾引你的。” 她不怪自己精虫上脑,只当今晚是一场特殊的体验。她的第一次谁都可以给,唯独不能给丁檐。 也许有赌气的成分在,但这一刻的丁渝无比清醒,清醒地知道那个无微不至的丁檐,死在了寒风料峭的雪天。 她要重新出发,向前看,向更好的男人的男人看。 她迟早要和自己爱的人经历情事,这次就当涨经验了。 丁渝心态放得很好,累极了两眼一闭一觉睡到大天亮。 睡得香的代价就是,一觉睡过头,睡到了上午十一点半。 丁渝在鸡毛蒜皮的工资的支配下惊醒,一觉醒来黄花菜都凉了。 偌大的床只剩丁渝一个人,她腿间又酸又疼,恨陈绪自己偷摸起来上班不喊她。 丁渝寻思请假,又看到工作群里发的公告,说今天发工资。 蚊子再小也是肉,为了领工资,还是得去趟公司。 丁渝艰难起来,去浴室洗漱时看到陈绪给她准备的换洗的衣服。 款式是常规的通勤款,方便她串门穿,是陈绪让人从意园送来的。 还算有点良心。 丁渝轻哂,洗漱完后换上衣服坐电梯下楼。 出了公寓大门,她正要拿手机打车,马路对面的宾利突然按了两声喇叭。 丁渝抬眼,看见驾驶座上坐着金曹,金曹冲她招手。 丁渝麻溜上车,却没在车上看到陈绪。 金曹主动交代:“夫人去哪?少爷让我送你去。” 丁渝不情不愿念出那两个字:“公司。” 华渝离这不远,车没开多久就到了。 丁渝在车上揉了很久的腿都没缓过来,下车时强忍着才不至于走路打颤。 丁渝到公司正好是下班时间,一帮同事在大门口进进出出,她犹豫了一下才走进去。 她进去时,正好和两个女同事擦肩。 其中一个女同事停下来,“丁总监,这次送你来的男人和上次好像不是同一个啊?” 另一个女同事盯着丁渝下车的地方,“独家限量款的宾利,在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丁总监该不会是……傍上大款了吧?” 第37章 升职,无力 见丁渝没有第一时间答话,女同事赶忙为自己找台阶:“我就是开个玩笑随口一说,丁总监别介意。” 丁渝面无表情,杂乱的光线从她秀发间斜斜射过,扫过眼角时生出一丝冰冷。 “你卡粉了。” 女同事脸上瞬间红晕飞速上涨,从耳根蔓延到至整个脸庞。丁渝视而不见,迈步进公司。 今天发工资,丁渝点开邮箱,在电脑里看到了自己上个月的工资详情。 她从头翻到尾,看到各项克扣,气得差点吐血。 勤勤恳恳干了一个月,拿到手才不到一半。 丁渝不信财务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克扣她的工资。 她下楼去找财务部的负责人核实,得到的结果没有丝毫改变。 丁渝据理力争,负责人冷漠官方:“确实是扣这么多,你如果有异议也没办法。大家都是普通打工人,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负责人一句话把丁渝的路堵死,丁渝吃了败仗,没理由再赖着不走。 财务部的人说得没错,他们没胆子随意克扣同事的工资,有胆也只能是受人指使。 为了逼迫她低头,丁檐不是第一次在金钱上给她使绊子。 可他忘了,丁渝从小就是出了名的强种,决定要做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更别提主动认错。 在丁渝的字典里,就没有低头这一说。 可是她目前能力太弱,拿丁檐一点办法都没有。 丁渝把纸质的工资条揉成团丢进垃圾桶,烦躁的情绪在心里越积越多。 她无心上班,回办公室后坐在工位玩手机。 需要用钱的时候,她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她的金主爸爸。 丁渝看着还停留在转账记录的微信页面,给陈绪发了条新消息。 【你能莫名其妙给我转点钱吗】 不管,脸皮不厚要不到钱。 丁渝发完就反扣手机,生怕下一秒会收到陈绪的拒绝。 她以为她和陈绪深入交流后关系会变得更进一步,可那只是她以为。 陈绪该拒绝还是拒绝。 他回了‘不能’两个字。 丁渝现在吃陈绪的喝陈绪的穿陈绪的,其实也饿不死,但就是想多存一点钱。 钱是她安全感的来源,有了钱,下次发生重大变故的时候才不至于这么被动。 毕竟丁儒山不可能永远在她身边呵护她,庇佑她一辈子。 她需要钱对付丁檐,也需要钱去请最好的律师去给丁儒山辩护。 丁渝心烦,指节有意无意地扣着玻璃杯。 在工位上坐了没多久,黎尚突然召集所有人开会。 同事在会议室齐聚,黎尚却迟迟不见踪影。 几个同事窃窃私语:“听说一会是要宣布副总经理的任命人选。” “还用宣布?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 几双眼睛不约而同地扫向丁渝,没说话但眼神表达一切。 丁渝长得漂亮又有后台,名额一看就是内定。而他们这些普通人,只有陪跑的份。 丁渝对这事不知情,但不妨碍她对副总经理位置的势在必得。 目光瞄到黎尚从外面走进会议室,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同事立即安静下来。 黎尚站在会议桌的中央,一派领导气场,“经过我和上级领导的多重考量,决定认命丁渝暂代副总经理一职,观察期七天,在此期间各位同事如有异议可随时提出。” 话音刚落,台侧响起一个掷地有声的声音:“我有异议。” 同组的施莉莉嗤笑一声,干脆站起来。她三十岁出头,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眼睛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敌意。 “丁渝先是空降策划部,一来坐的就是总监之位,现在没资历没业绩,又凭空升上副总经理,实在是难以服众。” 施莉莉声音嘹亮,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清了她的发言,但没敢附和。有人低头假装看文件,有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总之气氛变得很微妙。 施莉莉无论是年纪还是资历,都远在丁渝之上,她从副总经理一职空缺就开始惦记,现在位置被丁渝一个无所作为的、走后门的人夺走,心里当然有怨。 几个和施莉莉关系好的同事见状立刻帮着搭腔,“就是啊,我们部门比丁渝强的同事有这么多,凭什么这个位置给她坐?” “有同事经常看见她从豪车上下来,身边的男人一天一个都不带重样的,丁渝没‘特殊关系’谁信啊。” “要我说啊,丁渝确实也是手段高明,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能力者’呢?” 一阵低低的哄笑在会议室里蔓延开来,丁渝深吸一口气,没跳入一帮女人给她设下的自证陷阱。 在这些已经认定她"靠身体上位"的人眼里,任何解释都只会成为新的笑料。 “注意你们的言辞。大家都是同事,不要伤了和气。” 一直在旁观的黎尚终于出声制止,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些女同事说的是事实。 丁渝私下里已经结婚,但在暗地里依然吊着两大总裁不放,要说这里面没点深层次的、见不得光的秘密,他是不信的。 一阵无力涌上丁渝的喉咙,她太熟悉这副场景了。 几年前,她大学毕业刚来华渝,作为空降项目总监的她,遭受的是同样的质疑、同样的流言、甚至更不堪入耳。 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有丁檐站出来替她说话,用一句“不想干就滚”堵住所有人的嘴。 现在她身后空无一人,一切唯有她自己面对。 她以为这次升职是胜券在握,却没料到,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平日里那些在表面上和她关系维持得不错的同事,在听到反对意见时,像提前商量好一般,一窝蜂地吻了上来。 "黎经理,我觉得副总经理这么重要的职位,还是应该慎重考虑。" "丁总监可能确实有能力,但毕竟年轻,而且……有些传闻对公司形象不太好。" "是啊是啊,"又有人附和,"私生活混乱的人还是不要坐这个位置了……你们懂的。" 所有人都在劝。 第38章 维护,出头 黎尚的表情变得犹豫起来。 他听着汹涌的质疑声,看了眼沉默的丁渝,终于开口:“既然大家有不同意见,那副总经理的人选我们再……” “再什么?”一个低沉冷峻的声音突然打断黎尚。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往门口看,穿着西装的丁檐从外面走进来,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施莉莉的身上。 施莉莉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挺直腰杆:“丁总,公司晋升应该公平公正,不能.……” “不能什么?”丁檐站在主位前,一米八几的身高让整个会议室的气压都低了几分,“不能提拔有能力的人?还是不能容忍你们这些废物嫉妒别人?” 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丁檐慢慢走到施莉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说有同事经常看见她从不同的豪车上下来?哪个同事?什么时候?在哪里?” 咄咄逼人的语气。 刚才,他一直在外面旁听。 施莉莉被丁檐的气场吓得嘴唇发抖,“就……就在公司楼下……”声音越来越小。 她不是不敢说,是不能说。因为丁檐是丁渝傍的大款其中之一。 “坐豪车就是傍大款,你亲眼看见她傍了?”丁檐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还是说,你不仅工作能力差,还想带头造谣同事?” 施莉莉脸色惨白。 丁儒山管公司的时候就看不惯背后嚼同事舌根的行径,现在丁檐掌权,又怎能容忍她们把诋毁同事的话摆到明面。 重要的不是诋毁同事,是诋毁丁渝。 丁檐单手插进口袋里,不耐烦地转向其他人:“还有谁‘亲眼看见’丁总监‘傍大款’的?” 无人应答。 “刚才不是声音很大?现在怎么哑巴了?”丁檐凝着众人冷笑,“刚才笑得很开心的几位,两个选择:要么写五千字检讨,深刻反省你们今天的行为;要么现在收拾东西走人。” 丁渝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 几年前经历过的场景与此刻完美重叠——同样的质疑,同样的羞辱,同样站出来维护她的……丁檐。 “丁总,这不公平!”有胆子大的同事站出来抗议,“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集体污蔑一个女性同事靠不正当关系上位?”丁檐的眼神冷得吓人,“知道这种行为在法律上叫什么吗?我让公司法务来给你们科普科普?” 没人敢再说话。 丁檐往外面走,经过丁渝身边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宣布:"丁渝的晋升决定即刻生效,散会。" 人群迅速散去,只剩下丁渝还站在原地。她愣神时不小心碰倒了激光笔,弯腰去捡时,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这次,丁檐没有为难她。 “谢谢丁总。”她声音很轻,带着些许的缥缈。 丁檐停了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丁渝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几前那个雨夜。 那时她因为受不了公司的流言蜚语,下班后躲在房间里偷偷地哭。是丁檐第一时间察觉她的异样,静默无声地陪在身边。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丁檐给她擦鼻涕,哭了多久就擦了多久。 几年过去,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可当恶意再度袭来时,她才发现自己还是一样的无助。 而这次坚定站在她这边的,又是丁檐。 难忘的从来都不是创伤,而是人。 相隔数十天,她越来越看不懂丁檐。 眨了眨发酸的眼睛,把那些翻涌而上的回忆压回心底。丁渝整理好衣服,走出会议室时,发现丁檐还站在走廊尽头,似乎在等人。 丁渝犹豫了一下,正要迈步过去,忽然看见洗手间方向袅袅婷婷走过来一个人。 林露隔得老远就对丁檐笑,一路过来都有员工和她打招呼。 林露来公司找丁檐的时候,华渝的员工撞见过很多回。他们私下都在议论,说林露是华渝未来的总裁夫人。 讽刺的是,同样的版本,在丁渝和丁檐的没闹翻之前已经流传过一遍。 嘴长在别人身上,丁渝管不住,也没想过管。 林露走过来之后直接亲密挽住丁檐的手臂。 她同丁檐分享今天遇到的趣事,丁檐满脸宠溺,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这一幕晃眼,丁渝再次看见,心里难免还是会起波澜。但已经远远没有之前浓烈。 - 丁渝失神,一阵电话铃声把她唤醒。 她没看来电显示,随便按下接听。 “下楼。” 简短的两个字伴随着蛊人的苏感声线,除了陈绪还有谁。 陈绪很少给她打电话,除非是有要紧的事。 丁渝正好下班,怕他久等,收拾完东西麻利地下了楼。 经历完昨晚的坦诚相见,再次坐上同一辆车,丁渝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人家是夫妻俩通过性生活升温,她和陈绪是夫妻俩有了第一次后变得比陌生人还要像陌生人。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丁渝暗中打量,视线无意扫过陈绪的衣着。 陈绪今天似乎穿得格外正式,深色的西装,乌黑的头发,整体造型相得益彰,比平时上班时的装束看上去莫名要正式许多。 陈绪在车上正襟危坐,丁渝歪头打量,“打扮得这么隆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上门提亲。” 陈绪眼眸神如寒潭,沉默不语。 丁渝小声吐槽他无趣,但很快,她就再也笑不出来。 因为陈绪不是带她回意园,而是去了监狱。 丁儒山现在还没被定罪,按理来说应该关在看守所。但上面有人有意和他过不去,不仅把他押进了牢里,还派专人二十四小时监管,不给保释也不给探视。 其实和坐牢没什么两样。 丁渝为丁儒山的事奔走时来过这很多次,但杯水车薪。她力量薄弱,没能让事情有任何转机。 再次来到这,丁渝的心情沉重又复杂。 她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丁儒山一面,心里既期待又忐忑。下车之前,她坐在车里调整了好几次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