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探1546》 第一章 海氏兄弟 大明天下,有北直隶、南直隶、十三承宣布政使司,俗称“两京一十三省”。 广东承宣布政使司,下辖十府及罗定直隶州一州。 十府中位于最南方的,是地处海南岛上的琼州府。 琼州府治,在琼山县。 这里于汉唐时属崖州,所谓天涯海角,孤悬海外,在中原人看来,实属荒蛮之地。 所幸如今已是嘉靖九年,公元1530年,作为琼州府最为繁华的地方,琼山县的城景也像中原城镇一般,砖瓦建筑林立,街道宽敞,行人往来,商贩叫卖。 区别在于,中原小贩皆清一色的汉子,这里则多有女子身影,挑着担子,吆喝叫卖。 年轻的往往打扮得花枝招展,眼波流转,有的露腿赤足,落落大方,引得行人频频侧目。 只是这一日,大伙儿都顾不上看窈窕的小娘子了。 府衙差役捕手出动,手持棍棒清场,被驱赶到两侧的行人先是莫名其妙,待得护卫的人马自州衙而出,中央拱卫着一台大轿,招摇过市时,又忍不住议论开来。 “那轿子里坐的是谁?好大的排场!京师来的大官人么?” “你竟不知?是安南国的王子出使啊!七日前就来了琼山,一直住在衙门里呢!他的手下每日出来采买,出手可大方了,都是要最好的!” “安南……哦,交趾啊!” 大明永乐朝,曾将交趾收复,定为两京一十四省,后裁撤,交趾重新独立,对内称“大越”,对外称“安南”,以藩属自居。 对于安南国,广西和云南的百姓无疑更加熟悉,毕竟接壤,边境之地还有摩擦,但这里是广东海南,安南的商贾倒是偶尔坐船来此,可什么时候见过一国的使节? “安南人入京朝贡,此后走我琼山北上么?” “好事啊!这群安南人喜欢什么,赶明儿都卖它!” 瞧热闹的百姓交头接耳,察觉到商机的商贩兴高采烈,府衙官员骑在马上,与轿子并列,语气里则带着无奈:“黎正使莫要忘了自己的职责,还是回府衙吧!” “小王本盼着尽早上京,奈何顾府尊不允,只让我耐心等待。承蒙诸位盛情款待,感激不尽,只是这府衙的日子,实在令人烦闷难耐……”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轿子里传了出来,说的是大明官话,只是口音略显古怪:“年前偶得一部《新刊出像西游释厄传》,小王读后,叹为观止,不知翻阅了多少遍!可惜只写到三十回,后续便无下文,听闻此书正是贵府才子所作,若能得见作者一面,实乃了却一桩心愿,还望邵推官成全,圆小王此愿!” 府衙官员皱起眉头:“我琼州书肆里多有《三国志通俗演义》《韵府群玉》《青楼韵语》,琳琅满目,黎正使若是喜欢演义之作,大可随意阅览。” 安南王子失笑的声音从轿子里飘出:“不同!大不相同!小王独爱西游,烦请带路,见一见那位才子!” “也罢,走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行街市,朝着西南而去。 琼山县终究不比江南大镇,半个时辰未到,一片青瓦高墙的建筑群便遥遥印入眼帘。 书声琅琅,墨香轻飘,颇有几分人文荟萃。 轿子落下,一位相貌儒雅,身材削瘦的男子从中走出,正是安南王子,府衙官员也下马,介绍道:“那便是东坡书院,琼山县学所在。” 安南王子打量着书院,由衷地道:“久仰了!” 府衙官员一奇:“黎正使早早听过这座书院?” 安南王子眼珠转了转,微笑反问:“《唐宋八大家文钞》里的东坡先生,小王岂能不知?” “原来如此!” 府衙官员恍然,露出敬意:“四百多年前,花甲之年的东坡居士,三次受贬,至海南儋州,办学堂,兴学风……” 去岭南吃荔枝,是古代官员避之不及的噩梦,更别提直接贬到海南岛上,再下去就要去海里了,苏轼当年是真的挺惨,六十多岁的老人,还被这样折腾。 然而这位大文豪,却很豁达。 “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我本儋耳人,寄生西蜀州。忽然跨海去,譬如事远游。”“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这些诗词绝非牢骚与自嘲,苏轼到了儋州,不仅没有颓废地度过人生最后的时光,反倒大办学堂,吸引了许多文人一路远行追随,连带着整个海南的学风都盛行起来。 琼山与儋州同属海南,当年苏轼一叶孤舟,渡海而来之际,就曾借寓琼山的金粟庵,后来朝廷赦免,苏轼北返时,又于琼山暂住。 琼山本地人为纪念,便建了一座书院,至今已有数百年历史,三十年前黎乱被毁,重新修葺,成了琼山县学,时人依旧习惯于称呼其作东坡书院。 安南王子聆听着,神色有些漫不经心,似乎对于过往的历史并不在意,等到介绍完毕,倒是迫不及待地道:“小王知晓了,我们去见一见那位编著西游的大才子吧!” 府衙官员有些不悦,侧头看向一下随行的师爷。 师爷心领神会,快步由侧门进入书院,先一步去寻人。 “请!” 府衙官员则领着安南使节一行,朝着书院走去,正巧教谕和训导匆匆迎出。 “啊?什么游?西什么?” 琼山县学的教谕是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慢吞吞的,口齿不清,好半晌才弄明白说的是啥,神色顿时变得愤慨:“取经的故事啊!那是海十三郎编的!唔!编到一半没了,气煞老夫!” 安南王子顿时感同身受起来,连连点头:“对对!唐僧赶走悟空后,在宝象国被那魔王所害,变作老虎,八戒到底有没有把大师兄寻回?唐僧是不是后悔错怪了这个徒儿?后续到底如何?” “你没听老夫说么?后面没有啦!” “哎呀!怎么能没有呢!” 眼见两人说着说着,竟都急了,府衙官员有些茫然。 不就是一部西游么?自宋元传下的剧目,让玄奘取经的故事变得家喻户晓,甚至收录进了《永乐大典》之中,此后各种新编也是层出不穷,怎么一个个多稀奇似的…… 府衙官员没有看过那部前一阵传得挺火的新编西游,但在心里断定,不会是什么好作品,十之八九就与书肆里面卖的《精忠录》一样,将关于岳武穆的史书材料,拿白话讲一遍,把相关的奏章、题记、檄文、书信一股脑编进去,毫无文学性可言。 可如此差的质量,偏偏演义的销量惊人,甚至有一版专供内府,实在没道理,只能说演义之作,确实让不少人津津乐道。 安南蛮夷之地,不知经史子集乃学子首重,可现在县学老教谕竟也这般失态,让他难以理解。 所幸就在这时,先前派出去的师爷匆匆而归,来到身侧低声禀告:“东翁,著作者姓海名玥,尚未及冠,族中排行十三,在书院里被称作海十三郎。” “还未及冠?” 如此年纪就能著书,哪怕是演义之作,倒也令人有些刮目相看,府衙官员免不了生出惋惜:“年少早慧,不求圣贤之道,却误入歧途……唉!” 师爷顿了顿,又接着道:“我见到了海十三郎,说及外藩使臣喜爱他新编的西游,他却无喜悦,反倒皱起眉头,有言不再分心他途,只求专心攻读,考取功名,以光耀门楣。” “哦?” 府衙官员有些不信。 师爷补充道:“这位海十三郎还有一位同岁的兄弟,姓海名瑞,行次十四,被书院同窗称作‘道学先生’,便是当成先生来请教学问,都说是能成廪生的,两人便在一起备考,准备下月的县试。” “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府衙官员颔首称赞,专于科考,亡羊补牢,这就挽回了不少印象分,再结合姓氏,喃喃低语:“应是故御史海澄的族人了!” 明朝海南有三位进士——李珊、海澄和陈实,分别当过南京监察御史、四川道监察御史和广西道监察御史,朝廷曾在他们的家乡,立了三座绣衣坊,其中海澄正是琼山海氏人,当地也尊称这一族为绣衣海氏。 这个姓氏不多见,家学渊源,应该没错。 这边低声讨论着学子的来历,那边安南王子和书院教谕也就西游交流好意见,朝着学堂走去。 书院内的学子早被惊动,听得是府衙来人,更有外藩使臣陪同,赶忙涌到门口,齐齐行大礼。 没有从众的,是坐在后排靠窗的两名学子。 一位身着月白澜衫,眉眼俊逸,身材高大,既有文人的清俊气质,又有其他学子不具备的雄俊魁伟,端的是仪表堂堂。 另一位五官与之稍有几分相似,穿着一袭浆洗得有些褪色的青衫,身材瘦长,骨骼锋棱,气宇间亦有股清硬不折之气。 “海玥!海瑞!”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前排,望向那不卑不亢的两位少年郎,生出赞叹:“绣衣海氏,好一对贤昆仲!” 第二章 十四弟:国有诤臣,不亡其国 “本官邵靖,忝为州衙推官,这位是安南王子黎氏维宁,持节出使我大明。” “见过邵推官!见过黎正使!”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小王维宁,表字怀德,哈哈……恕小王冒昧,那西天取经的故事,可是海小相公所著?” “黎正使说的对,但西天取经是一段真实的历史事件,发生在唐朝初年的中土与天竺,佛门高僧玄奘远行万里求取真经,经由历代创作积累,才展现出一段奇思妙想的神话冒险,我充其量只是稍作演义……” “不然!不然!市井里的西游故事,小王也听了不少,与海小相公所著的大不一样啊!你写的太精彩了,就不知宝象国中,唐僧被妖魔所害,化作老虎,后面如何了?” “后面没有了。” “为什么……没有了?”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辈士子之愿,当苦读圣贤书,追寻先贤大道,岂可分心演义?” “这……小王实在喜欢这个故事,不知海小相公能否透露一下后续?一点点!就一点点!” “如果黎正使实在憋得慌,就当唐僧没救回来吧。” “!!” …… 双方见面后,友好而坦诚地进行了交流。 琼州府推官邵靖旁听,眼见安南王子黎维宁是真急了,不由地唇角微微上扬。 海玥仪表堂堂,声音清朗正派,谦而不卑,已经完全扭转了最初的印象。 这般不为外藩王子的请求所动,说断就断,更让他暗暗点头。 干的好啊! 大明士子,正该如此! 殊不知海玥面对着这个外藩书粉,也有些无奈。 《新刊出像西游释厄传》,即后世百回本西游记,确实是他的“作品”。 现在不愿多提,不是故作矜持,不是自抬身价,也不是觉得对不起吴承恩或李春芳,倒还真有些像邵靖认为的那样,悔过自新…… 两年半前,他穿越来这个时代,成了大明嘉靖年间,琼州海氏十三郎。 后世的他,叫海岳,山岳的岳。 这一世成了海玥。 玥,传说中上天赐予有德圣皇的一颗神珠。 海氏这一辈,都以玉石有关的斜玉旁为名,如海珀、海珍、海琪、海珅、海玥、海瑞,海瑞的瑞在这里不是吉兆,而是瑞玉,古代一种玉制的信物。 对于古人来说,尤其海氏为书香门第,这确实更符合取名的习惯,以玥字取名,寓意着生来就赋予殊荣,是被上天选中的人才。 海玥确实长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哪怕没有系统展开,没有深蓝加点,没有任务天赋,也没有作死后可以两眼一闭重回现代的福利,现代人穿越回古代,熟知历史走向,外加眼界知识,本就是高屋建瓴。 何况还有发明和文抄。 发明这方面,海玥不太擅长,十六世纪的明朝也不是距后世千年之久的汉唐了,许多日常用品都已出现。 至于文抄,其实更不容易,所幸他特别喜欢西游,曾经背诵过不少精彩篇章,这一世的记忆力更是尤为出众,竟还能回忆起七七八八,便开始尝试“创作”后世最经典的百回本《西游记》,准备凭借名著出人头地,站稳脚跟。 穿越的第一年,他的精力都放在适应环境和编著西游上,结果迎来的不是名利双收,坐着在家数钱,而是被书商剥削,“卖文字”的恶名他来背,实惠却是少之又少,落得个“我耕彼食”的下场。 所幸西游是长篇,他又没有一次写完,那还犹豫什么,断呗! 内容恰恰到第三十回《邪魔侵正法,意马忆心猿》,说的是宝象国中,黄袍怪把唐僧变为老虎,小白龙扮成侍女斗老魔,落败后说动八戒,去花果山请被唐僧赶走的悟空回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唐僧变了老虎,文抄之路中断,海玥深刻体会到古代社会地位的重要,及时改变努力的方向,准备往肩上要压一压担子。 进县学,走入仕。 海氏发家不久,仅仅三代人,在琼山就出过一位进士,数位举人,殊为不易,虽然海玥这一房画风有些独特,家学条件还是有的。 海玥能文抄,有一定的文学水平,毋须好高骛远,穿越后第二步的目标,就是取得功名,成为士人阶级里的一员。 在这样的人生规划下,对于找上门来的州衙推官,海玥还能保持礼节,对于这个什么安南王子,就基本无视了。 一问一答,黎维宁好说歹说,愣是没得到半句有用的后续,表情不禁有些讪讪。 可他似是真的爱极了这个故事,在遭到如此回拒下,依旧不肯罢休,转而对着邵靖道:“邵推官,可否容小王在书院暂住?” 邵靖一怔,断然摇头:“万万不可!使节团岂能居于县学?见了人,黎正使就随本官回府衙吧!” “呵!在府衙内也不见得安生……” 冷笑的声音从黎维宁身后传出,众学子侧目,发现说话之人身材魁梧,面孔方正,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似是这位安南王子的护卫,但对于府衙大为不满,顿时起了好奇之心。 “不可无礼!” 黎维宁侧头,责备了一句,转向邵靖,又温和地道:“顾府尊临行前,曾嘱咐我等在此安心住下,言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四方宾客,一入贵境,皆当以常供相待,不至有所匮乏,务使其宾至如归。’然而,纵使款待得再周到,若无法北上,小王仍觉度日如年,如今在州衙苦等,心中焦灼难耐,还望邵推官体谅,成全小王之愿!” “这……” 邵靖皱起眉头,但看着堂内的学子竖起耳朵,意识到这里不是争论的地方,沉声道:“请移步。” 说罢,转身率先朝外走去。 “小王告辞!” 黎维宁作揖,与众学子告别,温文尔雅的姿态赢得了不少好感。 众人齐齐送出,唯独海玥象征性地走了几步,就掉头坐了回去。 不待他埋首于案上的书卷,弟弟海瑞的低语从身后传来:“安南人出使大明,不该远航过海,至我琼山吧?” 海玥头也不回,声音清晰地传了过去:“走海路,不仅是舍近求远,更要冒生命风险,安南此行必不寻常,再结合府衙的为难之色,或是内生动荡,遣使求援,地方州县不敢贸然答应,互相推诿着呢!” 安南即越南,在海南岛的正西边,后世从海南三亚飞到越南芽庄,起落只需一个小时出头。 但这个年代,两地间隔大海,往来远没有越南和广西接壤的边境方便频繁,消息并不互通。 不过海玥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中国、日本、越南古代各有一段南北朝对立,越南的南北分裂内乱,就是从嘉靖朝前期开始的。 结合历史进程,这位安南王子舍近求远,突然出现在海南琼山,背后的缘由就可以推测一二了。 当然,对于海玥来说,这就是稍稍回忆的事情,对于此世人而言,就相当厉害了。 海瑞稍加思索,觉得十分有道理,由衷地道:“兄长所言甚是!” “厉不厉害你十三哥!” 海玥扬了扬嘴角。 琼山海氏,历史上出过一位家喻户晓的人物,而这个人,正是身后这位与他同龄的弟弟,海瑞。 两人一般大,都是正德八年出生,海玥的生辰是十月八日,同族兄弟里排行十三,海瑞是十二月二十七日,同族兄弟排行十四。 今嘉靖九年,都是十七岁。 他们的祖父叫海宽,举人出身,曾于福建松溪县任知县。 海宽生有八子,海深、海浩、海泌、海瀹、海潮、海浴、海沂、海瀚,海玥的父亲是排行第二的海浩,海瑞的父亲则是排老幺的海瀚。 海瀚本是廪生,每月能从府衙领取廪米,虽然未中举人,但在秀才里面也是佼佼者,可惜在海瑞四岁那年就去世了,此后一直由寡母谢氏将其养大。 谢氏性情要强,不愿受人恩惠,渐渐的就与海氏其他几房疏远,除祭祖外少有往来。 海玥却不管,直接登门拜访,一来二去,双方也熟悉了,如今两人同在书院进学。 对于海瑞,海玥没有完全受未来的名声影响,而是接触之后,默默观察。 后世不少人存在着偏见,认为海瑞是只会喊口号的礼教卫道士,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执政能力很差,等到电视剧大明王朝火了,也认为那是影视作品的美化,主角光环的体现。 可事实上,电视剧不仅没有夸大海瑞的能力,在某些方面反倒略略简化了些。 历史中真实的海瑞,任淳安知县时,可没法抬出裕王和清流之类的隐性靠山,他是单枪匹马,在得罪一众官僚的情况下,对衙门进行人事大换血,稽查黄册、清查虚税、重新量田、重整均瑶,桩桩件件都是为当地百姓办实事; 在严党如日中天的时候,海瑞又敢与胡宗宪、鄢懋卿针锋相对,手段巧妙,刚柔并济,让他们无法直接拿住把柄,后来严党倒台,发现时局并未好转,便将矛头直指罪魁祸首,嘉靖皇帝; 一篇《治安疏》把嘉靖都快逼得精神分裂了,一会儿骂海瑞是畜物,无父无君的畜生,一会儿又觉得海瑞是比干,自己杀了就成纣王了,犹豫不决。 嘉靖想要让内阁解决海瑞,堵住悠悠之口,结果内阁不干,这种千古骂名谁愿意背,最终只能将海瑞关在牢里,直到病死都没有处置。 等到隆庆登基,海瑞名望如日中天,开始接连升官,但也没人敢给他实权,俨然成了朝廷的吉祥物,海瑞不愿被高高架起,借助京察给各方施加压力,最终巡抚应天,对上前任首辅徐阶,拿松江徐氏开刀…… 为国为民的青天,当之无愧的传奇! 现阶段的海瑞,自然没有历史上那么老辣,但其心怀良知、奉公正己、忧国忧民的品质,已经初步展现出来,海玥有时候也会逗一逗,比如用十四弟、老十四称呼。 家有诤子,不败其家,国有诤臣,不亡其国,这方面海瑞还挺适合~ 两人低声说完话,送别的学子也返回,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的自然是安南使节。 海南地处大明的最南端,独悬海外,平日里最多就在岛上跟生黎人龇牙,还真没见过多少外藩人,出于物以稀为贵的准则,他们对于安南人是很好奇的,何况来者还是一位王子。 不仅是议论,很快还有学子出去打探消息,不多时匆匆而归:“住下了!安南人真在书院住下了!” 大伙儿拥过去,接连发问:“在哪?在哪?” “就在学舍,安南人在选屋子呢,还有护卫巡逻,威风凛凛的。” 去打探消息的学子朝外一指,又看向海玥,满怀期待:“玥哥儿,那位王子看来是不放弃,想是要住在你隔壁的,他这般诚心,你就不能接着写下去?” “是啊!至少把宝象国这一难写完吧!” “断在这里,实在过分!” …… “考完一定!考完一定!” 海玥例行回应,在同窗的唉声叹息中,又提醒道:“到饭点了哦!” “吃饭吃饭!” 前世今生都是如此,大伙儿顿时被干饭转移了注意力,一股脑地朝膳堂涌去。 等到了膳堂,脚步声传来,刚刚入住的安南一行,嗅着油盐烹肉的香气,也恰好抵达。 为首者灼灼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海玥身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大步走了过来:“海小相公,一起用膳吧!” 第三章 十三哥:侠王 “这是我海南当地的特产,蚝。当年东坡先生居儋州时,就试过烤生蚝,盛赞其滋味,‘恐北方君子闻之,求谪海南,分我此美也’。” “唔!确实美味!” “这是椰子……” “哈!小王知道,‘胡桃银杏可传茶,椰子葡萄能做酒’,西游第一回天宫中就有椰液萄浆,天宫的神仙都饮椰子酒呢!” “这是酸笋,这是江瑶柱……” 安南王子热情,海玥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介绍了一番当地美食,略尽地主之谊后,开始打探安南国内的真实情况:“不久前我听一位安南商人说,贵国明君在位,贤臣辅政,百姓富足安康,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此问一出,黎维宁进食的动作一顿:“这……啊?” 海玥不等气氛僵硬,接着道:“不过另一位安南商人却言,贵国有乱臣贼子,犯上作乱,扰得境内四方不宁!我从未去过安南,不敢道听途说,不知哪一位说的是真话?” 黎维宁缓缓地道:“小王多么希望前者所言为真,然而可惜,我安南境内确如后者所说,正有逆贼犯上作乱!此獠名为莫登庸,曾为我王东征西讨,立下赫赫战功,手握重兵,却不料如今竟生异心,祸乱朝纲……” 伴随着这位的讲述,海玥后世有关古代越南的模糊记忆,顿时清晰起来。 永乐年间,明灭安南,设置了交址三司,派遣官员,予以管辖,然而经略上操之过急,当地反叛此起彼伏,明军逐年压制,损失越来越大,被拖入战争的泥沼。 等到朱瞻基继位,考虑到“数年以来,一方不靖,屡勤王师”,认为得不偿失,撤省撤军,安南在反抗首领黎利的带领下,再次独立,开后黎朝。 安南亡又复立,也算因祸得福,依靠着逼退明朝后在南洋诸国获得的威慑力,同明朝军队长期作战的经验,不断向中南半岛的其他方向扩张。 最强盛的阶段,其影响力向南抵达马六甲,向东辐射琉球,无论是旧敌占城,还是西面的暹罗、真腊,都感受到庞大的压力,一时间颇有些地域霸主的雄姿。 但中原王朝都经受不住穷兵黩武的折腾,更何况这区区小国。 军事动员的背后,是内部矛盾的不断积压,终于到了三年前,即公元1527年,权臣莫登庸羽翼丰满,自立为安兴王,先逼恭皇黎椿退位,随后很快将之杀害,完成篡位,由此在安南北方,开启了长达六十多年的莫朝统治。 之所以仅仅在北方,是因为国内反对莫登庸的人很多,安南王一脉的黎氏也很快重新立朝,莫氏与黎氏,各自占据半壁江山,南北对立。 这就是越南历史上的南北朝时期。 现在的内乱,只是南北分裂的开端,黎维宁自然不能未卜先知,在他的描述中,叛臣莫登庸弑主犯上,倒行逆施,人神共愤,安南境内到处都是义军揭竿而起,要拨乱反正,重新拥护黎氏正统。 讲到这里,他也顺势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如今我安南烽烟四起,民不聊生,小王万分悲痛,却也无能为力,今至贵国,便盼着尽早入圣京,觐见大明天子!” 海玥颔首:“愿天下太平,百姓少受兵戈战火之苦!” 这话真心实意,而落在这里,就像是期盼安南内乱结束,黎维宁顿时露出笑容,拱手道:“是啊!是啊!” ‘还能笑得出来?’ 海玥觉得对方讲述国内动乱时,语气里并无多少悲痛,如今笑吟吟的模样倒是真心实意:‘当王子的这般不关心国家存亡,难怪要南北分裂……’ 默默摇头的同时,海玥又看了眼黎维宁的身后。 这位安南王子自从露面,身后就始终跟着一位高大魁梧的护卫,之前开口驳斥府衙推官邵靖的,就是此人。 而就在黎维宁讲述安南境内的纷争时,这位贴身护卫的神色反倒更加丰富些,嘴唇抿起,眉宇间透出厉色,想来是对于国内的叛乱愤恨不已。 海玥见此人形貌出众,气质强悍,倒是有了兴趣:“这位壮士是?” 护卫看了过来,眼神并不友好,冷冷地道:“在下阮正勇,护卫殿下安全!” 黎维宁补充:“这位是禁卫将领,武艺高强,忠心耿耿,此番出使,多仰赖他保护左右。” 海玥直言不讳:“我见这位阮壮士至书院后,依旧形影不离,莫不是担心叛臣莫氏,派出杀手行刺吧?” 黎维宁笑了笑,神态沉稳:“此乃大明,天朝上国,那群叛贼不敢乱来的!” 海玥则觉得对方有些天真:“贵国境内烽烟四起,叛臣莫登庸的势力又囤聚于安南北方,堵住了出使我大明的道路,才迫使你们走海路,对么?” “确实如此……” “使团至琼州,避开了北边的叛贼,可你们能出海,莫登庸的部下也能出海!叛臣弑主,内部局势未定,更不希望宗主大明干涉,他们但凡知道使节团的行踪,肯定会千方百计破坏的。” “海小相公见识非凡!” “不敢当,在下只是东坡书院的一位普通学子,都知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道理,黎正使肩负出使重任,关系到安南境内千千万万的百姓安危,更不能疏忽大意,还请回府衙吧!” “多谢好意!但我们暂时不能离开……” 海玥想劝这群安南人离开。 可黎维宁态度固然谦和,在这件事上却很执拗,似乎是借着离开府衙,与那位推官较劲,怎么说都不愿离去。 “也罢!” 海玥没劝动,也就放下,专心干饭。 现阶段他的人生目标,是通过县试、府试、院试,成为一名秀才,若是能成为得朝廷供养的廪生,那就更好了。 穿越回古代,科举之路最是平平无奇,但不得不承认,也最稳妥。 明朝的科举不比唐宋,一定要获得进士功名,才有巨大的回报,在明清时期,举人、秀才乃至童生,都拥有不同程度的社会地位,这便有了范进中举的故事。 海玥也很实在,他不指望一步登天,金榜题名,就是先取得一个功名兜底,获得一定的社会地位,再看看是继续考取进士,专心仕途,还是走别的更适合自己的道路。 至于安南来使,过客罢了。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并非过客。 “外面在吵什么?” 饭后谢绝了黎维宁的邀请,海玥与海瑞一同回到自己的屋子,正在温习书卷,院外喧闹的声音就飘了进来。 海瑞性情沉静,此前因为家贫,连县学都没法进,如今十分珍惜机会,真能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连头都没抬,专注于书本。 海玥则皱起眉头,趁机丢下背得脑壳疼的程文程墨,站起身来:“怎么回事?还让不让人用功了?” 海瑞习惯地递话道:“兄长去看看?” “哼!我去去就回!” 海玥出了门,就见一群五大三粗的安南护卫,与同窗起了争执。 “玥哥儿!” 眼见这位出现,众学子赶忙靠了过来,指着对方:“他们欺人太甚,竟拦在门口,要求搜身!” “搜身?” 海玥脸色沉下,排众而出,看向安南护卫:“你们这是何意?黎维宁吩咐的?” 为首的汉子膀大腰圆,瓮声瓮气地道:“不用殿下吩咐,是俺郑五在办差,你们明人会偷贡祀,府衙的人就偷了,把珍贵的沉香带出去,俺们受到责罚,打得很疼!现在开始,进出这里,必须要搜身!” ‘贡祀?府衙之前的冲突,是这么回事吗?’ 海玥皱起眉头。 安南作为外藩,入明朝的主要名目有:朝贡、告哀、请封、谢祭、贺即位等,而大明派遣使臣出使安南的理由,则主要是:告即位、宣立太子、吊祭、册封、赏赐等等。 此番黎氏出使,是国家内乱,恭皇被杀,来大明搬救兵的,但也可以用朝贡的名义,带上贡祀。 考虑到是跨海而来,金银器皿、马、象、象奴之类的贡品不好携带,那么方便运送,价值又高的沉香,确实是不二之选。 而照这个郑五的意思,之前使节团在府衙时,沉香遭窃,护卫还受到责罚,如果真的发生过这种争端,难怪那位邵推官最终退让,同意让使节团留在书院。 只是这群护卫如今的作为,实在过分,俨然是把每个进出之人当作了贼,学子最重体面,怎能接受得了搜身? 海玥也不与他们争辩,直接朝着西南方向一指:“看到那边没有?” 郑五下意识地转过头,瞅了瞅,才转过来:“看到了,怎么着?” 海玥道:“那是单独的院落,有十几间号房,足够使节团居住了,你们既担心贡祀遭窃,就搬去那里住,彼此互不打扰!” “府衙都允许我们住在书院里,你这小秀才却让我们搬去那什么号房?”郑五哼了一声:“就不搬,怎么着?” 黎维宁斯文有礼,海玥也斯文有礼,这群护卫粗鲁凶恶,海玥同样不再客气:“取棍子来!” “给!” 不知何时,海瑞悄然出现在身后,递来了一根白蜡杆。 “十四弟,你也不专心用功啊~” 海玥探手接过。 海瑞退开几步。 这位兄长家传武艺,使的一手好棍棒,因此著作新篇西游,以猴子为主角,使如意金箍棒时,大伙都觉得正常,有代入的嘛! 而兄弟俩闲聊时,十三哥更是笑称,若是条件允许,最想当一位侠客,行侠仗义,棒打不平,潇洒快意,如此才不枉来世间走一遭。 只是现实与梦想之间终究有差距,自从创作失败,入了书院,准备进学科举后,兄长的性情也收敛许多,却未丢下武艺,转棍棒为内练。 穷文富武,以海瑞家的条件,不足以支持他习练武艺,但身为男儿,自然也向往威风凛凛,更是支持兄长给这群不知礼数的安南人一个教训。 “有好戏了!” 其他学子同样眉飞色舞,默契地退到旁边。 安南护卫见状面面相觑,为首的郑五更是咧嘴道:“呵!小秀才,你要跟俺们动手?” “你准备好了么?可别说我是偷袭……” “哈哈!你尽管……” 砰! 棍势骤起,直出直进,快若闪电,只听一声闷响,那庞大的身影踉跄着倒飞而出,重重摔坐在地。 “怎么着?小爷给你一棍棒!” 第四章 《安南王子遇害事件》 “不服!俺不服!俺大意了!被你偷袭得手!” “就知道输不起,再来?” “再来……” 嘭!! 当膀大腰圆的郑五第三次被放倒,安南护卫面色齐变,众学子则欢呼起来:“兄长威武!”“玥哥儿侠义!”“悟空到底回没回去救师父啊?” “俺要撕碎你!” 郑五翻身爬起,咬牙切齿,满是狰狞,然而下一刻,他却立刻缩了缩脖子,垂下头去。 “住手!住手!” 两道身影飞速逼近,为首的正是黎维宁,大惊失色,一路小跑,已是不顾仪态。 其后是阮正勇,步子迈开,紧紧跟随,先是狠狠瞪了一眼郑五,吓得他气焰全无,再望向海玥,冷冷地道:“好棍法!没想到大明学子,竟是文武双全!” “承让!承让!” 海玥将白蜡杆背于身后,潇洒一笑。 琼山海氏是出过绣衣御史的书香门第,但也不是每个海氏子都有习文的天赋。 海玥的父亲海浩,就更擅长武艺,甚至有“琼海第一勇士”的赞誉。 甭管是不是第一,在这样的声名下,海浩创办了一个民间结社,号英略社,有点类似于清末民国的广东武馆,在里面教授武艺,以此谋生。 海玥的武艺正是从小父亲耳提面命,打好基础习得的,而枪棒是外功,招式路数其实算不得太稀奇,各家真正秘传的,是内练法门。 如他从小修炼的内练法,名“安禅制龙”,取自唐朝王维的一句诗词“薄暮空潭曲,安禅制毒龙”,意为安禅之心入定,以制伏尘俗的毒龙。 此法一旦入门,运劲便精巧无比,远不是蛮劲可比,若论气力,海玥的身材同样高大,但也不见得比这个膀大腰圆的郑五强上多少,可比起技巧,后者就远不是对手了。 郑五明显是败都不知如何败的,阮正勇则识得厉害,语气固然冰冷,但打量海玥的目光里,隐隐闪过一抹异色。 而黎维宁小跑到面前,满是不解:“呼!呼!这是怎么了?怎的动起手来了?” 海玥道:“黎正使这就要问一问你的护卫了,府衙内贡祀失窃,其中缘由我不知情,不便妄加评议,然则诸位既已入住书院,却因担忧贡祀被盗,欲对我等学子搜身查验,却是万万不行!” “说的对!” 此时其他学子也闻声走了出来,听了事情原委,都纷纷叫好。 安南一方的脸色则难看起来。 海玥本以为,这位王子总要袒护自己的部下,不料黎维宁听完过程,瞪大眼睛,毫不迟疑地对着护卫质问起来:“此来大明,肩负的是出使的重责,你们怎敢这般失礼?我等是客,更当谨守礼数,岂有在主人之地肆意妄为之理!” 郑五面色青白交加,鼻子里喘着粗气,显得忿忿不平,阮正勇则上前几步,挡住了这个粗鲁的护卫,对着黎维宁躬身道:“末将管教无方,请殿下责罚!” “哼!” 黎维宁怒哼了一声,转而看向海玥,立刻露出歉然:“小王确是喜爱西游,才来叨扰,不料竟致书院纷扰,实非本心所愿,还望诸位海涵,恕我冒昧之过!” 说罢,双手作揖,向四方行礼。 众学子有些动容,方才怒气冲冲的,脸色也缓和下来。 虽说安南是外藩,可一国王子终究是贵人,这般谦逊,着实不易。 海玥则不为所动,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谁不会啊,朝着西南方指了指:“黎正使,看到那片院落没有?” 黎维宁奇道:“那是?” 海玥再度提议:“是号房,有些屋子简陋,有些则足够使节团居住,你们既担心贡祀遭窃,就搬去那里,与书院学子互不打扰,如何?” 周遭学子的神情变得怪异起来,本以为是刺激对方的话,结果你还真想使节团搬啊? 号房终究是临时居所,条件怎么的也不比学舍,这安南王子绝不会同意…… “这个法子好!就去号房住!” 然而黎维宁眼睛一亮,居然颔首应下。 阮正勇面色微变,沉声道:“殿下,我们已经安置好了……” 黎维宁看着这个护卫统领:“你们担心贡祀有失,我也担心叛臣刺客,万一真有贼人来行刺,能护我周全否?” 阮正勇立刻道:“我等定保殿下无碍!” “那旁人呢?住在学舍里,刺客行凶,岂不殃及无辜?” 黎维宁道:“多亏海小相公提醒,搬去号房,你们护着我,便是有刺客来,也不会波及书院,正是两全其美!搬!” 事实证明,黎维宁不是嘴上说说,真的督促护卫,把行李从整理完毕的屋子搬出,去往号房。 那是一片单独的院落,县学府学都有,每年科举前三场预试开启时,给前来应试学子居住的地方,条件相对简陋不少,还需要重新打扫。 安南护卫进进出出,脸色都不好看,众人则纷纷出来围观,窃窃私语间,对于安南王子印象都很不错。 “如此甚好,大家相安无事,省去麻烦!” 海玥都笑着对着弟弟海瑞说了一句。 甭管是不是表里如一,对方至少真的愿意让步。 井水不犯河水。 不过事实证明,搬去号房,不代表双方并无接触。 接下来的几日,每每在书院遇见,黎维宁总是凑过来闲聊,态度越来越亲热: “若蒙不弃,请称呼小王的表字‘怀德’,小王也能称海小相公一声‘十三郎’?” “咱俩还没那么熟,黎正使也不必屈尊纡贵……” “怎是屈尊纡贵呢,所谓王子也不过是大明外藩的王室宗族,十三郎来日金榜题名,前程定然远大!” “承怀德兄吉言!” “贵地也有一座五指山吧,小王还曾畅想过,那位齐天大圣是否曾经压在山下,等待取经人解救?” “确有此山,你来我海南不久,对于这里的地理却很了解?” “哈!西游是我大爱嘛……尤其是悟空!三打白骨精那里,实在委屈他了,我最难受的是悟空欲拜唐僧,唐僧不受,悟空变出分身,拜了一拜,这才离去!哼!唐僧肉眼凡胎,辨不清真伪,宝象国该有此难!” “莫激动……莫激动……” “说起来,悟空还会娶金鼎公主为妻么?以前的悟空,是为了妻子,才大闹天宫,现在是全改了?” “你还看过元杂剧?” “哈!是看过……但我更喜十三郎的新版!悟空是个异类,又有那般通天彻地的本领,哪怕曾经大闹天宫,也在观音点化下求取真经,最后是不是也成了佛,得了正果?” …… 面对这么一位几乎能把前三十回倒背如流的书友,海玥作为本就喜爱西游的人来说,倒是渐渐聊了起来,尤其是提到元杂剧和百回本的差异。 西天取经的演义故事,早在宋朝就已经诞生,戏曲杂剧的方式,更是将唐僧师徒的冒险传奇带入了千家万户,为百姓所熟知。 而在如今的明朝中期,人们普遍印象里的西天取经,是元杂剧的版本,唐僧为绝对的主角,智勇双全,西行路上全是这位圣僧在化险为夷,顺带教化几个徒弟。 至于孙悟空,则号“通天大圣”,有正牌夫人金鼎国公主娇姿,被猴王摄在了花果山紫云罗洞中,那公主不得见父母之面,常常唉声叹气,悟空为了哄她,盗了仙衣仙帽,仙桃仙酒,大闹天宫,后来被观音菩萨降服。 等到了明朝后期大规模出版的百回本西游记里,唐僧和孙悟空的位置互换了,改动可谓大胆,不符合历史原型,但整体的精彩程度,远远超过元杂剧版本。 “同人”强过了“原著”。 黎维宁连元杂剧的剧情都信手拈来,确实是真爱。 海玥也聊了些后续内容,让黎维宁极为激动。 当然催更依旧是无用的。 黎维宁伤感之余,化悲愤为酒量,接连宴请,赴宴的学子也越来越多。 “设宴豪饮,通宵达旦,这位安南王子倒是真海量,山岚酒外地人都喝不惯,他却能拼酒,把大伙儿都灌醉……” 这日清晨,海玥起身洗漱,闻着衣衫上留下的酒气,不禁有些嘀咕。 语气里没什么厌烦,只是有些感慨。 相处了这些时日,他也看得出来,黎维宁并非两面三刀的伪君子,人真的挺不错,脾气温和,谦逊有礼。 但恰恰如此,此人并非合格的安南使节。 所以这份感慨,首先对着水深火热的安南百姓。 如果他们知道,自家赖以为希望的使节团,在大明的土地上与一群地方学子谈笑风生,丝毫不关心国内战火处处的惨状,不知会是什么感受? 同样的感慨,也对着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大明百姓。 现在是嘉靖九年,年轻的嘉靖帝正准备励精图治,虽说封建王朝所有的改革,都是以强化中央集权和增加财政收入,最终巩固皇权的统治为目的,但底层百姓确实也能分到部分福利,改善一下生活。 可惜嘉靖没能坚持下去,大明发展到这个阶段,弊端又太多,待得南倭北虏上演,家家皆净的大明子民,又比起安南好到哪里去? ‘有时候知道历史走向,也是一种无力!’ ‘当一位侠客……呵!往后的天下,侠在何处?’ ‘至于科举,污浊的官场,我又能走多远?’ 或许是带着宿醉未醒的酒意,此时此刻的海玥,难免有些多愁善感,摇了摇头,伸向靠在床边的长棍,准备出去晨练一番。 “啊——!!” 突然间,外面传来一道凄厉的尖叫。 海玥第一时间探手,拿起武器,走了出去,还未到学舍的大门,就见弟弟海瑞迎面奔来:“哥!出大事了!黎正使……遇害了!” 第五章 不可能的毒杀? “大清早的,嚷嚷什么?”“发生什么事了?”“死人……黎维宁?啊!!” 叫声惊动了许多人,当众学子走出,听到那边的惨剧时,纷纷变了脸色。 安南王子黎维宁…… 遇害了? “昨晚我们还在一起饮酒的啊!怎么今早就……?” “叛臣真派刺客来了?” “嘶,幸亏玥哥儿逼着他们搬到号房去啊!” 众人震惊之后,议论纷纷,下意识地朝着号房的院子接近。 “回来!都回来!!” 正在这时,苍老的声音传至,老教谕出现,浑浊的眼睛里罕见地透出严厉的光。 制止了众学子去号房瞧热闹,他又对着两位训导吩咐:“黄训导,看住这些娃娃,别自找麻烦!刘训导,你快去府衙禀告,让邵推官带捕手来!” “是!” 两位训导照办。 明朝府学设教授一名,训导四人;州学设正一人,训导三人;县学设教谕一人,训导二人。 除了府学教授是最低的从九品,其余的学正、教谕和训导,都是杂职,历史上海瑞初任的福建南平教谕,就是杂职,连品阶都没有。 但在官学里面,这些都类似于校长和教导主任,还是有实权的,众学子固然好奇,却也不敢忤逆,乖乖回了屋。 海玥见状,也提着棍棒,折返回去,身后跟着弟弟海瑞。 两人进了房间,海玥立刻问道:“黎维宁真的遇害了?到底怎么回事?” “人……怕是没了!那些护卫的叫声做不得假,号房都乱了!” 海瑞也很震惊,缓缓地道:“应是亥时三刻以后,我扶着哥哥你回来时,还看到阮正勇跟着黎维宁往号房那边走,黎维宁当时是清醒的,脚步有些踉跄,但还让我给你煮醒酒汤……” ‘亥时三刻……晚上九点四十多……’ 海玥按了按眉心:“昨晚我回房后,到今早你起来,号房那边可有打斗和呼救的声音?” 海瑞摇头:“没有,安安静静,直至天亮!” 平日里兄弟俩之间,都是海玥起得更早些,因为要晨练,但昨晚黎维宁宴请书院学子,海玥入席,期间气氛到了,大家推杯换盏,畅饮美酒。 海玥喜欢酒,但偏偏前身酒量就很浅,每每喝不了几杯,就脸红上头,在书院外往往是四哥或八哥将他抬回来,书院内自然是十四弟。 昨夜也是海瑞将半醉的海玥送回屋中,一觉睡到天明,所以听到噩耗的第一反应,同样是昨夜安南那边来了刺客,成功行刺了王子黎维宁,阻止黎朝的出使。 可海瑞又说昨晚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就奇怪了,难不成刺杀悄无声息,直到今早才发现尸体? “贼子胆大包天,敢来我大明行凶!”海瑞的关注点则在凶手的毫无顾虑上,握紧拳头:“还望衙门速速拿住凶手,为黎正使报仇!” “黎维宁……黎怀德……遇害了……” 海玥喃喃低语。 那个痴迷西游,平易近人,毫无架子,昨夜敬酒时还恨不得勾肩搭背的王子,如今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忽然有一种不真实感。 方才涌出的惊讶和疑虑,这一刻也转为悲痛与伤感。 ‘挺好的一个人啊!’ ‘擒凶么?外藩使节在我大明的官学遇害,地方衙门自然要全力搜捕,但对方既然能在重重护卫下得手,恐怕很难抓到……’ 海玥心中并不看好。 这又不是本格推理小说,暴风雪山庄是标配,凶手杀完人后都会由于种种原因停留在现场,等待侦探调查。 现实中,刺客得手之后,岂会继续在当地停留?远遁千里不至于,但在不在琼山都不好说了,哪里找去? “凶手!把凶手交出来!!” 这份叹息刚刚从脑海中升起,外面再度传来喧哗声。 原本被勒令回到各自的房间里,不准出来的学子们,纷纷探出身子:“怎么回事?” “滚开!” 于是乎,映入众人眼中的,恰恰是被老教谕吩咐看住大伙的训导,直接被推得坐倒在地,根本阻止不了那怒闯而入的一群大汉。 为首的正是阮正勇,十几名安南护卫紧随,个个凶神恶煞,怒吼道:“海玥呢?让他出来!” 见到训导被推,海玥目光一沉,再度拿起白蜡杆,海瑞毫不迟疑地准备跟上。 但当哥哥的名字从安南护卫嘴中喊出时,海瑞心头一沉,赶忙拦在面前:“哥!且慢出去!” 海玥也意识到不太对劲,怒气涌上心头:“我要出去,听听这群安南人放什么屁!自己护卫不力,想污蔑我是凶手?且要问问我手里的棍棒答应不答应!” 穿越之后,由于古代娱乐极度匮乏,他又欣赏不来那些民间的戏曲杂艺,也看不进去书肆里面的寻常演义作品,最后用以打发时间的,就是外练枪棒,内练法门。 这同样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古代可不比后世太平年间,即便是升到高位,指不定还要在朝堂上殴打官员呢,没有一身好体魄,肩膀上怎么担得起两京一十三省? 现在海玥的肩膀上空空荡荡,但手中的长棍,是能镇压邪祟的! “不可!万万不可!” 海瑞相信兄长的身手,却连连摇头:“此时冲突,便是兄长将他们统统打倒在地,也是授人以柄,更影响后续的断案!刚刚马老先生已经安排刘训导去府衙,等到衙门的人到了,控制住局面,兄长再露面,说清楚不迟!” “呼!也罢!” 海瑞所言有理有据,更提出了解决的办法,海玥不是固执不听劝的,稍稍冷静下来:“只不过人都来了,我不出去,他们也会闯进来的!” “我去应付便是!” 海瑞定了定神,走了出去。 安南护卫一行确实冲入院中,瞧着大有一间间搜查的架势。 而海瑞一露面,阮正勇的视线立刻落了上来,冷冷地道:“你哥哥呢?殿下就是他谋害的!让他出来!” 年近三十,魁梧壮硕的阮正勇,对上年仅十七,身材瘦削的海瑞,无论是体态还是气势,都有着明显的差距。 此时这安南将领大步流星地走来,更有一种将海瑞笼罩在自身阴影下的浓浓压迫感。 然而海瑞不慌不忙,背脊挺立,双目平和地看了过去:“敢问阮护卫,你们的人是否守在学舍外?” 阮正勇一怔:“嗯?” “安南使团住进书院的第一日,就借口在府衙内遗失过贡祀,于学舍门口要求搜身,这等荒唐无礼的行径,遭到了黎正使喝止,而今……” 海瑞说到这里,语气里也露出悲伤:“黎正使遭遇不幸,你们想来更会不分青红皂白,将我学舍围住!” “是又如何?殿下为你们明人所害,你们还想逃?” 郑五闻言大怒,顿时吼了起来。 阮正勇却抬了抬手,冷冷地道:“不错!我的手下在外面守好了,你们书院里的人,都有加害殿下的嫌疑,一个都走不掉!” “这里是大明琼山,东坡书院,我们不会走,更不需要走!” 海瑞的声音没有对方那么森冷,却充满着底气与自信:“你们从安南来,地处一隅,国中又值多事之秋,想必不知嘉靖二年曾有争贡之乱!当日倭国两路使团渡海来朝,竟于宁波私动刀兵,自相残杀,以致龙颜震怒,尽数驱逐,永绝朝贡之途!今观尔等行止,是准备重蹈倭人的覆辙,触怒我天朝威严么?” “看不出来,道学先生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竟这般厉害?”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回荡在四周,众学子惊佩不已,就连之前被推倒后,不太敢上前的训导黄徽都给了海瑞一个赞许的眼神。 阮正勇则凝视过来,好似第一次认识这个一直跟在海玥身后,干干瘦瘦的少年郎,冷冷地道:“那你是何意?” “我兄长昨晚饮酒,回到屋内,一夜未出,这点除了我,学舍内的同窗也能证明!” 海瑞这才转回具体的证据,沉声道:“我不知阁下因何断定,家兄乃杀害黎正使的凶徒,然既已围困学舍,何不等候府衙前来彻查?若贸然动武,非但于事无补,反令真凶逍遥法外,岂非正中其下怀?还望三思而行!” “真凶?呵!我们护卫在殿下左右,根本不容许刺客行凶,然千防万防,却没料到,殿下会中毒……我整晚守在外间,今早入内,殿下已没了气息!” 阮正勇深深叹气,眼眶通红,神情悲愤:“殿下昨晚赴宴之前,一切如常!赴宴之后,再未进食!中毒唯有筵中!” “昨夜的饭菜,取用的都不止一人,如今殿下中毒身亡,你们书院学子上下皆无碍,证明饭菜无毒!” “酒水起初也是通用,后来大伙醉了,才各自拿起酒壶,而殿下一直拿着自己的酒壶,唯独替海玥挡酒时递给了他,再无旁人接触过,我看得一清二楚!” “试问……” “不是此人在酒中下毒,害了我安南的王子殿下,又会是谁!!” 第六章 他一定是被冤枉的! “仵作!仵作!速速验尸!” “禀邵推官……他们不让小的……剥下衣物……说那是亵渎了尸体……” “什么!” 琼州府衙推官邵靖,很快带着一众快班捕手出现在学舍。 发现以海瑞为首的学子与以阮正勇为首的护卫对峙后,匆匆问了大概,就到了号房现场,准备验尸。 而当佝偻着背的仵作上前,低声禀告后,邵靖阴沉似水的脸色终于彻底爆发,冲到阮正勇面前怒吼:“本官让你们待在府衙,尔等一意孤行,偏要来书院,说护卫不劳烦我大明军士?结果呢?结果如何?现在黎正使遇害,你们还敢阻挠仵作验尸?” “失责之罪,等回到安南,自有大廷定罪!而殿下遇害,也非我等护卫之责,若是莫氏杀手行刺,我们的尸体定会倒在殿下遇害之前,然我等万万没有防备,是你们大明人施毒加害!” 阮正勇声音同样暴躁:“殿下的尸身,绝不容许你们明人亵渎,令他归国安葬后,无颜见得黎王先祖!” “你!你们!” 邵靖大怒,可眼见着这群护卫寸步不让,甚至手按刀鞘,就是守在尸体前,亦是无可奈何。 这种事并不罕见,古代验尸别说解剖,就连剥下衣物都往往不被亲属所接受。 更有甚者,大户人家死了人,都不允许仵作进入,避免让活人沾惹晦气。 所以除非是明确的凶杀案件,不然根本用不到仵作到场,但现在不验不行。 邵靖看向仵作:“不脱去衣物,能查明死因么?” 仵作低低地道:“小的可呈上……简略的检状……” “去吧!” 仵作进入屋内,绕着重重保护的尸身转了一圈,再度折返出来,缓缓地道:“尸身仰躺于地面,头朝西北,脚向东南,周身无伤处,脖颈处无勒痕,面部发青,口鼻出血,唇甲紫黑……应是中毒身亡!” 邵靖听着听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推官掌推勾狱讼之事,司法监察地方,自从他上任,琼山并没有出过如此恶性的凶杀大案,但他为人尽责,更是看过《洗冤集录》,也知几分验尸的手段。 依照仵作所言,特征明显,黎维宁确是中毒身亡。 可如此一来,就不比寻常的利器刺杀了。 利器搏杀,是安南护卫失责,让刺客近得身前,被保护的王子惨遭不测。 中毒身亡,固然同样是护卫失责,但周围接触过的人,就都有了嫌疑。 难道说真与书院学子有关? “你们此前在争什么?” 阮正勇等的就是这句话:“行凶之人,就是那个著西游的海玥!” “海玥?” 邵靖马上想到那位仪表堂堂,知错能改的少年郎,心里不信,但也望向等候在号房外的人:“让书院的学子进来!” 胡教谕、两位训导带着众学子鱼贯而入,站在号房所在的院落前。 海玥和海瑞立于学子的最前排,脸色固然沉凝,却无慌张之态。 邵靖见状,沉声问道:“怎么回事?你们一个个说!” 海玥开口:“谁主张,谁举证,让安南人先讲。” 这句话大家自然没听过,但稍一思索,都能理解其中的意思,齐刷刷地望向安南护卫。 确实,一大早的先听说黎维宁的死讯,然后这群安南人就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若非海瑞挺身而出,恐怕都要上演武力冲突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有的学子听到了阮正勇的毒杀推断,但大部分人至今还是一头雾水。 “好!我就先讲!” 阮正勇也不含糊,凌厉的目光扫视过来:“昨夜殿下设宴邀请,有十六位学子来了,是也不是?” 院中林林总总,有三十多名学子,其中半数变了脸色,有人开口:“是黎维宁邀请我们的,我们自然赴宴!” 阮正勇再问:“殿下饮的是你琼山特产,‘山岚酒’,是也不是?” 又有学子道:“这也是黎维宁提出的,他听说山岚酒不仅是我琼山的美酒佳酿,更号称三碗不过岗,常人喝上三碗就得倒下,外地人更不堪,便要比拼酒量……” “别扯那些!” 阮正勇断然一喝,怒声道:“你们在场之人,都敬过殿下的酒,可还记得?” 说话的人越来越多:“黎维宁也敬我们酒的啊!”“此人确是海量,来者不拒,足足二十多杯下肚,差不多五碗的量呢!”“酒酣耳热,放浪形骸,实属常事,谁记得那么清楚?” “我记得清楚!” 阮正勇厉喝道:“虽然未曾防备明人加害殿下,但昨夜我就站在屋外,时时守护,也是亲眼所见整个宴饮的过程!期间殿下确实喝了许多,但都是从酒盏里倒的,如果那里面有毒,中毒的就绝不止他一人。而后他单独拿过一个酒壶,开始倒酒,酒壶始终没有离手,直到帮海玥挡酒时,才递给了此人,是也不是?” 唰! 随着他的指向,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海玥。 有的努力回忆,有的皱眉沉思,有的欲言又止,但最终都没有吭声。 不反对,就是默认。 海瑞心头一沉,暗道不妙:‘这个护卫统领,好生厉害!’ 对方的询问,看似只是还原昨晚的情形,实则别有用意。 先把过半学子卷入安南王子遇害的事件,再把重点嫌疑锁定在海玥一人身上。 如此一来,昨晚在场的其他学子,即便觉得海玥不是凶手,为了避免自己沾上杀人的嫌疑,也不会帮着他说话了,甚至还会产生若有若无的排挤。 海玥也立刻感到,同窗们瞧着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但他更清楚,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把其他人推到对立面,直接回了两个字:“就这?” 阮正勇勃然大怒,猛地握住腰间的刀柄:“你这凶手,还敢嚣张?” “嚣张的人是你!” 海玥争锋相对,怒斥道:“明明是你们护卫不力,为了推卸责任,现在妄加指责!理由更是荒唐,我是凶手,只因昨晚宴会上,黎维宁的酒壶递给了我一次?你既然记得这么清楚,我若是下毒,岂不是也被你尽收眼底?” “我怎可能什么都看到?” 阮正勇厉声道:“这群学子里,唯有你身怀武艺,可以找准时机,避开我等注目,偷偷在壶中下毒!你不承认?好!那你说,在场之人还有谁,能在殿下的酒食里下毒,害死了他?” 此言一出,别的学子呼吸不禁微微一促,尤其是同样赴宴的,顿时紧张起来。 海玥却毫不迟疑,直接反驳:“你作为贴身护卫,不知保护之人何时中了毒,现在反倒来问我是谁下毒了?简直可笑!” 话音落下,弟弟海瑞接上:“行凶总要有动机,我兄长谋害黎正使的动机是什么?又如何能早早备好毒药?” 这个问题,让不少人都点了点头。 海玥和黎维宁不仅无冤无仇,黎维宁还最是喜爱这位的西游记,与之结为好友,完全没有理由加害。 可到了阮正勇嘴里,却是另有一番不同:“从殿下来到书院起,你就假惺惺地劝他离开,其后又与郑五起了冲突,明为同窗出头,焉知不是故意试探护卫的武力?” “你又逼迫殿下,将住处搬去号房,看似断绝了同住一院的风险,实则降低了我等的防备!” “更关键的是,你曾见过安南商人,得知我安南境内战火蔓延,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那个告诉你这些事情的安南商人,可能就是叛臣莫氏的手下,此人正是主使,让你毒害我朝使节,阻止他向大明求援,毒药自然也是安南商人提供的!” ‘卧槽!联想还挺丰富……’ 海玥听完,不禁有些无语。 他确实和黎维宁提过安南商人讲述国内情形,但那是为了验证记忆里的历史进程,与现实发生的是否吻合,没想到还被当作证据。 只是这个理由有很大的漏洞,弟弟海瑞立刻道:“贵国使节远渡重洋至我琼山,实属意外,那安南商贾即便为叛臣部属,又如何能未雨绸缪,预先收买?” 阮正勇道:“那如何证明,在我使团来到琼山之后,你们一定没有与贼人接触过?” 不可能有人全天都有不在场证明,海玥更不会陷入一味自证的陷阱,立刻道:“我为何要证明?现在是你指认我为凶手,就该拿出切实的证据出来,而非全凭猜测!” 阮正勇冷冷地道:“我们自然会抓到那个提供毒药的贼子,更会问出,他如何用钱财收买你,让你谋害我安南的王子、本欲觐见大明天子的使节!” “用钱财收买我杀人?” 海玥被气乐了:“且不说我父辈颇有家资,便是新刊西游问世,都是不菲的钱财,我不愿卖文字为生,拒绝了书商多少次重金恳切,现在你觉得,安南商贾用钱财收买,让我毒杀一位外藩的使节?” 众人露出鄙夷。 当真是外藩小国,坐井观天,这等凶案哪有用钱收买的可能,玥哥儿也确实不是缺钱的主儿啊! 阮正勇却毫无动摇:“有句话,叫黔驴技穷!你新编的西游断在三十回,怎知是你所言的不愿贱卖文字,专心科举,还是根本编不下去了?” 众人又不禁侧目。 这安南人也挺厉害,指责实在诛心,关键是不好反驳,毕竟后面确实不写了…… “那请诸位听好了!” 然而海玥开口:“第三十一回,猪八戒义激猴王,孙行者智降妖怪。却说那呆子被一窝猴子捉住,扛抬扯拉,把一件直裰子揪破,口里唠唠叨叨……” 随着宝象国后续的故事,在抑扬顿挫的语调下讲述出来,听众屏息凝神,一片鸦雀无声。 期间阮正勇几度要插话,却在众人凌厉如刀的目光逼视下,终究未能得逞。 当变成老虎足足一年的唐僧,终于恢复了人形,胡教谕苍老激动的声音率先响起:“海十三郎岂会行凶?老朽愿作担保,他一定是被冤枉的!!” 第七章 如何彻底洗清嫌疑 问:如何扭转口碑? 答:更下去。 老教谕的出言,代表了不少心声。 奶奶的,宁愿担上嫌疑,我们也要听完西天取经! 海玥没有让大家失望。 等到八戒义激猴王,智降妖怪,悟空来到唐僧面前的桥段,更让大伙舒服了: “别人看他是虎,独行者看他是人。原来那师父被妖术魇住,不能行走,心上明白,只是口眼难开。行者笑道:‘师父啊,你是个好和尚,怎么弄出这般个恶模样来也?你怪我行凶作恶,赶我回去,你要一心向善,怎么一旦弄出个这等嘴脸?’八戒道:‘哥啊,救他一救罢,不要只管揭挑他了。’行者道:‘你凡事撺唆,是他个得意的好徒弟,你不救他,又寻老孙怎的?原与你说来,待降了妖精,报了骂我之仇,就回去的。’……” 百回本西游不比电视剧,电视剧里的唐僧意识到之前被白骨精骗了,与悟空重归于好,标准的合家欢,但书中的宝象国一难里,根本就没有提到之前白骨精的真相。 唐僧不是知道自己错了,是险些死了。 他原以为八戒和沙僧能护送自己西行,经历黄袍怪,明白没了悟空不行,才认可这个大徒弟的价值,马上承诺悟空,来日功劳第一。 悟空也不是吃亏的,先是嘲讽了唐僧一番,再顺势回归取经团队,既展现了大圣的性情,又体现出了行者的逐渐成熟。 这个年代不流行包饺子,众人听得都很满意,觉得不仅没有黔驴技穷,还对未来的故事很期待了。 而海玥讲述完这一难的结局,还没有结束,接着道:“第三十二回,平顶山功曹传信,莲花洞木母逢灾。第三十三回……第三十四……第五十回……” 不仅仅是报章回名,还截取了少许片段,颇得后世预告剪辑的风采。 直到火焰山剧情,才终于停下,淡然道:“如何?” 号房内外。 气氛立变。 西游故事本就有广泛的根基,百回本西游记在这个年代属于再创作,因此哪怕是片段,大家也能听得懂一些,不至于完全茫然。 甚至因为这些片段,即便是原本看不起演义之作的推官邵靖,都生出浓浓的兴趣。 好像……很精彩啊! 但更多的人心里萌生出的,是一个相似的念头。 之前是断在唐僧变老虎的地方,现在好不容易把宝象国讲完了,又一股脑地放出这些,接着吊人胃口? 你真不是个人呐! 弟弟海瑞最先反应过来,趁着同窗尚且处于支持兄长的关头,立刻质问:“阮护卫,你方才所揣测的动机,现在证实了何等荒谬,可准备收回?” 阮正勇是唯独面无表情的人,断然摇头:“为何要收回?钱财收买不了,焉知你有没有其他把柄,落在安南商贾手中?” 海瑞脸色沉下:“你这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阮正勇也沉声道:“那你们说,如果不是他,昨晚凶手到底是怎么下毒谋害殿下的?真不是他,那就是一场不可能的毒杀,凶手根本没法下毒!” 海玥知道再争辩下去,也是车轱辘话了,开始回忆。 他昨晚连干三杯山岚,就有些撑不住,只是气氛到了,人菜瘾又大,还想再喝,当时黎维宁确实过来替他挡酒,把自己的酒壶递到他手里,端着杯子面对大伙儿的敬酒,豪爽地干了。 这位王子平时温文尔雅,一旦喝起酒来,也尽显豪迈,未曾想如此短命…… ‘唉!’ 海玥默默叹了口气。 阮正勇的指控,他是不能接受的,但这确是人性,遭遇重大过错,往往对外寻求理由,推卸责任。 况且站在阮正勇的角度,此人也许真的认为,自己是唯一可能的杀人凶手。 亦或者此人就有行凶嫌疑,可身为护卫统领,一路保护王子黎维宁至海南,结果在书院将之杀害,又是图的什么? 海玥一时间脑子也有些乱。 突如其来的指控…… 不可思议的毒杀…… 正在这时,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护卫匆匆到了阮正勇身后禀告:“庖屋的酒具,少了一个酒壶!” 几乎是同时,府衙对于现场的勘察结果也汇报了过来:“禀官人,经过三名书院杂役证实,庖屋少了一个酒壶。” 邵靖脸色一沉:“搜!” “是!” 捕役冲入屋内,开始搜查,阮正勇立刻道:“在学舍里搜查又有何用?凶手岂会愚蠢到把下毒的酒壶藏在自己屋内,肯定是昨夜外出,丢弃在某个角落了!不过少了酒壶,恰恰说明,我的推测没有错,毒就是下在里面的!” 场中的气氛再度发生变化,众人看向海玥的目光,多了些惊疑和担心。 阮正勇为人证,作为被害者的贴身护卫,全程目睹酒宴的经过,一口咬定海玥有重大嫌疑。 现在酒壶的缺失,又侧面印证了这个怀疑,至少能证明不是对方胡乱攀咬。 哪怕这些都不是实证,但古代断案,本来就不注重完整的证据链。 地方衙门往往是有了人证、物证的其一,就开始迫不及待地拿人审讯,至于不交代?三木之下,没有不交代的! “没有!”“没找到!”“都没有!” 眼见酒壶同样没有藏在学舍里,就这般消失无踪,邵靖皱着眉头,沉思片刻,终于道:“海十三郎,你随本官去衙门吧!” “玥哥儿不会杀人的!”“你们要查清楚啊!”“西游……我的西游……” 学子们面色数变,不少人开口哀求,声音里却没多少底气。 倒是马老教谕来到邵靖身边,恳切地道:“海十三是个好娃娃,不会害人的,老朽愿作担保!” 对于这种教了一辈子书的教谕,邵靖是尊重的,只是听了此言,也为难道:“兹事体大,本官做不得主,还望老先生见谅。” “唉!” 老教谕眼中露出担忧,却也无可奈何。 海瑞已然变了脸色,刚要继续辩驳,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不用作无谓的争辩了,说不清楚的!” 海玥低声道:“事到如今,只有两条路能彻底洗清我的嫌疑,要么破解凶手下毒的手法,要么……就直接拿住凶手!” 外藩使臣之死绝非小事,闹大了不说身家性命,至少一辈子的正经前程就毁了,海玥大脑急速运转,语速越说越快:“此案的动机很明确,安南使节团抵达我琼山不过十数日,一向深居简出,与本地人无仇无怨,欲杀之而后快的,唯有国内叛臣莫登庸一党!但刺客的目的,不仅仅是杀人,更是要阻止黎朝正统,向我宗主国大明求援!” 海瑞反应同样很快:“黎维宁固然遇害,但安南黎氏还可以再派别的使节来?” “不错!” 海玥分析:“所以我是这么想的,在酒宴中下毒,是凶手刻意布置的诡计,此人不仅要杀害黎维宁,更要让我大明学子沦为嫌疑人,这样对于使节团的打击才最大!只是具体怎么做到的,我还不明白……但如此一来,凶手应该会留在周围,等待案情的进展,看一看黎维宁死后,使团的护卫会不会在情急之下,与我大明交恶!” 海瑞冷静下来:“此人行凶得手,难免懈怠,即便伪装得再好,总有破绽!一旦将贼子拿了,到底是如何下毒的,就能水落石出,还兄长一个清白!” “无论成与不成,我们双管齐下吧!” 海玥心中其实难免忐忑,能够在护卫的层层保护下,巧妙毒杀一国王子的凶手,哪是好抓的,可他必须为之努力:“我入衙门,破解凶手的下毒手法,你在书院,寻找凶手的蛛丝马迹!” 海瑞重重点头,又提议道:“搜查之人如果都是府衙的捕快,凶手会戒备……” 海玥目光一动,倒是露出一丝笑意:“那你准备用何人?” “哥你一直说,打虎亲兄弟,我不该那般孤僻……” 海瑞平日里与各房确实少有往来,那是父亲早逝,母亲强势带来的影响,但此时情况危急,刻不容缓,终于沉声道:“二哥鞭法最强,四哥管理会社最是得当,八哥在外贤名最盛,我想请他们三位相助,找出贼凶!” 第八章 这怎么能允许呢?一个学子要枪干什么啊? 琼州府衙。 海玥步入刑房,左右官差紧随。 他的身体有些紧绷,脸上却无惊惧恐慌。 推官邵靖入内坐下,按了按眉心,目光打量过来:“你这少年郎,倒是泰然。” 海玥露出苦笑:“遭此无妄之灾,常人岂能真正泰然处之?然我辈读书人,蒙圣人教化,自当持守礼法,岂可如那等未开教化之人,失态咆哮,一味怨怼?” “嗯!” 邵靖想到那群一意孤行的安南人,苦劝不听,偏要入住书院,当真是未开教化的夷民,不禁点了点头,再度发问:“海十三郎,此案你有嫌疑而无动机,本官给你机会,现在你仔细回忆一下,昨晚其他人与黎维宁的接触中,可有下毒的手段?” 海玥在路上,其实就一直思索,但至今仍无头绪,摇了摇头:“依学生所见,昨夜宴席之上众人皆无异状,黎维宁身侧便是学生,然并未察觉有人在其酒食中动手脚……此事着实蹊跷,为何独他一人中毒身亡,实在令人费解!” “哦?” 邵靖有些诧异。 如果说之前有意回避,是不想沦为众矢之的,现在周遭已无书院之人,大可以揪出几个人,帮自己分担分担嫌疑。 如此作答,当真难能可贵! 邵靖欣赏这份品质,却又皱起眉头。 海玥没有动机,但因为安南护卫统领的指认,有了嫌疑。 如果没了其他嫌疑人,又看不透凶手下毒的手法,那么这位唯一嫌疑人的处境,就相当不利了。 稍稍迟疑,邵靖提醒道:“海十三郎,推官之职虽掌推勾狱讼,寻常案件确由本官审理,然一地之大案要案,府衙上下皆会过问,顾府尊今闻使团噩耗,恐怕已赶过来了……” ‘赶来府衙?’ 身为堂堂知府,不该在府衙里坐镇么,又是从哪里赶过来? 海玥心中一奇,但也听出了这位的言下之意。 邵靖对他还算信任,若换一位官员,态度如何就不好说了。 可恰恰面临这等风险,海玥反倒被激起斗志来,朗声道:“邵推官的回护之心,学生领会得,然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学生如今背负行凶嫌疑,心中苦闷不甘皆有之,却唯独不会为了证明清白,而将这份嫌疑转嫁旁人!” “君子至诚!好!” 邵靖终于动容,下令道:“带他去偏院安置,此案本官会彻查,绝不冤枉无辜!” “学生拜谢!” 海玥作揖一拜。 方才所言,他真心实意。 此时感谢,也确实松了一口气。 偏院安置,就代表只是来接受询问,如果下了牢狱,就完全是嫌疑犯了。 能遇上一位负责任的衙门推官,可谓不幸中的万幸。 邵靖坦然受了一礼,同时一位两鬓已有些斑白的儒士来到身后,低声道:“小相公,请随老夫来!” 海玥认得这位,之前安南使节团还未入书院前,就是此人先来通知,当时他还说不想见安南王子,结果依旧没拦住,招呼道:“季师爷请!” 按照明朝中后期时兴的叫法,幕僚已经可以被称为师爷了,作为辅助地方官员,处理刑名、钱谷、文牍等事务的佐理,虽无官职品阶,却是亲信里的亲信,权力很大。 既然之前见过面,海玥跟着他一路往偏院而去,顺便道:“不知顾府尊何在?” 季师爷脚下平稳,不答反问:“小相公可知,府衙在职的官员,共有几位?” 海玥道:“知府衙门的官员,有正四品的知府,正五品的同知,正六品的通判,正七品的推官和正九品的知事。” “常理而言,确实如此,有些大府,在位的推官和知事还不止一人,然这里是琼海,历来缺额严重!” 有些话,身为推官的邵靖不方便亲自开口,身为师爷的季华反倒可以直言不讳:“目前上任在职的,只有顾知府、宗通判和东翁,宗通判还一直称病在家修养……” 海玥明白了。 海南孤悬海外,地处最南方,到此处任职的官员,要么是降罪发配,要么是本就岭南出身的,不得重用,只能在地方衙门打转。 根据这位师爷接下来的介绍,知府顾山介属于前者,被降罪发配过来,上任后就开始摆烂,几乎不理府衙政务。 推官邵靖属于后者,他是福建人,年轻时中举,志向甚大,一意求取进士功名,然而屡试不中,蹉跎岁月,直到年近不惑,才入仕为官,辗转了地方县衙几任,功绩颇佳,可因上面无人赏识,最后被调入琼州府任推官。 相比起其他官员挂印而去,根本不愿到这种地方来,邵靖不仅来了,而且上任后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工作不分分内分外。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东翁原想在琼州做出一番政绩,偏偏安南使团跨海来此,正使还遇害……” 季华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紧接着又叮嘱道:“此案只有东翁才会用心审理,然顾府尊得知安南使节遇害,定会出面,小相公到时候得矢口否认,万万不可多言!” 海玥暗暗摇头,若是一味否认,就能洗清嫌疑,那未免也小觑衙门的审问手段,他沉声道:“多谢季师爷提点,不知顾府尊之前在何处?” 季华道:“顾府尊在各地走访,准备编撰一部讲述琼海民风习俗的书籍,著作留名。” “走访各地?黎人部落也去么?” “那里不去,顾府尊担心凶险……” “为什么不与熟黎联系?要记录我海南风俗,黎人是绕不开的吧?” “确实绕不开,可他也不愿真的了解……” “怎么讲?” “这……” “还望季师爷指点!” “唉!小相公啊!你以为那些外来的罪官,真的关心岭南琼海之地的民风么?不过是中原的老爷们好奇,想要看一看我们这等蛮荒之地,到底是怎么生活的罢了!不去生黎部族,靠着道听途说,也可以著作编书的!” 海玥不仅仅是好奇,而是要了解一位可以掌握自己清白与否的官员,到底是怎样的性情。 如今形象大致清晰了起来。 带着地域偏见,想要了解海南风俗,却胆小怕事,不愿承担相应风险的中原文官。 面对这么一位地方主官,海玥眼珠转了转,有了应对之法:“季师爷,我在偏院等待调查的这些时日,忧心凶案,怕是读不进书了,能否给我一杆长枪?” 季华脸色微变:“这要作甚?” 海玥微笑:“师爷不必紧张,家父经营英略社,学徒众多,连县衙的捕快都多有教习,我有此家学,在府衙习练个武艺,应该很合理吧?” …… “府尊!”“府尊!” 顾山介大步迈入府衙,一路上差役胥吏纷纷招呼,这位进士出身的四品官员充耳不闻,铁青着脸往里面走。 终于,一道身影映入眼中,顾山介立刻质问:“本府离开时,黎正使还好好的,怎料短短数日,竟遭此横祸!邵推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邵靖回答:“下官正在详查此案……” 刚起了个头,顾山介直接打断:“本府去了书院,听那群安南人说,他们已经指出了毒害黎正使的凶手?” 邵靖沉声道:“护卫统领阮正勇,指控东坡书院学子海玥,下毒杀害安南王子黎维宁,然此案动机未明,证据亦嫌不足,况海玥人品端方,谦谦君子……” “够了!” 顾山介再度打断,厉声道:“此子可有功名?” 邵靖答:“尚未应试。” 顾山介眉头扬起,声音愈发高亢:“那还不拿入狱中,严加审问,给外藩使团一个交代?此事若是传至京师,陛下震怒,别说琼州府,就连整个广东的三司衙门,都是万万担待不起的,你可清楚?” 邵靖稍加沉默,缓缓地道:“海玥正在偏院,府尊请随下官来……” 顾山介哼了一声,拂袖往前疾走,心里酝酿着说辞,怎么让对方认罪伏法,赶紧将案情平息,避免罪上加罪,连累自己一辈子烂在这个鬼地方。 然而距离偏远越近,越听得有呼呼风声传出。 再往里走,竟发现一人正在舞枪。 脚步雄浑,枪影翻飞,破空声远听并不激烈,接近后却如同铁骑奔腾,气势磅礴。 “此人是?” “正是海玥。” “海氏在琼山不是书香门第,还出过绣衣御史么?” “确是书香门第,然大族子弟,亦有不同,海玥之父海浩就武艺不俗,于海口浦开了英略社,教习枪、棒、锏、鞭。” “地方结社么……” “下官也是刚刚知晓,连衙门里的不少捕快,都有在英略社习武的经历。不过海玥说了,他父亲、他的兄长,还有英略社的学徒,都是遵纪守法之辈,绝不会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更不会阻挠衙门办案缉凶,查明真相。” “嘶!” “下官已经调查过,那群安南人在书院无礼,就是被这位文武双全的少年郎收拾过,产生敌视,自从入了衙门,他也不曾惊惧,只是日夜习练枪法,准备擒凶!” 从事实看来,对方确实没有惊惧,反倒是顾山介的眉宇间闪过了一丝害怕,声音瞬间低了下去:“这怎么能允许呢?一个学子要枪干什么啊?” 第九章 凶手落网? 顾山介身为琼州知府,理论上整个海南岛都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但实际上,他是流官,又是来到海南这种官员缺额、胥吏代代相传的地方,最是盘根错节。 明面上官吏尊卑分明,实则真正的执政权力,都掌握在那些无法科举的吏员手中,真要针锋相对,那群人有的是法子能让流官寸步难行。 听得外藩使臣死于琼州府的噩耗,顾山介匆匆赶回,去往书院,就见过那群捕快懒惰懈怠,并没有专心查案。 他担心这般态度,根本找不到凶手,在得知安南护卫已经指认了一个嫌疑人,这才迫不及待地来府衙,要求审讯,速速结案。 怎料这个嫌疑人也不是普通的学子啊! 若真是逼迫得狠了,且不说此人会不会拼命,那英略社是不是要拿起棍棒,带上一群武夫学徒上来围了,怒火之下,将其乱棍打死? 想到这里,顾山介的语气彻底柔和了:“下民易虐,上苍难欺,便是这等没有功名的白身,也不可随意冤枉,得把案情查清楚啊!” “下官谨记!” 邵靖嘴角压了压,应了下来。 “嗯……” 顾山介嘱咐完,有些没趣地转身,迈着方步离开。 邵靖看了看依旧在习练枪法的海玥,也转身离去。 “嘿!” 海玥其实早就发现了围观者,方才的气势也有几分故意为之,并为此准备了后手。 结果这位琼州知府比想象中还要怂,灰溜溜地滚蛋,连质问的过程都没有,他也乐得轻松。 此时并不停歇,专心致志地舞弄长枪,感受着体内奔腾的气血,体悟着变化细微的劲力。 父亲海浩说过,刀枪棍棒是外功,招式路数再是精妙,也不会成为秘传。 习武者真正秘不外传的,是内练法门。 如他从小修炼的内练法,“安禅制龙”,旨在心灵空明,消解多余的欲望杂念。 修炼到高深处,举手投足间,每一股力道发出,都包含三重劲,一重劲破体,一重劲制压,最后一重劲克敌。 海玥的前身体魄强大,但年纪太小,浸淫未深,倒是他来到了这个时代,竟接连破关,领悟出前两重冲劲和寸劲。 固然第三重最为浩大的长劲,始终不得入门,但传授此法的海浩已是惊为天人,评价他的前程不可限量。 海玥自己倒没有觉得如何兴奋。 对于武艺,更多的是兴趣,而非追求什么天下第一。 他打听过了,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江湖门派,绝顶高手之类的,练武更多的是防身与自保,还有在关键时刻血溅五步。 所以这两年多来,海玥并没有刻意追求武艺上的提升。 直到今时今日。 案子能不能破,凶手能不能抓到,海玥并无信心。 有信心的是,若是有人因为抓不到真凶,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那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大不了杀将出去,当一个漂泊四方的游侠,看一看能否闯出另一番天地! 一套枪法使完,气通百骸,劲随意走,海玥收势,只觉得酣畅淋漓,然后又听得匆忙的脚步声传来。 这回来者入了院中,露出一张精明的瘦脸:“十三爷!” 海玥认得,对方是府衙的快班捕手,一个叫林小六的,子承父业,才二十岁出头就已经当了好几年差,为人圆滑世故,对于称呼有些诧异:“林捕快来了,不敢当此称!” “哎呦!当得起!当得起!”林小六笑容满面:“十三爷还不知吧,八爷帮过俺家哩!” 海玥恍然。 海浩生有三子,海玥最小,上面有两个同胞哥哥,族中同辈排行老二和老四。 二哥海珉,孔武有力,不仅骑射了得,一手钢鞭更舞得出神入化,甚是威风。 四哥海珍,幼时生了场病,体质弱了,就不喜武艺,所幸性情沉稳刚毅,喜怒不形于色,是能承袭家业的,英略社在他的手中只短短数年,就已壮大不少。 而同样是同辈兄弟,八哥海琪是族内族外,人面最广的一位,堪称长袖善舞,素得各方赞许,贤名最盛。 且不说兄弟齐心,海玥如今被牵扯进安南王子的遇害案中,若是最后落得个不明不白的嫌疑,不仅他自己绝了前程,还会影响同族兄弟。 所以此前海瑞准备向这三位哥哥求助,海玥当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现在林小六就是受八哥所托而来:“八爷让我给十三爷带句话,凶手找到了,二爷亲自出马,擒了一个在书院外窥视的安南贼子,案子要破了!” “啊?” 海玥一愣,先是大喜过望,然后又觉得震惊:“这么快抓到了?” 他入府衙,才三天时间。 考虑到海瑞先要去各家,请出几位哥哥援手,再以东坡书院为中心,于附近搜寻可疑人员的踪迹,三天时间,仅仅是一个开端。 这么快就拿到,实在出乎意料,海玥发问:“人是怎么抓到的?” 林小六笑道:“贼人在书院外窥视,还向黎人小贩打听消息,出手阔绰,又不似本地人,那小贩当时就留了心,等人离开后,暗暗跟着,一路尾随!八爷得知了住处,让二爷带着英略社的好汉出手,一举擒获了贼子! 黎人在海南分为生黎和熟黎,生黎居于大山之中,与外界接触很少,熟黎则随处可见,街头叫卖的女子多为眼线,对于钱财也颇为渴望,却是很好的耳目。 海玥对此倒无疑虑,接着问道:“武艺如何?可有反抗?” 林小六道:“如何反抗?二爷的钢鞭何等威武,那贼人本就是个弱女子,都挨不住一下,就被打趴下了!” 海玥奇道:“贼人是女子?” “是!” 林小六显然看过了贼人的面貌,下意识地露出一个淫荡的笑容:“长得比轻烟楼的美人儿还美呢!八爷说了,定是使的美人计,才伙同内应,毒害了安南王子!” “美人计么?” 海玥喃喃低语。 他之前分析了动机,凶手的目的不仅仅是杀人,更要将嫌疑扣在书院学子头上,籍此挑拨黎朝正统与宗主国大明间的关系,一劳永逸地破坏使节团的任务。 但安南来的刺客不可能隔空给黎维宁下毒,只能让赴宴的书院学子动手,且不说下毒的手法,这个人配合的动机又是什么? 为了钱财?还是有把柄在对方手中? 现在有了新的可能。 美色诱惑。 但海玥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对!黎维宁住进书院六天,第六晚就遭到毒害,他来书院也是临时起意,什么美人计能在短短几日,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对其言听计从,冒着杀头的风险,下毒加害一位外藩使节?妲己么?” 林小六听得十分茫然,欲言又止。 抓住真凶,你这位蒙受了不白之冤的嫌疑人,不该是狂喜么?管这些作甚? 海玥却要管:“捉拿凶手,十四弟定然在场,他怎么说?” 林小六有些茫然:“十四爷?” 海玥描述了一下弟弟海瑞的相貌,林小六恍然:“是那位小爷啊,他……他……” 见这位捕快有些吞吞吐吐,海玥神色变得郑重起来:“说!” 林小六被他灼灼的目光盯着,竟是心头一凛,不敢隐瞒:“自从被擒后,这女子直呼冤枉,说话十分古怪,那位小爷……呃,十四爷见了,说不能早早断言,得查清楚到底是怎么下毒的……” 海玥重重点头:“正是此理!” 四哥从小与他感情最好,八哥则最是在乎自己的贤名,这两位为了把他捞出来,拿到人当然迫不及待地定罪。 唯独海瑞最是公正,即便为了亲兄弟,也不会失去原则。 而海玥自己,同样接受不了牵扯无辜,沉声道:“将案情弄得水落石出,才能彻底解决此事,迫不及待地拿住另一位嫌疑人,送进衙门,万一对方并非真凶,岂不是反过来增加我的嫌疑?请林捕快将这番话带给几位哥哥!” “啊?” 林小六脸色发苦:“十三爷,不是俺不愿带话,是那个安南贼女刚刚已经送入衙门,顾府尊和邵推官开始审问了……” ‘晚了么?’ 海玥皱起眉头,转念一想,又问道:“你刚刚说,这女子被抓后,直呼冤枉,话语古怪,她说了什么怪异之言?” “说了好多……乱糟糟的……” 林小六挠了挠脑袋,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这个贼女念叨最多的一句话是,‘安南王子没有遇害’!” 第十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说!你是怎么毒害安南使节的!” “……” “说!东坡书院里,可有学子是你的同伙?” “……” “好啊!还敢嘴硬?来人!大刑伺候!” “……” 府衙刑房,顾山介看着跪倒在地,低垂着头的女子,声音高昂,发出一连串的质问。 相比起知府的兴奋,推官邵靖反倒脸色难看。 多了一位嫌疑人本是好事,能够令案情出现突破,但令他顾虑的是,这个女子是海氏族人擒来的。 据报,此女在书院外窥视,并打探使团消息,极可能是安南叛臣莫登庸派来的刺客,恳请衙门详加审讯。 邵靖不得不怀疑,此举到底是不是为了保海玥出去,推了一个替罪羔羊出来? 若真是找人顶罪,那之前的维护当真是白瞎了眼。 以为海玥是志诚君子,弄了半天是拖延时间…… 对于琼山海氏,他也不会客气! 正想到这里,一名书吏走入,拱手道:“顾府尊,邵推官,外面有东坡书院学子海瑞,言贼人的抓捕与他有关,有事禀告……” “哦?” 顾山介迫不及待破案,解决这桩麻烦事,马上道:“他有何线索?快快说来!” 书吏顿了顿,低声道:“他说此女虽在院外窥探,又是安南人士,却不能就此断定她就是凶手,按照大明律……呃,更不该妄动重刑……” 顾山介愣住:“大明律?” 师爷季华此时也走了进来,相较于不学无术的胥吏,他显然更有文化,将海瑞的话复述一遍,只字不差:“我大明有律法,‘凡内外问刑官,惟死罪并窃盗重犯,始用拷讯,余止鞭扑常刑’,海瑞之意,是此女罪责未定,不能妄动大刑……” 堂内一静。 《大明律》还有这条? 地方衙门,哪有不用三木审问的? 或者说,不上重刑,怎知对方犯的是不是重罪? 邵靖却是眼睛一亮,抢先道:“此案干系重大,自不会行刑逼供,屈打成招!” 顾山介一滞,头微微凑了过来,低声道:“这海瑞……与海玥是何关系?” “兄弟。” “呃……亲的?” “亲的。” “那……兄弟阋墙?” “感情甚好。” 顾山介反复确认,到了这里,目露怪异,实在忍不住了:“既如此……他为何阻挠衙门拷讯?难道不知,定了这贼女的罪名,海玥就能洗清嫌疑,出去了么?” 邵靖脸色好看了起来:“下官以为,这才是心怀坦荡之辈,海瑞正因为坚信其兄是冤枉的,才更不能让其他无辜者充作凶犯!” ‘迂腐!’ 顾山介心里暗骂,又盯了眼一直耷拉着脑袋,始终不发一言的女囚,烦躁地挥了挥手:“将这女囚带下去!看好喽!” 虽然他连《大明律》的第一篇都背不出来,但身为一州知府,在大庭广众之下,是绝不能违背太祖颁布的律法的。 而这女子又不似一般小民,入了衙门就惊惶失措,哭天抢地,不用大刑,还真的难以撬开对方的嘴,他只能悻悻罢手。 邵靖也在考虑怎么审问对方,他怀疑这个女子不一定是真凶,但也看出对方不是普通女子,如果真是来自安南,或许对破案大有帮助。 然而不待他想到突破口,林小六入内禀告:“海十三郎求见。” 邵靖眉头一扬,顾山介也有了兴趣:“让他进来!” 海玥入内,作揖行礼:“学生见过顾府尊,见过邵推官。” 理论上,大明的读书人中,唯有取得了秀才功名,才有见官不拜、不受刑、遇公事禀见当地知县的特权,但实际上,一般来说成为了童生,对待官员就可以作揖了。 海玥现在连童生都不是,正常的草民见到官,膝盖早就弯了下去,何况是知府这种一地的主官,再是海南之地,也终究是正四品。 但他若能遇见嘉靖,都想找机会正眼瞅瞅那老道士……哦,现在还是年轻小道士的模样,对待这位不久前还被自己练武吓走的地方知府,自是不亢不卑。 ‘咦?’ 顾山介此前远远见到此子舞刀弄枪,威风赫赫,没有仔细观察,此时近身见了,才发现此子五官俊朗,气宇轩昂,倒是少了些恶感:‘好相貌啊!生在这蛮荒之地,可惜了!’ 邵靖则关注案件,直接问道:“海十三郎,你可知刚刚又有嫌疑人被捕了?” “学生知晓!此人的抓捕思路,还是学生提供的!” 海玥十分坦然,将动机的分析重复了一遍。 “原来如此!” 顾山介目光一动,立刻出言赞同:“刺客毒害王子,又行挑拨离间之策,幸得我府衙未中此奸计,从容识破!” 他毫不客气地揽下功劳,想到刚刚中断的审讯,沉声道:“不过令弟海瑞,却一口咬定此女不是凶手,阻挠府衙审讯,此事你可知晓?” 这话一出口,他便等着看那少年郎惊怒交加的表情,好出一口先前被吓走的恶气,然而海玥眉头一挑,断然道:“正该如此!” 顾山介一愣,邵靖则立刻道:“为何?” 海玥道:“学生身负嫌疑,自是盼着案情早早告破,然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若是只为脱身,而迫不及待地将罪名归到这个安南女子头上,来日万一案情再有反复,到时学生岂非百口莫辩?因为捉拿安南女子的,是我海氏族人,世人自会认为,我是为了脱罪,才冤枉了无辜!所以此案定要查得水落石出,一切清清白白才好!” “啧!” 顾山介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们兄弟真是怪……” “好!” 邵靖的眉头完全舒展开来,承诺道:“十三郎,你且放心,琼州府衙绝不屈打成招,更不会让无辜者蒙上不白之冤!” 海玥相信这位推官的责任心,但他更相信自己,主动道:“学生有一个不情之请!” 邵靖道:“讲。” 海玥道出来意:“能否安排我和这位嫌疑人,同处一间牢狱?” “啊?” 刑房一众大为震惊:“入狱?” 那种常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居然有人主动进去? 海玥之前也非常抗拒入狱,因为进入了可能就出不来了,但现在他却有了决断:“不入狱,如何能与对方接触?” 邵靖目光一动:“你想要从她口中套话?” “不错!” 海玥点了点头:“如果这个安南女子是凶手,那我就是被冤枉的,如今同处一间牢狱,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她一定会感到紧张、担忧乃至恐惧,言语里多少会有些破绽……” “如果这个安南女子是被冤枉的,那我们就是同病相怜,都受案情牵连,这样的身份有助于交流……” “如果这个安南女子不是凶手,但又确实与使节团有关,我希望能获得线索,为案情的进展打开缺口……” 说到这里,海玥补充道:“请狱卒在外监督,防止我们有串供的嫌疑。” 顾山介闻言很是意动:“值得一试啊!” 邵靖同样微微颔首,但还是提醒道:“入狱之事非同小可,需得从长计议,不可轻率行事!” 海玥微笑以对,掷地有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学生愿冒这个风险!” …… 琼州府大牢,是一栋土房建筑,位于府衙最角落。 表面简陋,墙壁遍布裂痕。 而进了内部,即便是海南这种炎热的地方,都有种阴气森森的感觉。 这不是错觉,但凡监狱,都是集世间诸多不堪之事于一体,称为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就不提鼻翼前萦绕的污浊气味,那无处不在的呻吟声,阴嗖嗖的往骨缝里面钻,让人不寒而栗。 当然,最为可怕的,是古代地方监狱,向来是男女同狱。 即便是清朝特别划分出了女监,管制也一片混乱,甚至被营造成了一种半妓院的存在,女子入狱要遭受的屈辱,往往和官员犯罪后,女眷被贬入教坊司,没什么两样。 牢房之中,安南女子原本一人坐在地上,抱着双膝,突然听得脚步声传来,到了门前,狱卒森冷的声音传入:“就是这间了!进去吧!” 女子身体一颤,猛地抬头,眼见有犯人要进来,面色剧变,赶忙往角落缩去。 跟其他犯人关在一间牢房,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简直不敢想象! 叫破喉咙外面都听不到! 但这显然不是最糟糕的。 紧接着,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忿:“我是被冤枉的!我根本没有毒害那个安南王子!” “来这的,一个两个,都这么说!” 狱卒不屑的嗤笑一声,还好死不死的补充一句:“你要喊冤,跟里面那个喊去!那个也是谋害什么王子的凶手,你们好好对一对,看看谁才是真凶吧!” 牢门开启,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恰好与抬头看过来的女子见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第十一章 投石问路 ‘这女子长得确实美丽。’ 海玥打量着这个明眸皓齿,肤色雪白,哪怕披散着头发,都愈发显得我见犹怜的第二嫌疑人。 难怪八哥觉得对方是靠美人计色诱,让书院学子协助她下毒,加害安南王子。 说实话,倘若安南使团在东坡书院住上两三个月,那海玥还真的怀疑,凭借对方的容貌,足以把学子吊成翘嘴,对她死心塌地,连杀人都敢做。 但短短几天时间,实在太仓促了…… 何况这个女子被抓时,不仅直呼冤枉,还说了一句很古怪的话。 “安南王子没有遇害!” 这句话让海玥有了一个猜测,但还不能确定,对方到底是真的知晓隐秘,还是仅仅故弄玄虚,搅乱局面。 心里念头转动,脸上则依旧充斥着愤怒之色,海玥迈开脚步,顺势逼了过去:“就你是真凶啊?” “不!不是的!” 女子开口,声音轻柔好听,只是口音并不标准:“小女子一介弱质,如何能谋害得了被众多护卫层层保护的使节?” 海玥冷冷地道:“安南王子是死于毒杀。” 女子道:“那就更不可能了,小女子刚刚打听到,安南使团居于县学之中,连书院的门都未得入,如何能投毒?” 几句话间,海玥已经来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过去:“那你又是为何入狱的?难道也是被阮正勇指控?” 女子被高大的身躯笼罩在阴影中,呼吸也急促起来,急中生智:“阁下是海公子么?外面都在传,公子的西游编到一半不写了,遭安南使节催促,愤而将之杀害!” “啊?” 海玥的脸顿时一黑:“无稽之谈,荒谬至极!” 他不就是新编西游,断在三十回了,至于这么造谣吗? 那日还补完了宝象国一难啊! “海公子的冤屈,小女子感同身受,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蒙受不白之冤,却无人肯信……” 女子得到喘息的机会,泫然欲泣地道:“那些人不由分说便动手,令人百口莫辩,当真是有苦难言!“ ‘钢鞭是我哥打的……人是我弟叫的……主意是我出的……’ 海玥观察着对方,往后退了一步。 此前一直在逼近,女子的身体一直往角落缩,此时见他退后,才明显舒了一口气。 “唔!我看你倒确实不像是凶手……” 海玥怒气似乎散了,语气缓和下来:“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姑娘?”女子愣了愣。 海玥道:“这是我们当地的称呼,对年轻娘子都是这般叫的,姑娘的口音也有些……莫非不是本地人?” 姑娘在明朝以前,都是泛称长辈女性,是真的“姑”和“娘”的并称,到了明朝中后期,逐渐被用于年轻女子身上,到了清朝,才完全成为年轻女子,特别是未婚女子的称呼。 琼山对于年轻女子,事实上依旧是称呼娘子,不太叫姑娘,但女子是外来人,当然不清楚这点,气势一弱,低声道:“小女子芳莲,自安南而来。” ‘芳莲?这样的化名,可没什么诚意啊……’ 海玥暗暗皱眉。 古代女子介绍时,会报出姓氏,外加家中的行次,闺名是不能随便告诉外人的,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成婚之前都不会让丈夫知晓,只有真正成为一家人后,才能告知全名。 但现在连个姓氏都没问出来,又不适合在刨根问底,海玥继续退后两步,作揖行礼:“在下琼山海氏子弟,东坡书院学子,姓海名玥,行次十三,见过芳莲姑娘。” 女子从墙角的蜷缩中缓缓起身,轻拂衣袂,将凌乱的衣衫细细整理,敛衽一礼,姿态端庄:“芳莲见过海公子。” 见礼之后,海玥迫不及待地道:“既然你我都是冤枉的,那咱们就要洗刷冤屈,从这里出去!你在琼山可有熟人?” 女子轻轻摇头:“没有……小女子至贵宝地不久,正想着做些香料买卖……” “香料?” “小女子家中世代经营香料生意,祖上也曾显赫,只是近年来家道中落,风光不再……那安南使团初到琼山,外出采买出手阔绰,引得城中商贾纷纷侧目,小女子想着既是同乡,若能做些生意,或可稍解家中困顿,这才在书院外打探消息!谁料天不遂人愿,偏生遇上那安南王子遇害的祸事,想必是因此惹人猜疑,这才被押入衙门……” ‘呦……你还是真正的安南商人了?’ 听到这里,海玥心头失笑,半个字都不信。 不过对方既然这么说了,他顺势问道:“芳莲姑娘可知,安南使节团原本住在府衙,之所以离开去了东坡书院,就是因为有衙门差役偷了贡祀沉香,双方起了争执?” 女子道:“贡祀沉香?‘芽庄香’?” 海玥道:“我不懂香,不知道是不是,只知此物失窃了。” 女子缓缓地道:“安南使团渡海而来,贡祀之物本就不会携带太多,‘芽庄香’固然珍惜,但贵地差役窃取,似乎并无必要。毕竟琼州本就是沉香之乡,就说那‘黎峒香’,在安南国内亦是深受贵人追捧的珍品。” 海玥奇道:“‘黎峒香’?能与贡祀的‘芽庄香’相比?” 女子道:“两种沉香各有妙处!‘芽庄香’层次分明,初闻清冽,渐转醇厚,余韵悠长不绝;而‘黎峒香’更是奇特,薄如蝉翼却入水即沉,其色以坚黑如墨者为上品,金黄者次之......” ‘咦!这女子真的懂香?’ 海玥一时间倒有些判断不了了,等待对方说完,总结道:“那芳莲姑娘的意思是,安南使团污蔑了府衙差役?府衙差役并不敢为了区区小利,去动进献给陛下的贡品?” 女子目光闪烁了一下,低声道:“小女子不敢妄言。” “好吧!轮到我来说了!” 海玥将黎维宁自从来了书院后,一直到那晚宴请的事情,详细地讲述一遍,末了道:“那个护卫统领阮正勇指控我为凶手,言辞凿凿,我固然冤枉,却一直想不明白,那晚的筵席中,凶手到底是怎么下的毒?芳莲姑娘旁观者清,可否教我?” 女子仔细听着,但末了,也只是摇了摇头:“毒药既然并非公子所下,那位……黎正使,确实不该中毒,小女子想不出来,不过……” 海玥听的就是不过后面的话,赶忙道:“芳莲姑娘但讲无妨!” 女子迟疑了一下,缓缓地道:“公子有没有想过,黎正使在酒宴里中毒,后夜间毒发身亡,整个过程都是对方的一面之词,或许……那群护卫,根本没有说实话!” ‘来了!’ 海玥精神一振,嘴上却迟疑着道:“芳莲姑娘觉得,安南护卫有意欺瞒?是因为保护不力,要将罪责推到我大明学子的身上么?亦或者……还有别的蹊跷之处?” 女子沉默下去,笼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片刻后开口道:“小女子不知,只是猜测而已,还望公子见谅。” “这是哪的话!” 海玥微笑:“既是集思广益,自当畅所欲言,只为寻得破绽,查明真相,还你我清白!芳莲姑娘所言安南护卫作假一事,确实是个极好的思路,可眼下你我身陷囹圄,难以查证……不知姑娘可还有别的见解?” “没了……” 女子摇了摇头。 显然,双方互不信任。 这很正常。 寻常时候刚刚见面的陌生人,都不会交浅言深,更别提两人是因为同一起案子进来的。 既如此,海玥准备主动出击,投石问路。 他背着手,在牢房内踱步了一小圈,突然道:“刚刚芳莲姑娘所言,倒是给了我启发,我怎么觉得,那位遇害的安南王子,不像是安南王子呢!” 第十二章 破绽在这里! “!!” 话音落下,女子的身躯顿时一震,神色动容。 海玥说话之际,就一直在观察对方的反应。 此时尽收眼底。 没有震惊。 有的似是欣喜与恐惧? 果然! 这女子心里藏着很多秘密! 海玥停止踱步,看着对方,正色道:“芳莲姑娘,你觉得有没有这种可能?” 女子抿了抿嘴:“公子何以觉得,死者不是安南王子呢?” 海玥道:“我之前没有这么想过,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但现在回过头来,整理细节,发现了不少疑点。” “《新刊出像西游释厄传》出版不足两年,就算这部书辗转传入安南,也只可能是这一年左右,而这段时间,恰恰是安南处于叛臣弑主,战乱不休的年代。” “身为一国王子,不顾国内战乱,只爱演义之作,这样的人当然存在,但他显然不适合成为一国正使,更没有冒着叛臣莫氏阻挠,跨海而来我大明的勇气与担当。” “事实上,初次见到黎维宁时,我和他谈到安南境内发生的内乱,他表现得就完全感觉不到悲伤与担忧,讲述起安南内乱,好似是一位局外人!” “我当时以为,安南的贵人与百姓脱节,完全感受不到民间疾苦,现在再看,是不是身份就有存疑之处?” “还有,黎维宁遇害的当晚,畅饮当地的山岚酒。” “此酒本是黎族特产,后来我琼海的汉人也学会酿造,逐渐成为当地一绝,外来者到琼山酒楼,往往都要点一壶最正宗的山岚,细细品尝,却又不敢多喝,因为很容易就醉了。” “我的酒量……唔,也是不错的!但完全无法与黎维宁相比,他纵情豪饮,放浪形骸,能把大伙儿全部喝到桌子底下去……” “这固然可以用天赋异禀来解释,但如果此前就喝过山岚酒,早就有所适应,那就更合理了!” 听到这里,女子的双眸也亮了起来:“那依公子之见,使节团为何要这么做呢?” “为了一劳永逸地解决刺客的追杀!” 海玥道:“安南内乱,使节团跨海而来,希望求得我大明援助,最担心的莫过于国内的叛党了!莫登庸连安南王都逼死了,岂会放过使节团?在这种情况下,进行身份的互换,王子隐于幕后,让一位替身居于台前,自是有莫大的好处!” 女子眉头微蹙,发出质疑:“既是这般,替身是谁杀害的呢?遇害后,真正的王子为何不站出来?护卫统领为何要污蔑公子你是凶手呢?” “所以才是一劳永逸地解决追杀!” 海玥沉声道:“我现在怀疑,使团护卫是故意让刺客得手,误中副车,然后顺理成章地宣布替身的死亡,由此向叛臣莫登庸,传达出两个消息——” “第一,安南王子黎维宁已经死了!” “第二,使节团剩下的人,认定凶手是大明的学子,双方爆发了激烈的矛盾。” “叛臣一方自以为成功地阻止了这场出使,自然不会再派出刺客,清理使节团剩下的人,反倒乐于见得他们与大明交恶。” “却不知真正的王子接下来将安全上路,直抵京师,到时再自曝身份,替身之死,恰恰证明了叛党的穷凶极恶,不敬天朝!” “他们算计得很好,却根本不会顾及替身的性命,更不会理会你我两个无辜之人,成为了牺牲品!” “我想为那个枉死的替身讨一个公道,更想要自救!” 话音回荡在牢房之中,海玥双目熠熠地看了过去。 女子神情依旧复杂,脸上并无激动,反倒苦涩地道:“公子所言,小女子是相信的,只是这般辩驳,在衙门眼中不过是困兽之斗,那些官人岂会采信?” 海玥沉声道:“天无绝人之路!姑娘莫要丧气,仔细想一想,是否还有别的线索?” 女子默然,半晌后叹了口气:“没用的!口说无凭,小女子无论讲什么,衙门都不会信的……” 海玥再劝了几句,对方只是摇头,也有些无奈了。 刚刚的分析,他在入狱前就已想到。 之所以还要进来,接触这个女囚,就因为上述的疑点,哪怕确实存在,但安南使团完全可以矢口否认,推得一干二净。 必须得有实际的突破点,才能向府衙证明,他的这番推测是正确的。 不然的话,倒像是为了脱罪的胡编乱造。 这个女子应该也早早知晓,死去的王子是假的,才会说出“安南王子没有遇害”之言。 海玥为此营造出同仇敌忾的关系,可惜对方似乎还有顾虑,终究不肯将秘密和盘托出。 两人相对无言。 天色暗了下来。 “哐当!” 牢门敲了敲,狱卒将两对碗筷放了进来,米饭上搭了些菜叶。 “吃饭吧!” 为了照顾海玥,饭菜至少没馊,海玥拿起碗,女子也开始细嚼慢咽。 用完晚饭,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女子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衫,瞄了海玥一眼。 海玥却未多言,只是来到靠近天窗的位置,盘坐下来,放空心灵,默默运转内练。 安禅制龙。 渐渐的。 污浊的气味、痛苦的呻吟、压抑的环境,如烟云般消散无踪。 他仿佛置身于一汪幽潭之畔,清风徐来,拂过如镜的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然而凝神细观,便会发现那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下,隐约有庞然巨物游弋其间,正伺机而动,只待那兴风作浪、百无禁忌的时机降临。 犹记得得授安禅制龙的那一日,父亲海浩告诫,世人心中皆盘踞着一头“毒龙”,若不能降服,终将坠入无底寒潭,与毒龙为伍,从此之后身不由己。 世上有很多压制“毒龙”的办法,这门内练法,靠是一颗禅心。 听着应该是佛门的路数,但海浩没有出家,也早早娶妻生子,不知为何学到了这门。 海玥倒没有太在意这些,管他是儒释道哪一门,到了西游都是三教合一,好用就行。 现在他便将环境当作修炼地。 案情如同一颗千钧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滋养着“毒龙”! 关键是这起案件的“毒龙”,又藏在寒潭的哪一个角落? 杂念散去,昔日的回忆愈发清晰起来。 一幕幕画面、声音、神态、动作,印入脑海。 使团的入住,酒宴的热闹,案发的喧嚣…… “慢!” 突然之间,一幕画面在脑海里定格,寒潭下的黑影终于露出了狰狞的冰山一角,海玥通体一震,睁开眼睛:“我明白了!破绽在这里!” “唔!” 牢房内不知过了多久,女子已经在角落睡着了。 蜷缩着身体,小小的一团,此时猛地惊醒,就去摸自己的衣服。 衣衫无事,她刚刚松一口气,海玥兴奋的声音就传入耳中:“你还未就寝吧?正好!我之前疏忽了,阮正勇指控我是凶手,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有破绽!” 女子懵懵地看着他。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未就寝的么? 海玥接着道:“阮正勇认为我是凶手的理由,是因为其余酒食都是大家共用的,如果毒药下在那些酒食里面,中毒的就不止黎维宁一人,可书院学子无事,唯独黎维宁遇害,而黎维宁在挡酒时,把酒壶递给了我,我可以将毒药下在其中,单独害他一个,事后再处理酒壶,毁灭掉证据!” 女子讷讷地道:“公子不是明白了么,这些都是谎言……” 海玥沉声道:“是谎言,可我们要揭穿,就得找到其中的破绽!不然别人凭什么信我们?” 女子琢磨了一下,为难地道:“这番话编的,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海玥道:“我起初也觉得,站在对方的角度,推断至少没问题,直到刚刚,才发现了忽略的关键一点!试问安南人是怎么知道,只有黎维宁在那一晚中毒,其他书院学子全都安然无恙的呢?” 女子愣了愣,终于回过神来:“他们事先不知道?” 海玥道:“他们知道不了!号房和学舍,是隔开的,那日清晨,待得号房传来凄厉的尖叫,学舍被惊动,大家想要瞧热闹,却被教谕和训导赶回房内,安南人根本无法事先确定,躲在房间里面的书院学子,是不是也有人中了毒!” 女子道:“正常的情况,他们应该先来查看,赴宴的其他学子的状况……” 海玥道:“可事实却是,安南一行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还未入院,就高呼我的名字,将我定为凶手,而后阮正勇直接指出,昨晚赴宴的其他人,今早都身体无恙,唯有他们的王子中了毒!” 两人对视,异口同声地道:“顺序错了!” 海玥握紧拳头,面露振奋。 发现了这个破绽,他前面的一系列推断,才有了一个立得住脚的根据,而非空中楼阁,全凭猜测。 那群安南护卫从一开始就清楚,那晚宴会的过程中,不会有任何人中毒,他们心怀叵测,故意误导。 遇害的“安南王子”,身份确实有异! 连日来积压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他神采奕奕地来到牢门前重重地敲了敲,在外面的狱卒磨磨蹭蹭地前来开启大门后,转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姑娘且宽心,真相只有一个,待我查明一切,还你我清白!” 第十三章 兄弟默契 ‘毒到底是怎么下的呢?’ 东坡书院,海瑞一个人站在屋内,回忆着那晚宴饮的过程,思索着凶手下毒的手法。 这几日,他马不停蹄,先去请各方出面,协助搜索,当真的抓捕到在书院外窥视的安南女子后,海瑞依旧没有觉得大功告成,而是去往府衙,以《大明律》劝谏官员不要大刑逼供,屈打成招,得知府尊接受后,又赶回书院,在现场思考起凶手下毒的办法。 那晚海瑞也在场,十分沉默,是唯一滴酒未沾的人。 他一向如此,与旁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只觉得他们吵闹,因此得了一个“道学先生”的称呼。 这一方面是肯定学问,与先生相似,能够当大伙儿的老师,另一方面,也觉得他一言一行,古板无趣。 唯独海玥知道,这位弟弟或许有些孤僻,但绝不古板。 海瑞不会跟那些不懂他的人解释,他只是在思考如何帮助兄长洗刷嫌疑。 ‘不能再迟疑了,得从那晚赴宴的同窗,和保护黎维宁的护卫身上,问出答案来!’ 海瑞清楚,他本就是县学里家境最差的,若非兄长照顾,势必会受同窗排挤,现在还要一个个盘查过来,无论成功与否,书院怕是待不下去了。 至于安南护卫,就更难开口了。 但他转身走出屋子,步伐却没有半分迟疑,直直朝着学舍而去。 不过尚未入院门,里面传来的却是欢腾的笑声。 “抓到凶手了!”“终于抓到了!这下大伙儿都没嫌疑了!”“呼!好!好啊!” 这几日,不仅是海氏上下忙活起来,书院同样气氛压抑。 外藩使节的身亡可不是小事,沾上嫌疑一辈子都毁了,所幸得到衙门那边的消息,已经拿了一个女贼入府,还是安南人,完美地满足刺客条件,自然如释重负。 所以海瑞刚刚走入学舍,就见有学子笑着迎上:“道学先生!令兄有救了!他能接着写九九八十一难了!” 海瑞念头一动,并不分辨,那女子可能不是凶手,而是迈入堂内,看向众人:“诸位就准备如此作罢了?” 众学子一怔:“何意?” 海瑞沉声道:“东坡书院的学子,饱读诗书的圣贤门徒,被外藩冠以杀人的罪名,闹得整个学院鸡犬不宁,好不容易沉冤得雪,那群护卫还在号房,诸位就这般算了?” 众人如梦初醒,脸色顿时变了:“对啊!那些安南护卫一口咬定,是我书院学子下的毒,事实证明,根本不是嘛!”“走!去号房,我们得好好质问一番!”“为玥哥儿出一口恶气!他回来后一定会继续写西游的吧!” 海瑞想到兄长平日里的话,给出六字真言:“精神点!别丢份!” 此言一出,大伙儿群情激奋。 被道学先生鄙视了,这还了得,顿时乌泱泱地涌出学舍,朝着号房冲去。 “开门!开门!出来,知道你们在!!” 大门被拍得砰砰直响,学子的声浪越来越高。 号房的院门终于被硬生生敲开,两个魁梧的安南护卫戒备地看了过来,神情凶恶。 拍门的学子却夷然不惧,仗着人多势众,昂着脖子道:“你们的头领阮正勇呢?让他出来!” 他本以为这是质问的开端,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安南护卫拧起粗黑的眉头,开口叽里咕噜,说了一句听不懂的土话。 “说我大明话!” 另一位安南护卫拧起粗黑的眉头,指了指耳朵,摇了摇头。 “你们都听不懂我大明的话?换人啊!有能听懂话的吗?” 无论学子如何呵斥,对方都是摇头,脸上带着茫然,嘴里咕隆着听不懂的土语。 喊声逐渐停歇。 准备兴师问罪的众人面面相觑,连沟通都做不到,如何进一步质问? 但让他们这么灰溜溜的回去,肯定不成,面子太难看了,便干脆一股脑地往里面涌:“阮正勇肯定在里面!让他出来!”“还有那个叫郑五的呢?都躲着我们呢!” 两名安南护卫被逼得朝后退去,被大伙儿闯了进来。 “夷人就是夷人,这里可是我大明的书院,也想阻拦?” 众人进了院子,仿佛胜利了一大步,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屋子里面闯。 然而进入屋内,第一眼看到的,是摆在桌子上的酒水饭菜,和站起身来的五六个壮汉。 饭菜不错,有荤腥肉汤,有特产山珍,更有七八个酒杯,里面尚未喝完的酒水,散发出香气。 “这不是山岚么?” 有人嗅了嗅鼻子,顿时震惊了。 不是说王子黎维宁就是喝山岚酒中毒身亡的么?这些安南人真不忌讳啊!尸体还停在号房呢,自己也喝上了? 海瑞目光一动,默默退至人群之后。 为首的阮正勇和郑五都不在,应该是得知又有嫌疑人被抓,去衙门了。 这里双方语言不通,鸡同鸭讲,除了发泄情绪外,不会有任何结果。 但恰恰这个吵闹的过程,吸引了安南护卫的注意力,是个好机会。 海瑞原本拱火,是为了让双方对峙,自己寻找线索,现在临时改变主意,抽身而出,观察起其他房间的情况来。 安南使团自从入住书院,就占据了这一处偏僻的院落,共有两排号房,每间可住四人。 最中央的,是安南王子黎维宁的房间,黎维宁遇害后,那间屋子就成为了停放棺木的地方。 时间不多,海瑞直接朝着那一间走去。 然而来到屋子前,却发现房门紧闭,轻轻推了推,纹丝不动,敲了敲,里面也没有任何回应。 ‘无人守灵?’ 海瑞十分惊讶。 守灵是各地最为普通的一种民风习俗,人死后,遗体要在家中稍事停留,被称为“停灵”,入夜后则由家属亲人守在旁边,以敬孝道,基本以三天为限。 黎维宁死得突然,仓促之间,棺木是衙门准备的,灵堂还未搭建完毕。 但刚刚三天,至不济也得派几人守在棺木前,为亡者守灵祈福,这是最基本的礼仪。 ‘那日仵作来验尸时,安南护卫不允许接近,担心外人亵渎了他们王子的尸身,这是很尊敬的表现。’ ‘今日一群护卫却在屋内饮酒作乐,无一人在棺木旁守灵。’ ‘是人死之后,手下的懈怠?还是那日的敬意,根本就是假的?’ 海瑞默默思索,突然有一股冲动。 打开棺木,查看一下尸体的冲动。 但朝着不远处争吵的房间瞥了一眼,海瑞还是理智地放弃了打算。 这间停放棺木的屋子窗门紧闭,牢牢锁住,他想要进去就要费一番手脚,再打开棺木,察验尸体,隔壁的争吵,很难争取到这么长的时间。 如果开棺验尸时被安南护卫抓个正着,那无理的又会变成书院一方,甚至会爆发出更激烈的冲突,连累还在府衙内的兄长。 行险冒进,他不取之。 不过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测,还是有办法的。 果不其然,那边的屋子里吵闹了一番,众学子泱泱地走了出来,安南护卫也跟了出来。 眼见着就要分开,海瑞突然排众而出,朝着黎维宁的灵堂走去,还做出上香的动作:“我想祭拜一下黎正使。” 对方或许听不懂汉话,但这个动作是通用的。 然而安南护卫见状勃然变色,嘴里哇哇叫着,膀大腰圆的身体直接阻挡在了屋子外,凶恶程度比之方才的忍让截然不同。 甚至还有两三个马上转回屋内,听那动静,是去拿武器了。 众学子被他们眼中陡然迸射出的凶光也吓了一跳,拉住海瑞的袖子往后扯,低声道:“算了算了,这群夷人不识好人心的……走!走吧!” 海瑞被他们半拉半扯着,一起出了号房的院落。 “嘭!!” 院门重重关上。 待得大伙儿散去,海瑞这才驻足,转身深深地看了眼号房,心中已有了答案:‘完全没有懈怠被发现后的慌张,而是一副制止旁人接近尸体的警惕。’ ‘我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女子被抓时的话语,陡然浮上心头,海瑞目光大动,匆匆出了书院,朝府衙而去。 刚到门口,恰好就见海玥走了出来,身边已经没有了差役押送。 兄弟重逢,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各自调查出的案情关键:“安南王子是假的!”“证据就在尸身上!” 两人相视而笑:“走!去揭开真相!” 第十四章 凶手是你们! “女贼既已擒获,你们为何不将凶手带入大堂,严加审问?” “此女身份尚未查明,依我大明律法,不可擅动刑讯,当详查……” “还要查什么?你们不敢审的,我们来审!你们不敢干的,我们来干!”“大明不公,害我使臣,包庇纵容!”“俺们要去广州府,让巡抚给我安南上下一个交代!!”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啊!” 府衙刑房,两方争吵。 一方是以郑五为首的安南护卫,群情激奋,七嘴八舌。 另一方就是府衙上下,知府顾山介焦头烂额,推官邵靖脸色铁青。 “够了!” 直到阮正勇突然开口:“我等来此,是讨要一个说法,并非一味吵闹!” 郑五等人瞬间噤声。 刑房内陡然安静下来。 顾山介松了口气,邵靖看向阮正勇,却是眉头紧锁。 这个护卫统领令他印象深刻,在王子黎维宁活着的时候,就常常发号施令,极为强势。 今日来到府衙后,更是面沉似水,不发一言,由得郑五叫嚣,十几个魁梧壮汉撑场。 此刻出面喝止,一开口便先声夺人:“方才我等所言,实乃气急攻心,当不得真,然主辱臣死,此乃天下至理!今殿下遇害,我定当追查到底,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凶手!” 邵靖沉声道:“你还认为书院学子海玥是下毒之人?” “书院学子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莫氏党羽!” 阮正勇摆了摆手,眼中露出厉色:“这个贼子肯定还有别的同伙,这些人必须统统剿灭,一个都不能放过,此事不劳烦贵府衙门,我们可以自己来,将她交给我!” 顾山介和邵靖齐声道:“你们想做什么?” 阮正勇道:“我们不会大动干戈,一旦审问出贼子藏身的地方,由我使团的护卫亲自动手,必定犁庭扫穴,根除后患,这也是保护当地的太平!” 他的语气肃然起来,透出忧虑之色:“两位当知,我安南境内已是烽烟四起,黎氏莫氏水火不容,府衙真的希望我们两方的仇恨,蔓延到贵国,不断的上演刺杀与复仇么?” “嘶!” 顾山介顿时想到了前些年的宁波之乱。 宁波之乱,又称争贡之役,嘉靖二年,日本的两个大名,各自派遣使团来大明贸易,结果双方在抵达浙江宁波后,因勘合真伪之辩,于当地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一方暴起,干脆烧杀抢掳起来,甚至还杀死大明多位基层将领,引得朝廷大为震怒。 这一事件,直接导致明廷废除了福建和浙江的市舶司,也导致大明与日本的贸易途径断绝,沿海商族备受损失,为后来的“东南倭祸”埋下伏笔。 倭患顾山介预料不到,可宁波之乱导致当地多名官员死的死,黜的黜,却是实实在在的大祸,他当然不希望重蹈覆辙。 “邵推官,你看……” 当顾山介侧头低语,邵靖知道这位受不得威胁的知府又心动了,就想把女囚交出去,平息使节团的怒火,再任由安南人自行解决内乱。 实则单论后者,他亦颇为心动,然此举无异于自弃主动,更显琼州府衙无能,邵靖接受不了。 正琢磨着如何劝说,外面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另一群安南护卫冲了进来。 郑五不禁奇道:“你们怎么来了?” 那群护卫用土话叽里呱啦回答了,郑五更莫名其妙:“将军没有唤你们啊……” “嗯?” 阮正勇听得身后动静,转身一看,神色立变:“你们不守着棺木?岂可擅离职守?快!快回去!” “呵!已经晚了!” 伴随着清朗的笑声,海玥大踏步地迈入刑房:“仵作已经开棺验尸了!” 堂中其他人还茫然之际,阮正勇已是震怒:“开棺?你敢亵渎殿下的尸身?” 海玥反唇相讥:“你都指控我为杀害外藩使臣的凶手了?与之相比,这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呢?” “等一等!等一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看着争锋相对的两人,顾山介懵了。 “顾府尊!邵推官!” 海玥作揖行礼:“学生此来,是为了揭开‘安南王子遇害案’的真相!” 顾山介喜上眉梢:“好!好啊!凶手果然是那个贼女对么?” 邵靖关心案情细节:“凶手是怎么在酒宴中对黎正使下毒的?” 海玥摇头:“凶手不是那位来自安南的女囚,那晚的酒宴里,死者也根本没有被投毒。” “啊?” 在场的府衙官吏一怔,邵靖沉声道:“可黎正使的尸身面部发青,口鼻出血,唇甲紫黑,又作何解释?” 海玥道:“以上特征确系中毒身亡之迹象,然不足以证明死者是在酒宴中被投毒,真正能锁定遇害时辰的,是此人的供词!” 众人看向护卫统领阮正勇,阮正勇冷冷地回道:“殿下自酒宴归来后,便再未进食,酒宴之前亦一切如常,若非酒宴中毒,又当何时?” “何以证明?” “何须证明?我已言明……” “何以证明你所言非虚?” “你认为我在说谎?” “为何不会?” 海玥冷冷地道:“王子遇害,使节蒙难,尔等身为护卫,罪责难逃,甚至有杀身之祸!既与此案利害攸关,你们的供词,府衙何以尽信?”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的目光倒是闪烁起来,陷入沉思。 实际上,对于这群护卫一口咬定,是大明学子加害安南王子,有不少人就觉得,这是为了遮掩护卫不力的罪过。 但如今看来,莫非他们为了推卸责任,行为还要更加卑劣,不惜捏造中毒的时辰? “一派胡言!” 阮正勇毫不迟疑地怒斥:“你是在说,我们故意报错时辰,有心构陷你么?”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可以先别急,因为该急的还在后面~” 海玥冷冷一笑:“我不仅说你们有心污蔑,还要指控你们故意让刺客得手,才有了安南王子的不幸身亡!” 刑房内安静了一瞬,郑五的声音率先囔囔起来:“放屁!俺们一路护送殿下来此,怎么如此?” “哦?” 海玥看了看他:“可我怎么觉得,你对于那位王子殿下并不怎么恭敬,完全不如对这位统领言听计从呢!” 郑五一滞,看向阮正勇,其他护卫叫嚣的声音也陡然低了下去。 ‘难道说!’ 邵靖身躯一震,凝视着阮正勇,再看向唯其马首是瞻的护卫,一个大胆的想法浮上心头。 “哦对了!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世说新语》里的故事,叫‘床头捉刀人’!” 海玥心平气和地道:“曹操将要接见匈奴的使节,他自认为形貌丑陋,不足以威慑远方的国家,就让崔季珪代替他接见,他自己则握刀,站在崔季珪的坐榻边做侍从。接待完毕,曹操令谍细询问匈奴使节,魏王这人如何,匈奴使节回答,魏王风雅高尚、仪容风采,但是坐榻边上握刀的那个人才是真英雄,曹操听后,就派人追杀这个匈奴使节!” 这下顾山介也懂了,双目圆瞪,看向阮正勇,呻吟着道:“你!你们!” 阮正勇的眉宇间已然浮现出阴沉之色,直直地瞪着海玥,刚要开口,脚步声传来。 海瑞匆匆赶到,将一物递了过来:“哥!复验尸格拿到了!” 海玥展开,目光扫过,末了倒吸一口气:“没想到事实比我所想的更为残忍!阮正勇!你那日诬我杀害安南王子,今日我在此,正式控告尔等滔天大罪!” 这一刻,他环视刑房,对着所有人,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语:“安南使团以下犯上,欺瞒我宗主国大明,东坡书院号房中的死者,根本不是安南王子黎维宁,而是安排的一个替身!最可怕的是,那不幸身亡的替身,也非刺客所害,乃尔等护卫丧心病狂,痛下杀手!” 第十五章 承认 刑房内外。 鸦雀无声。 两方怔怔地看着海玥。 府衙是震惊居多,除了顾山介和邵靖有所醒悟外,其他人都傻了。 这些日子,整个衙门围绕着黎维宁遇害的案子团团转,现在有人告诉他们,死的不是王子,还是护卫害的? 这怎么可能! 而安南护卫一方的神情就十分微妙了,方才的嚣张气焰一扫而空,好几个人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神情古怪。 “可笑!” 阮正勇的神情相对而言最为平静,连暴怒之色都隐去,只是目光狠狠地刺在海玥身上,好似要重新审视这个受到自己指控的书院学子:“你为了脱罪,竟捏造出这等弥天大谎?” “不必急着狡辩,有关安南王子的真假,我早就有所察觉,因为疑点不止一处。” 海玥开口,将新编西游、山岚酒量、灵房无人等种种细节都说了一遍。 所有接触过那位安南王子的人听了,都不禁露出回忆之色。 比如邵靖就想到,出府衙前,安南王子特意要坐在轿子里,而非骑在高头大马上,招摇过市。 介绍东坡书院的历史时,对方表现又是毫不惊讶,连苏轼在海南的教学也颇为了解。 这些细微之处,很难特别注意到,但此时回想,不禁从侧面佐证了真伪。 但海玥说完这些,竟又主动:“当然,这些都不能算作真凭实据!” 郑五闻言立刻囔囔:“那证据呢?你说了一大通,倒是讲证据啊!” “放心,我所说的证据,不是模棱两可的栽赃,比如庖屋里丢失的酒壶……” 海玥冷笑:“那酒壶是你们那晚特意拿走的吧?很阴险的手段,明明不是实证,却能让人百口莫辩,若非府衙的两位官人明察秋毫,不为把戏所动,我就被冤枉死了!” 顾山介暗道惭愧,若不是你一个学子用上枪了,他肯定是要下令好好审问。 至于无辜不无辜,审出结果来不就知道了么? 但既然那种逼问没有发生,顾山介自然义正言辞,抚须道:“我等为官之人,当不畏艰险,明察秋毫,岂会被区区小道所惑,冤枉了良善?” 邵靖为之侧目,阮正勇也听不下去:“别东拉西扯了,说证据!” 海玥道:“那日清晨,你带着护卫气势汹汹地冲入学舍,一口咬定我是凶手,当时的理由是,别的学子都安然无恙,唯有你们的王子中毒身亡,那么接触过他酒壶的我,自然有了重大的投毒嫌疑。” “当时所有人都被你蒙骗,也包括我在内,我知道自己没有下毒,但也一直在琢磨,凶手到底是怎么办到的?思来想去,都觉得那是一场不可能的毒杀!” “事实上,这个指控的过程中,你就露出了破绽!” 阮正勇目光闪动:“哦?什么破绽?” 海玥道:“你太急了!或者说,由于你预设了答案,推理案情的过程就省了,顺序出现了致命的错误——还未入学舍,就已经把我定为了凶手,而不是在确定了其他书院学子的状态,再得出是谁下毒的结论!” 邵靖反应过来:“对啊!尔等居于号房,未入学舍,怎么就知道其他书院学子没有中毒,直接把海玥定为凶手的?” 阮正勇愣了愣,表情终于沉下。 “这是其一!” 海玥紧接着展示手中的尸格:“另一项铁证,在尸身上!” “你们起初以不愿王子的尸身遭到亵渎的名义,禁止仵作验尸,事后派遣护卫看守,结果这群护卫饮酒作乐,连一个守灵的人都没有!” “这不奇怪,躺在棺木里面的,根本不是他们的主子,岂会有半分敬意?” “可一旦外人要靠近灵堂,护卫却又无比紧张,拿着武器,坚定守在外面,当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所以我调虎离山,诓走了大部分护卫,让仵作趁机入了号房,开棺验尸!” 短短的一句话背后,是海氏族人的相助,四哥的调配,八哥的重金收买,否则仵作岂敢出面冒险? 不必事无巨细,一一赘述,海玥大致说明了过程,就将复验尸格递给了顾山介和邵靖:“两位官人请过目!” 顾山介迫不及待地拿过,仔细一看,惊咦道:“除了中毒的迹象,左右肩部、胸腹处,还有黑斑淤积?” 海玥沉声道:“这是外力控制住死者的肩膀,按压着死者的胸腹,从而导致的约束性损伤,尸体皮肤上出现的黑色斑块,正是皮下出血映现在体表的痕迹。” 后世尸检,尸体各个部位的损伤究竟有多严重,能不能致死,是需要解剖检验的,法医会详细记录损伤所在的部位,损伤的特征形态,并且尽可能地推断致伤物形态。 古代没有那么科学的验尸流程,但经过这样的解释,大家也明白了:“有人控制着死者的肩膀,按压着死者的胸膛?” “不错!那一晚,王子的替身酒喝半醺,被扶入卧房,然后迷迷糊糊之间被灌下了毒药,夜半时分,在床上痛苦地挣扎起来。 “而同处一室的护卫统领,不仅不通报,反倒用膝盖压在对方的胸前,再用两只手控制住对方的肩膀,制止喊叫和挣扎!” “他就这般痛苦而无声地死去。” “直到第二日清晨,安南护卫故作惊怒大叫,昨夜还谈笑风生的‘王子殿下’,已然‘遇刺’!” 说到这里,想到“黎维宁”热情开朗的笑容和对西游的热爱,海玥露出悲伤与愤怒:“我原本以为,确有刺客暗杀,只是误中副车,害死了替身,而你们顺水推舟,谋划了这一切!但从尸体的特征上来看,刺客不可能用这样的方式杀死目标,只有你阮正勇,你这个身边人痛下杀手,才会有这样的死亡特征!” “嘶!” 这次倒吸凉气的不止是顾山介一人,就连邵靖都变了脸色。 太残忍了! 安南护卫则一声不吭,阮正勇默然良久,咬牙挤出一句话:“荒唐!若真如你所言,那人是王子的替身,我杀死他,目的何在?” 顾山介只觉得惊心动魄,呻吟着道:“对啊……这么做又是为什么呢?” 海玥正好反问:“顾府尊,学生想请教一事,安南使节为何至今停留在琼州府,没有北上?” 顾山介嘴动了动,看了看在场的安南护卫个个五大三粗,身材魁梧,一时间不太敢说,担心对方暴起。 邵靖则接上:“使团来得本就突然,他们不仅要我琼州府衙出具通行文书,更要安排轿撵,匹配王子之尊,一路护送至布政使司……” “这是不仅要配备大队护卫,还要有足够的排场,车架器具,一应俱全?” “是!” “安南使团以往入京,从未途径过我海南,这完全没有前例可循!况且安南是藩属,我大明乃宗主,恭迎外使,如此礼节,岂非本末倒置?” 顾山介听到这里,才连连点头:“是啊,所以本府断然拒绝,后见他们还在纠缠,不得不避了出去,咳咳!” 海玥道:“那么动机就很清晰了。” “半个多月前,安南使团跨海而至,琼州府衙不敢随意放行,更无法答应他们的无礼请求,只能将之留下。” “在等待三司衙门回应的过程中,假冒的替身并不感到紧迫,真正的安南王子却等不及了,迫切寻求北上的机会。” “而从地方衙门的态度里,真正的安南王子也意识到,此行坎坷,求援艰难,于是酝酿出了一个计划。” “一个用严重的外交事件,来帮助使团获取主动的计划!” “府衙是不能待的,便假借贡祀失窃,搬出府衙,来到书院,鼓励替身与众学子往来,那晚觥筹交错,眼见有了嫁祸的机会,等到替身回到号房,将之残忍杀害,第二日清早,气势汹汹地闯入学舍,将罪名定死在我大明学子身上!” “府衙不知有假,以为身为正使的安南王子,真的在我大明官学遇害,外藩使臣朝贡,出了这等恶事,经此一来,使节团接下来的路途势必顺遂,沿途的衙门谁敢再作阻拦?” “同时,便是到了京师,使团也占住了理,一方面叛臣刺客穷凶极恶,丝毫不顾及大明天威,另一方面终究是我大明地方没有保护好使节,多少显得理亏。” “所以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凶杀,从使节团来到书院拜访的那一刻起,‘安南王子遇害案’,就已经酝酿完毕了!” 听到这里,刑房官吏,皆对安南上下怒目而视。 如果说隐瞒王子的身份,是为求安全的不得已措施,这等所作所为,就完全是卑劣的欺骗! 可恨至极! “你指控我的破绽是一证!复验尸格是一证!如今动机已明,还有一证!那位替身,不会从石头缝里面蹦出来!” 海玥最终道:“此人的谈吐风度,非寻常百姓可比,我将请人循着你们登上琼海的路线,将沿路的城镇查一遍,找出这个人的真实身份!这个过程需要些时间,但终究能水落石出,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阮正勇微微垂首,眼睑低敛,似在思忖狡辩之词,但听到最后,他冷哼一声,猛然昂首:“不错!本王才是真正的大越王子,黎维宁!” 第十六章 反转 “放肆!你说什么!” “敢自称大越,是要不认我大明宗主么!” 对于阮正勇,不,黎维宁的自我介绍,顾山介和邵靖齐齐变色,勃然呵斥。 反应前所未有。 安南这个名字,来自唐代的安南都护府,于唐末群雄割据,五代十国乱局的时候,独立了出去。 到了宋朝,接受宋太祖的册封为交趾郡王,正式列为藩王。 安南、交趾,这两个名字,都有着源远流长的来历,无论是哪种称呼,对于大明而言,都可以接受。 唯独大越不行。 那不是中原王朝的册封,真要追溯,得追溯到前秦时的百越了,是土著的叫法,当然不被宗主国允许。 你在自己的国家叫,没人管,但一国使臣,跑到宗主国自称大越,无异于最严重的挑衅! 别说现在,到了历史上的清朝,嘉庆帝册封阮朝君主阮福映为越南国王,这才正式建立了新的国名“越南”,这也是后世越南这个国家的由来,都不是能自己随便取的。 所以当大越王子这个称呼从对方口中说出时,性质比让人伪装王子,还残忍杀害了替身都要重。 顾山介别的都能忍,事关国家礼数,竟连魁梧壮汉都不怕了,厉声道:“来人啊!把他们押下去,好好看管!” “哼!” 似乎意识到自己恼羞成怒,犯了大错,黎维宁面沉似水,阴毒地瞪了海玥一眼,狠狠地一拂袖,大踏步地离去。 眼见这位王子未作反抗,郑五等一众护卫也默默跟随,很快在差人的押送下,消失在了院中。 “呼!” 海玥看着这些垂头丧气的背影,已经没有了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如释重负。 他算是深刻体会到含冤之人的无助了。 查明真相,何其难也? ‘此案若是上达天听,本府说不得有重回中原,离开此处的机会啊!’ 而另一边,眼见安南使团没敢造次,再想到此番琼山府识破这等要案,足以扬眉吐气,顾山介心头狂喜,笑容满溢:“琼海十三郎!哈哈!好!好啊!你的功劳,本府记下了,来日保你一个前程!” 海玥咧了咧嘴角,敷衍地拱了拱手:“多谢顾府尊……” 邵靖则看出了这位的疲惫,温和地道:“你先去休息吧!” “多谢邵推官!学生告退!” 对于这位,海玥的感激就是真心实意了,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待得步出府衙大门,他也顾不上其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狂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终于!终于真正走出衙门了!” 海瑞跟在身后,见状眉宇间露出一抹迟疑,但最终还是道:“哥,我有些疑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之间,还要见外?”海玥故作不悦:“走吧!边走边说!” 两人并肩,海瑞开口:“刚刚黎维宁的承认,是不是太快了?” “终究是一国的王子,既然被识破了算计,该有些气度吧?认就认了,难道一定要颜面扫地跪地忏悔么?” 海玥对此不以为意,他在意的是真相揭露后的处置:“只可惜此人干脆地承认了,那位顾府尊恐怕都不会将这群杀人凶手拿入牢狱,更别提治罪……”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但在阶级分明的古代并非如此。 别说偿命了,遇上贵人,连定罪都难。 比如这起案件里,那个至今连真实姓名都不知的替身,就这般毫无尊严地死在了“同伴”手中。 而让琼州府衙以此定罪,让安南王子黎维宁付出应有的代价,并不现实。 如果知府是邵靖,海玥还能努力努力,在身份上做文章,你说自己是安南王子就是安南王子了?焉知不是杀害了真正的王子而为求脱罪? 但顾山介为知府嘛,终究会忌惮于外藩使臣的身份,只会赶紧送走瘟神。 海玥心中对于黎维宁自然极为痛恨,只是他的心理年龄,可不是十七岁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可比,这点城府还是有的。 越在意的事情,越不要表露在外。 若是能找个夜黑风高的晚上,跟上这支肯定在大明地界待不下去的使节团,一枪一个血窟窿,方才念头通达。 海瑞却还有想不通的地方:“牢房内的安南女子,是怎么知道王子真假的?她在护卫里有眼线内应么?” “这位‘芳莲’姑娘,确实有许多秘密,我准备救她出来,到时候可以好好问一问。” 海玥同样没有忘记那个牢房里的“狱友”。 这位自称“芳莲”的女子顾虑重重,有鉴于两人本来就见了半天不到,哪怕是在牢狱之中,有人能放下戒备心,有人依旧不会袒露心扉,倒也正常。 现在安南王子遇害案真相大白,府衙更是对于这群机关算尽的外藩使臣痛恨至极,她也就没必要担心,有什么秘密可以和盘托出了。 海瑞点了点头,问出了最后的疑惑:“哥,你觉得安南使团为什么要选一位海南当地人,作为王子的替身呢?” 海玥眉头一皱:“这确实显得多此一举。” 替身的破绽,许多都源自于当地人的习惯,再加上他根本不是出身安南,自然显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如果换成一位安南人,漏洞就绝不会这么明显。 为什么要舍近取远呢? 不过转念一想,海玥有了个假设:“这样选择也有一个好处,可以拉近与我们当地人的关系,那位替身平易近人,习惯又相近,大伙儿都会下意识地喜欢他,对于他的遇害,也会有震惊与悲伤,试想如果是郑五那样蛮横粗鲁的王子,有几人在意他的死活?” 海瑞想了想,难得失笑道:“兄长此言有理,他们选出来的替身,是要让我们觉得最舒服的安南王子,而不是阴险狠毒的阮正勇、粗野骄狂的郑五,甚至是那群不通我大明话的护卫!” “不会说大明话?” 海玥闻言一怔:“不应该啊,安南的官方书写文字就是汉语!” 同为中原王朝的藩属,安南比起朝鲜、日本,受到华夏文明的影响更加深刻,毕竟那里原本就是中国的领土,后来才独立出去,无论是制度还是文化,都没有特别大的改动,官方文书、公告、钱币乃至科举应试,都需要写汉字。 因此安南民间,可能用地方上的土语,但稍有身份的人士,都是用汉话交流的,这点和朝鲜、日本存在着各自的语言体系,唯有上层贵族才会学习汉字,以展示身份的高贵,方便阅读和交流汉字书籍,又有不同。 所以海玥奇道:“你确定他们是不通汉话,还是为了不露出破绽,故意装作听不懂?” 海瑞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反应确是听不懂我大明话,不像是装的。” “不是装的……不是装的……有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海玥的脑海中倏然掠过一丝灵光,与案情相关的种种细节顿时如潮水般涌现,在思绪中翻涌不息,他双唇微动,低声呢喃着什么,脚下却似失了魂般,机械地向前挪动着步子。 海瑞陪伴着,没有打扰,兄弟俩肩并着肩,一路回到了书院。 海玥猛然止步。 寒潭下的毒龙再度翻涌波涛,隐隐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只是这一次指向的真相,却与此前的所有推测,有了一个颠覆性的反转。 “是这样!这才是唯一能够解释所有谜团的真相!” 海玥的眼神恢复清明,呻吟着道:“我之前的推理……近乎全错!” “啊?” 海瑞都愣住了。 他只是有几点小疑惑,再加上性情使然,总想要刨根问底。 但兄长此前的推理,分明丝丝入扣,逼得安南使团上下也哑口无言,怎会全错? 海玥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东坡书院门口,前面甚至传来了同窗热情的欢呼:“玥哥儿,可把你盼回来了,快些过来,大伙儿都等着为你接风洗尘,驱驱晦气呢!” 是啊! 他已经揭晓了“真相”。 他已经洗清了嫌疑。 只要迈出几步,回到书院,他就能回归原本的生活。 何必要再理会那些? 万一再卷入麻烦中,不得脱身,又当如何? 但是…… 有一个人无辜枉死。 那个人喜爱西游。 那个人热情大方。 那个人视他为友。 那个人惨死的当晚,都还真心实意地帮他挡酒…… 海玥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决然转身。 “走!” “我们回府衙!” “我要让这起案情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第十七章 钓鱼,上钩 “十三郎,你怎的又回来了?” “季师爷,学生有一事不明,正要请教!安南使节团入府衙后,有出示国书、符节之类的信物么?” “自是符节、国书、信物,一应俱全啊。” 外藩出使,不是空口白话,必须有证明身份的信物,最典型的就是节杖。 使节使节,就是指使者所持的符节,“节”代表天子的身份,凡持有节的使臣,象征天子亲临,可行使至高的权利。 因此符节无疑是最重要的象征,身为宗主国的大明使臣持节,和外邦藩属的小国持节,又有许多规制上的不同。 季华被问得不明就已,但海玥接下来的问题就更古怪了:“那安南的国书中,是否写明了详细的贡祀单目?” “当然是要注明的。” “府衙可曾核对过单目?” “这不是地方衙门的职责。” 外藩贡祀,当然要核验物品,那毕竟是名义上进献给天子的贡礼,但即便要检查,也要是等到了京师礼部,再查收这些贡祀,地方衙门除非专门担上押送的职责,不然是不会越俎代庖,出力不讨好的。 显然琼州府衙就没有查看,海玥立刻道:“所以此前贡祀失窃,他们说丢了多少沉香?” 季华皱起眉头:“这件事不是过去了么?” 海玥语气郑重:“季师爷,兹事体大,任何细节都不能错漏,此番结案,顾府尊、邵推官皆有大功,万一再现波折,岂非前功尽弃?” “唔!十三郎所言有理!” 想到东翁在此案中的表现,说不定还真能得到上官的嘉奖,摆脱一辈子在地方州县打转的下层官员命运。 季华面色好看起来,回忆了一下道:“使团此番跨海而来,所携贡品本就寥寥,观其车驾不过三乘,衙门守卫见其简薄,不免疏于防范,以致遭了窃贼。所失之物肯定不多,然他们借题发挥,喧哗不已,初时我等觉得理亏,后经十三郎剖析,方知此乃对方欲离府衙,图谋不轨,特设此局,以为托词。” ‘恐怕不止于此……’ 海玥再度核实:“既然贡祀本就不多,又被盗窃,那解决的办法是什么呢?总不能丢了就丢了吧? 季华道:“使团准备重新采买,为此还拜访了本地的所有安南商铺,留下人手,要补齐沉香。” ‘果然!’ 海玥舒了一口气,已经基本确定,但眉头又拧了起来。 相比起已经确定的“事实”,接下来的真相,更加难以得到证实。 毕竟他已经当着府衙和使团两方,给予了此案的完整推断,现在所言,不吝于自己将自己的结论给推翻。 别说凶手会矢口否认,旁人怎能相信呢? ‘看来只剩下那一招了!’ 海玥目露决断,将季华往角落里带了带,确保周遭无人,不会有偶然路过的外人听到后,再问道:“安南使团没有入狱吧?” “终究是一国使节,将之下狱,府衙做不得主。” 季华以为他一口恶气咽不下去,低声安慰:“顾府尊将他们安置到了偏院,等将最新案情禀明三司,就驱逐出境,十三郎放心,等不了多久,就能看到这群贼子灰溜溜地滚蛋了!” 海玥道:“季师爷可否帮我一个忙,让他们听见这么一段话……” 他低声在耳边说了一番话,季华只觉得莫名其妙:“这是作甚?” 海玥正色拱手:“此事绝不会对邵推官产生害处,烦请季师爷帮一帮我!” “唔……” 季华仔细想了想,似乎确实不会对东翁怎样,再看着这个出身偏远,通过此次案件,却完全能期待其未来前程的少年郎,抚须道:“好!我帮你!” …… 夜深。 人难静。 琼州府牢狱。 女子环抱双臂,坐在冰凉的地上,紧了紧身上披着的衣衫。 这外衫是海玥留下的。 眼见狱卒将这位带了出去,女子顿时醒悟,对方恐怕是演的一出戏,专门来套话的。 ‘海公子蒙受污蔑之冤,却仍能赢得衙门信任,可见其非凡才能,倘若我及时将那些相告,或可寻得一臂之力……’ ‘不可!我手中并无确凿凭证,他未必会轻信于我。倘若风声走漏,只怕那些人恼羞成怒,届时琼州府衙的卫士恐难抵挡……” ‘到那时起了大乱,一切就全完了,还不如先在这里,以待转机!’ 正自言自语着,女子的耳朵突然耸了耸,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平日这个时辰,即便没有狱卒在外面巡逻走动,也有饮酒说笑的动静,今晚怎么如此安静? 甚至是死一般的寂静? 她猛地回头,然后一股凉意自脊骨直窜上来,瞬间遍布整个后背。 一张脸贴在牢门上。 那幽幽的双眼直直地盯着自己,投来阴寒彻骨的目光。 “啊!!” 女子尖叫一声,转身朝着角落里缩去,却制止不了那人打开牢门,走了进来:“果然是你,你们真是大难不死,居然也到了琼山,嘿!我的防备是对的,若非此计,你们岂会自投罗网?” “唔……唔!” 女子咬着一口白牙,嘴唇颤抖,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来者俯视着对方,犹如饿狼看到食物,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现在说吧,他藏在琼山哪里?” 女子深吸一口气,勉强恢复了冷静:“他不在琼山!你之前没有找到他,以后也找不到!” 来者咧嘴一笑:“不在琼山?我的手下确实没有从铺子里,搜寻到你们的蛛丝马迹,但这里终究是琼州,正如你被海氏族人捉了,衙门现在也发现他的踪迹了,你们果然一起藏在城中!” 女子变色:“府衙发现他了?不可能!” “行了!不必再做无谓的狡辩了!” 来者大手一挥:“其他人都被我宰了,唯独你们兄妹逃走,你是女子,便是逃了,也做不了大事,但你兄长就不同了!现在把他的下落告诉我,我可以作主放过你,我以父王的名义起誓!” “我不知道,知道了也绝对不会说的!” 女子咬牙切齿:“你敢放肆,这里是大明,是天朝上国!” “大明……大明?” 来者仿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伸手虚握:“大明又如何,还不是一群蠢物,自以为识破了一切,结果被我耍得团团转!你真该看看他们那愤恨却又奈何不得我的眼神,我都快装不下去了!哈哈哈!”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事实上,真正中计的人是你,我放了一个饵,你就乖乖上钩了!” 正在这时,一句悠然飘入的话语,令他有意压抑的笑声戛然而止。 来者猛然回头,就见出声之人手持长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牢门外:“你!你怎会!” 海玥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来者:“我怎会知道,你一个被揭穿了身份的安南王子,竟敢冒大不韪,夜间擅闯府衙牢狱的?黎维宁……不,阮正勇!” 月光洒落,落在原护卫统领,现安南使节黎维宁的脸上,照得那张阴晴不定的面庞,逐渐扭曲起来:“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是黎维宁……” “不!你不是!” 海玥道:“假作真时真亦假,我原本也上当了,以为死去的替身是唯一的假货,万万没想到,从某个方面来看,他才是唯一的真,至少他是真的认为自己在扮演安南王子!” “而除他之外,其余人都是彻头彻尾的假冒!” “你们根本不是安南黎氏正统派来的使节团,而是莫氏叛臣派出的杀手团!!” 第十八章 把你的真面目彻底揭穿!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白天在府衙之中,双方对峙,无论海玥怎么说,阮正勇都保持着一定的仪态,最后似是恼羞成怒,自称大越王子,触怒了府衙上下后,甩手离去。 可此时此刻,海玥只一句话,阮正勇的表情就彻底狰狞起来,嘶声道:“我们有符节、国书、信物,你敢将我们污蔑为追杀的刺客?” “若是连这些都没有,你们也不敢假冒。” 海玥平静地道:“但这些恰恰证明不了使节团独一无二的身份,它们是可以被抢夺的。” 阮正勇怒斥:“屁话!那依你之言,只要抢夺了符节国书,就能假冒使节团了?” 海玥微微摇头:“正常情况下,确实不行。” “使节团的成员、护卫、车架、贡祀、规制,都有着严格的要求,还要考虑到沿路通行的关卡、边境交接的官员,绝不是抢夺了出使信物,就能取而代之的。” “但这一次却很特殊,你们是跨海而来。” “人员简单,贡祀寥寥,车架不过三乘。” “安南王子为正使,副使哪去了?陪同的官员呢?怎么剩下的全是护卫?” “偏偏大伙儿还不怀疑,安南内乱,黎氏求援,使节团简陋,亦是不得已而为之!” 说到这里,海玥都有些感慨:“恰恰是因为使节团本不该被伪装,所有人都忽略了这点可能性,而我琼州当地的官员对你们极为陌生,哪怕生出些许疑虑,难不成跨海去安南求证?隔海相望,两地互不接壤,这才给了你们胆大包天的假冒机会啊!” 清朗的声音在牢房内回荡。 躲在角落里的女子眼中满是泪光,激动得捂住嘴,阮正勇脸颊上的青筋暴起,准备发难。 他没有忘记这里是什么地方! 岂能耐心听对方分析? 可面前这个阻挡在门口的少年郎,看似随意站立,侃侃而谈,守势却无懈可击,隐隐生出一股可怕的威胁,居然令他不敢妄动。 阮正勇的右手按在刀柄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无凭无据,空口白话!” “你出现在这里,就是证据啊!” 海玥笑道:“何况还有贡祀沉香!” “登上海南之前,黎氏使节团和莫氏杀手团遭遇,双方厮杀冲突,你们固然占据了上风,成功抢夺了使团信物,但交战必有损伤,贡祀难道还能完好无缺?” “所以最初府衙的沉香失窃案,不单单是你们为了离开府衙,其实是为了掩盖你们这个使节团最大的破绽,那些贡祀是空的,完全是虚有其表!” “当然,你们其实可以有诸多借口,比如乘船跨海时,遇了海浪,携带的贡祀损毁了大部分,但你们做贼心虚,有意掩盖之前的经历,提都不想提及途中发生的事情,便用栽赃衙役的手段,说沉香被盗了……” “而沉香被窃,还有一个目的。” 阮正勇有意寻找漏洞,打击对方的气势,冷冷地道:“什么目的?” 海玥玩味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不紧不慢:“搜捕漏网之鱼!” “你们追上了使节团,却没有将人全部杀死,恐怕漏了最关键的一位,真正的安南王子黎维宁吧?” “所以你们来到琼州后,打着沉香失窃,要在当地补全贡品的幌子,派出人手,将琼山中与安南有关的铺子都搜寻了一遍,这就是在寻找黎维宁。” “当然最狡猾的一步,还是在当地寻了一个王子的替身。” 阮正勇五指陡然握紧:“哦?” 海玥道:“我弟弟海瑞不久前问了我一个问题,使节团为王子安排替身,为什么要找我们海南当地人?” “答案是,你们假冒使节团是临时起意,只能在当地选人。” “并且在选择替身的时候,你就想好了,要杀死这个替身。” “毕竟破绽太多。” “替身对安南内乱的现状毫无感情,表现出来的林林总总,根本不像一位高高在上的王子贵人,还有那群连我大明话都不会说的粗鲁手下,也完全不合格。” “在安南,汉话是官方文字,文书、公告、应试都是用汉字,宫廷内说话交流也是汉字,使节团的护卫是不可能听不懂大明话的,唯有你们这些刺客杀手,才只会说民间的土语。” “现在才是琼州府,交流不多,你还能瞒得过去,到了广东省三司衙门就难了,到了京师,绝对会露馅。” “不过你也没想走那么远,你假冒使节团,更让人假扮黎维宁,有两个目的。” “第一,是吸引真正的黎维宁出来,你们找不到他,就让他自投罗网。” “第二,则是毁掉使节团的名声,让我大明痛恨安南黎氏,堵死黎氏后续的出使机会。” …… 说到这里,海玥都不禁有些心悸。 这个诡计操作简单,却实在高明。 他最初都被绕进去了。 先是破解一场不可能的毒杀; 然后意识到护卫说谎,王子是假的,死的是替身,以为杀手误中副车,真正的王子顺水推舟; 接着通过复验尸格,发现替身干脆就是真正的王子杀害的,为的是争取外交上的主动; 最终发现,以上全错。 “这是一起双重身份错位的诡计。” “哪怕衙门识破了其中一层,也都会出现严重的错位,得出的结果南辕北辙。” “所以今天真相揭露后,你爽快至极地承认了自己的王子身份,因为这就是你想要的——” “彻底毁掉安南黎氏在我大明心中的声誉!” 听到这里,女子眼眶通红,终于忍不住了:“公子明察秋毫!这个恶贼原名阮正勇,后被叛逆莫登庸收为义子,改姓为莫,现在是莫贼麾下的十三太保之一!” 女子说的又快又稳,关键是阮正勇也没有制止,只是紧盯海玥。 她又赶忙道:“我名黎玉英,受封芳莲郡主,黎维宁是我兄长!我们在北叶岛上,被这群贼子追上,幸得部下拼死掩护,我们侥幸逃脱,他找不到兄长,就用此毒计,污我黎氏声名……” 海玥颔首,同样也是盯着阮正勇,不,应该叫莫正勇了:“在你追丢了真正的黎维宁时,人海茫茫,无处寻找,刺杀任务本已失败,现在却能将使节团逼到了绝路,莫氏麾下确有才干之辈,难怪能犯上弑主,自立为王!” “你还夸起我父王来了?” 莫正勇怒极反笑,关键是对方说了这么多,语调跌宕起伏,气势却是稳如泰山,岿然不动,终于发出了喝问:“你到底是谁?” “你选择污蔑我,还不知我是谁?” 海玥失笑:“琼海十三郎,今年十七岁,东坡书院一学子尔!” 莫正勇咬牙切齿。 天朝上国就是这般不讲理么? 十七岁的白身学子,能有这等水准? 还是说唯独自己倒霉,随便挑一个学子污蔑,竟碰上这么一个怪物,将自己的老底揭得一干二净? 海玥眼见火候到了,悠然道:“看来对于案情的流程,你已经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阁下没有嘴硬,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莫正勇沉声道:“什么?” 海玥嘴角上扬:“你如果想等待外面的手下,大可不必,不妨猜猜,我弟弟海瑞在做什么?” “死!” 这句话犹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莫正勇眼中的凶光彻底爆发,一声雷霆暴喝,佩刃出鞘,狂斩而来。 海玥眸光安宁,如古井不波,手中长枪一摆,骤起劲风,中宫直击。 安禅制毒龙! 出! 第十九章 擒凶结案 安南叛臣莫登庸,历史上越南古代北朝的开国君主。 今已弑主黎恭皇,从安兴王迈出了帝位的关键一步,但由于国内反对者众,莫朝的统治还不稳固。 而莫登庸家境贫寒,自小以打渔为生,后因身材健壮,武力高强,考中武举成为宿卫,才步步高升,最后东征西讨,获取了军队的大权。 此人在军中所收的义子,都是骁勇之辈,不拘一格用人才,统称十三太保。 莫正勇排名第三,除了勇武,还有韬略,此次得莫登庸耳提面命,务必要将黎氏使节团拦下,不让他们求得大明的外援。 这一路上,他做的几近完美。 除了两件事。 一是被黎维宁、黎玉英兄妹逃脱。 但那是对方的护卫舍却性命,黎氏自然也有忠勇之辈,死战不退,顶着杀手团的攻势,硬生生护送了两人逃脱。 二是选了这个东坡书院的学子栽赃。 本以为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万万没想到,居然栽在对方手中? 不! 还没有结束! “本将军是刀枪里滚出来的,难道拿不下区区一个大明书生?” 真正动手,莫正勇也抛却一切杂念,只剩下一股生死厮杀的悍勇血气。 单刀进枪,九死一生。 一寸长一寸强,刀对长枪,本是处于绝对的劣势,然而任何兵器使来,都要因人而异。 莫正勇显然身经百战,步伐灵动,刀随身走,险之又险地避过前两枪的攻势,利用牢狱狭小空间限制长枪威力,眨眼间欺近海玥身前。 “嘭!” 海玥横枪招架,伴随着沉闷的声响,刀尖与枪身碰撞,虎口颤动。 “他力道不及我!刚刚是我胆怯了,早该直接下手!识破了又如何?杀了他,再用使节团的名义在府衙放火,彻底毁了黎氏的名声!!” 一拼之下,莫正勇信心陡增,刀势愈发凌厉,招招抢攻,刀光如电,直取对方要害。 而相比起莫正勇的气势如虹,海玥招数中正平和,不急不缓,看似少有攻势,脚下却寸步不让,立定牢门口。 同时枪风呼啸,将对方圈在其中,进不得,也退不了。 仅仅十数个回合,莫正勇脸上的狞笑,就凝固起来。 “不好!这家伙走的是内家门道!” 一开始不明显,很快莫正勇就发现,每一下兵刃碰撞间,似有一股怪力,朝着自己不断渗透过来。 那种感觉好似一根根细针,穿着丝线,循着最细微的薄弱点,钻入体内。 这是内家劲,虽不及外家功夫那般刚猛霸道,却胜在绵延不绝,无孔不入。 “呼!呼!呼——” 于是乎,打着打着,莫正勇的胸腹就开始发闷,迫切地想将一口浊气吐出。 偏偏在激烈交锋的关头,根本不敢乱了节奏,以致于胸口越来越沉,步伐越来越缓,呼吸声越来越大。 “这叛臣的将领果然有不俗武艺,所幸此人适合沙场交锋,不通内家修为,这一战我能胜!” 而十数个回合下来,海玥已然成竹在胸。 根据身为琼海第一勇士的父亲海浩的评价,自己虽然习武天赋不俗,但由于年纪尚轻,武学造诣只算勉强,不可有半分骄傲自满。 在海玥自己看来,从小到大主攻一门武艺,安禅制龙居然至今都没有练出第三重劲,确实也就一般般。 临到高手交锋时,也不免紧张,甚至打过退堂鼓。 毕竟这不比平日里的习武切磋,是生死交锋。 但当他循着安禅制龙的内息出招,这门从小到大的内练修为,又让心灵出乎意料的平静祥和。 古代不比后世太平年间,习武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现在一场风险相对较小的战斗都不敢应对,那真正经受风吹雨打的时候,瞬间就会垮掉,经年累月的修习武艺,也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和自我安慰罢了。 如今正好用这个凶手,积累临敌的经验,作为又一项安身立命的资本! 心念电转间,海玥察觉对方受内劲所扰,步伐已显凌乱,当即转守为攻,枪势如虹,冲劲与寸劲相辅相成,宛若江河决堤,势不可挡,直取对方要害。 “喝——呜哇!” 莫正勇立知不妙,借着暴吼的同时,猛地将胸口堵住的浊气吐出,结果伴随着那口浊气的,是喉头陡然涌上的一股血腥。 而那口浊气明明吐出去了,可胸腔的沉闷感没有半点舒缓,一股剧痛反倒彻底弥漫开来,在五脏肺腑里翻江倒海,令人痛苦不堪。 不待他调整,海玥的枪尖已然点在刀背上,莫正勇虎躯剧颤,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噗!!” “人质……最后的机会……” 不假思索间,他就地一个驴打滚,朝着角落滚去。 抓住黎玉英,作为人质,要挟对方! 起初两人对峙,莫正勇没有把握,在抓人质时会不会露出破绽,被对方一枪刺来。 一旦海玥不在乎这位安南郡主的死活,他就再也争取不到先手。 可现在,正面交锋已败,那是最后的机会了。 “你没有机会!” 然而海玥早有预料,健步冲刺,一枪点出。 “啪!” 莫正勇的刀直接脱手,旋转着飞出,眼见枪尖逼近,情急之下,他吼出最后一句:“我莫氏也可以出使……” “在杀害我大明人之前,或许可以!现在……晚了!” 脑海中浮现出那位笑容热情,喜欢西游的“王子”,海玥终现怒火,一枪重重刺在莫正勇的右肩,狠狠一挑。 再对另一边,如法炮制。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内外。 安南出使一事已经闹大,别说广东省三司衙门,京师说不定都被惊动了,这个罪魁祸首自然不能直接杀,但可以趁机废掉。 此世可没有什么穿了琵琶骨,武功尽失,解开锁链,就能恢复功力的事情,废了就废了,两侧肩膀再也使不上力,连正常生活都困难。 海玥痛下狠手,最后一枪扫出,莫正勇整个人狠狠地撞在墙壁上,如烂泥般瘫倒,直接昏死过去。 黎玉英一直缩在角落,没能帮忙,也没有帮倒忙。 此刻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似乎不敢相信如此的峰回路转,居然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多谢……公子……呜呜呜……恶贼!恶贼!!” 而眼见莫正勇真的被打倒了,她扑过去,无比愤恨地踹了起来,一边踢,一边泪水夺眶而出。 来不及安慰哭得梨花带雨的郡主,外面已经传来了喧闹。 待得知府顾山介和推官邵靖带着差役匆匆赶至,就见牢房内一位昏死,一人大哭,最后一位长身玉立,潇洒抱拳:“学生幸不辱命,案情真相大白,凶手已被缉拿归案!” 第二十章 功劳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听完案情真相,看着地上昏厥的莫正勇,顾山介脊背发寒,冷汗涔涔。 白日真相揭晓,事态已经严重,结果万万没想到,一直以来跟他们接触的,根本就不是外藩正统派出的使节团,而是叛臣的刺客杀手! 但冷汗过后,又是狂喜。 福祸相依,现在揭晓对方的身份,还救出了险些遇害的郡主。 这足以上达天听…… “好!有枪好啊!” 顾山介再看放下长枪,侧立于一旁的海玥,没了之前的胆战心惊,满口称赞:“文武之道,未坠于地,正该如此!” 海玥则问出最关心的问题:“莫正勇还有一众手下,这群杀手穷凶极恶,可曾控制?” 抛下诱饵后,今晚兵分两路,他来牢狱堵住凶手,拿下铁证,海瑞则向府衙的两位官人禀明利害,控制住剩下来的人。 “本就有衙役看守……” 他们能够出现在这里,显然海瑞成功了,顾山介眼珠转了转,却看向邵靖:“首恶受缚,剩下的贼人不足为虑,邵推官,你带人将他们统统拿了,不得有误!” 邵靖抿了抿嘴,拱手道:“下官领命!走!” 目送邵靖领着一众快班捕手离去,顾山介这才望向牢狱内的苦主,眼中闪过火热:“黎郡主,莫贼无道,陷害于你,实是可恨至极……” 若非之前海瑞以《大明律》阻止,他就要让对方尝尝府衙特色的三木手艺了,换成旁人多少有些尴尬,但能当到四品知府的,面皮显然是练出来了。 罪过都是凶手莫正勇的,与他顾山介何干? 趁着这段时间,黎玉英终于平复了心绪,敛衽一礼:“莫贼天性险暴,多有妄言,自篡权夺位,犯上弑主后,更不将大明放在眼中,南境下民无不愤慨!” 顾山介以为她言下之意,就是之前的纠葛就此揭过,顿时浮现出浓浓的笑容,虚扶了一下:“郡主所言极是,请移驾,府衙为郡主接风洗尘,以慰惊澜。” 然而黎玉英摇了摇头:“请顾知府将此案的来龙去脉公布,张贴于众,我再出去!” 顾山介笑容一僵:“郡主这是要作甚?” 黎玉英道:“为了寻找我的兄长!自从被贼人追杀,兄长与我分开,至今已两月有余,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的安危,而让此案尽早公开,兄长知晓莫贼事败,自能与我会和,继续完成出使重责!” “这……倒也不急于一两日吧?” 顾山介抚须。 有关案情的过程,是要润色的。 身为琼州府主官,下属的功绩就是自己的,更妄论一个白身学子,记下功劳,改明儿照拂照拂就行。 禀告到三司衙门,乃至京师的版本,自然是他顾山介如何明察秋毫,识破了使节团的蹊跷,又将安南郡主以暂时囚禁的方式保护起来,最后引蛇出洞,一举将贼子一网打尽。 但如果匆匆公布,就不好编了,顾山介笑容变淡:“当务之急,是先将贼子拿了,定下罪证,我等自会加派人手,寻找黎正使!” 黎玉英的脸色变得肃然,哪怕披头散发,也自有一番威仪:“顾府尊可想过,若贼人不止这些,他们再作乱,琼山府能担得起重责么?” 顾山介悚然一惊:“还有贼人?” 黎玉英道:“我使节团护卫不少,是遭莫正勇率上百精锐追上,才被杀败!便是中途有伤亡,如今扮作使节团的也不足半数,剩下的是否也到了贵地?若不早早公布案情,将使团真伪公示与众,贼人在琼山作乱,又当如何?” ‘原来她是顾虑这些……’ 海玥旁听,默默点头。 黎玉英之前一直不敢透露身份,是因为她没有任何凭证,符节、国书、信物统统被夺,莫正勇带队的杀手团,又在当地府衙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当时谁会相信她是安南的郡主? 退一步说,就算有人相信,莫正勇恼羞成怒,带队在琼州杀人放火,正如当年日本使节在宁波杀人放火一样,那大明震怒之下,甚至会和安南断交。 当然,站在海玥的角度,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发生。 一来莫正勇终究不是死士,他要是那么做了,恐怕也没法全须全尾地回去; 二者现在的安南,是莫登庸一派占据上风,岂会冒着触怒大明的风险,去干这等毫无转圜余地的事情? 要知道历史上的嘉靖,还真的想过效仿成祖,趁着安南内乱,把交趾之地收回来,一度要求两广筹备军需。 但无论是广东还是广西地方,都不愿开战,一拖再拖,兵部更算了一笔账,远征安南,单单是开始打,就需要消耗至少两百万两白银,此后投入更是不计其数。 而莫登庸见势不妙,赶忙派出使者,割让了边境的一片土地给大明,极尽讨好,给足面子,嘉靖这才选择放弃。 顾山介虽不知未来之后几年的事情,却也意识到了凶险,干笑一声:“那好!本府明日一早就张贴告示,黎郡主请吧!” 黎玉英微微颔首,眸光流转,又特意与海玥的视线一对,眨巴了一下,这才跟着顾山介,正式出狱。 ‘功劳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海玥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这个意味。 如此迫切地让衙门公布案情,固然是要寻找失踪的黎维宁,只怕也是看出了顾山介要揽功,有意逼迫。 说实话刚刚满脑子都是擒凶结案,他还真没考虑这么多。 学到了。 只是如此一来,海玥更觉得疲惫,离开牢狱,刚刚出了府衙,却见对面正有一行人早早等待。 他终于露出笑容,迎了上去。 “二哥!四哥!八哥!十四弟!” 等待之人除了海瑞外,还有二哥海珉、四哥海珍与八哥海琪。 二哥面如冠玉,相貌俊朗,举手投足间有几分难得的贵气,只是从小受宠的他,性情颇为暴烈,少年时就飞扬跋扈,惹是生非,后来娶妻郑氏,才安稳下来,不过依旧不是读书的料,也没有经营结社的才能。 四哥平日里不苟言笑,打小就不好接触,更有甚者觉得他性情阴沉,喜怒不定,不过才能却是海氏年轻一辈里一等一的,英略社交到他的手中,短短数年时间已是弥补了上一辈的亏空,还壮大不少,让人刮目相看。 八哥见谁都笑意盈盈,如沐春风,配合上宽厚高挺的身形,让人容易生出好感,难怪远近都有贤名,府县衙门里面,也是他门面最熟,与吏胥颇多往来。 海氏年轻一辈如今已有二十多个男丁,不过从行次十四的海瑞往后,就是年龄比较小的,与前面的不属于同一年龄段,相比起来,前十四位里面,排除早逝的老六和老十一,目前所在的这五人,基本是最杰出的年轻子弟。 当然,现在大伙儿都围着海玥,啧啧称奇地听完来龙去脉后,八哥道:“没想到我们那时抓住的,居然是安南的郡主,幸得十四弟坚持,没让衙门给定了死罪!二哥是收着力的吧?” 二哥笑道:“我那一鞭自然没有下死手,不然一头牛都给打趴下了,何况是个弱女子?” 四哥闻言嘀咕道:“也不知是谁早年踢踹我,那力气可没收着……” 二哥有些尴尬:“儿时的事情了,你怎么还记得?做哥哥的给你道歉了行不?” 四哥嘴角微扬,八哥则哈哈一笑:“又来了,小时候谁没被二哥揍过,就连大哥……咳咳!在十三弟和十四弟面前,我们这些当哥哥的,还是保持些体面吧!” 三位兄长笑闹打趣,其乐融融,海瑞也露出了笑容。 若不是海玥带着,海瑞那一脉确实有些独立于外,主要是其母谢氏过于要强,不愿受族人恩惠,走动很少,感情也就淡了,直到此番为了破案,众人同心协力,这位小十四的能耐也让大伙刮目相看。 说着说着,又提到了案情的后续,海玥正色道:“八哥,还要拜托你再派些人手,把遇害者的身份彻底查明。” 八哥点点头:“既然十三弟开口,我一定查清楚!” 海氏确实准备派人去搜寻替身,八哥揽下了这个活,海玥了解这位,每分钱财都用到刀刃上,贤的最是时候,现在案情水落石出,恐怕不会在这件事情上用心。 但海玥却希望死者能以真实的身份,入土为安,才有了请托。 八哥真的上了心,四哥也道:“我让隆哥儿带一批人过去,英略社里属他为人最沉稳,办事老道,早日查明受害者身份,为他设灵堂,超度亡魂,也算是尽我等一份心意。” “有始有终,正该如此!” 海玥心满意足,仰头看着半空的明月,舒展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大功告成,回去睡觉!” 第二十一章 名动琼山 “十三郎!神探啊!那么狡猾的安南人,都被你看得透透的!” “不敢当!不敢当!” “十三郎!威风啊!听说你一个人杀退了上百刺客,救了整个使节团?” “不敢当……啊?多少?” “十三郎!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的,今晚来我家,咱叔侄不醉不归!” “改日改日……哈哈……呃,我认识他么?” 琼山这地方,一贯没什么大事,此前安南使团到访,招摇过市,就吸引得当地百姓议论纷纷。 而当衙门的公告贴出,再由于芳莲郡主黎玉英的压力,海玥的作用没有被神隐后,顿时造成了轰动。 事实上,顾山介依旧进行了一部分润色,但老百姓不在乎衙门如何,只注意到一个尚无功名的学子,如何洗清自身的冤屈,识破凶手的诡计,最后一举拯救了整个使节团。 神探之名,不胫而走,连市井的说书人都开始编了。 海玥成功从人名变为了名人。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他带着海瑞,一路跟乡亲打着招呼,花费了比平时长得多的时间,总算抵达了目的地,高声喊道:“婶婶!婶婶!” 这里是琼山县外,一处较为偏僻的院落。 洪亮的声音传入,屋内哒哒哒的织布机声音停下,一位干干瘦瘦,眉眼锐利的妇人走了出来,正是海母谢氏。 海瑞和宋朝名臣范仲淹、欧阳修一样,都是小小年纪就丧了父,只是相比起范仲淹的母亲带着小范仲淹改嫁,继父对他不错,欧阳修的母亲带着欧阳修投靠小叔子,又用芦杆当笔在沙地上教其读书写字,谢氏既不改嫁也不靠人,就凭着十几亩薄田和几架织棉布的木机,将海瑞养育成人。 也难怪海瑞那般孝顺,对母亲言听计从,此时直接拜倒,行了大礼:“阿母!我们回来了!” 相比起拘谨的儿子,海玥这个当侄子的很随意,手里拎着的袋子提了提:“婶婶,这次十四弟可帮了我大忙,若没有他,我就被那群安南贼子骗了呢,这点东西,婶婶总不能再拒之门外了吧!” 谢氏却是软硬不吃:“你拿他当外人?” “当然不……” “那就别送这些,若是见外,以后就别来了!” “好吧好吧!” 海玥无奈,将袋子放在院外,走进了家中。 身为廪生的海瀚早亡,谢氏又不愿受海氏同族接济,海瑞家的生活过得很拮据。 薄田给了佃户耕种,每年收上来的粮食仅够温饱,平日里的生活用度,就要靠谢氏的双手织布换钱,勉强支持。 将来海瑞当了官也是如此,由于大明的官员工资懂得都懂,海瑞又从不贪污受贿,哪怕他能力出众,毋须聘请师爷也能自己拿捏衙门上下,所得的银两也得节衣缩食,每年只有在谢氏生辰的时候,才能买点肉来庆贺,为此还被胡宗宪拿出来说道。 现在亦是如此,简陋的庖厨里面少有油水,最珍贵的就是些野味,能换钱财的还被谢氏拿去卖了,由此支付书院的束脩,也难怪海瑞长得如此干瘦。 不过恰恰是谢氏的自尊心极强,不想自己的儿子幼时没了父亲,还得寄人篱下,看旁人脸色,一力操持,海瑞才养成了刚正不阿的风骨,确是言传身教。 但同样的,海瑞历史上绝了嗣,三个儿子都夭折,也与少年时长期营养不良有关。 海玥自然不希望如此,不过看来还得铺垫些,便按捺下来,开始帮忙干活。 谢氏对此倒也不客气,只是这回看着名动琼山的侄子忙前忙后,终究还是忍不住道:“你刚刚说险些被安南贼子欺骗?不是直接识破了他们的诡计,禀明衙门,让贼人落入圈套,不打自招的么?” “哪有那么神?” 海玥苦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当时蒙受了不白之冤,只想着证明自己是冤枉的,在识破安南王子身份有假,就迫不及待地揭晓,以为大功告成,下意识地忽略了其中的疑点!是十四弟提醒了我,才能让案情真正水落石出,十四弟有神探的资质,来日更能成为民做主的青天!” 海瑞有些赧然,刚要开口,谢氏皱起眉头:“他?你们兄弟要好,也别胡乱吹嘘!” 海瑞低下头,不说话了。 海玥最厌烦这种一味打压的挫折教育,正色道:“婶婶,断案靠的是敏锐的观察力、灵活的思维和严谨的推断,若再加上良知与德行,那就是公正廉明的青天了!狄梁公、包孝肃、宋提刑,在民间被百姓传颂,有了许多断案如神的经历,皆是如此!这也寄托了大家最朴实的愿望,出现了悬案,有人能缉拿真凶,令遇害之人安息;发生了冤情,有人能辨明真相,为无辜之人作主!你难道不想十四弟成为这样的人么?” 谢氏有些动容,沉声道:“可他还小,你俩都未及冠,别是侥幸破了一案,就得意忘形,不知所以!” “自然不会如此!” 海玥正色道:“然赏罚应当分明,此番若非十四弟提醒,我岂能有所成就?如今外人只知我,却不知他的功劳,我独享盛名,岂非成了欺世盗名之徒?我定要出去说个明白!” 谢氏一滞:“你这未免较真,兄弟俩何必如此?” 说罢,又对着海瑞道:“你此番做得很好,当再接再厉,不可懈怠了!” 海瑞听得一怔,几乎没有听过娘亲夸奖的他,此时的眼眶竟有些湿润,深深一躬:“谨遵阿母教诲!” ‘老十四啊,有这么一位严母,确实难为你了……’ 海玥心中叹息。 年轻的海瑞性情多少有些孤僻,毕竟父亲早死,寡母将其养大,终究还是有些自卑的,借着此番破案,正好帮这位建立一下自信。 谢氏难得赞许了一句,马上恢复严肃,又接着问道:“听人说,安南贼子还有在逃的?” 海玥颇为无语:“是啊!贼首莫正勇如今正关押在大牢,他的手下有个叫郑五的,之前在帮凶的配合下冲杀了出去,至今下落不明……” 事实证明,宁波之乱不是意外,地方卫所的明军,大都是纯粹的农奴,战斗水准十分低下,府衙快班的捕手,则是不肯用命,在团团围住,推官邵靖又先发制人的情况下,居然还被为首的郑五带着两个护卫冲杀了出去。 话说如果莫正勇不怕死,就看地方上这种可笑的战斗力,闹一场“琼州之乱”是完全办得到的。 海玥只觉得难评。 谢氏听完后,也摇了摇头,显然对于衙门的表现大为不满,又硬梆梆地道:“万一这群人贼心不死,欲寻你们报复,可要防备着!” ‘若是真来,倒能一网打尽,就怕已经屁滚尿流,逃回安南了!’ 海玥心中有些遗憾,嘴上则笑道:“县试在即,那我就在这里避一避,还望婶婶收留!” 第二十二章 为王子替身复仇? “住下吧!” 对于海玥留下,谢氏自无不可,她不愿接受旁人恩惠,可但凡有余力,却是相助邻里,更别提自家的侄子。 不过既然提到了县试,谢氏又考校了一番学业,叮嘱道:“县试在即,你们不要顾念杂务,专心备考,才是正道。” 海玥道:“婶婶放心,我和十四弟都不会受此案影响,尤其是十四弟,素有才气,书院的同窗都赞他是‘道学先生’,过县试和府试已是十拿九稳,更能名列前茅!” 谢氏嘴角终于往上弯了弯,又压了下去,淡淡地道:“大话!” 海玥道:“绝非虚言,十四弟的性情,又何时自大过?我这一年多蒙他提点,学业也有进境,且不好高骛远,只待过了院试,考中秀才,也让爹娘光耀。” 明朝科举大致分为六场,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和殿试。 简单的说,考过前两场是童生,考过前三场是秀才,考过前四场是举人,通过第五场会试,就注定为进士了,最后在第六场殿试中定排名高低,排出状元、榜眼和探花,一甲二甲三甲。 由此也引申出了一个理论上的荣耀,连中六元,即六场考试,场场都是第一名。 这比起宋朝的连中三元还要困难得多,严格来讲,科举史上就没有连中六元的人,明朝的黄观有争议,属于后人笔记里面的“三元六首”,真实性并不高,清朝的钱棨倒是六场第一,但并不是同一届考的,不能叫连中。 海玥想都没想过那种,他从不好高骛远,给自己的定位,暂时都不是进士,而是先一步考上举人。 弟弟海瑞则有进士的天赋,一甲前三名别想,二甲也悬,但就算是三甲同进士出身,如果年轻时真高中,未来前程也不可限量,远比历史上的大器晚成要好。 没有一位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息,谢氏自然不例外,听了海玥的高评价,转向自己的儿子,这次总算没有打压,依旧是叮嘱:“学无止境,切不可生出半点自矜之心!” 海瑞立刻俯身,规规矩矩:“孩儿谨遵阿母教诲!” 海玥顺势道:“婶婶,待得院试结束,让十四弟去英略社暂住,备考明年的秋闱如何?” 科举六场考试里面,前三场是完全由地方主持,只要没有兵戈大事,县府考试年年都会举办,后三场则是国家层面的动员,每三年办一届,而最近的进士科,是去年的嘉靖八年,今年自然没有。 也就是说,如果海玥和海瑞考过前三场,成了秀才,想要继续接着考,就得等到明年秋天举办的乡试,即俗称的秋闱。 得中举人,再去往京师,参加会试和殿试。 而这段时间,海玥计划着带海瑞去自己家中住一住。 到时候给这位弟弟改善一下伙食,养得壮实些,不仅是生育问题,来日也能更好地在官场上进步。 谢氏闻言一怔,先是下意识要拒绝,但话刚要出口,见得海玥牛高马大,健壮结实,越发衬托得自己的儿子干干瘦瘦,暗叹一声,改口道:“现在莫想那些,考完再说吧!” “好嘞!” 海玥展颜一笑,知道这就是应下了。 事实上,如果海瑞真能考过院试,年仅十七岁就成为秀才,再回族内,不仅不用看人脸色,反倒是下一阶段族中最重点培养的人才。 海氏本就是靠着科举功名起家的,这一代子弟还没有出一位举人,原本学识最好的老三在两次秋闱失利后,也开始自暴自弃,醉心于杂务。 更别提老五那种文化荒漠,九岁连一本三字经都读不明白的了,如今在书院进学的海玥和海瑞,其实已经得到了祖辈叔伯的关注。 而说着说着,谢氏去烧饭,海瑞想去帮忙被赶了出来,来到海玥身边,低声道:“哥,谢了!” “别说这话!” 海玥拍了拍他的肩膀:“婶婶表面严厉,实则是刀子嘴豆腐心,她绝不会看轻你,其实是以你为荣的,只是不太会表达……” “是么?” 海瑞还真从未这么想过,低声道:“二伯和二伯母也是如此么?” “他们嘛……更自在些!” 想到此世的爹娘,海玥面容闪过一丝古怪。 海浩与朱琳,是他此世的爹娘,两人生有三子两女,海玥是最小的儿子,上面同胞的两个哥哥就是二哥和四哥,两个姐姐则已经出嫁。 英略社是海浩创办的,但这位武艺高强的琼海第一勇士,并不会经营结社,英略社在其手中连年亏损,入不敷出,直到四哥接手,才开始飞速壮大,如今别说在琼山,整个琼海都有人慕名而来,习武学艺。 发现儿子能独当一面,海浩如释重负,带着妻子离开,说去外地访友。 起初每年去个两三月,然后越来越长,近一两年已经不再回来,只是派人带回信件,报一下平安。 说实话,就海玥而言,觉得这样挺好。 他既不希望穿越后就是孤儿待遇,父母亲人死绝,但若是让他按照古人的规矩,整天奉养此世的爹娘,也有些受不了。 所以他很希望爹娘有自己的生活,别整天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如谢氏那样的,就太压抑了。 当然古代孝道为重,父母不在身边,是不能表现出兴奋的,海玥面色沉凝,握了握拳头:“我等早日考取功名,也是报答爹娘的养育之恩,你习文天赋好,遇事又冷静,理应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是!” 海瑞目露坚定:“哥,你也能高中的!” “我嘛,就靠你监督了,不然这些程文墨卷,真啃不下去……” 海玥采用的是后世的题海法,所谓程文墨卷,便是这个年代的范文。 若能将四书五经和朱熹批注融会贯通,那写起八股文来,自然下笔如有神,如果办不到,那就借鉴别人的,天下文章一大抄! 只不过许多读书人不屑为之,硬要自己从圣人文章里感悟至理,海玥却完全没这种负担。 考文凭而已,较真作甚? 在他的影响下,就连之前对于程文墨卷不怎么在意的海瑞,都开始侧重温习。 眼见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琼山街头已然多了不少赶考的学子,县考的气氛完全逼近。 然而这一日海家前,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翻身下马,却是四哥在英略社的左膀右臂隆哥儿,带来了案情的后续消息:“玥哥儿,遇害者的身份查清楚了,是崖州的黎人。” “黎人?” 海玥先是一怔,旋即恍然:“有此书卷气的黎人可不多,不过这就难怪了,他会听信那伙安南杀手的谎言,又敢扮作外藩的使臣……” 黎人就是海南的少数民族,但在岛上的数目也很可观,琼山街头经常能见到黎人商贩,更有女子露腿赤足,落落大方。 许多熟黎部落除了受土司管制外,生活习惯与汉人的差距已经不大,其中自然也有读书人。 但这等读书人也受歧视,终究不能如常人被对待,海玥与“黎维宁”相处时,就隐隐有种对方想要证明自己的感觉,如今看来,原来应在这里。 “他叫什么名字?” “是黎族的大姓,姓那,叫那英!” “……” 这名字后世听得难绷,现在并不奇怪。 海玥如果没记错的话,历史上再过个二十年,海南岛上还有一场那燕起义,弄出了诺大的阵仗,堪称琼海小方腊。 不过从隆哥儿的表情上,事情似乎还没完:“是对方的亲人要带回遗体么?我们已经设下灵堂,为他守灵超度,既然联系上了亲人,将棺木交予便是。” “没这么简单,黎人恐怕要为那英复仇……” 隆哥儿声音凝重:“就在今早,府衙前发现了三具尸体,正是之前逃跑的那三个安南刺客!” 第二十三章 县试 “逃走的郑五和另外两个安南人被杀了?还抛尸在衙门口?” 海玥神色郑重起来:“此事非同小可,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那英的亲人的?” 隆哥儿解释:“起初都是在汉人里面询问,确实都说不认得,直到仵作再验尸,发现了尸体上有独特的刺青,这才醒悟,此人可能是黎人!” “原来如此!” 黎族中纹身是习俗,女子会亲手在脸部、腿部、脚踝纹,“自持针笔向肌理,刺涅分明极微细”,男子纹身相对少,部位则往往被衣服遮挡。 王子替身遇害后,莫正勇用不可亵渎尸身为由,制止了验尸,仅让仵作用眼睛看看,衣服都不许脱下,当然发现不了纹身。 而后获取证据的那一次,又是调虎离山,匆匆忙忙,光顾着找尸体的伤痕了。 直到真相大白,仵作仔细复验,这才发现纹身,疑似黎族。 带着这个特征,八哥再派人去了一趟崖州,特意寻找黎族,终于知晓了死者的身份。 了解完这些,海玥沉声道:“郑五三人能从快班捕手的合围中逃走,彼此的配合不容小觑,他们的尸体丢到府衙门前,能否确定是黎人的有意复仇?” 尧哥儿道:“不仅是那三具血淋淋的尸体,地上还用鲜血绘制了一个可怖的纹路,瞧着正是黎族的图腾!再者琼州地界,除了那些屡屡造反的黎人,还能有谁胆敢如此挑衅府衙?” “若是这般,就怕又起冲突啊!” 海玥轻叹。 海南岛上,黎族与汉人朝廷的矛盾一直存在,不说其他朝代,明朝从洪武六年到崇祯十四年,黎族起义多达三十多次,规模较大的就有十四次。 最近的一次是弘治十四年,即公元1501年,海南发生了符南蛇起义,整个琼州府所辖的三州十县黎民起兵造反,先后围困儋州、昌化、临高等地。 明廷一开始派两万大军征讨,被符南蛇击败,使得起义军的声势愈发浩大,其兵力最多甚至达十万之众,后来朝廷出动了十五万大军,历时四个月,才终于将这股起义给镇压下去。 而历史上的二十年后,海南岛上还会爆发出一场规模更大的黎人起义,广东省都无法应付,最后调集俞大猷等将领率军南下,才将之平定。 就是那燕起义。 这些叛乱,对于琼山自然有着强烈的冲击,所以历史上的海瑞,前半生都在研究如何解决黎乱。 他亲自跋山涉水,去往生黎所居住的部落考察,甚至进入五指山,收集第一手资料,参加乡试时,写了一篇《治黎策》,后来去京城参加会试,又进献《平黎策》《平黎图说》《上兵部条议七事》,都是解决当地民生矛盾的策略,甚至为此敢立军令状,“事如不效,请甘服上刑”。 后世考察,其中许多方略与俞大猷等将领平定那燕起义时不谋而合,不知是互相参考,还是英雄所见略同。 很可惜的是,海瑞前半辈子的心血,朝廷根本没有采纳。 直到清朝光绪年间,冯子材将军按照海瑞当年的建议和对策具体执行,这才大大化解了汉黎之间的民族矛盾和战争对峙,“前有海瑞,后有冯公;通道设县,志继刚峰。” 海玥了解这些原有的历史进程,才会希望弟弟早日发迹。 何必等三百多年,由后人把自己的想法付之于实践呢,自己来做不好么? 况且不仅仅是海南,还能改变更多的地方! 当然现在说那些远了,隆哥儿前来报信也是担心黎人不计后果的复仇:“玥哥儿,此案终究与你有关,现在外面都在传你的神探之名,黎族当然也听说了,要当心啊,万一他们杀红了眼,迁怒于你……” ‘冤有头债有主,黎人不是不讲道理,也是被压迫的……’ 海玥对于黎族倒没什么坏印象,但也没有一厢情愿,点了点头:“我记下了,会防备的!” 送走了这位,海玥回到桌案前,温习功课的眼神也更加专注。 经历此事后,他更不想当一位身不由己的小民。 第一步。 专心备考,拿下县试! …… 相比起每三年一次的正考,县试属于预考,对于地方州县而言,依旧是一场盛会。 哪怕琼州府这种海南岛的政治枢纽,也不例外。 这一日,东坡书院外,聚集了三百多名赶考的学子,外加给他们鼓气壮行的亲友,乌泱泱的一大片,将一整条街都挤得水泄不通。 海氏兄弟正在其中,不仅大哥、二哥、三哥、四哥齐聚,就连文化荒漠的五哥和身体略有残疾的七哥都来了,老八、老九、老十更是八九不离十。 “十三弟!十四弟!以二位的学识,县试不在话下,便要看能否得个案首!” “来日中个小三元,扬我琼山海氏的威名!哈哈!” 在一众兄弟的殷切鼓励下,海玥和海瑞经过了简单的搜身,各自带着考篮,消失在了龙门口。 本就是之前进学的书院,两人轻车熟路,来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将考篮里的考证、校卡、文房四宝、食物等纷纷取出,第一时间翻看起答题纸。 这玩意厚厚一沓,最上面是封面,写着“县考甲字七十三号,海玥。年十七,体貌丰伟,面容上佳。民籍。曾祖福,祖宽,父浩。认保人梁经、吴勋、付远……” 翻开封面,后面是答题的纸张,有红线横直道格,每页十二竖行,每行二十个字格,再发两张素纸作为草稿。 答题皆有规范,考生不得将答案写于密封线外,违者直接作不合格处理,就连草稿都不能胡乱书写。 海玥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 别小看这些步骤,琼山县毕竟是府治,倒还好些,偏远的小县有时候就会糊弄了事,若是考生不仔细察验,答题纸出了问题,到最后成绩不作数,哭都没地方哭去。 不过这种考试其实也没有正考严格,大多数地方都不糊名,更不会找书吏誊写试卷,如此一来就又掺杂了些人情往来。 在一些人文荟萃的大省,竞争尤其激烈,因为会有不少才子争夺“县前十”,尤其是“县案首”。 县案首的荣誉是,接下来只要不犯重大过错,毋须再一路考到院考,可以直接“进学”,获得秀才功名。 也就是考了第一场,后面两场免试了。 当然如果要争小三元,即县试、府试、院试,场场第一,可以自行选择参加后两场。 县前十的荣誉则是,至府考时,提坐堂号,也就是被特别安排到更尊贵的位置上参加考试,如此可以于当地扬名。 海玥对于名列前茅没什么热切的想法,但也不会妄自菲薄,觉得自己一定不行。 诚然,以原身的学问,外加后世的学识,与当世寒酸苦读十年的学子竞争,似乎有些勉强。 但这一年多来用心备考,又有专门应试的办法,比起来,还真就不见得差了。 抱着好心态,他耐心等待,终于所有考生都坐好,开始发下试卷。 “呼!” 看似第一次参加科举,实则已然身经百战,海玥毫不紧张,尤其是真正看到题目后,脑海中成百上千篇范文迅速过了一遍,瞬间有了可以借鉴的对象,嘴角顿时扬起自信的笑容。 从容提笔。 开始答题。 第二十四章 案首与县前十 县试作为科举六场中,最初级的一场考试,不要以为它的难度就一定是最低。 原因很简单,出题人是地方知县,而许多知县为了凸显出自己的水平,还喜欢出小题文。 八股文分为大题与小题,大题是以完整的章、节形式出题,小题则多为截搭,把经文中两个原本不相干的句子组合到一起,让学子破题答题。 这就很为难人了,明清士人都普遍认为小题文的写作“难工”,大题如行于康庄大道,可以据鞍顾盼,但小题如行之峭涧,写时便要提心吊胆,以免有失足之险。 当然也有不少自忖才华的文人,最喜欢用小题装逼,凸显才华。 海玥从不装逼。 他怕小题。 作为题海流,小题简直天克他。 所幸此时拿到题目,目光一扫,就发现三道题的题目,句子和文意都十分完整,是堂堂正正的大题,顿时如释重负。 这倒也不奇怪。 一来历史上,隆庆、万历两朝,才是小题文的创作盛期,出现诸多小题名家; 二来如果在江南那种人文之地,出水平不够的大题,那是要被士林嘲笑的,因为无法有效地区别出答题人的水准,也就显得出题者无能。 但在海南琼山这种地方,出题太难,万一把应试的学子都给难住,同样是出题人的事故。 而海玥这些时日也了解过,刚刚赴任没多久的琼山知县吴柯霜,为人很是低调,此前安南王子遇害案,他其实也有查案的权力,但琼山县衙就好似不存在一样,一切听从府衙的调遣,从未冒过头。 这样的人出题,确实也会求稳。 海玥喜欢这样的考官,这样的考卷,下笔如有神。 县试不是一场考试,分为五场,第一场为正场,文两篇、试帖诗一首,题目、诗、文写法皆有格式,全卷一般不得多于七百字。 如果是清朝,理论上答完第一场正场,还有第二场招覆,试四书文一篇,性理论或孝经论一篇,到了中期,还要默写康熙和雍正的《圣谕广训》约百字,然后第三场再覆,第四五场连覆,所考的内容大同小异,但总共要考四五天,综合定排名,量可不轻松。 但在明朝,第一场正试结束,只要通过了,后面几场就不用参加,如果无法通过,后面才是补考的机会。 直到最后一轮面试,考官亲自察验,排除一些“一行征燕向南飞,两只烤鸭往北走”的考生,县试的流程才彻底走完。 有鉴于正试的重要性,海玥下笔极快,酣畅淋漓,一蹴而就。 打草稿的素纸一片空白,他的两篇四书文、一篇试帖诗就已经写完。 海玥没有东张西望,但通过周围的动静,基本判断自己是第一个答完的,马上挺胸抬头,正襟危坐,开始等待。 “哦?” 知县吴柯霜正在巡场,虽然是个存在感不高的县尊,但这种为国取士的县考,还是用心的,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位相貌甚佳,鹤立鸡群的学子。 海玥目不斜视,并不与之对视,只是等待外面的梆子响。 “咚!” 放牌的时刻到了,海玥不紧不慢,第一个起身,将答卷交上,再行了一礼,朝外走去。 县试就是如此,每隔一段时间,龙门都会打开,放一批提前交卷的考生出去,无形中也是压力。 知县吴柯霜作为阅卷人,自然而然地拿起这第一个交上的卷子,仔细看了起来。 科举考试都是主观题,没有后世物理化那种标准答案,排除犯忌讳或离题太远的硬伤,中与不中,其实都在考官的一念之间。 而阅卷又是个辛苦活,考官批前面的考卷时,精力充沛,还会仔细品味推敲,批到后来,便开始敷衍,恨不得草草了事,快点结束才好。 所以科举里面作弊的门道,不止是泄题、夹带、涂改等等。 收买相关的书吏,修改送卷的次序,让自己人的卷子先一步递到考官手里,有时候都能决定学子的命运。 提前交卷也是一种方式,而且是极为正常的竞争方式,让考官瞬间注意到考生,并且有很大几率仔细阅览考卷。 现在的吴柯霜就是如此。 “海玥?就是此子破了使团要案,更揭穿了刺客的真面目……唔,好字啊!” 不止海玥一人,陆续有考生上前交卷,但这位知县拿着海玥的考卷,足足看了一刻钟,才放了下来。 吴柯霜的评价是,无可挑剔。 这倒不是说文章写得完美无缺,而是在八股文中,完全挑不出错处来。 首先,字体方正光洁,大小一律,是应试最标准的台阁体,书写起来又整洁连贯,笔锋之间透出一股自信昂然,第一印象就很好。 其次,四书文重破题承接,内容符合音韵,试帖诗合辙押韵,格式正确,全篇不犯任何忌讳。 最后,这文章写得不错,就是似乎有些眼熟……哪里见过? 所幸科举考试没有抄袭一说,毕竟讲白了,大家抄的都是朱熹的批注,展开来说而已,原封不动的拿过来,顶多显得水平低,不是什么错误。 而且这也不是原封不动的拿,化用得很高级,莫非在这方面使力了? 吴柯霜对其印象很好,这个念头转了转就抛开,结合场外第一个交卷,顿时又有个赞许。 才思敏捷,心态过人! 仅仅是十七岁的年龄,就能以最快速度应试完毕,又交出这么一份答卷来,如此心态,许多年年应试的老学子都达不到。 “难得!” 吴柯霜的兴头起来了,放下海玥的卷子,再拿起提前交上来的卷子,一份份批阅起来。 很快,他的眉头就皱起。 珠玉在前,这些答卷的内容就令他很不满意了,有些为了提前交卷而提前交卷,更是毫不客气的黜落。 不过这也不算黜落,这些学子依旧有机会,明天可以再来参加第二场招覆。 只不过心态不过关的学子,一旦第一场过不了,后面的往往会越考越差,最后彻底崩溃。 吴柯霜见怪不怪,批阅的速度越来越快,眼见着就要进入落落落的模式,突然手中一顿。 “咦?琼台先生的理学讲义,此子理解得很深刻啊!” 琼台先生指的是丘濬,这位同样是琼州府琼山县人士,六岁丧父,由祖父和母亲抚养,家境贫寒,借书苦学,明正统九年,乡试中首名解元,到了景泰五年,殿试中二甲第一名进士,授翰林院庶吉士,其后编撰多部史学著作,为于谦受诬辩白,后开尚书入阁之始,为官四十余载,清廉刚直,有“布衣卿相”之誉。 丘濬的理念教导了许多人,吴柯霜少时也受这位的理学影响,一眼就看出,这份答卷里面,有《大学衍义补》的底子。 这部著作系统地论述了丘濬的经济思想,诸如土地、财政、税收、货币、利息、国家预算、对外贸易、藏富于民、漕粮运输等等,均有切合实际且值得称道的见解。 而这名学子显然对丘濬的学说有着深入的了解,最为难得的是,学的不是皮毛表象,字里行间中体现出的风格,恰恰是与那位清廉刚直的大儒有着一脉相承的务实。 当然,由于年龄还小,见识尚浅,文章难免显得有些稚嫩。 吴柯霜看完这份考卷,却是颇为欣赏,再翻到封面一看:“海瑞……曾祖福,祖宽,父瀚……与海玥是兄弟么?琼州海氏,不愧是出过绣衣御史的门第啊!” “咚——咚——咚——” 梆子一声声地响起,第一场终于完全结束,吴柯霜已经初步整理出十份相对最满意的答卷。 除非后四场有人发挥得特别好,不然县前十基本就是这十份试卷了。 而其中又没有那种特别突出,力压群雄,无可置疑的文章。 那么如何排名,就全看知县的喜恶了。 吴柯霜稍加思忖,有了决断,抽出一份,放在最前端,露出笑容来。 府衙破奇案,四方扬威名,关键是令外藩贼子未能得逞,好好地出了一口恶气。 琼山案首! 就是你了! 第二十五章 庆贺与求援 “十四弟?十四弟?就寝了么?” “哥……” “呵!这是真没就寝!” “哥,你就睡在旁边……” 海玥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翻来覆去。 明天就是公布县试成绩的时候了,突然失眠了。 这还仅仅是科举第一场,关键是他考的过程中也不紧张啊,怎么如今等成绩公布时,反倒不淡定呢? 好在海瑞也没睡着,双手枕在脑袋下面,开始聊天:“那三个安南贼人的尸体,被丢弃在府衙门口,便这般不了了之?” “这等挑衅,不好回应啊!” 海玥道:“若是大肆彻查,真查到为那英报仇的黎人部族头上,如何处置?难不成为了几个外藩的恶贼,引得地方不宁?” 海瑞声音沉下:“失察则无信,亦是祸乱之源。” “没办法的事情……” 海玥对于黎族没有恶感,这些少数民族在海南岛上接连起义,完全是反抗暴政和欺压。 以前的不说了,历史上二十年后的那场浩大起义,是一个叫黄本静的官员,下令他所管辖的黎族村庄,缴纳实物税,每户黎人必须上交一只鸡、一碗食盐和五升谷物,后来还盯上了这些部落的牛。 黎族人忍无可忍,将税吏驱赶,黄本静还不死心,借势要查封村落的粮仓。 于是彻底将黎人部落逼反,先杀酷吏,再攻县城。 县城迅速陷落,十里八乡的听说后,都来参加,起义规模越滚越大,不仅是黎人,海南当地的许多汉人,也都参与了。 天怒人怨,官逼民反,朝廷不干人事,就别怪老百姓造反,哪怕现在海玥正式科举,依旧是这样的观念。 当然话又说回来了,战乱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黎人的处境每况愈下,同时战火也会摧毁汉人百姓居住的环境,这是一种双输。 所以每次起义之后,当地官员又开始安抚,直到好了伤疤忘了疼。 “地方衙门对待黎族的态度颇为矛盾,一边欺压,一边妥协。” “剥削时毫不客气,真当衙门需要立威之际,又顾忌黎人的悍勇,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位知府,显然是不愿意大动干戈的。” 海玥用两句简短的话语,将如今的局势描述得明白。 海瑞叹了口气,声音里透出迷茫:“照此下去,符南蛇之乱,恐怕又会上演,黎民必须要治理,更要妥善安置,琼海才能太平……” 海玥趁机道:“那你就更要高中进士,来日入阁,做一位比起琼台先生更有实权的臣子,朝廷才会真正下力气治黎安黎!” 琼台先生丘濬,确实是海瑞的偶像,不仅是同乡,幼年丧父的经历都很相似,以致于电视剧大明王朝里面,嘉靖临死前与海瑞辩论的那场戏里,都特意提到了丘濬,还说海瑞学了丘濬的直。 但实际上,海瑞学到的不仅是直,更是丘濬学术理念里的务实。 海瑞听了此言,眼神也坚定起来。 他原本过得固然贫寒,却对于功名没有多少渴求之心,更多的是希望学以致用,改善家乡的环境。 可现在仔细想想,若无功名仕途,确实难以改变外界。 兄弟俩漫无边际地聊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还未醒,就感到外面传来吵闹,海玥终究整日习武,马上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来到另一侧的床头,推了推海瑞:“醒醒!” “哈哈!恭贺两位小相公高中案首、高中前十,后生俊彦,琼山菁英!” 话音刚落,一群人已经涌了进来,当先的衙役喜气洋洋,敲锣打鼓。 县试理论上还没完全结束,但排名已经出来,消息也泄露了。 别说小小的县试,就连决定能否考中进士,改变一生命运的会试,名单都会提前泄露,以方便达官显贵招婿。 当然,相比起那种两三百人的进士名单,县试要简陋许多,不可能每个人的名次都告知,所以高中案首的海玥,是第一个被大伙儿知道,也是最先被恭喜的。 “十三弟文武双全,光耀我海氏门楣!”“十七岁的案首,前程无量啊!”“十四弟亦是前三,我海氏此番扬眉吐气了!” “我第一么?” 众兄弟们都来了,笑容满面,齐齐围着他,海玥稍稍有些惊讶。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文章的水平也就那样,仿造程文程墨的痕迹过重,所以对于高中头名并不抱什么期待,甚至认为弟弟海瑞的机会都比自己大。 毕竟海瑞的文章是真有思想的,他写的纯粹为应试,难免空洞。 现在自己是第一,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惊讶之后,当然是喜悦。 要知道案首不仅可以直接取得秀才功名,成为廪生基本也是板上钉钉。 廪生肯定是秀才,秀才却不见得是廪生,而是要其中成绩最为优异的那一小撮,才能吃上皇粮,每月领粮米六斗,隐性的福利和地位更是不少。 海瑞的父亲海瀚就是廪生,一家人那时日子过得很舒泰,可惜死得太早,留下孤儿寡母,现在海瑞虽未中案首,却也排在第三,是相当高的名次,左邻右舍听说消息后,纷纷前来。 “恭喜恭喜!”“瑞哥儿从小就能瞧得出,是有大出息的!”“妹子你终于熬出头了!” 谢氏对于儿子教育严格,对邻里却是没话说,再加上守寡独自抚养一子,大伙儿本就敬佩,此时听闻喜讯,更是真心实意地恭贺。 “多谢!多谢!” 而听得儿子高中前三,谢氏终于露出笑容,皱纹都展开了,一路将大伙儿送出屋门,海瑞更是红了眼眶,对着娘亲连连挥手。 众人一路簇拥着两兄弟,来到县衙。 最后一场面试开始了。 这场面试和后面的殿试不同,殿试是要由天子确定考生的名次,分出三甲进士,而这里是县内排名已定,只是检查一下学子的素质。 主要是因为朝廷也知道,县衙的预考,能做手脚的地方不少。 未免过于滥竽充数的学子混进来,便让知县与考中的学子面对面的交流一次。 到了历史上的清朝,这种制度进一步明确,考前二十或三十名者,提考于县大堂,整个过程就叫“提堂”。 所以电视剧《宰相刘罗锅》里,许伟升听题的那种名场面不会发生在殿试,地方上倒有可能。 现在海玥作为案首,海瑞作为前十,都排在前列,在大伙儿羡慕的注视下,第一批走入县衙大堂,拜会县尊。 知县吴柯霜头戴二梁朝冠,身穿青缘赤罗裳,腰间内系银革带,革带上悬玉佩,还有黄、绿、赤织成的练雀三色花锦绶,正是大明七品官的朝服。 必须穿得正式,毕竟这场县试一过,他与这群学子就有了一个师生的关系,哪怕还算不上座师,毕竟县试的层次太低,但若是将来这批学子出息了,再见面官场上依旧是照应。 如此面试,自是其乐融融,更偏向于一场筵席,到了午时,学子们还真的在县衙内用了膳,这才散去。 既然没有滥竽充数之辈,下午县试的名单就会挂在县衙外面的墙壁上,正式出炉。 众人鱼贯走出县衙,海玥又被围住。 之前的安南王子遇害案,就已传得沸沸扬扬,琼山本地人不少都有所耳闻,如今高中案首,自然更想结交一下这个堪破真相的少年奇才。 还有些催更西游记的…… 这就没意思了。 考完一定,不是还没考完么? 好不容易处理好大伙儿的热情,海玥松了口气,突然感到有一道视线看向这里。 他目光一扫,就见角落里,推官邵靖的师爷季华,正朝着自己招手。 海玥寻机走了过去,行礼道:“季师爷!” “恭贺十三郎高中案首!” 季华显然想为他高兴,但脸上却是挤不出半点笑容,迫不及待地道:“十三郎可知,之前逃走的安南刺客,被杀死后丢在府衙前,还用血留了一个图腾示威?” 海玥微微点头:“听说了,府衙准备追查?” “东翁是震怒的,但顾府尊不愿多事,本想着就此作罢,可现在……出大事了!” 季华哭丧着脸道:“就在昨日,广东巡按御史吴麟抵达琼州,在驿馆失踪了,现场也留下了同样的鲜血图腾!” 第二十六章 《血图腾之迷》 吴麟,都察院监察御史,奉命巡按广东。 明朝的巡按御史,是代天子巡狩地方,大事奏裁,小事立断,凡政事得失,军民利病,皆可直言无避,和朝中的六科给事中一样,看似只有正七品,实则权力远远不同,前程更是远大。 胡宗宪就是在浙江巡按御史的任上,搭上了严嵩的干儿子赵文华,委以抗倭重任,仕途飞黄腾达,没过几年就成为了封疆大吏。 海瑞也是因为他在面对福建巡按御史时,不卑不亢,事后被那位御史传扬出去,才有了海笔架的赞誉,和赴任淳安知县的际遇。 巡按御史是可以举荐人才的,影响力深入到方方面面,有鉴于此,海玥再看师爷季华额头冒汗的模样,心里有了数,开口问道:“吴巡按是为何而来?” “不正是安南使节团的案子么!府衙上禀了三司衙门,吴巡按便要来,亲自问明案情细节!” 季华眼见左右无人,干脆直言道:“东翁莅事以勤,严峻守法,一直以来却不得赏识,若能凭借此案得到吴巡按的举荐,便是天赐良机……谁知却出了这等事!” 说罢,他深深叹了口气,又要躬身行礼:“安南宵小那般伪装,都被十三郎识破,神探之称,名副其实,在下此来,正是盼着十三郎相助,若能查明此事,救回吴巡按,感激涕零!” “季师爷这是作甚?万万使不得!若无邵推官秉公执法,刚正不阿,我恐难以洗清嫌疑,连县试都参加不了,更遑论夺得案首之位,自是愿意相助!” 海玥赶忙扶住。 之前他被莫正勇污蔑,按照这个年代的断案流程,死者的护卫都一口咬定凶手,府衙官员完全可以将之拿入大牢,严加审讯,至少有一个兜底的犯人,知府顾山介就是这等思路。 真要如此,他就十分被动了,指不定要提着枪棒一路打出去,沦为被官府通缉的游侠。 幸得推官邵靖维护,才能查明真相,彻底洗刷冤屈,遇上好官不容易,正如他希望弟弟海瑞有比起历史上更远大的前程一样,他也希望有责任心的邵靖能升上去。 但现在看来,邵靖的官运好像确实不太行,好不容易在安南使节团事件里出了彩,来考察的巡按御史又出事了,实在倒霉…… 只是有一点,海玥不解。 吴麟失踪的现场,留下了相似的图腾印记,因此衙门认为也是黎人所为。 可这位巡按御史是刚至琼山,怎会与黎人扯上关联? 绑走了他,又有何用? 带着这个疑惑,海玥先回到兄弟那边,打了个招呼。 其他几位哥哥以为是府衙的官人有请,满脸笑容地与之告别,唯独海瑞看出了海玥神情里的变化,交换眼神,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海玥这才跟着季华,朝着府衙走去。 他认为邵靖是一位好官,但与这位师爷接触不多,此前遭受了污蔑,心里终究是有些戒备的。 这份防范之心,直到入了府衙,才放了下来。 案情的气氛再度笼罩整个衙门,甚至比起上次还要紧张,胥吏们匆匆来去,大气也不敢出,知府顾山介不见了,推官邵靖端坐于堂上,眉头紧锁。 “海十三郎?” 而直到脚步声接近,出神的邵靖猛地抬头,才发现海玥走了进来,诧异地道:“你不去参加县试么?” 海玥行礼:“学生刚刚自县衙而来。” 季华补充:“东翁,十三郎此番高中案首,十四郎也位列第三。” “哦?好!好啊!” 邵靖疲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愿贤昆仲复二宋双状元故事!” 这说的是仁宗朝,宋庠宋祁两兄弟,殿试弟弟宋祁原为第一,哥哥宋庠排在第三,但太后刘娥改变了名次,点了哥哥宋庠为状元,事后便有了“双状元”之称。 邵靖此言显然是赞赏海玥海瑞的才华,又责怪地看了眼季华:“如今他们该备考府试,你把十三郎带过来作甚?” 季华低声道:“卑职自作主张,望东翁恕罪。” “没什么罪不罪的……” 邵靖摆了摆手,对着海玥道:“你回去吧,好好备考,无论听到什么,都莫要理会。” ‘嗯!这个忙我帮定了!’ 海玥就这脾气,如果对方挟恩图报,那他依旧会认此前的人情,但此事后恩怨两清,谁也不欠谁,而现在他是真心觉得该为这位好官出一份力:“安南使节团一案,我全程参与其中,如今发生的一切,可能是那起案件的延续,岂会与我无关?” 邵靖皱了皱眉头,稍作思索,不禁点了点头:“也罢,敢犯下这等事的黎人,已是丧心病狂,恐怕还真会牵连到你……看看这个,刚刚丢在后院的!” 接过这位递来的信件,季华扫视一眼,顿时勃然变色:“这是要挟府衙杀人?” 海玥接过,目光也变得凝重。 信件上用十分潦草的字迹,写了一句简短的话:“欲活命,先偿命!” 围绕着这六个字的,还有个十六个大小不一的血手印,印在素纸上,透出一股扑面而出的残忍与血腥。 “十六个?” 邵靖冷冷地道:“这是安南杀手的数目!身份被戳穿的那一晚,贼人郑五、阮义、洪大三人逃了出去,后来被杀,抛尸在府衙门口,如今牢内还关着剩下来的十六人,这十六个手印,显然就代表那些安南贼子!” ‘还血手印?颇有赤练仙子的气质啊!’ 海玥心里吐槽了一句,沉声道:“所以这个传信的意思是,杀了这十六个安南人,换回吴巡按?他们要用这种方式,为被安南杀手团谋害的黎人那英报仇?” “反了!反了这群黎贼!” 邵靖咬牙切齿:“府衙绝不能容许这等事情发生,一定要将这群犯上的贼子统统剿灭!” 这话其实该由知府顾山介来说,但此人在遭遇困难时是从来不冒头的,直到有了功劳才会现身,而但凡绑架案,若是人质有个三长两短,那破了案都没好结果,更何况还涉及海南黎民。 ‘出力不讨好的事情,都让东翁来做!’ 季华暗暗叹息,却也知道劝不住这位,只能提醒道:“得先查明贼人身份,设法营救出吴巡按,十三郎,你可有想法?” 说罢,恳切地看向海玥。 海玥既然决定帮忙,当然要听一听案情的细节:“吴巡按具体是怎么失踪的?” 季华开始详述:“昨日,吴巡按渡船至海口浦,酉时五刻下船,天色已晚,便未来府衙,直接在驿馆用膳休息,待得夜半,亲随书童发现窗户大开,吴巡按已经消失无踪,墙上则留下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图腾印记……” “吴巡按的亲随有几人?” “三人。” “这么少?” “吴巡按不喜排场,往来广东州县,身边都只有三位亲随,一位幕宾、一位书童和一位力士,其中力士颇有武艺,一路上都能护其周全……” “那昨晚力士就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此人晕船,吴巡按体谅,到了驿站便让他早早睡下,以致于被贼人所趁。” “这三人现在何处?” “正在府衙偏院,不得擅离。” “吴巡按要来琼州,可有事先宣扬?” “没有。” “图腾印记有画下来么?” 邵靖一直旁听,到了这里开口道:“过来看!” 季节磨墨,邵靖提笔,在纸上绘出了一道双蛇缠绕的图案,冷冷地道:“就是这样的印记,现在府衙上下,称之为‘血图腾’!” 第二十七章 起义军首领的象征 ‘血图腾……’ 海玥凝视着纸上的双蛇纹路。 伴随着这个图腾,已经出现了两起事件。 第一起是县考前的凶杀,逃跑的安南刺客郑五等人,被杀死后丢在府衙门口,血淋淋的尸体前,就绘了这样的图腾纹路。 第二起是昨日的绑架,为了安南使团案南下的广东巡按御史吴麟,在登上海岛的第一晚,就被人掳走,现场的墙壁上也留下了相同的图腾纹路。 海玥沉吟片刻,开口道:“黎人对于这个图腾,有什么看法?据我的了解,黎人祭祀所用的图腾,不是这样的……” 远古时期,每个氏族都有自己崇拜的图腾,后来汉族将之衍化成了龙,黎族则维持在较为原始的状态。 海玥作为本地人,见识过黎族图腾崇拜的仪式,印象里膜拜的是一个大大的蛙人,听爹娘说过,那是祈求多子多福的。 至于这双蛇缠绕的图腾,即便不以鲜血绘制,都有种阴冷残酷之感,不是吉祥祈福之意。 “府衙寻土司问过,都说这不是黎族各部共用的图腾……” 季华具体解释:“黎人各部落通用的图腾,最常见的是蛙纹,寓意多子多孙,祈求部落人丁兴旺,来年有个好收成;另有一种葫芦瓜纹,黎族有个传说,他们的祖先在洪水中幸存,是因为躲在葫芦瓜里,得以避难,因此葫芦瓜有祖先庇护之意;除了这两种图腾通用外,剩下的就是氏族图腾了,象征着各族的身份。” 海玥道:“那这个双蛇缠绕的‘血图腾’,象征着哪一族的身份?” 季华摇了摇头:“府衙询问的土司,都说不知!” 邵靖冷哼一声:“瞧着那吞吞吐吐的样子,恐怕不是不知,而是不愿吐露真言!吴巡按被掳走,意外颇多,肯定不是早有预谋,黎人互相通风报信,联络紧密,都有嫌疑!” 海玥默默点头。 根据方才的询问,他也有了这个初步判断。 吴麟来此并未大张旗鼓,事先通知,可偏偏入住驿馆的当晚,就被掳走。 无法事先计划,只会是临时起意。 比如吴麟入住驿馆时,被门口的黎族商贩注意到,听说其身份尊贵,再告知欲为那英报仇的黎家人,当晚将之掳走,用来威胁衙门。 海玥作此推断,还根据之前,芳莲郡主黎玉英,也是被当地的黎人商贩注意到落脚点,二哥才带着英略社的好手,上门抓住的? 不能只在案情对自己有利的时候,认可黎人的耳目作用。 ‘黎人商贩走街串巷,行动频繁,海口浦又三教九流,人多眼杂,府衙的搜寻极为困难,想要获得线索,得回家问问了!’ 海玥心中有了计较,却没有直接说出,拱手道:“邵推官,季师爷,学生想去驿馆现场,看一看是否有蛛丝马迹,能追寻到贼人下落!” 邵靖默然。 哪怕心里面认可对方的能力,可事到临头,让他堂堂推官求助于一位十七岁的学子,依旧有些拉不下脸。 师爷季华则是连连使眼色,最终更是目露哀求。 ‘也罢!’ 邵靖不再执拗,对着季华道:“开一份文书给他。” 显然现场还有差人在,普通人是无法接近的,季华充当书吏,很快开具了文书,递给海玥,低声道:“十三郎,拜托了!” “定尽全力!” 海玥没有大包大揽,行礼告辞,走出府衙,朝着海口浦而去。 海口浦在历史上,就是琼州府的别称,但在明朝当地的说法中,又特指城北码头的那一片最繁华的区域。 此处船只往来,商贾云集,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有着武馆性质的英略社,为了广招生源,自然选择开在这里。 所以海玥并未直接去驿站,而是回了自个儿的家。 站在门前,听着里面弄枪使棒,打熬筋骨的呼喝声,他的表情不禁有些怀念。 来到这个时代,最初的一年多里,他就在自家的会社里习练武艺,顺便编一编西游。 正如后世健身可以让人上瘾,习武感受到强大与精进,也能让人着迷,那段没了现代娱乐手段,单调难熬的岁月,他就是这么坚持过来,并逐渐适应。 不过此世终究不是武侠世界,没有诸多武林门派,竞争一个武林盟主,杀得头破血流,武功练得再好,顶多在偏远地方做个游侠,或者依托达官贵人成为门客。 想过正常的好日子,终究还要有世俗的权势…… 只是如今看来,走这条路线,也不太平啊! 堂堂巡按御史,居然也能被掳走。 不过也正常,毕竟大明天子都频出意外。 比如嘉靖,就遭过两场生死大难,一次火灾险些被烧死,一次睡觉险些被勒死。 可惜练得身形似鹤形,不怕宫女勒脖颈,没能真的去世,朱厚熜要死在那个时候,对大明朝反倒是贡献了…… 稍作感慨,海玥入了英略社,迎面就见二哥、四哥和尧哥儿联袂走了过来,见状笑道:“十三弟,你从府衙回来了?正好正好,大伙儿一起去雅韵居,为你和十四弟庆贺!” 雅韵居是当地最大的酒楼,也是文人雅客最喜欢去的地方,此番海玥高中县案首,海瑞名列第三,是海氏的大喜事,不仅八哥张罗,长辈们都要出面了,到那里好好庆祝一番。 “正要找几位哥哥!” 海玥带着三人到了一旁,将府衙那边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顿时收到三张惊骇的面容:“黎人居然敢这么做?绑架巡按御史,那不是又要造反么?”“琼海又要乱了?”“‘血图腾’是什么样子?我来看看是哪一族的!” 最后一句是尧哥儿说的。 此人和隆哥儿是四哥的左膀右臂,振兴英略社时提拔上来的,海玥其实最想请教的就是这位。 因为尧哥儿的祖母正是黎人,与黎人部族天然有几分亲近,英略社里面也有几名熟黎良家子,都是这位介绍来的。 果不其然,当海玥找了一张纸,将邵靖画出的图腾还原出来后,尧哥儿一看,马上道:“这是符南蛇的图腾啊!” 海玥恍然:“符南蛇?弘治十四年起兵的黎人首领?” 尧哥儿再仔细分辨了一下,笃定地点了点头:“蛇纹血路,是符南蛇的图腾无疑,此人当年起兵造反,席卷琼海,朝廷调军十多万,经多次苦战,才将之围堵住,但最后身亡,却是他的亲信族人受了朝廷招安,将之出卖!临死之前,符南蛇剖心沾血,在地上留下了这个血色图腾,触目惊心,此后崇拜他的黎族人忿忿不平,想要祭拜,担心官府再做围剿,土司便严令各部落不准再提!” 海玥微微点头。 这般说来,邵靖的判断还是对的,那群土司不是认不得,而是不敢说。 敢在衙门口留下起义军首领的图腾,挑衅之意确实再明显不过了。 二哥不关心那些,倒是提及一事:“符南蛇有一门飞箭绝学,名‘天弓逐影’,不知有没有传下?当年此人就是靠着这手绝艺,纵横琼海,无人可敌!” 海玥有些好奇:“那是什么武学?” 二哥描述:“符南蛇特制的弓箭,弹指间,最机敏的黄猄会被刺瞎眼睛,最暴躁的山猪会被钉住尾巴,最灵巧的飞鸟会被扎穿翅膀,例无虚发,防不胜防!” “黎家人本就敬畏射箭手,对于符南蛇的神射更是惊为天人,认为他是天神的化身,久而久之,便有了‘天弓逐影’之称!” “由此符南蛇在黎峒山寨和汉乡,都树立起了很高的威望,三十年前反抗朝廷,才能一呼百应,迅速席卷大半个琼海……” 说到这里,二哥一向高傲自负的眉宇间,都露出凝重:“爹爹讲过,普天之下能让他高看的绝艺,也只有五门,这符南蛇例无虚发的‘天弓逐影’,就是其一!” 第二十八章 古怪的现场 “血图腾……黎人起义军首领符南蛇的象征……” 出了英略社,海玥脚步匆匆,朝驿馆现场而去。 从尧哥儿口中,他了解到“血图腾”的真正含义,也进一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巡按御史本就是位卑权重的臣子,在天子那边都挂了号的,如果吴麟在黎族人手中有个三长两短,那海南岛上恐怕真要爆发一场大乱,生活在这里的百姓首当其冲,谁都逃不开。 “来者止步!咦?十三爷?” 到了驿馆门前,就见两个捕快守在外面,其中一位正是受过八哥恩惠,之前通风报信的熟人林小六。 海玥取出一物递了过去:“林捕快,这是府衙文书,请过目。” “哎呀,这是哪的话,十三爷还会骗俺不成?” 话虽如此,林小六还是接过,认真看了看,这才转身唤道:“王驿丞!王驿丞!” “来喽!” 不多时,驿馆内奔出一道身影,身形矮小,长相颇有几分猥琐,此时额头冒汗,点头哈腰地道:“不知是哪位官人到了?” 林小六介绍:“这位是海氏十三郎,之前破了安南使团的神探,王驿丞听说过吧?” “啊!听过!当然听过!本官王玉辉,见过海小相公!” 驿丞负责管理驿馆的日常事务,确保公文传递、官员接待等工作顺利进行,在各个朝代都是属于未入流的最低级官员,和县学的教谕、训导是一个级别,没有品阶,但自称本官还真没毛病。 只是这位的相貌,实在有些抱歉。 不过这副尊荣还能占着迎来送往的驿丞之位,恐怕颇有几分能耐,海玥正色见礼:“我此次前来,是为吴巡按失踪一事,劳烦王驿丞了。” “哎呦!黎贼嚣张,害苦了我们啊!” 王玉辉一拍大腿,对凶手愤恨不已,又满脸堆笑:“外间皆传海小相公乃神探,由你出面真是太好了!一定要将那群黎贼统统拿了,打入大牢,看他们还敢不敢再放肆!请!快请!” “请!” 三人一同进到驿馆,就见门厅宽敞,桌椅整齐,迎面是一道楼梯,通往二楼。 以巡按御史的地位,理所当然住在二楼最好的客房,海玥在王玉辉的引路下走了上去,更见窗明几净,分里外两间。 外间可以住下两到三位贴身小厮,里间地铺青砖,桌椅皆是黑漆乌木,四墙粉白,挂着十几幅笔墨丹青,似是文官留下的墨宝,颇有几分雅致。 只是此时西边的墙,显得格格不入。 几幅画作被随意扯落在地上,墙壁正中留下了一道双蛇缠绕的硕大印记。 “这就是‘血图腾’?” “就是黎人的凶恶图腾,瞧着可吓人呢!” “咦?” 从纹路上看,与邵靖画的几乎相同,是一个双蛇缠绕的图案,可相比起纸上描绘,在墙上的效果无疑更具备冲击力,只是海玥凑近了细看,眉头却又一皱。 他虽然不是什么书法大家,但为了应试,也练得一手漂亮的台阁体,明白笔走龙蛇之时,最重一气呵成,最忌迟疑不决。 而现在墙上的“血图腾”,行笔间却显生硬,笔迹至末尾甚至有些凌乱,显然是仓促之间草草而成,透出一股急迫之意。 海玥端详片刻,开口问道:“这个印记,和那日清晨出现在府衙门口的一模一样?” “一样!一样!” 林小六也跟着一起上来了,闻言涩声道:“俺那日正好见到,那可吓人喽!据说是蘸着尸体滴下的血画的,一股刺鼻的味道,到现在似乎都还能闻到那股味!” 王玉辉也露出惊惧,又咬牙切齿:“黎人穷凶极恶,朝廷早该派重兵剿了他们!” 海玥不置可否,接着问出关键:“上次是抛尸,能够用尸体的血留下图腾,这次呢?” 林小六回答:“这次用的倒不是人血,是鸡血。” 海玥眉头一扬:“鸡血?怎么判断的?” 后世化验,人血鸡血一目了然,但古代的方法就比较粗陋了,纯靠经验。 比如人血的味道相对咸腥,动物血各有特点,羊血通常带有膻味,猪血发臭,鸡血则有一种特殊的骚味,常年跟这些打交道的屠夫或厨子可以分辨。 果不其然,林小六看向王玉辉,王玉辉解释道:“厨子老傅上来闻过,说是鸡血,我们去后厨,发现确实少了大半盆鸡血。” “这么说来,贼人掳走吴巡按的同时,还去后厨取了盛放鸡血的盆子,带着盆上了二楼,在墙壁留下‘血图腾’?” 海玥走回外间,看向靠墙的一张床铺:“吴巡按失踪的当晚,此处睡人么?” 林小六道:“吴巡按的书童孙彬,当晚就睡在这里,幕宾闵子雍和力士项昂睡在隔壁。” ‘这就奇了……’ 海玥目露疑惑。 他来现场前,已经初步勾勒出凶手的特征。 黎族人,起义军首领符南蛇的传人或隔代传人,安南王子替身那英的亲人或挚友,消息灵通,耳目众多,心狠手辣,胆大包天。 拥有这些特性的人,才能先将逃跑的郑五三人截住,杀死后抛尸府衙,第一次留下“血图腾”示威,又把初到海南的巡按御史吴麟掳走,第二次留下“血图腾”威胁,传来血手印,逼迫衙门杀死关押在牢房内的其他安南犯人。 如此行径,不仅是为那英报仇,更透出一股对朝廷的仇视与挑衅。 ‘这样的人,会舍近求远,宁可去后厨取鸡血,也不用人血么?如果要留吴麟一命,是因为这位身份尊贵,可以用来要挟官府,外间的书童也可以打晕后放血,甚至凶横之辈,用自己的血在墙上涂抹,那才叫煞气腾腾!’ ‘现在用了鸡血,血图腾画得也是急不可耐,好似一个担惊受怕的小贼……’ ‘胆小的模仿犯么?可敢绑走一省巡按御史的,又岂会胆小?’ 海玥觉得十分古怪,沉吟片刻,看向林小六:“昨晚案发以来,现场就被衙门接管,旁人不得靠近?” 林小六拍了拍胸脯:“之前快班都在这呢,不少人围着瞧热闹,俺们一个都没让接近。” 海玥继续问道:“现在驿馆就剩下你们了?” 王玉辉苦声道:“厨子、小厮被吓得不轻,都被放回去了,本官责无旁贷,留在这里看守。” “黎人嚣张,怪不得王驿丞。” 林小六安慰一句,又指了指后门:“大伙儿都散去找黎贼了,驿馆留下了四个捕快,后门也有两个兄弟看守的。” 海玥看着外面,天色已是暗了,开口道:“王驿丞回家去吧,你在这里于事无补,倒是现场越少人出入越好。” 王玉辉显然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担心地道:“那府衙……” 海玥道:“邵推官授我文书,这点主还是能做的。” 王玉辉如蒙大赦,拱手行礼:“多谢多谢,还望海小相公早早拿了黎贼,还我琼山一片太平!” 驿丞离开后,海玥与林小六下到一楼,再度问道:“你们今晚都不准备离开?” 林小六叹了口气:“邵推官下令,让俺们轮班职守,墙上画着的血图腾是罪证,来日按察司衙门有人来,也好交代。” “我有一个想法……” 海玥低声说了一番话。 林小六听完,有些茫然:“为何要这么做?” 海玥没有解释,而是反问:“林捕快,你我都是琼山人,父辈都经历过当年席卷海南的符南蛇之乱,你也不想黎乱再起吧?” 林小六悚然一惊,点头如捣蒜:“当然!当然!” “那就听我的,且试它一试!” “好……好吧!” 当地的快班捕手,其实并不在乎破案立功,立下再大的功劳,明朝的吏也不可能为官,改变不了社会地位,他们追求的,是当地的安稳。 地方安定,衙门的实际权力才能掌握在这些代代相传的小吏中,而一旦发生暴动乃至叛乱,起义军往往第一批杀的,就是贪官污吏。 所以对黎人造反的担忧,林小六比起海玥更甚,那是关系到身家性命的,马上被说动。 除此之外,海玥告辞时,还特意道:“此番县试,我侥幸中了案首,原本正要去庆贺,此番大案重要,待得案情结束,也请林捕快赏脸一叙。” “哎呦!恭喜十三爷!恭喜啊!” 林小六动容,案首可是直接能获得秀才功名的,相比起高到天边去的进士,地方衙门的小吏更在乎这等够得着的士人老爷:“请十三爷放心,俺一定照办!” 海玥微笑以待,大步离去。 林小六回到驿馆门前,稍作酝酿,就看向另一位守门的捕快:“大壮!去打四壶山岚来!” “四壶?六子你的酒量,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诶!你真是榆木脑袋!给后门的老吕头和陈叔也送两壶去啊,那两位是快班的长辈,守在这里都累了,该孝敬他们的!” “六哥大气!俺这就去!” 夜色降临,海口浦越发热闹起来,尤其是不远处的赌坊和妓馆,喧闹震天。 喝得醉醺醺的捕快大壮和林小六靠在一起,大声调笑着哪个小娘子最润,后门也是类似的动静。 他们没有注意,一个高瘦的商贩挑着担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路过驿馆门口。 而当商贩第三次经过,酒气飘来,再冷眼观察片刻,确定了看守的四个捕快都在饮酒说笑后,悄然翻入院内。 二楼屋内的烛火亮了亮,很快熄灭。 那道身影翻了出来,挑起担子,匆匆离开。 ‘果然最关心案件的细节,除了查案之人,就是被冤枉的对象了……’ 捕快们说说笑笑,一无所知,而街对面的阴影处,海玥走出,默默跟了上去。 第二十九章 小方腊 “少族长!” 帘布掀开,黎人商贩走入屋中,对着正在把玩武器的少年郎道:“我进了驿馆,看到图腾了!” 少年恍若未闻,摩挲着一根根造型奇特的箭矢。 明军所用的弓箭,长以小尺算,约二尺三寸,箭头为扁平锐三角形,顶角细小,箭杆以木或竹制。 而少年手中的箭矢,长仅一尺有余,前头为月牙状,有朝前突出的两尖刃,隐隐流转着异样的光泽。 黎人商贩沉声道:“那群恶吏都在传,一个从广州来的大官,被我们的人掳走了!那些土司也乱了,说我们用符帅的图腾挑衅官府,要出大乱子!可这根本不是我们做的啊!” 少年摩挲着手中的箭矢不语。 黎人商贩急了:“少族长,这是有人要害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少年终于开口:“你怕官府?” 黎人商贩一怔,赶忙摇头:“不怕!” “那不就成了?” 少年冷冷地道:“朝廷压迫我黎部,不是一时,我十万众黎民反抗朝廷,也不是第一次!有什么恶事,栽在我们头上,不是早就能预料到的事情么?与其为此担忧,倒不如好好习练武艺,效仿符帅当年,大败官兵,杀出一场威风来,才能让那些狗官不敢对我们横加盘剥,敲骨吸髓!” 黎人商贩听得颇为信服:“少族长说得好,大伙儿都服你!” “这是小时候,哥哥教我的……” 少年激昂的声调低沉下去:“哥哥有才,若无他的教导,我也只有一股子蛮力气而已,哪能让族人听我服我?可他看多了汉人的书,信多了汉人的道理,便要去参加朝廷的科举,却不料那考官视他为‘土人’,刻意刁难,连场县试都过不了……若非如此,以他的才华,又岂会听信那群安南贼人的诓骗,去假扮什么王子?” 说到最后,少年眼眶通红,咬牙切齿:“那个狗官我必杀之……不好!有人跟着你回来!” 说时迟那时快,他信手一抛,箭矢瞬间消失不见,刺破窗户,飞射出去。 “走!” 少年的身形随之掠出,鹰隼般的双目瞬间锁定了敌人——枪头一旋,将飞箭拨开的海玥。 “嗖嗖嗖嗖嗖!” 不见他作何动作,五道厉芒已然电射星驰,破空而至。 看似同时射至,实则彼此间快慢错落,每一根箭矢都在预判上一根躲避的空间,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人笼罩其中。 海玥的枪尖则划出一道半圆,仿佛生出一股奇异的牵引之力,将五根箭矢一一拨开,整个动作清晰分明,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内家劲力?’ ‘黎族箭法?’ 两人遥遥对视,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郑重。 海玥拦下飞箭,枪身一横,借着力道飘然后退,率先开口:“我叫海玥,一个人来此,阁下是那英的至亲么?” “真是一个人?” 黎人少年目光扫视,在左右街巷里转了转,最终又回到海玥身上。 他冲出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外面有官兵包围的准备,且对此并不畏惧。 琼州卫所里的官兵素质,他早就做过了解,如今又是黑夜,以他的武功,有信心突出重围,甚至还能为族人争取到撤退的时间。 但对方只有一人,让他颇为诧异,再听得介绍,眼神也有了异样:“原来你就是海玥!我黎人不是忘恩负义之辈,看在你为我兄长设灵堂,请人超度的份上,你走吧!” 海玥打量着这个皮肤偏黑,精瘦矫健的少年:“原来你是那英的弟弟,你确实想为你的兄长报仇,但在驿馆掳走巡按御史吴麟的,不是你吧?” 黎人少年哼了一声,懒得分辨。 海玥接着道:“就在今日,一封威胁书信递到了府衙,上面威胁衙门,要杀死十六个关在狱里的安南囚犯,才能换回吴巡按的命,是你们做的吗?” 黎人少年面色沉下,立刻反驳:“我们才不会做这样的事!” 海玥点了点头:“换成你们,真要不顾一切,就该直截了当,冲入府衙牢狱杀人!现在的威胁,看似符合黎人胆大妄为,敢于和朝廷对抗的风格,但府衙一旦不同意,防范的官兵增多,岂不是弄巧成拙,反倒报不了仇了?” “不错!” 黎人少年脸色缓和下来,但语气依旧冷硬:“你既然知道,那个大官不在我们手里,跟着我的族人到这里做甚?难道想让我们去衙门跪下,向那些狗官述说冤屈?” 海玥淡淡地道:“你不会这么做的,真正的凶手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敢将这件足以造成琼海动荡的罪责,扣在你们黎人头上!” “少族长!” 此时黎人商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个叫海玥的很有名,这些日子街上都在谈论他,既然他愿意信我们,就请他去和衙门说清楚吧……” “你让我去求他?” 少年恶狠狠地瞪了族人一眼,一字一句地道:“我那燕绝不向汉人摇尾乞怜!” ‘那燕?小方腊?’ 海玥目光一动。 历史上,嘉靖十八年至二十七年,整整十年期间,黎民起义陆续爆发,起义军领袖那红、那黄、那牵、符门钦等人屡次与官兵交锋,不落下风。 而最震动一时,逼得整个广东束手无策,不得不从外省调集重兵平叛的,莫过于那燕起义。 那燕率领各个黎人部族,兵锋席卷大半个海南岛,险些连琼山都攻陷,引得南方震动,若不是海南局限于一岛,难以北上,他的影响力不亚于北宋的方腊起义。 起义要到二十年后了,而现在的那燕,只是个尚未成年的少年。 还是那英的弟弟…… 海玥心头有些感慨,语气沉重:“关于令兄的悲剧,我深感痛惜,安南王子一案中,事发突然,难以防备,待真相大白时,已为时过晚,而此案的凶手虽绑走御史,留下血图腾,企图嫁祸于人,但事情尚有转机,我愿意出一份力。” 那燕握紧拳头,冷冷地道:“我不要你的同情和帮助!” 海玥脸色也沉了下来:“不要自作多情!你可知道,岛上汉黎再乱,血流成河,没有人能置身事外?那燕,你若是真要率领族人反抗朝廷,我扭头就走,不会多说一句,但你要为了一己之私将黎人部落拖入血雨腥风之中,那我瞧不起你,你哥哥在天之灵,更不得安息!” 黎人商贩听得心惊肉跳,那燕更是咬牙切齿,却又无言以对。 他对于当地朝廷很是敌视,但若说直接起义,确实还没有那个决心。 环境也不允许。 符南蛇之乱后,官府对黎民的剥削减轻不少,不敢逼迫过甚,直到好了伤疤忘了疼,才又具备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契机。 现在反了,除了自己的部落,没人会追随,那真就将族人带入绝境了。 “我再说最后一句,查明案情不是为了你,而是有太多的无辜,会受此牵连!” 海玥看出了对方的性格,好言好语是没用的,转为激将:“我原本是要你的人手为耳目,打探真正凶手的下落,还想让你跟我走,一起参与到查案中,但现在看来,你不愿意,也不敢跟我一起走……” “有什么不敢的?” 那燕头一昂,衣衫摆动,露出腰间斜挂的箭囊:“我也不怕你诱我入伏,那群无能的官兵,困不住我的‘天弓逐影’!” 这回换成他的族人变色了:“少族长!不可啊!” “你去将街头小巷里的人都召集起来,问清楚谁看到那个大官了!” 那燕下定了决心,先吩咐了族人后,又看向海玥:“我跟你走,把大官救出来,到时候你去衙门领赏,我保我族人平安,你我两不相欠!” 第三十章 嫌犯三选一环节 “这是去哪里?” “府衙!既然抓走吴巡按的凶手,不是为那英报仇的你们,那么嫌疑人最大的,就是他的随从!师爷闵子雍、书童孙彬和力士项昂,这三人正在府衙偏院,接下来由你出面审问!” “我来审问?” “你是黎族人,此番被污蔑为绑架御史的凶手,一旦露面,威慑力比起官府强多了,难道你不敢入府衙?” “当然敢!走!” 海玥和那燕一前一后,落在府衙的偏院外,侧头看向对方,语出赞叹:“轻身术不错。” “你也不赖!”那燕眼中流露出跃跃欲试之色:“内壮极强,此前的呼吸声加重,是故意引我出来的吧?” 海玥道:“家父曾言,轻身术为软功内壮,‘以人百斤之体,欲使如蜂蝶之息枝、飞燕之穿帘’,看似不起眼,实则最不易学。” “蜂蝶之息枝,飞燕之穿帘……”那燕低声重复了一遍,想象着人身做出那灵巧飘逸的一幕,由衷地道:“令尊不愧是琼海第一勇士,说得真好!” ‘没想到我那老爹的威名,连黎族人都知道!’ 海玥笑笑,这句话其实出自戚继光的《纪效新书》,戚继光如今才三岁,借用一下无妨:“我的武功是家传,以你的年纪,有此武艺,莫非长辈是符南蛇亲传弟子?” 那燕哼了一声:“我们黎人可不像你们汉人,将武功视作珍宝,秘不外传,当年符帅对于身边的人,无论是哪一姓哪一部,都悉心教导,若非‘天弓绝影’太过难学,我黎族各部都能靠此箭术,杀得官兵大败!” ‘结果他后来被身边人背叛,叛徒还受了招安……’ 海玥对于这种天真的想法不置可否,朝里面张望了一下,轻声道:“三个人都在。” 那燕凑近,就听里面泣声传出:“老爷若真有个好歹,咱也别活了!” 通过窗户的缝隙,他定睛一看,就见说话之人是一个衣衫朴素的少年郎,也就十四五岁,稚气未脱,正是吴麟的书童孙彬,此时肩头耸动,哭得极为伤心。 “怪俺!都怪俺!俺以前不是没坐过船,怎的这次就晕了呢?” 另一个汉子五官憨厚,粗手大脚,坐在椅子上,懊恼地抓着脑袋,声音里满是悔恨,正是吴麟的贴身力士项昂。 除了他们,屋内的第三位自然就是师爷闵子雍了。 此人而立之年,相貌不俗,气质儒雅,此时眉头紧锁,默默思索。 “闵先生,现在该怎么办啊?” 哭泣半晌,书童孙彬抹了抹眼睛:“琼州府衙到现在都没个传话之人,又不让咱们出去找,难道一直等着?” 闵子雍开口,语气沉稳冷静:“当然不能一直等待,我认为东翁不是被岛上的黎民掳走的,那个血图腾有蹊跷!项昂,你的身体可好些了?” 项昂猛地起身,拍打胸脯:“俺早好了!” 闵子雍正色道:“那我们三个的性命,就交托在你身上了!于此处等下去,就是坐以待毙,唯有你出去,寻到东翁的下落,大家才能活!” “俺听闵先生的!”项昂瓮声瓮气地应下,却又皱起浓眉:“可去哪里寻老爷啊?” 孙彬也期待地道:“闵先生有法子了?” 闵子雍起身来到桌边,研墨提笔,在纸上写了三行字,递了过去:“我在琼山并无完全可信赖的友人,这张纸上列有三处去处,你可前去向他们求援,报上我的名号。然而,这三人都可能向衙门告密……务必小心!” “是!” 项昂接过,郑重地收入怀中,抱拳躬身,朝外走去。 ‘好机会!’ 那燕给海玥使了个眼色,海玥微微点头,看着他悄然尾随,却没有跟上,而是继续打量屋子里面剩下的两个人。 他注意到,闵子雍凝视着项昂的背影,片刻后收回视线,目露思索,而书童孙彬也在打量着这位幕僚,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带有一丝惊疑的神色。 ‘有意思,吴麟身边这三个亲近之人,也在互相怀疑么?’ 海玥再观察片刻,视线在闵子雍行走的步伐上落了落,眼见这位师爷走入里间,开始收拾床铺,准备安歇,这才转身离去。 出了偏院,没走多远,就在角落里发现了怀抱双臂,颇为得意的那燕。 “制住了?” “呵!这汉子练的是硬气功,若非偷袭,他还能在我手下过个十几招,弄出些动静来,现在已经被我制住气血,可以逼问了!” “你对偷袭好像并无负担?” “你们汉人狩猎时,难道要敲锣打鼓,事先通知猎物么?” 眼见火药味又重了,海玥心里对那燕性情愈发了解的同时,看向委顿在地上的项昂:“先把闵子雍给他的那张纸搜出来。” “在这里!上面还有一个你最熟悉的名字!” 那燕两根手指夹住一张纸,递了过来。 ‘英略社,海浩……师爷闵子雍认识我父亲?’ 海玥目光一扫,头一个名字就让他一怔:“衍义堂,丘祁!清介堂,唐嘉!一个琼山丘氏,一个琼山唐氏,与我海氏一样,都是当地大族。” 实际上,丘氏和唐氏才是琼山当地根深蒂固的大族,发家仅仅三代的琼山海氏跟他们没法比,历史上等海瑞名留青史了才差不多。 衍义堂取自海瑞崇敬的大儒丘濬之作《大学衍义补》,丘祁是丘濬的嫡系后人,清介堂则是秉持清廉正直之意,不过唐家在当地兼并土地,十分贪婪,所作所为和清廉正直差得有些大。 那燕并不知这些,但也道:“怪不得这个师爷让护卫去求救,有当地大族相帮,确实有助于寻找大官,哎呀!我应该跟着这个项昂,看他是不是真去求援!如果他就是凶手,自然不会卖力!” 海玥道:“这法子对于一般人管用,但凶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一位巡按御史,再用血图腾嫁祸给你们,你怎知他不会故意卖力求援,实则洗刷自己的嫌疑?” 那燕皱眉:“就这粗野汉子?” “真要是粗野汉子,师爷闵子雍不会将此等要事托付于他……”海玥淡然道:“这个时候更不会醒了还装睡,偷听我们说话!” “唔!” 项昂猛地睁开眼睛,双目精光闪烁,就要暴起发难:“贼子——!” “给我坐下!” 一道流光倏然自那燕袖中飞出,这魁梧大汉闷哼一声,又猛地跌坐在地上,半身麻痹,动弹不得,只能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个精瘦的黎人少年。 而海玥看了看那燕的袖口,微微一笑:“如何?” 那燕虽然眨眼间制住了对方,却觉得失了颜面,颇为恼怒:“看来你这突然晕船的护卫,果然才是掳走吴麟的真凶!” 项昂原本怒视那燕,闻言不禁一怔:“俺掳走了老爷?你这贼子在胡说什么?” 那燕冷冷地道:“别装了!大官来岛上,第一晚就被凶手掳走,我就是黎人,我知道大官不是我们绑走的,那么剩下最可疑的,不就是你们这些身边人了么?” 项昂张了张嘴:“你们黎人没有抓老爷?俺……俺更没有!” “说谎!” 那燕冷冷地道:“你不说也没用,我们族里有人偷盗‘殷’粮时,就有一套处罚,没人能挨过所有的,都不把实话吐露出来!” “殷”是黎族储备米粮的地方,整个海南都缺粮,需要靠广东省接济,黎族更不用说了,米粮格外的珍贵,对于偷盗者的处罚也极为残酷。 “我先问完,你再上手段不迟!” 眼见那燕摩拳擦掌,就要动手了,海玥无奈地阻止。 怎么和衙门一个套路,没问几句就要用刑? 而他来到项昂的正面,稍稍弯下腰,目光平和地凝视对方:“你不信任我们,这很正常,但你粗中有细,也该想到,如果我们是绑架了吴巡按的凶手,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出现在这里,对不对?” 项昂铜铃般的大眼睛露出思索,片刻后道:“你要问什么?” 海玥道:“你经常晕船么?” 项昂苦着脸道:“有时晕,有时不晕,俺也说不准……” 海玥道:“假使你的晕船,是别人动的手脚,剩下的两个人之中,谁有这个机会?” 第三十一章 度田清丈,一条鞭法 两刻钟后,海玥和那燕回到了府衙偏院。 里面的灯已经熄灭,但还有些翻身的动静。 显然人躺下了,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那燕做了个手势,示意直接进去,海玥则摇了摇头,耐心等待。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有人起身,走了出来。 ‘是他!好机会!’ ‘拿下吧!’ 海玥点了点头,那燕闪身而出。 不多时,书童孙彬如同一只小鸡子,被提溜了过来,惊恐万分地看着静立于黑暗中的两人:“你们……你们要做甚?这是琼州府衙!” 那燕神情中本就蕴含着被栽赃的怒火,此时愈发凶神恶煞,干脆探出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刚刚你还故意哭泣,却没想到,你给项昂下毒的事情,被我们发现了吧?” “毒……什么……毒……” “还敢狡辩!” “唔……唔唔唔!” 眼见孙彬被掐得直翻白眼,海玥按住他的小臂:“行了!” 那燕一甩手,这文弱书童顿时摔倒在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 海玥并没有扮红脸的意思,声音也十分冷酷:“你们三人,闵子雍负责出谋划策,项昂负责贴身护卫,你负责饮食起居。项昂此番乘船,行至半路,就头晕目眩,恶心呕吐,继而四肢乏力,看似是晕船之兆,其实是被你下了药!” 孙彬连连摇头:“没……没有……” 海玥道:“经手食物,能给项昂下药的人是你!昨晚与吴巡按共处一室,却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的还是你!说吧!背后是谁指使的你?” 孙彬道:“家父服侍老爷……如今腿脚不便……才由小的跟着老爷……岂会加害……” ‘家生奴么?’ 海玥倒不意外。 古代书童是最为贴身的心腹,一般来说要么是家生奴,祖辈父辈都在家中为奴仆,忠心耿耿,要么就是庶出的同族子弟,有血缘亲情,一荣俱荣,还有一种清秀柔软的,那提供的就是别的需求了。 孙彬长得普普通通,与吴麟不是同姓,确实更像是家生奴,但世上没有绝对的忠诚,海玥继续道:“胆敢与巡按御史作对的,都是胆大包天之辈,这些人要收买你,所用的自是重利重金,我说的可对?” 孙彬断断续续地道:“老爷……老爷自从来广东度田……就遭到了各方的威逼利诱……他都严词拒绝……更对我们说过……‘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小的虽为书童……也知圣人之理……万万不会受贼人拉拢!” ‘度田?’ 海玥身体一震:‘是了!度田清丈,一条鞭法,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今年是嘉靖九年,朝廷正在进行两件大事。 第一是推行预籴备赈之法,第二则是桂萼进《任民考》一疏,主张实行“一条鞭法”等措施,度田清丈。 实际上去年,桂萼、郭弘化、唐能、简霄等臣子,就先后疏请核实田亩,其中“南海三阁老”之一的霍韬奉命修《会典》时,更直言“自洪武迄弘治百四十年,天下额田已减强半,而湖广、河南、广东失额尤多。非拨给于王府,则欺隐于猾民。广东无藩府,非欺隐即委弃于寇贼矣……” 二十四岁的嘉靖帝朱厚熜深以为然,力主改革。 这场改革,在后世被称为“嘉靖新政”,也为后来的“张居正改革”做出了铺垫与榜样,影响深远。 海玥之所以没有感觉,是因为海南真是孤悬海外,朝廷的许多政策实施到这里,基本上是最后一轮了,相比起来,广东省其他内陆的州县,已经初步实施度田清丈。 ‘如果巡按御史吴麟,是因为这个政令从中枢下到地方来的,那么他和地方上就有了根本利益上的冲突,要掳走他的仇家就多了……’ ‘不对!’ 想到这里,海玥立刻取出刚刚的纸张,展开给书童过目:“你可知琼山唐氏是靠什么发家的?” 孙彬茫然地摇摇头。 海玥冷笑一声:“就是靠兼并土地,你家老爷下来是度田清丈的,现在他出事了,去找唐氏一族求援?你这是耗子给猫当喜娘,自投罗网啊!” 那燕的嘴角立刻弯了起来,孙彬的脸色就精彩了,先是震惊,很快难看起来:“闵先生……难道是闵先生……” 海玥立刻道:“你是不是也怀疑他?” 孙彬顺过了气,缓缓地道:“闵先生本就是老爷到了广东后,才聘请的师爷,据说是闵庄懿之孙,出身不凡!可真正的士族子弟,不去考取功名,却来为师爷,实在古怪!上船之前,小的更亲眼看到他和老爷私下低语,似有争执!” ‘闵庄懿……曾为两广总督,镇抚地方,平定叛乱的闵珪么?’ 海玥念头转了转,也觉得这种出身给人家当幕僚未免奇怪,沉声道:“如此说来,你是指控闵子雍,设计绑走了吴巡按?” “不……闵先生人很好……老爷平日里都颇为依仗……我……不知道……” 孙彬瑟缩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又变得犹豫不决。 海玥再问了两句,见他说不出什么新的,对着那燕点了点头。 “我去把闵子雍抓来!” 那燕转身就走。 力士项昂和书童孙彬的审问并没有结束,但也确实从他们嘴里了解到不少情况。 现在就剩下一个闵子雍,带过来审问后,再让三个嫌疑人互相对峙,势必能挖掘出更多的线索。 ‘到了王朝的中期,想要纠正时弊,都是与一个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作斗争,相比起张居正一以贯之地推行新法十年之久,嘉靖新政却是数行数止!’ ‘吴麟的失踪,或许就与地方上的违抗有关,假借经常起义的黎人之名,把这个巡视地方的御史给害了,朝廷真的追究起来,大不了再激起一场黎乱民变!’ ‘真要如此,就麻烦了,凶手没有理由留下活口……’ 海玥默默思索着案情的动机,突然听到急切的脚步声,转头就见那燕飞扑过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闵子雍不见了!屋中的墙上,又留下了一个图腾!” “什么?” 海玥的脸色也变了,伸手一按孙彬的脖颈,将昏睡过去的书童藏到旁边的小树丛里,然后跟着那燕,朝着偏院飞奔过去。 两人很快冲进屋中,里面烛火熄灭,空无一人,但就着月色,却一眼能看到,那墙上新留下的双蛇纹路。 “岂有此理!” 那燕勃然大怒:“竟然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作案,还留下这图腾嫁祸给我黎人,让我找到这个凶手,非将他扒皮放血,喂养万蛇!!” “这味道……是墨汁?第三个血图腾,是用墨汁留在这府衙墙壁之上的?” 海玥却凑到墙边,细细地闻了闻,眼中闪烁着思索之色:“三次血图腾,三种不一样的材料?” 那燕却顾不上这些,咬着牙道:“凶手肯定还未走远,带上一个人也不方便,你我分头寻找,一定要把人截住!” “不!” 海玥思索片刻,目光已经亮了起来:“这第三个血图腾的出现,倒是让我想明白了不少事情,但还有一些谜团尚未揭开,看来还是得回那个地方……” “什么地方?” “海口浦驿馆,失踪案发的现场!” 第三十二章 就是这么一回事 “夜半三更,平安无事——!” 打更人敲梆的声音遥遥传至,海玥、那燕与孙彬,站在驿馆门前。 同样是嫌疑人,力士项昂由于身体强壮,武功不俗,被绑住留在府衙,小书童孙彬则被带回现场。 醉酒的捕快都去睡了,三人直接迈入厅堂,走向二楼。 “咯吱咯吱!” 脚下踩着楼梯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驿馆里回荡,格外的醒目,海玥探头看向一楼,突然问道:“你们来住驿馆的时候,客人多么?” “不多!”孙彬摇了摇头:“这里是渡口的官驿,寻常人是住不进来的,我们入住时,只有另一位官人在。” “谁?” “琼州府的宗通判,似是身体抱恙,在驿馆已经住了好几日,听到老爷来了,才出房相迎。” “通判宗承学?” 海玥眉头一扬。 知府衙门的官员,正常情况下有知府、同知、通判、推官和知事,然琼州府地处大明的最南边,过于偏僻,州县官员都有缺额。 之前安南王子遇害案,出现的官员就仅有知府顾山介和推官邵靖,但听师爷季华提过,确实有一位通判在,只是此人水土不服,自去年到任后,就在家养病,几乎不过问事宜,所以别说他们了,连府衙中人都几乎没见过。 海玥继续问道:“这位宗通判住在驿馆,是准备离开琼山?” 孙彬道:“出事后,小的看到他们匆匆收拾行李,连夜离开,显然是受到了惊吓,应是北上去徐闻了……” 海玥若有所思,走入房间。 白天他来到这里,观察过现场的血图腾,对于黎族人作案产生了怀疑,此后果然钓出了黎人耳目也来查看,顺藤摸瓜,找到了那燕。 现在第二次来现场,为的是进一步还原案情的细节。 “你们住进驿馆是几时?” “酉时五刻(晚六点十五)下船,住进驿馆应是酉时七刻(晚六点四十五)左右。” “可曾张扬,暴露行踪?” “没有张扬,但入住官驿,自要出示符牌,王驿丞见状马上出来招待,鞍前马后,还要张罗酒菜,去街上最好的酒楼买。” “买了吗?” “没有,老爷拒绝了,就在堂中简单吃了些饭菜,王驿丞作陪,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很是健谈,用膳时一直陪侍左右,还在席上提及了如今岛上有黎人作乱,嚣张跋扈,威逼府衙,弄得人心惶惶,唉!可惜我们那时没有防备……” “入睡是几时?” “戌时四刻(晚八点)。” “这么早?” “项大哥晕船呕吐,老爷坐船后也不舒服,用了晚膳,稍作洗漱,便早早睡下了。” “你是几时休息的?” “戌时六刻(晚八点半)。” “几时醒的?” “不知,那时乱的很,小的连外面的打更都顾不上听,根本不知是什么时辰……” “那你是怎么醒的?听到吴巡按被掳走的动静?” “没有,这扇窗户当时开着,夜风吹进来,把小的冻醒了,小的起来关窗,然后就发现老爷不见了!” 孙彬来到窗边,指了指。 海玥和那燕也来到窗边,朝外面看去,后者冷声道:“这里并不高,你们这般疏于防备,凶手只要轻身术好些,完全可以绑了吴麟,一跃而下,直接从后门奔出……” 海玥则摸了摸窗户上的扣锁:“你们入睡前,窗户锁好了么?” 孙彬笃定地道:“锁好了!小的特意检查过!” “所以贼人从外面打开了扣锁,再翻入屋内,劫持了吴巡按离开……” 海玥目光一转,看向那燕:“你能演练一遍么?” 那燕脸色沉下:“你什么意思?” “这样吧,我来演练一遍,你们关好窗户。” 海玥说罢,直接翻身而出,落在了一楼,然后仰头等着窗户关上,再灵活地爬了上来,趴在窗边,伸手捣鼓了片刻,最后敲了敲,示意里面打开,翻身入内。 房间里面是两张惊讶的面庞,海玥直接问道:“我不会从外面开锁,且略去这一步,其他的动静如何?” 那燕皱起眉头:“动静比预计的大……” 说罢看向孙彬,目光森然:“你睡得这般死?如此响动都没有听到?” 孙彬脸色苍白起来:“小的……真……真没听到……” “我看你就是在撒谎!你在屋内打开了窗户,放贼人进来,里应外合,事后再说自己刚刚醒来,佯装什么都不知道!” 那燕双手捏了捏:“看来不用点手段,你是不会说实话的!” “且慢!” 海玥止住了那颗蠢蠢欲动的用刑之心:“拥有绝顶身手的人,能够悄无声息地从外打开扣锁,悄无声息地翻入屋内吧?” 那燕愣了愣,有些无语:“你以为人人都是符帅和令尊么?” “如果你不愿相信绝顶高手作案,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海玥微微一笑,继续看向小书童,回归当晚的话题:“你被夜风吹得冻醒,发现吴巡按不见了,然后呢?去寻闵子雍和项昂?” “是的!小的奔出房间,来到隔壁重重敲门,将他们敲醒,回到屋内,确定老爷不见,开始寻找,很快整个驿馆都被惊动了!” “闵子雍和项昂发现吴巡按失踪后,各自有什么反应?” “项大哥极为懊恼,倒是闵先生很冷静,让我们不要慌乱……我们很快就分开寻找,小的连驿馆外的整条街都跑遍了,挨家挨户地敲门,都没有老爷的踪迹。” “等一等!” 听到这里,海玥立刻道:“这样搜寻有何用处?你们当时都认为,是黎人绑走了吴巡按吧,难道黎人会藏在街巷的屋内?” 孙彬一愣:“我们那时不知啊,我们心里还盼着是老爷夜间气闷,先是开窗透气,再出门散步,迷了道路,这才未归,所以在附近寻找。” “又在说谎!” 那燕愤怒地指着墙上的图腾:“窗户大开,贼人又留下如此醒目的图案嫁祸,你们还认为他是出去散步?” “对啊……我们怎么会觉得……老爷可能是在散步?” 孙彬也呆住。 海玥却微微眯起眼睛:“你好好想一想,这是为什么?” 孙彬眉头紧锁,嘀嘀咕咕,目光落在那散落地上的字画上,突然道:“我想起来了!一开始发现老爷不见时,这些字画还挂在墙上,待得字画被扯下来后,才发现这个血图腾!” 那燕皱眉:“你是说,贼人留下了图腾嫁祸,还用字画把它遮住?你觉得我们很蠢?会相信这等鬼话?” 孙彬急了:“可……可真的是这样啊!” 海玥按了按手,接着道:“府衙来人发现血图腾后,是不是马上断定,吴巡按是被当地黎人掳走的?” 孙彬点头:“是!是的!” 海玥道:“那你仔细回忆一下,当时听到这个说法后,在场的人之中,谁表现得最为抗拒?你想好再回答,这个问题很关键,我会向其他人一一求证!” 孙彬仔细思索了半晌,谨慎地道:“当时最不可接受的,就是闵先生了!他反复地说过,我们刚至琼山,老爷不可能被黎人绑走,直到邵推官说出不久前,黎人将尸体丢到府衙门口示威,同样留下了血图腾,他才不得不接受,当时不仅我和项昂,府衙的差人们也都听到的!” “很好!随我来!” 海玥微微一笑,走出房间,来到一楼:“哪里是宗通判的房间?” 孙彬道:“这一间。” 海玥进屋内打量了一下,确实还有药味没有散去,再走了出来,转了一圈,到了后院,打量着一物,点了点头:“没错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梯子?你看梯子作甚?” 孙彬满眼茫然,那燕也莫名其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不是一起案件,其实是两件事……” 海玥道:“走吧!再去最后一个地方,如果那个人也在那里,绑架案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第三十三章 绑架案的真相 “这是哪?” “根据捕快所指,是驿丞王玉辉的住处。” “为何来此处?” “因为有个人可能先一步到了,进去看看吧!” 驿丞没有品级,和县学的教谕、训导是一个级别,但作为迎来送往的职位,还是有油水的,这点从宅院的档次就能看出。 比不上琼山丘氏、唐氏、海氏等大族,可两进出的院落又远不是普通百姓可比,还有一座不小的后院。 此时海玥轻盈地翻入后院,那燕提着孙彬,也一并翻了进去,刚刚抵达内宅附近,就听到压抑的说话声传了过来。 “你你你,本官也是朝廷命官,你岂敢如此!” “不入流的杂役,也配自称本官?你到底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情?说!!” “本官祖上为朝廷立过功!立过大功!你岂可这般凌辱!” “还敢嘴硬!!” “唔唔唔——” 听到这里,那燕和孙彬的脸色都变了。 因为里面有一个人,分明是师爷闵子雍。 另一个人,恐怕就是此处的主人,驿丞王玉辉了。 ‘闵子雍不是被凶手抓走了么?怎么会在这里?’ ‘闵先生在逼问老爷的下落吗?看来他不是凶手!但为什么会对着王驿丞逼问呢?’ “我们进去吧!”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之际,海玥已然举步往那里走去,并且特意加重了步子。 “谁!” 屋内之人转身,眉宇凌厉地看了过来,正是师爷闵子雍。 而驿丞王玉辉歪倒在他的脚下,嘴里塞着一块破布,额头全是冷汗,显然已经遭到了逼供。 “唔!唔唔唔唔!” 眼见三人走入,尤其是见到海玥,王玉辉猛地挣扎起来,但视线转到那燕身上,却又一变,露出了恐惧和仇恨之色。 闵子雍的视线则在孙彬身上落了落,有些惊讶,再仔细观察了一下海玥和那燕,沉声道:“两位是谁?为何来此?” 那燕肩膀微耸,五指间已扣住了飞箭,冷声回应:“这个问题该我们来问吧!你为何来这里?用刑逼迫此人,莫非是要灭口?” 海玥则语气平和:“在下琼山东坡书院学子海玥,这位是黎族勇士那燕,未免琼州再行汉黎之争,我们都是为了吴巡按的失踪而奔走。” 闵子雍脚下缓缓移动,靠近窗边,沉声道:“东翁不是黎人抓走的,待我查到实证,自会向琼州府衙禀明。” “恐怕到那个时候,就晚了!” 海玥看了看地上疼得抽搐的驿丞王玉辉:“阁下的顾虑,我能理解,但对府衙隐瞒你所知的真相,行险逃走,逼供你怀疑的对象,此法绝不可取!” 闵子雍露出惊疑不定之色:“你知道?” 那燕火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再打哑谜,休怪我飞箭无眼!” “不是我故意打哑谜,有些事情,确实要当着正主的面才好明言。” 海玥看了看面色沉凝的闵子雍,再瞧了眼竖起耳朵的孙彬:“此次血图腾一案,共出现了三次图腾,在外界看来,它们都是黎族人的标志,且象征着黎族对抗官府之心,所以难免将之笼统地归于一体,可事实上,三次绘制所用的汁液都不尽相同。” “第一次,府衙门前抛尸,用的是人血,安南刺客的鲜血。” “第二次,驿馆巡按失踪,用的是鸡血,驿馆后厨的鸡血。” “第三次,偏院再留图腾,用的是墨汁,就地取材的墨汁。” …… 那燕皱眉:“这又如何?凶手要嫁祸我黎人,就近取用,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画下图腾!” 海玥摇头:“如果三场案件是同一人所为,无论他的动机是什么,想要嫁祸给谁,所作所为都是在频繁地挑衅官府,触怒朝廷!如此胆大包天之辈,不会是毫无计划,尤其是掳走吴巡按,从后厨取来鸡血,再在墙上涂抹,这一来一往所耗费的时间是不是太多了?不怕中途被人目击么?万一后厨也没有合用的血又如何?何不随身携带一个器皿,事先装好?” 那燕被问得哑然,不得不承认有道理:“照你这么说,三次图腾所用汁液不同,是怎么回事?” “因为这三个图腾,是三个不同的人留下的!”海玥看向闵子雍,“阁下以为如何?第三次‘血图腾’的缔造者?” 闵子雍默不作声,那燕脸色沉下:“没有凶手?偏院里墨汁绘制的图腾,是你自己留下,然后偷偷从府衙里逃了出来?” 海玥道:“你难道没有发现,这位的轻身术,很了得么?” 那燕还真没留意过这点,此时回忆闵子雍方才掠至窗边,随时准备撤离的步伐,恍然道:“看来你这师爷还习过武艺,怪不得敢一个人来这里逼问驿丞!” 孙彬满是不解:“闵先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闵子雍依旧沉默,海玥帮他解释:“他留下‘血图腾’的用意,是想要提醒衙门,‘血图腾’谁都可以留下,前面的那个也根本不是黎人所做,而是有人模仿作案!” 那燕不信:“啊?他为我们黎人辩解?这般好心?” “这不是好心,而是不愿意见到琼州真的爆发黎乱!” 海玥道:“因为阁下很清楚,吴巡按到底去了哪里,但又解释不清楚血图腾是怎么回事,干脆冒险为之!” 闵子雍身躯一颤,海玥接着道:“还记得我们刚刚查看现场,我说过,想要悄无声息地打开窗户,进入房间,除了身手绝顶的高手外,还有一种可能么?其实很简单,房间里面的人自己开窗就行……” “你等等!等等!”那燕觉得脑子有点乱,“你是说,那个大官打开了窗户,让贼人绑架了自己?” “不是绑架,是打开窗户,下面有人接应,已经架好梯子,他顺着梯子爬了下去!”海玥看着闵子雍,眼神里已经有了逼视的意味,“事到如今,还在心存侥幸,不愿意开口,让事态继续恶化么?” “唉!好吧!” 听到这里,闵子雍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地道:“我确实从一开始,就知道黎人是冤枉的,因为昨晚,东翁是自行离开的,这是我们事先计划好的事情,唯独墙上留下的‘血图腾’,完全在意料之外!” 第三十四章 案子得这样查 那燕愣住。 孙彬呆住。 地上的驿丞王玉辉,蜷缩的身体则猛地一哆嗦。 片刻的安静后,孙彬完全无法接受:“不可能!老爷一个人怎么会离开?又为何对我们闭口不言?没有了项大哥,谁保护他的安全?” 海玥提醒:“驿馆内不止一位客人,住在一楼的还有另一位官员,而等到二楼出事后,他们就默不作声地离开。” “没想到你这也看出来了……” 闵子雍露出惊异,干脆全说了:“琼州府通判宗承学,此人本就是东翁的故交,他在驿馆相侯,就是为了让东翁使一个金蝉脱壳之法,明面上抵达琼州府,当晚就跟随宗通判一同北上,折返徐闻!” 孙彬瞪大眼睛:“这些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啊?” 闵子雍道:“项昂虽外粗内细,却不会作戏,你年龄尚小,更容易露出破绽,不告诉你们,实在是这次行踪干系重大,少一人知道,就少一分暴露!” “老爷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那封信,还准备去查总……” 孙彬嘴里咕隆了一句,突然反应过来:“闵先生之前在船上和老爷低声争论,也是因为此事?” “不错!” 闵子雍点了点头:“东翁的计划是,他悄然北上,琼州府这里,留下我与府衙沟通,由于不确定是否夜间散步走失,便以东翁水土不服,生病为由,暂时压住消息,暗中寻找,拖延时间!可此举终究是行险,我心有忧虑,在船上极力劝说,东翁却认为机会不容错失,毕竟广州府都知他因安南使节团一案,南下琼州了……” 那燕听得满脸迷惑:“等一等!等一等!那个大官竟然是自己离开的?我就不说你们折腾这些为了什么,墙上的图腾是怎么回事?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污蔑我们黎人绑架?” “那个‘血图腾’根本不是东翁所留!” 闵子雍咬牙切齿:“我一开始也百思不得其解,东翁为什么突然留下此物,导致府衙误会,局势紧张!后来才想明白,大家最初发现东翁不在屋内,墙上的字画是挂着的,直到字画扯落,墙上才出现了那个狰狞的纹路!这不对!墙壁上原本根本没有任何图案,‘血图腾’是另外一人趁着大家出去寻人的时候,偷偷画上去的!” 那燕和孙彬一怔,齐齐看向地上蜷缩的矮小身影。 小书童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太相信,那燕则双拳紧握,怒声道:“是你?是你趁着他们三个外出寻大官,去后厨拿鸡血,在墙上绘制了图腾,嫁祸给我黎人?” 闵子雍冷冷地道:“我原本也没注意到此人,但回想起来,用晚膳时,这个驿丞就屡屡在东翁面前提起,琼州黎民如何如何嚣张,抛尸在衙门口,要再造反!我这才意识到,‘血图腾’可能是他添在墙上,嫁祸给黎民的,这才来此逼问!” 王玉辉之前安静下去,此时又突然挣扎起来,甚至把嘴里的破布都吐出来了:“唔唔!唔唔唔!不是我……不是……这等事情,我怎么敢做啊?” 眼见这个其貌不扬的驿丞在地上扭动,那燕又皱起眉头,闵子雍的眼神也波动了一下。 事实上,就连他的怀疑也不是十分坚定。 总觉得动机有些缺乏。 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就因为仇视黎人? 正在这时,海玥开口:“我最初观察‘血图腾’时,就发现笔迹有异,明明是一个狰狞血腥的图腾,行笔间却显得很生硬,笔迹至末尾时甚至大为凌乱,显然是仓促之间草草画成,透出一股胆怯之意。” “根据血图腾的笔迹,我当时有了一个假设,绑架案其实有两伙人,一伙贼人胆子大,绑走了吴巡按,另一伙贼子胆子小,在现场留下了血图腾,嫁祸给黎族人。” “但根据这个假设,又有两个新的疑问——” “第一是时间,两伙人为什么如此巧合,一前一后,恰好完成了这两件事?” “第二还是胆量,留下血图腾看似不比绑架一位官员大胆,实际上依旧要冒着巨大的风险,这是挑起汉黎之争,要祸乱琼海,从某种意义上讲,性质更加恶劣!” “于是乎,根据这两个问题,嫌疑相对最大的目标就出现了。” “驿馆成员!” 听到这里,刚才还一个劲哀嚎的王玉辉明显更慌了:“海公子,海公子你不能也冤枉我啊!就算你们怀疑驿馆的人画了那个图腾,当晚驿馆人有那么多,不止我一位驿丞,为什么是我呢?” “因为你真的很恨黎人啊!” 海玥道:“岛上汉黎杂居,或融合,或互通,或排斥,或敬而远之!对黎族人有偏见的很多,但也往往是敌视,但你方才看向那燕的眼神,既有恐惧,又有一股刻骨的仇恨,再结合我听到了一句话,你是不是说过‘本官祖上是为朝廷立过大功’?” 王玉辉身躯彻底僵住,一动不动。 海玥却已经转向那燕:“当年符南蛇身边有亲信受了朝廷招安,背叛了这位首领?” “有!” “亲信姓甚名谁?你还记得么?” “那几个叛徒,我们黎族人记得清清楚楚,怎么敢忘?” 那燕一个激灵,突然反应过来,看向地上的驿丞王玉辉:“你是叛徒王桐为的后人?” 海玥道:“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推测,所幸验证也不难,这件事才过去三十年,府衙只要一查,就能知道你祖上是不是与黎人有这层关系!” “得得得……” 看着地上脸色惨变,再也说不出狡辩之言,牙齿开始打颤的驿丞,所有人都知道了答案。 海玥淡然道:“相比起行刑逼供,我更相信作案的动机,线索的联系,现在这一切有了完整的脉络,真相也变得清晰——” “你在听说了黎族人杀了安南逃犯,将尸体丢到府衙门口示威,还留下了符南蛇的双蛇图腾时,心中是惧怕不已,因为一旦黎人再动兵戈,你这种当年背叛符南蛇的后人官吏,势必首当其冲。” “因此吴巡按初至驿馆,你就迫不及待地将此事告知,希望朝廷重视,镇压黎族。” “结果,当晚御史吴巡按失踪,他的随从焦急万分,你自然也被惊动,当发现他们外出寻找时,突然生出一股恶念,从后厨拿了鸡血,在墙上也画了一个和衙门口一样的‘血图腾’,将这盆脏水泼给黎人!” “此举一方面是嫁祸给如今闹得沸沸扬扬的黎人,让朝廷重视,着手镇压黎部,另一方面也是推脱责任。” “毕竟巡按御史在驿馆失踪,若没有一个更遭官府忌惮的目标,你这个驿丞就是首当其冲,恐怕连这不入流的官职也保不住了。” 说到这里,海玥对于案情进行总结:“是故,昨夜巡按御史吴麟自己打开二楼窗户,在一楼通判宗承学的接应下离开,身边不知情的随从外出寻找;” “与此同时,驿丞王玉辉出于对黎族人的仇恨与恐惧,在墙上留下‘血图腾’嫁祸,推波助澜,将事情彻底闹大;” “两起谜团交杂在一起,便有了这场震动府衙,乃至足以引发汉黎动荡的‘血图腾’要案!” 第三十五章 好消息与坏消息 “现在,你还有什么可以辩解的?” 海玥俯视王玉辉。 王玉辉牙齿打颤,瘫倒如烂泥,之前面对闵子雍严刑逼供时的硬气荡然无存,连声哀求:“小人糊涂!画下图腾,是一时糊涂!只是一时糊涂啊!” “呼——” 眼见这位终于交代,闵子雍如释重负,身子晃了晃,一时间也有些虚脱,却又面向海玥,无比恳切地行礼:“大恩不言谢,海公子的厚恩,我等铭感五内!” 孙彬也赶忙来到闵子雍身侧,齐齐一躬到底。 本来吴麟的计划只关乎自己的安危,但阴差阳错之间,这个驿丞自作聪明的栽赃黎民,万一真的让海南再度爆发大乱,黎人部落直接造反,即便事后查清,王玉辉是必死无疑,吴麟的罪过也大了,别说巡按御史,仕途都到了头。 现在真相及时揭露,将动荡的苗头压下,身为吴麟的幕僚和书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极为感激。 “先将犯人押去府衙,述说来龙去脉,再传信徐闻,追上宗通判,确定吴巡按的安危。” 海玥的表情反倒有些淡,当仁不让地拿过指挥权,闵子雍点了点头,自觉地与孙彬一起留下,等待他们去府衙叫人。 事不宜迟,海玥毫不耽搁,带着那燕走了出去。 那燕跟在他后面,起初也为真相震惊,渐渐的,脸色就阴沉下来。 刚刚出了驿丞的宅院,这黎人少年就磨着牙道:“弄了半天是虚惊一场,这些当大官的真是可恨,失踪也能造假么?若是闹大了,要死多少人,他们想过么?” 海玥默然。 吴麟此举,确实不地道,换做江南富饶之地,即便是代天子巡按的御史,敢用这等手段? 究其根本,还是将海南视作孤悬海外的流放地,觉得自己三个贴身随从,就能应付了琼州府上下官员,为自己拖延住时间,好配合他来一起金蝉脱壳的妙计! 此人要折返广州府做什么,海玥不得而知,但身为琼州当地人,作为被“牺牲”的一方,自然感到不舒服。 “我哥哥明明才华出众,参加科举,却被故意刁难,就是这等绝望无奈!出身琼海,无论汉黎,在那些人眼中,都是蛮夷!” 那燕语气里愈发愤慨。 事实上,明朝科举限制的是籍,而不是族,即贱籍、贱民不能参加,还有僧人道士、体有残疾、丁忧期间不能科举,少数民族是没有限制的。 甚至为了改土归流,有些少民还得到优待,比如嘉靖三年,贵州镇远府土舍杨载清,参加贵州乡试,考中举人,后袭“土推官”,时任贵州巡抚的杨一汉考虑到他的夷人身份,还向朝廷请求额外升其官职,相当于少数民族加分了。 但这属于特例,更加广泛的,还是偏见与鄙夷。 那英考科举,被当地考官刁难,以致于明明才华出众,却连县试都过不了,显然就因为他黎族人的身份。 ‘悟空是个异类,却又有那般通天彻地的本领,哪怕曾经大闹天宫,也在观音点化下求取真经,最后是不是也成了佛,得了正果?’ ‘原来你对书中人物的期待,是因为自身的经历么?’ 想到那英扮作黎维宁时,在书院里和自己眉飞色舞地谈论西游的一幕幕,海玥叹了口气:“杀害令兄的安南贼人,我会盯住,尽力促成朝廷处死此獠!” “不必!哥哥的仇,我自己报!” 那燕一摆手:“罪魁祸首是不是衙门说的那个安南刺客?” “是。” 海玥点了点头:“安南叛臣莫登庸的义子莫正勇,害死了你的兄长,他已经被我废了,假冒外藩使臣更是欺君之罪,便是顾及邦交,朝廷也不会容他活命。” “他死了,还有其他安南人!” 那燕冷哼一声:“我一定要亲手斩下安南人的头颅,到哥哥墓前祭拜,以慰他在天之灵!” 海玥微微皱眉,好不容易澄清了巡按御史绑架的误会,他可不希望那燕冲动之下,再起波澜:“冤有头债有主,你兄长是莫正勇害死的,如今莫正勇离死不远,他的部下也统统被擒,逃走的三个也被你杀了,收手吧!” 那燕闻言滞了滞:“忘了告诉你一件事,那三个人,不是我杀的……” 海玥脚下一顿:“你说什么?” 那燕嘟囔着道:“逃走的三个安南刺客,不是我杀的……” 海玥转过头来,凝视着他,再度确认了一遍:“如此说来,第一幅‘血图腾’,也不是你们黎族人留下的?” ‘怎的?也有你料不到的事情?’ 那燕本想得意一笑,他不仅武力过人,在黎族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聪明小伙,结果遇上这位,好似就成了蠢货,什么真相都看不出来。 但迎着海玥的注目,涌到嘴边的话临时变成了:“被冤枉三次也有错?” “此事非同小可!” 海玥面容郑重,立刻问道:“那你带了那些忠心的族人,赶来琼山,是为了什么?” “哥哥假冒了安南使节,官府万一在此事上还有刁难,不愿意归还尸身,我自要带上人手!” “你来了后,没有抽查郑五三人的下落?” “我来到琼山后,确实听说跑了三个人,可那时他们都跑了好多天,只以为都逃出了琼山,族人耳目也无法遍及四方,难以寻找啊!” “既然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你也没问我……” 那燕声音低了下去。 海玥实在无语。 他本身对于黎族的这些起义首领,抱有一定的同情和理解,不多问,是避免对方说出一些大逆不道之言,弄得双方都不好下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结果这瓜娃子,总共就三次“血图腾”,竟然被冤枉了三次,屎盆子干脆焊在脑袋上得了! ‘怪不得!按照我之前的案情分析,其他都可以解释,唯独那件事难以说通……’ 海玥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细节,再将整个案情过了一遍,缓缓地道:“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那燕有些紧张:“好消息是?” 海玥道:“好消息是我此前的分析并无错误,驿馆绑架案现场的‘血图腾’就是驿丞王玉辉所画,向府衙说明后,你们黎族的嫌疑洗清,岛上的汉黎之乱不会发生了。” 那燕松了一口气,又好奇道:“那坏消息是?” 海玥嘴角扯了扯:“那位金蝉脱壳的巡按御史吴麟,恐怕真的被贼人绑架了。” 新书求追读求月票! 拜求追读,对新书期十分重要,月底求个月票啦! 《大明神探1546》新书求追读求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六章 真正的绑匪是谁 “真相竟是如此……实在是想不到……吴巡按……哼!!” “东翁,虚惊一场,此乃万幸,万幸……” 当海玥赶到衙门,向留守在刑房的师爷季华说明了情况,季华立刻把真的没睡着的推官邵靖唤了起来。 众人赶到王宅,听了王玉辉的证词后,大伙儿先是如释重负,然后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这一次案子,不仅是地方衙门的责任,更关系到琼海的安定。 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家乡动荡,战乱一起,无人能置身事外。 因此府衙上下承担了巨大的压力,连一向懒散的差役都卖力了。 结果被“绑架”的吴巡按,竟是自行离开的? 邵靖如释重负之后,语气就难掩恼怒,季华见势不妙,赶忙遮掩,却终究制止不住这位恶狠狠地瞪着坐立难安的闵子雍三人。 “唔……” 之前被绑住的力士项昂也带过来了,此时承受着众人的眼神,神情满是尴尬。 俗话说主辱仆死,现在是主子潇洒离开,留下他们在这里遭恨。 气氛僵持了片刻,邵靖的视线转向驿丞王玉辉,一字一句地道:“把这个贼子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王玉辉大小是个官,哪怕不入流,正常情况下推官也没权力直接羁押,非得知府出面不可。 但此时一声令下,左右差役立刻架住,狠狠地朝着外面拖去。 那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扒了他的一层皮。 祖上就是出卖族人的叛徒,令人不齿,现在摇身一变当了官,还因一己之私闯下这等大祸来,简直罪无可赦! 呸! 海玥默默旁观,待得差役散开,在王宅继续搜查罪证,来到邵靖面前:“邵推官,学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十三郎但说无妨。” 邵靖表情变化,看向这位少年郎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和颜悦色可以形容。 连续两起大案,一起事关外藩使节,一起事关一省巡按,自己碰上虽然倒霉了些,但若不是有此等英才相助,岂能让错综复杂的案件迎刃而解? 实在庆幸! 然而邵靖很快发现,自己似乎高兴得太早了,因为海玥提到了一件已经被他抛之脑后的事情:“昨日府衙收到一封血书,上面印有十六个血手印,还有一句简短的话,‘欲活命,先偿命’。” “是有这封血书……等一等!” 邵靖马上意识到蹊跷之处:“既然第二个‘血图腾’是驿丞王玉辉所留,为的是嫁祸给黎人,为什么还会有这封血书?” 原本衙门认为,“血图腾”都是黎人所留,第一次在衙门口抛尸是示威,第二次驿馆客房是赤裸裸的威胁,为的就是给之前惨死的那英报仇,要让安南犯人血债血偿。 事关外藩使臣的要案,琼州府衙已经把案卷上交广东按察司,想必广东按察司审阅后,已经快马加鞭,将案卷送往京师了。 让衙门杀死莫正勇等一干要犯,去换回吴麟的性命,根本不现实,没人敢下这样的命令。 可现在绑架的真相大白,再看这封威胁的血书,就显得莫名其妙了。 王玉辉与安南人毫无干系,甚至都不知牢房内关押着十六个安南囚徒,血书是谁送来的? “还有一事!” 眼见疑惑不解,海玥这时才给出关键的线索:“被安南贼人所害的黎人那英,有弟弟名那燕,在黎人部落颇有威望,此前来到琼山,希望迎回兄长遗体,听说了府衙前血图腾一事,向同族求证,确定了那根本不是黎人所为。” 这话如果换一个人,换一个时机说,大伙儿不见得相信。 但现在由海玥讲出,大家是信的,却难免更糊涂了:“第一起‘血图腾’,也不是黎人留下的?那是谁杀了三个逃跑的安南人?” 海玥道:“学生由此分析,杀死三名安南逃犯,在府衙门前留下黎族图腾的,和将血书送入府衙用以威胁的,是同一伙人,因为动机连贯,都与安南有关。” “有理。” 邵靖微微点头,但还是不解:“那他们为何要送来血书呢?听说吴巡按遭贼人绑架,冒名诈一诈衙门么?” “对于胆敢在衙门口抛尸的人来说,冒名讹诈的可能性并不高,我倒觉得,对方是真有底气!” 海玥看向闵子雍:“闵师爷,你现在能否去码头寻一下宗通判的随从,看看有没有别的消息?” 闵子雍脸色微变,沉声:“我去去就回!” 说罢,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书童孙彬和力士项昂也听出了不对,目露惊惶:“老爷他……” “两位不必着急,先等到确切消息不迟。” 海玥稍作安慰,退到一旁,闭目养神,平静等待。 场中安静下来,除了低低的哈欠声外,只有跃动的烛火,表达出忐忑的思想感情。 就在上了年纪的师爷季华已经撑不住,昏昏欲睡时,一道身影冲了进来,正是闵子雍。 他颤声道:“我刚刚见到宗通判留下的侍从,东翁半路被人劫走了!” 众人表情古怪。 之前说人丢了,是自己离开的,险些闹出大乱子。 现在又丢了? 你让我们信,还是不信呢? “这次是真的!” 闵子雍眼眶通红,之前一直维持的镇定崩溃了,再度强调了一遍:“东翁藏在宗通判车队最后的马车里,刚到码头,还未上船,几个贼人突然冲出,将他劫走,宗通判派人回来报信,却恰好发现衙门出动,因驿馆墙上的‘血图腾’,四处搜寻黎人,便以为那些是黎族人,没有相告……” 众人怔住。 这还真是阴差阳错啊! 驿馆那边以为人丢了,是假丢。 码头这边人真丢了,却被驿馆那里的假消息影响,错误地判断了形势。 “求求邵推官!救救我家老爷!” 场面安静了片刻,孙彬和项昂如梦初醒,立刻跪下,猛猛磕头,闵子雍也不顾上其他,拜倒在地:“伏乞邵推官垂怜施援,东翁此举实非为私,乃推行国策,以纾民困,冒犯之处,我等甘愿赎愆谢罪!” “唔!起来吧!” 邵靖之前听说吴麟真丢了,神色有些微妙,眼见三人这般,倒有些不忍:“本官自想救出吴巡按,可既非黎族人所为,线索就太少了,去哪里救人呢?” 顿了顿,他沉声道:“如何营救吴巡按,还需从长计议,今夜大家都困倦了,你们先去休息吧,明早再议。” “邵推官!邵推官!” 孙彬和项昂还想恳求,闵子雍已经从六神无主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起身先对着邵靖一礼,转向海玥,再对着他作揖拜了拜,这才带着两人退了出去。 “你们也去歇息吧。” 邵靖挥了挥手,让书吏和捕快退去,待得堂中只剩下海玥和季华,才呵了一声:“没想到啊没想到,此案峰回路转,竟至于此!” 广东巡按御史和琼州府衙推官,在官场上同为七品,但地位和前程着实天差地别,邵靖本来确实希望,借着安南使团破案有功,得到这位巡按的赏识。 但得知对方的所作所为后,邵靖却是颇为恼怒,现在对方倒霉了,难免有些幸灾乐祸。 季华则觉得这是个机会,看向海玥,语气里透出亲热:“十三郎,救出巡按,你有几分把握?” 海玥也不藏着掖着:“没有把握。” 季华有些失望,叹了口气。 邵靖却看了出来:“找出绑架的凶手呢?” 海玥微笑:“这我倒是有了些头绪。” 邵靖颇为期待:“怎么说?” “关键在于黎人那燕。” 海玥道:“那燕其实迫切地想要为其兄报仇雪恨,但即便发动了族人搜寻,也没有寻到逃走的郑五三人,试问黎人商贩走街串巷,耳目众多,又与这群伪装成使节团的安南刺客有深仇大恨,都没有找到这三个逃犯,凶手是怎么找到的?” 邵靖目露思索:“对啊!凶手是怎么找到逃犯的呢?” “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不是凶手找到了郑五三人,恰恰是从书院逃走的郑五三人,主动找到了凶手!” 海玥道:“邵推官,欲寻凶手,我想要得到一个人的帮助。” “谁?” “安南芳莲郡主。” 第三十七章 郡主出马 “海公子请稍候,郡主正在梳妆!” 第二日大早,用完早膳,海玥来到府衙后院,默默等待。 自从身份揭晓后,这位使节团目前的唯一幸存者,就被妥善安置起来,看守的护卫甚至比起府衙前堂还要多些,就怕这根独苗苗也被安南刺客谋害了。 而黎玉英也不客气,没过多少天,连使唤的婢女都有了。 海玥于院外等候片刻,待得婢子出来通报,随之入内,远远就见小阁之中,一位女子素手烹茶,姿态优雅。 进到堂中,首先迎上温柔而深邃的双眸,眉如新月,眼似秋水,然后才是唇红齿白,肤如凝脂的容颜,最后是绣着淡雅花纹的素色衣衫,整个人如一幅端庄静雅的水墨仕女图。 上次见面,还是脸色苍白、神色惊惶的女囚,此时的反差感,让海玥都涌出些惊艳之感,行礼道:“黎郡主。” 黎玉英敛衽还礼:“囹圄之中,蒙海公子搭救,至今未及叩谢,今闻科考第一场结束,公子果然顺利高中案首,愿公子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海玥微笑:“承郡主吉言,咱们也是患难与共过的,就别这般生疏了,如何?” 黎玉英展颜:“好!请用茶!” 海玥坐下,品了品后,称赞道:“水沸如鱼目,茶汤似琥珀,饮之沁人心脾,五指山茶能烹出这般造诣,实在不易。” 五指山是海南的主要茶叶产区,因其高海拔和湿润的气候,适合茶树生长,口感以清香和甘醇而闻名,但烹茶时对水温和茶汤颜色的掌控要求很高,现在茶汤色泽如琥珀般晶莹剔透,确实造诣不俗。 黎玉英轻笑:“烹茶一道,在我安南亦是风雅之事,茶艺精湛者,常受世人推崇,小女子闲居无事,唯以烹茶为乐,聊以遣怀。” 海玥又品了一口,待得茶香在口腔里散开,才顺势进入话题:“郡主无须担心闲居府衙,可知巡按广东的吴御史,已至琼山详查使节团一案?” “当然知道,小女子盼着呢,只是听说吴巡按被黎人掳走,人救出来了?” 黎玉英眸光一亮,赶忙问道。 “还未真正救出,但已经有了不少线索……” 海玥摇了摇头,将目前整理出来的情况,仔细讲述了一遍。 黎玉英俏生生地端着茶杯,听得聚精会神,末了长长舒了一口气:“没想到竟是如此波折!只是若如公子所言,不是凶手找到了郑五三贼,恰恰是从府衙逃走的郑五三贼,主动找到了凶手,那他们三贼到底去寻了何人呢?” 海玥道:“郡主可还记得,出狱那一晚,你说过,安南杀手团的数目,远不止如今使节团的二十多人?” 黎玉英面色立变:“公子之意是……” “不能仅凭猜测,正要向郡主请教!” 海玥开始发问:“莫正勇家世如何?” “此獠出身卑微,无家世背景。” “莫正勇的上位,是全靠勇武与心机?” “不错!此獠确有勇武,性情阴狠,手段歹毒,不知残害了多少忠良之士,才被莫老贼收作义子,成了十三太保。” “莫正勇在十三太保中可有排名?” “排在第三,若论莫老贼对其的信任度,此人堪称第一。” “莫正勇在十三太保中人缘如何?” “肯定不好,他是后来居上,其余早年跟着莫老贼的十三太保,岂会服气?” “莫正勇追上使节团时,麾下有多少人?” “他们当时乘两艘战船而至,麾下有百余人,凶狠异常。” “那一战后,剩下多少人?” “我使节团的护卫拼死抵抗,双方厮杀,皆伤亡惨重,至于莫贼一方剩下多少人,由于我早早受保护,乘小船离开,难以确定。” 黎玉英回答到这里,越来越觉得之前的猜想没错:“如果还有一伙贼人藏在琼山,郑五三贼自府衙逃走后,当然是去投奔同伴,可他们为什么会被杀死呢?” 海玥道:“安南使团出事后,对于郡主来说,此案当上达天听,让我大明的天子知道,外藩的叛臣有多么嚣张,竟敢让刺客冒认使节,戏耍宗主国,所以接下来自是把莫正勇一行押送京师,由刑部、大理寺审问,明正典刑,对吗?” 黎玉英点了点头。 海玥接着道:“可对于叛臣莫氏一方来说,他们的目的是为了阻止黎氏使团求援成功,如今却刺激明廷,这件事最好能偃旗息鼓,就在海南当地结束,关押在牢房里的莫正勇一行,如果能死在这里,那是再好不过了!” “啊!” 黎玉英恍然,忍不住呻吟了一声:“眼见事败,想要掩盖这份对贵国的欺瞒,那群贼子杀死郑五三人,接下来更是绑了吴巡按,逼迫府衙,想要杀人灭口,除去罪证?这能办到么?” “不能!” 海玥摇摇头:“但有时候,亡羊补牢,又哪里顾得上那么多?倘若动机真是如此,下令之人倒也十分果断,所以我怀疑,莫登庸麾下的‘十三太保’,来了不止一位,莫正勇扮作使节团入府衙,另一位在外策应!但听郡主方才所言,莫正勇出身卑微,立功晋升,又与其余义子不合,难道他麾下还有别的人才?” “这就不知了。” 黎玉英目光微动,低声道:“公子是想寻找那群贼子的据点?” “是!” 海玥起身作揖:“还望郡主助我一臂之力!” 当意识到凶手的指向,再度回到安南的内乱与纠纷时,就已经不是救不救吴麟的问题了,而是要斩草除根,解决后患。 毕竟莫正勇的败露与被擒,是海玥所为,结下了深仇大恨,而海氏可是琼山本地人,敌在暗我在明,万一遭了报复,后悔都来不及。 所以海玥此行,就是请这位芳莲郡主出马。 最了解安南人特征的,当然是安南人。 至于黎玉英待在府衙内,派人来回传话,那更会错失良机,唯有她跟着一起行动,识别安南落脚点,最是方便! “好!” 黎玉英抿了抿嘴,缓缓起身:“这本是我安南之事,岂有退避之理,我跟公子同去!” 话虽如此,当黎玉英换了一身衣衫,戴上面纱,跟着海玥迈出府衙大门之际,她的脚下还是一顿,眉宇间露出几抹不堪回首的惧意。 这些日子,她半步不出府衙后院,却觉得踏实,晚上睡得都很香甜,而不是被噩梦惊醒。 不止是噩梦,若非海玥出现,还不知要遭遇什么惨祸…… 恰恰是同样的人站在身边,威风凛凛:“郡主请看,护卫的人手来了!” 话音落下,伴随着还算整齐的脚步声,一群快班捕手匆匆赶到门口列队,府衙推官邵靖亲至。 对面的巷道里,还有一群悍勇的黎族勇士,为首的少年郎精瘦干练,目光熠熠。 而海玥与两方各自对了个眼神,探手接过长枪:“走!缉贼!擒凶!” 第三十八章 意料之外的凶手 “我们如今要寻找的是贼人据点,不会直接表露出与安南有关的特征,从表面来看,就是当地人,但某些习惯不会变,这就靠郡主分辨了。” “先从哪里开始?” “海口浦。” 海玥护着黎玉英,以驿馆为中心,开始搜寻蛛丝马迹。 不同于朝鲜和日本,多多少少发展出一些自己的东西,安南与中原王朝的文化、语言、习俗上完全是一脉相承。 当然,即便大方面没有区别,大明自己的各个行省,乃至各个州县,都还有自己的风俗呢,所以想要寻找下落安南人的踪迹,非得老乡出马不可。 海玥对此其实也没有太大把握,甚至做好了长期搜寻的准备,不料黎玉英只是走过两条街,突然嗅了嗅鼻子,朝着一个方向望了过去:“公子,你闻到什么了么?” 海玥有些茫然:“没有啊。” “随我来!” 跟着黎玉英再走过半条街,海玥终于察觉到了:“是有一股香气,有什么特别么?” 街边商铺点香,也不奇怪,尤其是进了风月之地,整条街道都弥漫着一股香腻的味道,让人想入非非。 “我从小对于气味就很敏感,这股香料很特殊,近似‘芽庄香’!” 黎玉英再嗅了嗅,笃定地道:“‘芽庄香’乃我安南沉香之绝品,香气层次极为丰盈,初闻清凉沁心,继而甘甜绵长,终以花香与果香交融,令人如置身山林,此香虽无那般鲜明之层次,亦与‘芽庄香’有几分神似,料想是筛选之余的次品……” “你不要靠近,指出大致是哪个方位就好!” 海玥精神一振,未免打草惊蛇,脚下不紧不慢,护住对方,自然地拐到一旁的小巷。 黎玉英也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再度辨别之后,望向一个位置:“街头右侧前三间铺子。” “好!” 海玥背在身后的手摆了摆,不多时一个黎人小贩走了过来,听到了明确的指示:“街头右侧前三间铺子,查一查那里是做什么的。” 黎人小贩挑着担子,哼着小曲,走了过去。 衙门的捕快不适合大规模的搜查,此时远远在后面跟着,那燕麾下的黎人商贩,平日里就走街串巷,倒是最好的耳目。 此时两人默默等待,很快黎人小贩折返,低声禀告:“永安堂!” “永安堂?” 海玥一怔,旋即恍然:“怪不得……” 黎玉英好奇:“那是什么地方?” 海玥道:“棺材铺子。” 自家十二哥特别喜欢丧葬,若非海氏乃书香门第,指不定就自己去主持葬礼了,受那位的影响,海玥也听说过永安堂的名声,知道这里是海口浦最大的棺材铺子,别说汉人,就连熟黎有身份地位的人去世,都往往请永安堂的人过去主持。 “永安堂占地颇广,后堂陈列棺木,素来生人勿近,寻常百姓哪敢擅入?幽深僻静,正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没想到真的藏在海口浦,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伙儿一核对,都觉得十分可疑,那燕直接提议:“我轻身术最好,先入内一探如何?” 海玥道:“若是有了确切的证据,你发个信号,府衙捕快冲入正门,黎民从后院突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邵靖原本对于黎族人抱有偏见,但此番对方摒弃前嫌,合作擒贼,也颔首道:“壮士一切小心!” “放心!” 那燕闪身而出,绕道后院,翻了进去。 永安堂的前门在街边,后院颇大,后堂停放着棺木,空无一人,明明光天化日,竟显得有几分阴森。 那燕目的明确,直接朝着后厨摸去。 “好多食材!” “还有藏在柜子最下面的碗筷!” “没错了!就是这里!” 如果说仅凭气味,只是一个侧面的线索,那么后厨的碗筷食材,就是切实的证据。 永安堂的掌柜和小厮,绝对用不到这么多,总不能是给鬼准备的吧? “进!” 那燕一根飞箭甩出,发出破空的呼啸,正是给墙外的信号。 前方的正门轰隆一声,捕快们直接闯了进来,黎民更是手脚灵活地从后院翻进。 里面的人也很敏锐,听到动静,有三四个大汉立刻冲了出来,见到那燕,立刻手持利刃,凶神恶煞地扑了过来。 “嘿!来得正好!” 那燕身形一闪,轻若飞絮,倏然跃上墙头,左手往腰间一探,五指间已夹住四根箭矢,右手翻出小弓,劲气聚弦,如挽长虹。 说时迟那时快,箭矢破空而出,宛若电射流星,势不可挡! 嗖!嗖!嗖!嗖! 两根穿胸而入,两根刺脖而出,四名的壮汉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带飞了出去,落到地上,只从喉咙里发出一道沙哑的声音,人就断了气。 “好箭术!” 海玥持枪冲入,见状不禁侧目。 “天弓逐影”不愧是二哥称颂的飞箭绝艺,那燕小小年纪就能有这等箭术,完全可以想象当年符南蛇纵横琼海,莫可匹敌的威风。 所幸他也不差。 “安禅制龙,心如止水,一念清净,万缘皆寂!” 随着屋内冲出越来越多的壮汉,激烈的厮杀骤然爆发,海玥却神色从容,呼吸绵长,仿佛置身于空山幽谷,独坐寒潭之畔,静观天地浩渺,云卷云舒。 周遭的一切渐渐慢了下来,非是真的时间凝滞,而是一种玄妙的感应。 那些冲杀而来的敌人,他们的神情、动作、行进的方向,乃至结成的阵势,皆如画卷般清晰地映照在脑海之中,分毫毕现。 “咦!” 那燕以箭矢压制,俯瞰全场,率先发现,这位枪身背于身后,闲庭信步地走了过去,所过之处,敌人全部被各自的对手缠住或者挡下,就连他的利箭都在无形中为其开路。 “原来如此,贼子在保护那间屋子,首领就在其中!厉害啊!” 那燕很快发现关键,箭矢再射死了两名贼子,遥遥护送着海玥消失在一间屋子内。 而海玥刚刚入屋,就听到墙壁转动的声音,一个马脸壮汉从里面钻了出来。 照面之间,海玥二话不说,身形骤动,快若惊雷,枪出如龙,直取敌身。 “噗哧!” 枪尖入肉,海玥长臂一舒,将惨叫的马脸大汉整个提了起来,冷声道:“你们的二头领呢?留下你们送死,独自跑了?” 马脸壮汉猝不及防,竟是没能挡住一击,双手握住枪身,嘶声道:“什么……什么二头领……” “莫正勇是杀手团的大头领,如今被擒,能给你们这帮人作主的,不就是二头领么?” 海玥冷笑:“此人阴毒得很,想要借助衙门之手,除去莫正勇一行,自己好借机上位吧?可惜他不知,越是嫁祸黎人,越是绑架巡按御史,朝廷越不会如他所愿,反倒要追查到底,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番话真真假假,乃是故意为之,看看能够激出些什么来…… 果不其然,马脸壮汉的面容顿时扭曲起来,但所说的话却令人始料未及:“可恨的王子,我们都上当了,以为他是真心投降,结果把明人的官差给引来了!” 海玥眉头一挑:“谁骗了你们?” 提到出谋划策的元凶,马脸壮汉顾不上胸口汩汩涌出的鲜血,咬牙切齿地吼道:“是黎维宁!那个投靠我们的叛徒,嫁祸黎人,绑架大官,都是他出的主意!!” 第三十九章 情理之中的赴死 “黎维宁……” “第一起案件的‘遇害者’,是第二起案件的‘凶手’?” “不过如此一来,确实能解释这群安南人为什么举止如此古怪了……” 正如此前海玥对黎玉英所言那样,他原本怀疑,是有另一位“十三太保”在杀手团里,才能酝酿出这样借刀杀人的毒计。 不然的话,之前的莫正勇的不少手下,连汉话都不会讲,属于安南的底层,实在不像是能出谋划策,想出如此手段的。 这是疑点一。 疑点二,就算对方的计划如其所愿,莫正勇一行死光了,回到安南后依旧难以交代,那位弑主自立的莫登庸,依旧不会放过这群任务失败的手下! 现在答案揭晓。 真正的安南王子黎维宁,被另一伙安南刺客抓住了,并且为其出谋划策,才阴差阳错地促成了“血图腾”之乱。 “如此说来,莫正勇的计划其实成功了!” “他让杀人团假冒使节团,真的将逃走的安南王子引了出来,潜伏在当地的另一伙安南杀手顺利抓住了人……” “只是莫正勇过于算计,又在书院害死了替身,制造了安南王子遇害案,结果反而导致身份暴露,功败垂成!” 想到这里,海玥摇了摇头,沉声问道:“黎维宁在哪?” 马脸壮汉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自知活不了了,也不愿说。 海玥嗤笑一声:“你这是在为仇人遮掩?他把你们都耍了,再安然离开,你接受这样的结果?” 马脸壮汉怒目圆瞪,勉强伸出手,哆嗦着朝着还未关闭的墙指了指,头歪了下去。 确定此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海玥拔出枪尖,抛开尸体,谨慎地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刚一踏入,便觉恶风扑面,暗器破空而至。 海玥神色从容,手中长枪轻抖,枪尖如灵蛇吐信,将袭来的暗器一一挑落,再直面扑过来的杀手。 通道狭窄,四壁逼仄,长枪难以全力施展,所幸敌人不多,倒也无需大开大合。 寒光闪处,不出数招,几名安南杀手应声倒地,鲜血溅染墙壁,深处却传出打斗声。 刺死最后一名杀手,海玥加快脚步,冲入里面,就见两道身影扭打在一块。 稍加分辨,海玥便果断出手,一枪刺中那个占据上风的安南杀手。 当尸体挑开,与之对峙的汉子身躯晃了晃,跪倒下去。 海玥查看了一下,发现他的腹部和后背都中了刀,并非致命伤势,但方才的搏斗导致伤口崩裂,血流了不少,立刻扯下衣袖,为其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汉子呻吟一声,却似是顾不上自己,指着后面:“救!救人!” 海玥已经看到,暗道深处是一座简易的牢房,里面关着一位四十几许的文人,双手紧握木栏,长发披散,凌乱地垂落肩头,衣衫褴褛,沾染污渍,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吴巡按?” “我是吴麟!” 海玥一枪挑破了牢门上的锁,将里面的人放了出来。 “多谢义士搭救!” 吴麟显然颇为虚弱,倒不是肉体折磨,他的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势,主要是精神上的压力和恐惧。 毕竟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内,又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外族人,普通人恐怕都要疯了,而他还带着几分审视看过来,显然在判断海玥的身份,旋即又不忘刚刚与人生死相搏的汉子:“这位是安南的黎正使,同样被那群贼子绑到这里来,这两日若无他的周旋和保护,老夫早就命丧于此了!” “哦?” 海玥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汉子,也不在这里多言,沉声道:“我带他出去,吴巡按跟在身后就好。” “老夫也来帮忙!” 吴麟身体尚且虚弱,但也上前扶住重伤的汉子另一边肩膀,艰难地往外走去。 “老爷!老爷!” 刚刚出了暗道,回到之前的屋子,力士项昂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吴麟顿时露出如释重负之色。 显然,这位巡按御史担心前来营救的,也不见得就是好心之人,可别刚出虎口,又入狼窝,现在项昂的出现,才让他彻底安心。 海玥也看出对方的不信任,不以为意:“吴巡按去和项壮士会合吧,这里有我。” 吴麟这才正色行礼:“不知义士尊姓大名?” “琼山海玥,东坡书院学子。” 听到这个名字,吴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是想起了使节团的案件,却没有多言,再度拱手一礼,踉跄着走了出去。 海玥则继续把汉子往外搀扶,不料他也发出沙哑的声音:“海玥?揭穿莫正勇真面目的海小相公?” 海玥道:“是我。” 汉子赶忙道:“那个马脸贼子叫阮四,是莫正勇的左膀右臂,他是这里发号施令的头领,得杀了他!” 海玥道:“他已经死了,我能找到暗牢,就是此人指路。” “好!死得好!” 汉子松了一口气。 海玥淡淡地道:“阁下是否以为,阮四死了,就无人指控,你才是‘血图腾’之乱的幕后指使者了?” 汉子身体轻轻一颤,抬起头:“看来海小相公早就知道我是谁了?” 海玥道:“安南王子黎维宁,近来阁下的大名,早已传遍琼山,恐怕用不了多久,我大明的朝堂也将人尽皆知了。” “呵!” 黎维宁扯起嘴角,无奈地笑了笑:“请把我放下来吧,没有出去的必要了!” 海玥道:“这恐怕不是阁下说的算的。” 黎维宁笑着道:“我还真能说了算,我中了‘赤鳞髓’,那是安南剧毒,可溶于水而无味,莫正勇杀死那个替身的,应该也是用的这种毒药……真假安南王子死于同一种毒药之下,莫非也是定数?” 海玥脚下一顿,将他放了下来,看着这个疲惫而削瘦的汉子。 黎维宁靠在墙边,整了整衣衫,明明血染衣襟,却透出一股贵气,面容平和地道:“海小相公,你是使节团的恩人,趁着我还有最后一点时间,若有疑问,尽管开口吧,在下定知无不言,毫无保留!” 第四十章 结案与歇息 “你如何让这群安南杀手听命于你?” “这并不难,因为他们任务失败后,心怀恐惧!恐惧回去!老贼莫登庸性情凶残,自弑君夺位后,被忠义之士刺杀了两回,察觉不能服众,便直接退位,让自己的亲子莫登瀛继位……” “将其子送到台前,自己隐于幕后?” “不错!莫登庸自称太上皇,看似不问世事,以渔为业,遨游自乐,实则掌握着伪朝大权,麾下十三太保更是把兵权牢牢控制在手中,他的那位继承了王位的儿子,不过是傀儡和摆设罢了!这样的人,连亲子都能利用,何况义子?” “所以莫正勇才那般穷尽算计,他接受不了失败……” “是啊!莫正勇看似被老贼委以重任,平日里宠信有加,但若是完不成任务,回去后他也将失去一切,下场会极惨!” 听到这里,海玥微微点头。 他原先没有考虑过黎维宁会是幕后指使,主要是没想过,另一伙安南刺客会如此愚蠢,居然听信一个阶下囚的出谋划策。 但如今看来,阮四的头脑或许不是特别好用,可真正让他病急乱投医的,还是来自于上面的压力。 那个渔民出身,如今却能在安南称帝的枭雄,手段残忍狠毒,犹如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每个手下的心头! “阮四自己也有野心……” 黎维宁解释道:“莫正勇将手下一分为二,是知晓郑五对他忠心耿耿,确保不会掣肘,便扮作使节团的麾下,随其入府衙。而阮四表面恭顺,实则也嫉妒莫正勇的地位,此人追随莫老贼的时间更早,如今却无法出头,平日里就有些闲言碎语,莫正勇不放心他,便将其安排在了据点,也是为了等我上钩!” 海玥道:“你还是中计了?” 黎维宁深深叹息:“我知道莫正勇假扮使节团,是为了引我出来,这是陷阱,但任由他败坏使团声名,即便苟活于世,又有何用?听说书院案发,莫正勇一行去了府衙,我想冒险取回符节,再证明真身,结果还是被阮四发现,直接抓到了此处。” 那个时候杀手团还未暴露,其实黎维宁只要等待,等到海玥将案情告破,就能迎来转机,可惜终究没有人能未卜先知。 “莫正勇被我揭穿擒拿的同时,你也被阮四拿住……” 海玥道:“然后你‘策反’了他?” 黎维宁道:“府衙宣告了案情,阮四震惊不已,既害怕回去无法复命,下场凄惨,又蠢蠢欲动,想取莫正勇而代之,我便趁机,给他出了个主意——” “只把我抓回去无用,我妹妹还在府衙,大明朝廷还是知道了莫氏叛臣的嚣张,连功过相抵都做不到,除非莫正勇及其亲信,统统死在琼州府!” “唯有如此,阮四带着我回去后,才能将罪过全部扣在莫正勇头上,功劳则记在自己身上,成为新的‘十三太保’!” 海玥皱眉:“你挑唆阮四,将逃回来的郑五三人杀死,尸体丢到衙门口,这无可厚非,你们本就是仇人,但为何要绘制嫁祸给黎人的‘血图腾’呢?” 黎维宁的手按住腹部,声音开始微微颤抖:“因为黎人敢于造反,大明官府十分忌惮,用造反头目符南蛇的图腾,更能激起衙门的恐惧!况且那个假冒我的替身是黎人吧?黎人先扮作的我,我再借阮四的手嫁祸,难道有错么?” 海玥暗叹。 那英假冒黎维宁,是被莫正勇欺骗,再加上本身遭遇到不公所致。 当然站在黎维宁的角度,自己被人假冒,还败坏了整个安南使节团的名声,由此愤恨,也无可厚非。 冤冤相报。 顿了顿,海玥继续问道:“绑架吴巡按,也是你的布置?” 黎维宁这次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海玥道:“血书呢?” 黎维宁道:“阮四认为,利用这位身居要位的官员,威逼琼州府衙,就可以大功告成!我却知道,那封血书一送,琼州府衙更不可能受威胁,将囚禁的犯人杀死,他们没法交代!血书只会把事情闹大,进一步触怒大明朝廷……” 海玥眯了眯眼睛:“所以你准备让吴巡按死在这里?” “不!” 黎维宁道:“我希望他能被救出去,所以这两日才竭力护他!” 海玥道:“但吴巡按真的会承你的情么?” “唔!!” 黎维宁额头已经渗出冷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事实上,那位巡按御史也有怀疑,他被抓与我有关,只是身陷囹圄时,不敢声张!现在他得救了,当然想要查清楚,但如果面对一个死人,他也只能接受这份‘恩情’了!” 海玥终于动容。 黎维宁所中的毒,到底是阮四等人下的?还是他自己服用的? 答案至此已经显而易见。 唯有死人,此前所做的事情才能一笔勾销。 唯有死人,才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宽容与同情。 黎维宁对此十分平静:“叛臣篡位,我安南国祚将倾,身为正使,我却无能地落入贼人之手,万般无奈之下,唯有出此下策!海小相公,若不是你揭穿了莫正勇的身份,我在被抓的那一刻起,就必死无疑,如今又蒙你救出那位御史,我万分感激,却无以为报,唯有一物,也不知你会不会用到……” “不必了!” 海玥摇了摇头。 他不能确定,对方临死前的这番开诚布公,有多少是真心实意,有多少是博取同情的话术,也不欲参与其中,直接道:“揭穿安南杀手的真面目,是因为他们污蔑我是杀人凶犯,此次能捣毁巢穴,也是令妹芳莲郡主相助,找到了这个据点……” “哦?” 黎维宁精神一振:“她在外面?可否让她进来?” 海玥皱眉:“你这样见她?” 黎维宁毫不迟疑地道:“若是连这种事都无法接受,她接下来如何承担出使贵朝的重任?” “好吧……” 半刻钟后,当原本等候在外的黎玉英被带入屋内,看到那倒在墙边,微笑着看着自己的汉子,不禁又哭又笑,眼中满是喜悦:“王兄!” “王兄!!” 但下一刻,她的声音就凄厉起来。 因为黎维宁猛地侧头,咳嗽了一下,一股黑血再也遏制不住,喷在了地上。 黎维宁也顾不上妹妹的悲呼,先是凑到她的耳边说了一句,再缓缓地道:“出使大明,求援平叛,本是我的职责……此事艰难险阻,若有我在,自当一力承担……然如今我已无力回天,这千钧重担,只能托付于你了!” 黎玉英浑身颤抖:“不!不——!!” “哭吧!哭吧!但仅此一次……泪水虽可宣泄悲愤……却难解……世事纷扰!” 黎维宁用脸贴着妹妹那颤抖的小手,感受着冰凉的触感,嘴角涌出黑血,拼起最后的力气:“带她……走!” 海玥扶起放声大哭的黎玉英,对着这位垂死的王子,躬身一礼。 受后世对越南人忘恩负义的种种行径的影响,他对于古代的安南其实没什么好感,但面对这位能在身陷敌手的情况下,以身伺虎,死中求活,更在最后关头毅然牺牲自己,只为了出使重责的王子,还是泛出由衷的敬意。 而听着那悲怆的哭声逐渐远去,黎维宁的表情并不痛苦,反倒有些如释重负,缓缓地闭上眼睛:“这趟出使好累啊……终于……结束了……我可以歇一歇……歇一歇了……” 月初求票 先更一章,月初拜求月票和追读支持,新书期真的很重要! 《大明神探1546》月初求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一章 救命之恩不好还 “呜呜呜——” 屋门外,黎玉英发出痛苦至极的呜咽声。 似乎因为哥哥最后的遗言,她不想再继续哭泣,却如何都抑制不住,以致于泪水滚滚而落,整个人痛苦得几近干呕。 海玥没有劝慰,只是轻轻扶住她。 想到安南王子遇害案与血图腾之谜,以这样的结果宣告结束,他的心中都不免有些百感交集,对于至亲逝去的黎玉英来说,任何言语都是枉然,更不可能做到感同身受。 “黎正使……黎正使他……” 而吴麟在闵子雍和项昂的护卫下,闻声也赶了过来,面露惊愕。 刚刚不是没有致命伤,怎的突然就…… 很快吴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调整情绪,同样露出浓浓的悲痛之色,作揖一拜:“若无黎正使,老夫岂能从那群穷凶极恶的贼人手中活命,此乃大恩,当受老夫一拜!” 海玥侧身让到一旁,黎玉英则好似如梦初醒般,终于停止了泣声,以家属的身份还礼,颤声道:“王兄与巡按,皆是受莫贼所害,理应援手……” “郡主节哀!贵国使团如今需要你!” 吴麟稍作宽慰,又看向海玥:“多谢海小相公义助,救老夫脱得囹圄!” 海玥道:“安南刺客祸乱琼州,扰我乡土太平,救人亦是救己,此乃分内之事,吴巡按不必言谢。” 吴麟目露异色:“雏凤清于老凤声,海小相公日后必成大器啊!” 说罢,这位再来到屋子前,对着里面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当背对着两人后,神情已是十分复杂。 “郡主,我们先将黎正使的遗体,安置好吧!” 另一边,海玥扶起黎玉英,轻声道。 黎玉英木然地点了点头:“好……” 等到一块白布盖住了黎维宁的尸体,就地取材,送入棺木,笼罩在琼州府头顶上许久的乌云,终于彻底消散。 “我欠你两次!哥哥的案子!族人的案子!” 那燕来到海玥面前,正色开口。 此役他的箭矢杀死了最多的贼子,包括几个体露纹身,疑似黎族出身之人,显然安南杀手团藏于据点,也有当地人掩护,而符南蛇的图腾十之八九是这些人提供。 对待这等丝毫不顾及族人的贼子,那燕痛下杀手,此时大功告成,他递过来两根翎羽特别的短箭:“日后若有用得着,持此物来黎部,便是刀山火海,我等亦来相助!走了!” 潇洒地挥了挥手,这位黎人少年带着同族的兄弟,眨眼间走了个一干二净。 海玥没有轻视对方的承诺,将短箭郑重收好,扫了眼不远处被簇拥起来的吴麟,缓步走出永安堂,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天空,露出一抹轻松,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 “终于清静了些!” 送走了府衙上下关切的人群,尤其是突然出现的知府顾山介,吴麟手扶额头,难掩疲惫地坐下。 他其实也就被关了两天,又没有受到严刑拷打,但度日如年,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而噗通一声,三个人已然在面前跪下。 书童孙彬哭得泣不成声,力士项昂满脸懊恼:“俺护卫不力,致使老爷落入贼人之手,请老爷责罚!” “起来!” 吴麟伸了伸手,却发现没有力气,唯有苦笑道:“此次是老夫思虑不周,一意孤行,与你们何干?” 闵子雍发现了这位已经筋疲力尽,倒也主动起身,又将孙彬和项昂拉了起来,吩咐他们去准备洗漱之物。 待得屋内只有两人,闵子雍这才将此前发生的一切,讲述一遍。 吴麟细细聆听,末了感叹:“原本看案卷,老夫还不信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郎,能破得了使团之案,未想到此子仅凭些许蛛丝马迹,便能抽丝剥茧,明察秋毫,实在了不得!倒是老夫,此番栽了个大跟头!” 闵子雍抿了抿嘴,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劝说。 这次东翁虽然活着回来,但后续的麻烦确实有不少。 比如广东地方官员,肯定趁机看笑话,指不定还要落井下石,备好奏本弹劾。 毕竟此前因为推行度田清丈的国策,上下阻力重重,已然闹得颇不愉快…… 吴麟看出了这位师爷的忧虑,对此倒是有了应对之法,淡淡地道:“安南正使黎维宁,舍了性命护老夫,为报答此恩,老夫也要护使节团周全,让那位芳莲郡主一路北上,觐见陛下!” 既然黎维宁已死,那某些疑虑就得抛开,对外必须扬言,之前的那场劫数,是自己这位广东巡按御史,与安南使节同生共死,共抗外藩叛贼,最后九死一生,逃得生天。 安南十五年不朝贡,陛下本就不悦,如今使团至琼州,搅得风起云涌,一旦传入京师,对礼仪规制最为重视,也渴望外藩朝拜的陛下,肯定会感兴趣! 福兮祸兮,犹未可知! 闵子雍目光一动,隐隐有了醒悟,安下心来:“东翁英明!” “亡羊补牢罢了……” 吴麟摆了摆手,话题重新回到海玥身上:“这位海氏子出身如何?” 闵子雍道:“出自已故绣衣御史海公澄的琼山海氏,其家门风清正,庭训严谨。” 吴麟眼睛微微眯了眯,又问道:“可有功名?” 闵子雍都打听清楚了:“刚过县试,高中案首。” “这等年纪,倒是不易!” 吴麟有些诧异。 实际上,若不是海玥年纪轻轻,区区一个县案首,并不值得在意。 他是二甲进士出身,吴氏更有一门三进士,虽比不得杨春、杨廷和、杨慎那一门誉满天下,也是了不得的书香门第。 而琼山虽然出过丘濬那样的大儒,但整体进学环境是落后的,县考案首有时候连举人都中不了,更别提进士,可话又说回来了,十七岁的县案首,还是颇有前途的。 “海十三郎乃良才美玉,只可惜出身琼山这等偏远之地,不得名师教导……” 闵子雍眼珠转了转,趁机提议:“东翁何不举荐此子入国子监?” 吴麟抚了抚眉头:“唔!老夫亦有此意!” 国子监有四种入学方式。 一是贡生,二是举荐,三是荫生,四是捐纳。 如果是江南大县,县案首便可以贡生的身份,前往国子监进学,但琼山不行,所幸吴麟身为巡按御史,是有资格举荐的。 吴麟自忖绝非忘恩负义之辈,此番若非对方识破真相,又找到安南刺客老巢,他也许就死在那里了,救命之恩不能不报。 但海氏出身地方大族,而他下到广东来是度田的,和地方大族扯上关系,恐有负陛下所托,又不好随意报答。 现阶段而言,举荐这位有科举之志的少年去国子监进学,无疑是合适的法子。 关键在于,他早年与当今的国子监祭酒,在钤山就有一段交情。 想到这里,吴麟抚须一笑,觉得甚是妥当:“取纸笔来!老夫要给严祭酒书信一封,以荐奇才!” 第四十二章 给严嵩当学生? 四月。 琼州府试开。 知府顾山介头戴金顶乌纱,身穿绯红四品官袍,胸前补着云雀,腰悬金荔枝带,铿锵有力地宣读着圣人之言,毫无病态。 此前巡按御史吴麟失踪的事闹起来时,这位琼州府的主官“不幸”病倒了,又是推官邵靖忙前忙后,工作不分分内分外。 等到吴麟刚被救出,顾山介的病立刻“痊愈”,只是接下来的拜访,未免吃了闭门羹。 这位知府大感沮丧,按理来说,绑架案件,人质十之八九回不来的啊,尤其是落在穷凶极恶的黎人手中,谁能想到会有这等发展。 早知如此,之前也该奔走的…… 世上没有后悔药,顾山介丧气之余,只能准备府试的一应流程。 府试和县试作为科举最初级的两场考试,为的就是筛选出一批拥有最基础能力的读书人,所以这两场考试的成果,叫“童生”。 童生年纪并不一定真的小,黄发垂髫的是童生,白发苍苍的老书生也可能一辈子只是个童生。 但别小看它,这就已经是“士”了。 士农工商。 或许一名童生的物质条件,连耕地的农夫都不如,但不妨碍其高人一等的政治地位。 并且在地方,律法规定是秀才可以见官不拜,可现实里有着童生功名,年纪又不大的,地方衙门的官吏也会保持一份客气,毕竟谁也不知会不会日后能否飞黄腾达~ 现在海玥坐在桌案前,奋笔疾书,就在朝着这条堂皇大道迈进。 “《论语·为政》篇中的‘为政以德’?” “还真是给蒙童考的题目啊,真是再偷懒不过了,放到其他府试,恐怕是要被嘲笑的……” “不过我喜欢!” 海玥觉得自己就是科举宝宝,这些出题者,千万别学嘉靖后期,尤其是隆庆、万历年间的截搭题,乱弹琴,现在这样就很好嘛! 他下笔如有神。 程文程墨,挥洒自如,主打的就是一个致敬。 由于致敬得太熟练,这回又是第一个交卷,当海玥起身,恰好见到顾山介背着手,恰好也巡视到这间考场。 两人对视一眼,顾山介立刻过来,拿过卷子,当场阅卷。 看了一篇,这位知府就抬起脑袋,满是嘉许地连连点头。 海玥礼貌性地等候,没有立刻离场,但瞧着这位的表情,心头却是微微一惊。 不会又要点我做案首吧? 自家的水平自家清楚,县试也就罢了,府试是整个琼州府,也就是整个海南岛的学子竞争,以他的年龄,文章不是特别突出的话,一般能得个前十就了不得了,案首实在夸张。 县案首,府案首,院案首。 那是奔着小三元去的! 顾山介也是三甲进士出身,自然分辨得出文章好坏,更能看出既视感。 但他赞许的也是这点。 毕竟抄也要会抄,海玥作答的两篇八股文,行文朴实,基调成熟,细节上恰到好处,才华或许有一点不足,但作为应试文章,是极度合格的。 科举入仕,通过考试选拔官员,本就因为科举最能评测考生的知识储备和智力,而县府院三级考试,作为预备考试,更重在考察学生的潜力。 顾山介就觉得这位很有潜力。 如此年纪就有这般才华,又救了巡按御史,那给个案首,再巡按御史们面前给自己美言几句,不过分吧? 海玥原本信心满满,此时却胆战心惊地离开了考场,那神情弄得外面等待一众兄弟心头也忐忑起来。 二哥第一个开口安慰:“十三弟,胜败乃兵家常事……” 话到一半,海玥叹息:“不是没考好,我担心顾府尊给我案首……” “啊?” 众人瞠目结舌。 你自己听听,这说的是人话么? ‘这位知府,着实不怎么靠谱……’ 海玥嘟哝了一句,终究没有详说,同时脸色也正经起来。 因为吴麟的师爷闵子雍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十三郎这么早就出来了?哈哈,此番府试,看来也是手到擒来,他日蟾宫折桂,愿君前程似锦,鹏程万里啊!” 海玥拱了拱手:“承闵师爷吉言了。” 闵子雍左右看看,低声道:“十三郎可否进一步说话?” “请!” 等远离了考场的人群,闵子雍再度恭维几句,这才道出来意:“东翁有言,十三郎天资颖悟,如璞玉浑金,倘得入国子监,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国子监进学?” 海玥闻言,颇为心动。 他并不喜欢以八股文为主的科举考试,更不喜背那些范文,但正如后世多少人不想高考呢,还不是得考? 既然选择了这条最稳的道路,就得为之努力。 能去大明最高学府国子监深造,无疑是地方学子梦寐以求的事情,他当然也希望去。 然而闵子雍接下来一句话,让海玥怔住了:“东翁与国子监前祭酒严介溪素有交情,此番书信京师,大可为十三郎求一个名额!” ‘严介溪……严嵩?是了,他不久前才卸任国子监祭酒吧?’ 海玥确定了一下:“吴巡按欲将我举荐给曾隐居钤山的严公?” “十三郎果然也听过介溪先生的美誉,正是他!” 闵子雍抚须微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矜持的得意。 举荐也有高下,随随便便举荐入门,和直接向曾经的大明教育部长,无可限量的清贵之职推荐,被其收入门下,那又是完全不同的! 严嵩现在已经不是国子监祭酒了,而是任礼部右侍郎,在朝堂一众高官里面虽不起眼,但无论是他隐居钤山十载养望,还是在国子监推行的种种改革,士林文人无不称颂。 若能有这样一位老师,那得多么荣耀? ‘让我去给严嵩当学生?’ 海玥心里哭笑不得。 还别说,现在的严嵩,正是名满天下的清流。 是的,严嵩的前半生,是绝对的清流人物。 甚至很多人想不到,严嵩和王阳明还有交情,正德十四年,即1519年,宁王在江西叛乱,王阳明去平叛,当时特邀严嵩赞议军事,严嵩尽心尽力,后来两人夜游赏月,同登明远楼,赋诗赏景,其情融融。 由于这两位的历史评价截然不同,这也使得后人很少将严嵩和王阳明放在一起讨论,甚至都以为他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而平叛宁王,是十一年前的事情,王阳明是去年过世的,享年五十七岁,严嵩比王阳明小八岁,今年四十九岁,五十知天命,基本到了一般人的晚年,但这老登能苟的很,人生路才刚刚走到一半。 在正德一朝,严嵩混得很惨,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不愿与阉党同流合污,在钤山隐居,由此结识不了不少清流之士。 到了嘉靖即位后,由于大批官员失势,严嵩终于开始崭露头角,于嘉靖四年,升国子监祭酒,开启了桃李满天下之路。 这一步极为关键,国子监主管人才培养,身为祭酒的严嵩可以顺理成章地通过师生关系,培养自己的关系网,为后来严党的只手遮天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而这四年祭酒生涯,还为他进一步赢得了士林的美誉,哪怕现在升任侍郎了,士林文人提及职务时,依旧会以严祭酒称呼。 由此可见,吴麟的安排倒是好心,至少是急着报答救命之恩,只是海玥沉默了一下,缓缓地道:“承蒙吴巡按厚爱,学生铭感五内,然举荐非我所愿,望以贡生之身,凭真才实学入国子监,方不负所学!” 国子监可以进,但和严嵩绑在一起还是算了,哪怕这是一条未来三十年间可以躺平的道路,他也绝对接受不了严党的祸国殃民。 “哦?” 闵子雍愣了一愣,真有些钦佩:“十三郎年少志坚,自立自强,不假外求,令我汗颜呐!” “惭愧惭愧!” 海玥还能怎么办呢,只能风光霁月地笑了笑。 闵子雍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拒绝,偏偏理由又是这般光明正大,恩情没能还上,倒是起了结交之意:“府试已毕,院试在即,十三郎要北上吧?我们也要回广州府,一路同行如何?” 第四十三章 两试案首出海南 “回吧!回吧!” 海玥和海瑞站在船头,对着岸边的一众亲朋好友连连挥手。 五日前,府试放榜。 海玥发挥稳定,再度获得案首,一时间人人侧目,也引发了不小的争议。 毕竟他的文章,完全没有力压群雄的惊艳,当即便有老童生质疑,是否考官有所偏向? 这何止偏向,若不是终究要些颜面,顾山介恨不得亲自来拜访,只盼着这位案首记得自己的好,能在吴麟面前美言几句,等到吴麟回京后,还记得琼州有个可怜兮兮的知府,把他调离这个极南之地。 海玥倒真想这家伙滚蛋,别祸害自己的家乡了,但美言是绝对不可能的,那岂不是坐实了幕后交易? 倒是对于推官邵靖,他极为推崇,吴麟显然也知晓是谁真的在出力营救自己,颇多赞誉,师爷季华老泪纵横,只觉得东翁十几年努力,终于要熬出头了。 言归正传,府试结束,兄弟俩也不耽搁,收拾行李,准备北上,去往广东的省城,广州府,参与由各省提学主持的院试。 院试在六月份举行,时间上很宽裕,但正好答应与吴麟一行还有安南使团同行,早些上路也好。 “阿母保重!阿母保重!” 此时船头之上,海瑞拼命对着母亲挥手,谢氏看着儿子的目光既感骄傲又是不舍,海玥见状不免有些羡慕。 他是接受不了海瑞母亲极度强烈的控制欲的,但眼见这对母子依依惜别,不自觉地想到前世的亲人,还有自己这一世那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爹娘,一时间有些出神。 正吹着海风,一股清幽的香气飘来。 海玥侧头,就见黎玉英一身孝衣,神情憔悴,怔怔地看着码头远去。 经由琼山一役,黎氏使节团和莫氏杀手团的交锋彻底落下帷幕,看似是后者功败垂成,莫正勇作为囚犯,此番同样由官兵押解北上,但事实上,安南使节团也死得只剩下黎玉英一人了。 为此,琼州府衙不得不为其配备婢女、侍从和护卫,组建出一支稍微像点样的队伍。 眼见黎玉英楚楚可怜,想到两起案件里,这位芳莲郡主都有不小的助力,海玥移动脚步,来到她的身边,轻声道:“郡主。” 黎玉英回过神来,挤出一丝笑容:“公子,我没事……” 海玥并未言语安慰,而是递过去一物:“给。” “这是?” 黎玉英接过,先是疑惑,稍稍翻看后,才醒悟道:“是公子新编的西游?” “府试结束后,我又写了两回,把宝象国的故事补全,顺便开启了下一难,平顶山莲花洞金角银角大王。” 海玥道:“此书我原本已经不准备再写……唔,倒也不是一定不写,而要等到功成名就,再将之写完,流传后世!不然万一那位原本要新著的,看到这部作品,自己不编了,岂非罪过?” 他说的话,黎玉英没完全听明白意思,却懂了一点,抿嘴道:“公子如此肯定,此作能流传后世?” 这个年代的读书人讲究谦逊,可不敢如此夸口,海玥却笃定地道:“一定可以!取经之路,实为修心之路,降妖伏魔,恰似降伏心魔,这场横跨十万八千里的壮游,最终成就的是心灵的圆满与升华!” “修心之路……降伏心魔……” 黎玉英若有所悟,郑重地收下:“多谢公子赠书,小女子定当拜读!” 说着,脚下开始微微晃动,海玥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入舱吧。” 一路无话。 顺风行船,本来也就半天不到,待得徐闻的码头遥遥在望,太阳都未西下。 大伙儿再度走上船头,目露激动之色。 尤其是海玥和海瑞,兄弟俩还是第一次离开海南。 虽说都是大明广东省,但正因为孤悬海外,再度踏上陆地时,就好像有另一番海阔天空在等待着他们。 好男儿志在四方,岂能不走出去,闯荡一番? 强忍住迎风长啸的冲动,海玥第一个跳上岸,开始打量起徐闻码头。 历史上,这里叫徐闻古港,是世界上第一个有官方史书记载的,海上丝绸之路的始发港。 叫海上丝绸之路没错,那时船队所携带的交易物为“杂缯”,恰好是一种丝织品,正式翻开了中西方之间海上交流史的第一页。 那时还是汉朝。 不过由于远洋航路改变,古港泥沙淤积等原因,到了唐宋时期,徐闻古港就渐渐没落,到了明朝,这里更完全成为了连通海南与内陆的小码头。 相比起海口浦,县级别的徐闻就没有那般热闹繁华的街道,驿馆都毋须进去,从门口一看,就知里面要寒酸许多。 可这个时辰,也不可能赶往下一个城镇,只能将就一番。 听得外面的动静,此地的驿丞迎了出来,见到这么长的队伍不禁皱眉,但见到为首的吴麟,顿时露出又惊又喜之色:“吴巡按,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 吴麟去海南的前一晚,也是在这里住过的,对方认得自己不奇怪,但听着这语气不太对劲。 驿丞赶忙道:“宗通判的老仆正候着吴巡按,快!将那位扶过来!” 不多时,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被带了过来,见到吴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呜咽地哭泣起来:“吴……吴……俺……俺家老爷……呜呜呜!” 吴麟见状变了脸色,去扶那老者:“快快起来!叔元兄出事了?” 海玥旁观。 叔元正是琼州宗通判宗承学的表字,之前的“血图腾”案件里,吴麟想使一个金蝉脱壳之计,假意渡海去了琼州,实则连夜折返,与他配合的就是宗承学的队伍。 不然的话,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没了身边的力士项昂和师爷闵子雍保护,这样做就不是奇策,而是自杀了。 但宗承学早就来徐闻了啊,距今有一个多月了,这是怎么了? 然而这个老仆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受到了惊讶,说话颠三倒四的,愣是讲不出一个完整的来龙去脉,最后从身上取出一封信件,递了过去:“这是……老爷的……遗……遗书!” 吴麟接过,缓缓打开,看了一遍后,手就颤抖起来。 但他收起遗书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我们进去休息吧!” 众人了驿馆,各自选了房间。 海玥正在铺床,海瑞来到身后,低声道:“哥,我刚刚打听了一下,那位宗通判去世了,死因很奇怪。” ‘怎么近来这么多死人啊?古代还是太危险了……’ 海玥心里吐槽了一句,没什么感觉,他连人都没见过,完全不认识,顺口问道:“怎么出的事?” 海瑞道:“听说宗通判死前常常梦到一个满是大雾的村子,村里的每间屋子前,都悬挂着一根绳索,似由珠宝串成,他每每在村子里徘徊,都不得离开,唯有将脖子套入绳索中,才能惊醒!” “咦?这噩梦确实古怪……然后呢?” “然后老仆人一日早起,发现宗通判真的在自己的屋中,上吊自尽了,门窗紧锁,绝无外人!” 第四十四章 名著的正确用法 夜幕降临。 众人在驿馆大堂用了晚膳,三三两两,各自回到屋中,神色一时间都有些异样。 宗承学的死状已经传开了。 梦中上吊,现实自杀? 这比起单纯的被害,还要让人瘆得慌啊! 海玥表现得很淡定,只是上床的时辰早了些,躺在那里就不吱声。 海瑞睡在旁边的另一张床上,兄弟俩经常睡一屋,海玥不习惯古人的抵足而眠,脚与脚相触地同睡一张床上,表达出深厚的兄弟感情,他受不了这种,但一个屋子两张床,晚上谈天说地,正如大学时期舍友聊天,感觉还是很好的。 只是今夜,海瑞罕见地露出促狭之色:“哥,你觉得这‘诡梦’可信?” “‘鬼梦’?哦,‘诡梦’啊,神仙诡诞之说……” 海玥知道古人十分笃信这些,作为来自后世的人,嘴动了动,却也低声:“这些倒也不能全然不信……” 他以前是完全不信的,现在则免不了信了一点点。 毕竟自己都已经来到这个时代了,天地间自有神奇的力量。 海瑞却显然贯彻子不语怪力乱神的思路,平和地道:“所谓梦入雾村,只是昼想夜梦,神形所遇罢了,倒是那位宗通判上吊自尽时,门窗紧锁,绝无外人,该查一查,到底是真正的自杀,还是凶手伪装的杀人现场!” 海玥点了点头,心情恢复平稳:“宗通判死在广州府,又是大半个月前的事情了,自有按察使司衙门调查,对了,你可知如今的按察使周宣,得邵推官推崇备至?” 海瑞奇道:“哦?” 海玥笑道:“那位周臬台人称‘铁面判官’,以铁面无私,淡泊名利著称,一心只在地方上破案缉凶,是一位有着三十年经验的老刑名,如果宗通判的案子有异,周臬台肯定会有察觉……” “是好官啊!” 海瑞安心了,正要再说,敲门声起。 “谁啊?” “是小女子。” 黎玉英的声音传入。 海玥先有些诧异,旋即又露出了然之色,起身开门,笑吟吟地看着对方。 “见过两位公子!” 黎玉英被他看得小脸一红,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抖,扯出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小女子的房间刚刚换到了隔壁,来与两位公子打声招呼……” 海玥道:“请进。” 海南的男女大防远没有中原那么严格,当地娶亲,黎族小伙往往就以槟榔为彩礼,“不用年帖,只送槟榔”,一切从简后,就开始钻栏房,滚床单了,后来汉人也有了类似的习俗,还被外来者诟病,觉得不成体统。 此时海玥邀请,黎玉英也走了进来,海瑞见状,倒是将门斜开了一条缝,以示坦荡。 黎玉英敛衽一礼:“一直未能向十四公子道谢,若非公子以《大明律》阻拦,小女子就要被那糊涂知府用刑了……” 海瑞还礼:“不敢!令兄妹罹此劫波,犹存劲节,这般风骨气节,真乃松筠之范,实为吾辈楷模!” 想到兄长,黎玉英眼眶微红,却又不再露出悲伤之色,她很清楚,没人愿意看着一张愁苦的脸,取出之前的赠书,开始进入西游话题。 海瑞有些诧异:“哥,你又动笔了?” 旁人写作,都是苦思冥想,海玥则与众不同,再加上书院中早早就有过预告,顺理成章地道:“是啊!当初应承的嘛,考完后就接着往后写!” 海瑞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声道:“我也挺期待后续的……” “啊?” 海玥还真不知道,主要这位从来没有催促过,旁人探讨剧情时也是默默聆听,以致于连他都以为这位端方持节的弟弟,对演义话本兴致索然。 黎玉英赶忙道:“小女子岂能夺人所爱,这本就还给十四公子……” “这倒是不必!” 海玥笑笑,从包裹里又取出一本,递给海瑞:“我早准备给的,只是不想影响你备考罢了。” 海瑞接过,十分高兴,抚摸着简陋的书封,颇有些爱不释手。 黎玉英眼见自己那本保住了,也暗暗松了口气。 她也就看了小半天,便已经沉浸到了那段奇幻的世界里,只觉得从未想象的精彩,怎么忍心将书还回去。 现在继续有了书看,免不了要恭维一番:“公子可是有意将《西游》全本付梓,刊行于世?若果真如此,只怕金陵三山街的书坊掌柜们,皆要闻讯蜂拥而至的!” 这个时代,公认书籍质量最好的,是金陵三山街的书商们,连安南王家特供的书籍,都是从那里求取的,黎玉英此言对于一部演义话本来说,是了不得的赞誉了。 海玥却摇了摇头,直言不讳:“书商太恶心了,别管是哪里的,我都不会卖给他们。” 这年头完全没有著作保护权,翻刻盗版,屡禁不止。 就拿《玉蒲团》的作者李渔举例,素有才子之誉,著作良多,以致于翻刻者众多,李渔很愤怒,发出宣言:“我耕彼食,情何以堪!誓当决一死战,布告当事!” 这位可不止是说一说,李渔行动利落,明察暗访,搜集证据,上告官府,奔走宣扬,愣是造出了不小的舆论声势,结果怎么着?书商依旧我行我素,只是假惺惺地赔了少许银两,继续大盗特盗。 海玥之前遇到的情况正是如此,《西游记》先是被追捧,在琼州府有了名声,顿时有书商慕名而来,价格却压得很低,几乎是想一本万利。 明明未谈妥,两个月不到,书肆的架子上,竟直接出现了《新刊西游释厄传》。 那是用他在书院传阅的稿子,直接刊印的。 然后这新版的西游故事,就开始受到热情追捧,书商们马上加印,刊印越来越精细,排版越来越用心,插画越来越精美。 等到《新刊出像西游释厄传》热销,书商甚至在里面大打广告,为自家的其他书籍造势宣传。 海玥不仅对此无可奈何,由于作品火了,引起当地的学子关注,还遭到了批评。 堂堂县学学生不务正业,去写演义小说? 什么,我们爱看?爱看也批判! 海玥算是亲身体会到,为什么四大名著的作者,后世都要靠猜了,没有一个能有十足把握的。 敢情这个年代,创作环境如此的出力不讨好,骂名作者背,好处书商得,还真是“我耕彼食”。 海瑞同样知道这件事,大致说了,黎玉英听了也气愤不已:“当真是短视之辈!” “一群唯利是图的商贾罢了!无妨,我也省了卖文字的恶名,以后不卖,只送!” 海玥大手一挥。 他家虽非大富大贵,有四哥经营着英略社,也不缺钱财,所以才断然停更,现在就算准备写下去,也不准备给书商贩卖,而是准备送给亲朋好友,师长同窗。 著作出售,俗!忒俗! 著作赠人,雅!大雅! 对《西游》品质的信任,外加这种不卖文字的传播方式,才是文抄应有的路线。 算是吃一堑长一智。 黎玉英听了,倒有些欢喜,毕竟她可是第一批被赠书的:“那是小女子的荣幸了!” 海玥笑笑:“刚刚听你说,已经看到大闹天宫的篇章,到唐太宗游地府了?” 黎玉英化作好奇宝宝:“是啊!” “那我就要跟你说一说自大唐时期就有的民间传说了。” 唐太宗游地府的桥段,确实是早在唐时便已流传民间,其本意是借幽冥之事暗讽二凤的玄武门之变,到了《西游记》中,将此传说巧妙改编,化作了开启西天取经宏篇的楔子,可谓妙笔生花。 但说着说着,此时结合那位同判宗承学的遭遇,海玥下意识地道:“如果唐太宗的魂魄在地府里被勾走了,那他阳世里自然也活不成,可见神仙诡诞之说也有解释,比如刚刚都在传的‘诡梦’,梦里魂魄被勾走了,醒来后自然也就上吊……呵呵……呵……” 笑着笑着,突然笑不下去了。 两人面面相觑。 脸都白了。 尤其是黎玉英。 可恶啊!我晚上来窜门聊天,就是因为白天听了那渗人的自杀案,身边又没有贴心之人,担心睡不着! 你这么一说,接下来岂不是更睡不着了?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海瑞无语地看了两人一眼,自顾自地翻开书卷。 这种事劝不得,越劝越怕,看书~看书~ 第四十五章 未来的状元郎 “呼!广州府终于到了!” 由于宗承学的噩耗传来,吴麟痛失好友,自是闷闷不乐,其他人多多少少被其死法弄得毛骨悚然,一路气氛都十分压抑,除了探讨西游三人组外,其他人几乎是埋头赶路,少有言语。 如此脚程也快,八天不到,就从徐闻抵达了广州。 明朝广东省,有十府一州,上六府是广州府、肇庆府、南雄府、韶州府、惠州府、潮州府,下四府是高州府、雷州府、廉州府和最后的琼州府,直隶州则是罗定州。 可以说这个时代广东省的行政区划,基本形成了后世的地理分布格局,也就是海南岛还在其列。 当然海南省独立出去,本来就很迟,一直到八十年代,都还是广东省的一部分呢! 且不说后世,作为三司衙门所在的省会,气派程度就远不是琼山可比了。 众人赶了个大早,远远望去,巍峨的城门矗立在晨曦之中,气势恢宏,城门高约三丈,宽可容五马并行,青砖砌就的城墙厚重坚实,上设垛口,城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书“镇海门“三个鎏金大字,在初升的朝阳下生出光辉。 城门口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由于人数太多,先不及打量,最直观的感受反倒是各种气味。 新鲜蔬果的清香、海货的咸腥、香料的馥郁,再与形形色色的人群,交织成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只是这人群里面,似乎有些格格不入的存在。 “咦?那是什么人?” “那眼睛……那帽下露出的头发……啊!妖怪啊!” ‘呦,还有老外?’ 除了海玥一看,马上意识到那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是外国人,海瑞都看傻了。 这是个人? 莫不是红毛鬼? 所幸吴麟开口解释:“那是东南的佛朗机人,多与回回相似,也有的相貌奇特,或有不祥之兆,你们不要多看便是。” 佛朗机是阿拉伯语"Fra"的音译,其实就是葡萄牙人,由于葡萄牙人属于拉丁人种,黑头发的很多,与汉人的区别在于五官,所以被误认为回回人,而“红毛番”“红毛夷”是称呼后来的荷兰人的。 但碰上的这队人里面,恰好有一位金发碧眼的,于是行人纷纷瞩目,有的甚至用看妖怪的眼神打量着,眉宇间带着畏惧,脚步加快,连连避让。 吴麟的眼神也流露出几分厌恶,喃喃低语:“林总督竟真的疏请佛朗机在广州贸易,若是让这群夷鬼留下,岂不让百姓难安?” 听到他这番言语,旁人都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明朝与葡萄牙人打交道,可不是嘉靖朝的事情了,早在正德九年,即1514年,葡萄牙商船就抵达广东屯门岛,起初还披着一层和善的皮,用蕃货贿赂当地官员,又和当地富商贸易,得以滞留广东沿海,但没多久,海盗与殖民者的本色就暴露出来。 盖房建栅,配以火药枪炮,俨然成一堡垒,又抢劫往来商船,甚至掠夺广东当地的儿童,贩卖到海外为奴,“盘留不去,劫夺行旅,掠食小儿,广人苦之”。 由此明葡首战,屯门之战爆发。 一开始明军并不知道西洋火器的威力,葡萄牙人凭借手中武器据险而战,使明军在交战初期战败,其后统帅汪鋐出马,师夷长技以治夷,才艰难地获得了驱逐的胜利。 后来明葡又在嘉靖二年,爆发了西草湾之战,这一回赢得顺利多了,可没想到才七八年的时间,当地官员就想再度与这群贪婪的强盗再度贸易,自然引起了不满。 葡萄牙人很快消失在城外,众人收回目光,只当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入了城门,朝着按察使司衙门而去。 抵达门前,已经有官吏恭敬迎出,吴麟吩咐:“这位是安南芳莲郡主,因使团生变,如今肩负出使之责,不可怠慢!后面的囚车内,关押着一干重犯,更是要阻安南贡祀陛下的罪人,你们将之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是!” “郡主请!” 黎玉英面戴纱巾,步履端庄地走入,再无这些时日私下里探讨情节时的随意,只是回头一瞥间,眼神里满是不舍。 海玥目送她离开,也有些怅然,不得不说,有个漂亮妹子每天聊作品,感觉还是挺好的,可惜对方肩负出使重责。 而他自己也提振精神,去向提学报备。 提学,全称提督学校官,是明朝省一级的教育行政长官,一般由按察司副使、佥事或布政司参议充任,广东省就是由按察司副使王世芳充当提学。 到了清朝,地方教育独立成一个系统,这个职位变成了学政,拥有独立衙门和密折奏事资格,地位和职权远超明代的提学,纪晓岚和张之洞就都在地方上担任过学政。 现在没那好事,提学的办公地就在按察使司衙门里面,只是人员繁杂,屋舍又多,一时间竟不知怎么走。 “提学办公之所怎么走?” 海玥拦了拦,没人理会,掏出些碎银子,在手上掂了掂。 “呦!两位小相公不识得路?小的带你们去啊!” 马上一个眉眼伶俐的小吏就凑了过来,当先领路,边说边走:“两位小相公不是本地人吧?初至广州应试,可安排好了落脚处?若还未选定,小的有不少住处可供参详,多有士子聚居,平日谈诗论道,开文会友,最是清雅不过!” 这个时候来按察司提学处报道的,基本都是考完府试后,前来参加院试的各州学子。 考虑到时日还早,如此快赶到的,要么是以文会友,扩展人脉,要么是因为担心途中发生意外,延误了考期。 前者颇有家资,出手大方,是牙人最喜欢的客源,后者家境贫寒,来到岭南最繁华的广州府后,吃住当然就成了问题,但牙人也会做生意。 便宜自有便宜的去处。 “我们已有了安排,不劳费心了。” 海玥和海瑞当然是不需要的,吴麟都有安排,这种小事就不必推辞了,显得太过生分。 小吏闻言顿时露出失望之色,热情就散了些,领到了一处院子,朝里面指了指:“就那了!告辞!” 两人入了院落,准备向书吏出具文书材料,获得院试资格。 这本是办理个手续的事情,不料刚到门口,就见三个士子立在外面,其中一人见两人到来,还摆了摆手,使了个眼色,示意别进去。 毋须询问原因,里面已经传来了争吵声。 “办不了,你又少了一物。” “阁下此举,未免有失公允!前番言道小生尚缺一物,今次复言又缺一物,如此再三,岂非有意为难?” “嘿!你这穷书生说啥?敢咆哮公堂?” “小生绝非咆哮公堂,小生是在跟你讲道理……” “林大钦!我说你在咆哮公堂,你就是在咆哮公堂!” 原本听到争执的内容,海玥莫名有种既视感,脸色就有些不好看,等到那位被刁难的学子名字一出,更是眉头一扬:‘林大钦?这不是明年科举的状元郎么?’ 第四十六章 见义不为,无勇也! 明朝嘉靖壬辰科,状元林大钦,榜眼孔天胤,探花高节。 这三个人在历史上都不出名,但探花高节被严嵩打压,榜眼孔天胤可能是《金瓶梅》的作者兰陵笑笑生,而状元林大钦更是以不足二十一周岁的年龄折桂,在历朝历代都极其罕见,可谓天才中的天才。 历史上的明年,林大钦参加乡试时,一出手便崭露头角,广东提学王世芳得其文,奇之,荐于巡按御史吴麟,相与叹曰:是必大魁天下者。 海玥对于这些记得并不十分清楚,但本来听得里面书吏的刁难,就觉得恼火,此时大踏步地走了进去。 印入眼帘的,是一名立在桌案前面色难堪的学子,和一群趾高气昂靠在椅子上的书吏。 海玥打量起林大钦。 海瑞原本是干瘦,家境不好,营养不良,但身体没有大毛病,而近来在海玥的带动下,饮食中多了不少荤腥,气色明显好看了许多,脸颊上也有了肉。 林大钦则是清瘦,穿着一袭陈旧青衫,那衣衫在他修长的身躯上,显得尤为宽松,所幸精神不错,尤其是双目清澈明亮,颇有种卓尔不群之感。 不过再好脾气的,被如此折腾,也受不住了,此时的林大钦胸膛起伏,愤怒地瞪着对方。 中年书吏嘴角翘起,欣赏着对方无能发怒的模样,狭长的双目一转,落在海玥和海瑞身上:“你们也是来办学籍的?来来来!” 这明显是不怀好意,估计又要逞威风了,海玥却不理会,走到林大钦面前:“兄台没事吧?” “啊?小生没事!” 林大钦一怔,旋即眼中露出担心来。 果不其然,中年书吏面色一变,磨了磨牙,更显狰狞:“过来!把文书拿出来!” 海玥淡然取出家状、结状、廪保文书、结保文书,还有县试院试的成绩,递了过去。 “年十七,县案首?府案首?啧!莫不是……” 中年书吏先看成绩,顿时露出诧异之色,嘴里嘀咕了一句,显然是想说这背后莫不是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交易,但终究没敢大放厥词,却又转向文书:“这份不合格!结保也不合规!你们是琼州府人?赶紧回府内再办一份,现在还赶得及,嘿!” 海玥冷声道:“文书不合规?” 中年书吏敲了敲桌子:“你琼州府不是没有前例,让身家不清白的贼人冒用身份参加了院试,我乃持重之举!” 这正是吏胥的难缠之处,这些人通律法,晓旧闻,即便是刁难,往往也能师出有名,让老百姓苦不堪言。 但这次不管用了,海玥声音凌厉起来:“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国朝取士之际,横加阻碍,有意刁难?” 中年书吏变色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抓着鸡毛当令箭,小题大做,坏行省学风!” 海玥语调愈发高昂,内外皆惊。 面对这等恶吏,忍气吞声只会导致对方变本加厉,他就是特意将事情闹大。 大不了借一借那位巡按御史的势。 自从拒绝举荐入国子监后,一路上吴麟与他相见时,客气归客气,但总有几分尴尬。 恩情不能欠得太久,欠久了就成人情债,到时候难免发展成“斗米养恩,石米养仇”。 所以适当地让吴麟出面,解决一下自己的问题,不是坏事。 “放肆!放肆!!” 中年书吏暴怒,伸手一拨,之前放在桌案上的文书被他直接扫下。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以为中了两试案首,就了不得了? 那是琼州府,广东里面最落后的一个州府,这里是广州府,省城所在,岂可一概而论? 别的书吏亦是如此想法,冷眼旁观,外面的学子也探头探脑,惊讶于里面居然真的争吵起来了。 直到脚步声响起。 一位年约五旬的老者走了进来。 此人身材挺拔,眉如刀裁,未着官袍,只是一袭朴素的旧衣。 然而之前还在看好戏的众多书吏勃然变色,齐刷刷地起身,行礼道:“周臬台!” 面容扭曲的中年书吏更是瞬间低下头去:“周臬台!” ‘咦?’ 海玥本来等的是吴麟,没想到来者却是这一位。 别称臬司、臬台、廉访的,唯有按察使司的主官,三品按察使,也是邵靖此前推崇备至的“铁面判官”周宣。 老者走进,却是直接看了过来:“你是琼山海氏十三郎海玥?” 海玥行礼:“正是学生。” 老者再看了一眼林大钦:“你二人相识?” 海玥摇头:“不认识。” 老者淡淡地道:“不认识,为何替他出头?” 海玥道:“见义不为,无勇也!” “哦?” 老者刻板的脸上神色不变,眼中却浮现出一丝笑意:“君子义以为上,不愧是能破使团要案的少年神探!案卷老夫看了三遍,推演过程如游丝穿针,令人击节,亲擒贼子,更显勇武!好!” 称赞完毕后,老者这才看向中年书吏:“你是尤裕?” 中年书吏颤声道:“小的……小的是……” 老者道:“早听说你是出了名的尖酸刻薄,每每有怨气,就拿赶考学子出气,老夫此前跟王提学说了此事,看来他是公务繁忙,未能及时处置啊!” “小的……小的……” 中年书吏还想狡辩,老者已经摆了摆手:“你这等人,罚俸是无用的,降调吧!你瞧不起琼州府?那就去琼州当差!” 中年书吏咯的一声,瞬间软倒在地。 明初朱元璋时期执法酷烈,书吏贪墨五两即处死,但此后实际处罚力度减弱,多改为追赃罚俸,实则不痛不痒。 唯独降调是他们最害怕的。 这些吏胥都是扎根地方,代代相传,官员调走了他们都不动,早就盘根错节,但换一个地方任职,那里也有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岂能容得下外来者? 不知要费多少钱财,要托多少关系,才可能重新扎下根,甚至大多数情况,被当地的吏胥乐呵呵地笑纳了,最后依旧融入不了。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难以接受! “尔等引以为戒!” 按察使周宣做了处置,再冷冷扫视一遍其他的书吏,抛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好一位铁面判官!’ 海玥心里大为赞叹。 处置一个书吏不算什么,但提学办公处是王世芳的地盘,周宣此举可以说是丝毫不给那位面子,有悖于官场上的风气。 海玥恰恰厌恶那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团和气的氛围,此等吏胥看似没有大恶,但所作所为,有时候真的可能改变某些贫寒士子的一生,而双方甚至无冤无仇,平白无故被欺压折磨。 现在之前还面带笑意的书吏们噤若寒蝉,手脚麻利地办起事来,态度已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或许他们终究会好了伤疤忘了疼,故态复萌,但至少能有一段时间的改变。 办好手续,出了屋子,海玥海瑞准备离去,林大钦却追了上来:“小生林大钦,字敬夫,潮州府海阳县人士,多谢兄台义助!” 海玥笑道:“在下海玥,琼山人士,行次十三,尚未及冠,未有表字,这位是舍弟海瑞,行次十四!” 三个少年郎边走边说,很快探讨起学问来。 相比起之前被书吏欺负的狼狈,此时真正的状元之才就体现出来了。 林大钦自小“博通子史百家言”,其文“奔腾磅礴,酷肖三苏风格”,关键是他还非夸夸其谈,应试文章都很有独到见解,“考据详核,词旨凛烈,读之觉奕奕有生气。” 海玥知晓对方的历史成就,倒还好些,弟弟海瑞则震撼了。 他在书院也是“道学先生”,学识是能够教导同龄人的,可跟林大钦一比,差距实在明显。 出了海南,方知天地之大。 外面士子的学问,都这么厉害的吗? 同样是年纪轻轻,眼见对方旁征博引,对答如流,海瑞不禁生出敬佩,更是毫不气馁,积极探讨,印证自己师承的丘濬学说。 渐渐的,海玥没了声。 范文背诵流的他,插不上话了。 不过眼见林大钦有问必答,性格和善,海玥目光一动,发出邀请:“我等本为同科,今又共历此事,可谓缘分匪浅,何不共居一处,切磋文学,以增学识?” 想要提升成绩,除了自己苦读钻研外,跟着学霸一起学习,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来吧! 中等生和优等生同桌,猛猛拔成绩! 第四十七章 有一个好老师太重要了 “小生已经在西来庵住下……” “哈!那正好啊!于我等家境平平的士子而言,寺院是不二选择,宋朝名臣范文正公就曾寄居醴泉寺,日食一粥,夜读不辍,还有了‘划粥断齑’的佳话呢!” 听了邀请,林大钦有些窘迫,海玥却不以为意。 之前那个兼职牙人的小吏,有一类介绍的住处,就是当地寺院。 为了对士人示好,寺院收留学子往往是不用多少钱财的,最适合穷书生居住。 林大钦就是家贫,正巧说到,为谋生计,早早来广州塾馆任教职,为明年的乡试做准备,海玥笑道:“以敬夫兄的才学,别说塾馆任教,教导我们都绰绰有余了!” “岂敢称教导,不过是切磋学问,共求进益而已!” 林大钦性情谦逊,被这位捧得脸都有些红了,赶忙道:“小生住在西来庵,厢房内还有空床,两位若不嫌弃……” “岂会嫌弃?走!走!” 三人一路往城西而去,走了没多远,一座寺院就遥遥在望。 西来庵的历史要追溯到南朝梁武帝年间,达摩西来弘化禅宗妙旨,从海上到达广州城外的珠江北岸,建此庵潜心苦修,开始广传佛教,故有“西来”之名。 此庵建成后,历诸代多次修葺,传灯不绝,长盛不衰,等到了历史上的清朝顺治年间,又募资扩建,改名为华林寺,僧侣云集,成为当时广州佛教四大丛林之一。 现在还没后世的那个规模,但香火同样不少,林大钦没有从寺院正门进入,而是领着两人入了后院,到了一处简陋但幽静的禅房外:“这间就是我的住处了,里面有四个床铺,我和另一位同乡住了两张……” 海玥扬眉:“那就是正好还剩两张床位?” 林大钦也笑了:“小生与二位兄台当真缘分不浅,若能同处一室,品茗论文,切磋学问,亦是人生一大快事!” 正说着呢,房门打开,一位身材修长,外貌俊朗的士子走了出来。 林大钦介绍道:“这位是小生同乡,姓郑名逸书,表字静轩。静轩兄诗书双绝,文采风流,尤擅论说!” 海玥和海瑞见了,却是齐齐一怔。 之前他们进提学办前,里面的林大钦正在被书吏刁难,门口则有几名学子在观望,其中一个正是此人,当时微微低着头,一言不发,连好心提醒,让他们别进去触霉头的都是另一位。 原以为外面的学子都是路人,结果竟有林大钦的同乡,居然如此冷漠地袖手旁观? 郑逸书不知道有没有认出两人,依旧表情冷淡地拱了拱手:“见过两位兄台,郑某尚有要事在身,不得不先行告退,望海涵!” 说罢匆匆离去。 这下林大钦也有些尴尬,但他性情一向温和,还为这位解释道:“静轩兄这几日确有要事,早出晚归,绝非有意冷落……” 海玥暗暗摇头,海瑞也未多言,两人都是不喜背后说是非的,但对于这位室友的第一印象,难免很差。 不过进了禅房,海玥倒是松了一口气。 回到古代对于他来说就是吃苦,如果再在古代都要过苦日子,那他真的受不住。 所幸这间禅房环境不错,干干净净,整洁清雅,住的不会难受。 “我去传个信!” 确定了院试前的一个多月就住在这里后,海玥立刻出寺院,捎个信给按察使司的吴麟,原本闵子雍安排了住处,是一份心意,现在换到了西来庵,也该通知一下。 海瑞也和林大钦一起前往前寺,向僧人申请借宿,他本就一身贫苦士子的气质,马上被僧人接纳,还安排了小沙弥,将被褥送了过来。 海瑞手脚麻利地打扫,林大钦多了这两位室友,心里十分高兴,一起帮忙,等到海玥折返时,禅房已经收拾好了。 三人在禅房内泡了一盏清茶,海玥取出书卷,开始向林大钦请教,林大钦也发挥出私塾老师的能力,加以指点。 ‘果然有一个好老师太重要了!’ 海玥学着学着,很快有了体会。 有师长点拨和自己瞎琢磨,差距太大了,也难怪江南文教兴盛之地,进士辈出,而两广这类偏远州县,往往颗粒无收。 林大钦身为广东潮汕人,能高中进士,且独占鳌头,可见才华,最难能可贵的是,他还会讲学,能够教人,不似有些人才高八斗却难以沟通。 林大钦倒不觉得自己如何厉害,倒是被两人的虚心求教弄得有些羞涩,同时关心另一位好友:“咦?这么晚了,静轩兄怎么还不回来?” 广州府是宵禁的,入夜了还不归,就得住在别的地方,比如客栈,都是要花钱的,有禅房不归,实在奇怪。 海玥和海瑞对那位没有好印象,并不多言,林大钦等了等,实在没有等到人,只能一起用了晚膳。 三人学到挺晚,这才睡下。 第二日大早,郑逸书依旧未归,直到临近正午,才姗姗而来。 林大钦快步迎上前,面露喜色:“静轩兄可算回来了!昨夜你彻夜未归,着实让我担心不已……” “呵!你担心什么!” 郑逸书神态又有不同,摆了摆手,轻佻地道:“如我这般人物,怎会出事?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他步履虚浮,似是刚刚饮酒,待目光扫过海玥与海瑞时,眉梢挑起,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哟,二位也在这寺院落脚备考?此处穷酸,日子过得苦啊!” ‘这人有病吧?你不也住在这里?’ 海玥和海瑞莫名其妙,林大钦微微变了脸色:“静轩兄,你这是怎么了?” “也罢!” 郑逸书笑容灿烂:“且告诉你们吧,我昨日受到方家的邀请了!方尚书的方家!” “方尚书?” 眼见三人茫然的样子,郑逸书更是傲然:“方公献夫,当今吏部尚书,知道是谁了吧?” ‘大礼仪新贵,吏部尚书方献夫?’ 海玥眉头一挑。 对于后世人来说,方献夫这个名字或许不熟悉,但想要了解他在朝堂中的地位,一句话就可以概括—— 大礼仪事件中,世宗采纳张璁、桂萼、方献夫等建议,正式定下大礼。 众所周知,嘉靖朝前期,只要在“继统而不继嗣”观念上,对朱厚熜予以声援的臣子,都获得了巨大的政治回报。 嘉靖朝的一众首辅里,唯一可以说善始善终的,就是张璁,固然有他自身的急流勇退,也与这份最初的恩情有关。 现在内阁首辅正是张璁,朝堂之上的掌权者,都是在大礼仪事件里获益的新贵,担任吏部尚书,出身广州府南海县的方献夫,是绝对的中坚人物。 可想而知,方家在广州当地,自然是如日中天,倘若郑逸书真的巴结上了方家,那对于一个小小的赶考士子来说,确实是莫大的际遇。 只是有些人的选择不同。 林大钦的脸色冷淡下来,不是嫉妒,而是厌恶这种攀附权贵的行径,淡淡地道:“那就恭喜了!” 郑逸书得意洋洋:“敬夫啊,为兄早就与你说过,在这世道上行走,需得有人脉根基,要懂得审时度势,不然纵使你文采斐然又如何?难道单凭文章就能高中状元不成?你且放心,你我是同乡,等我功成名就之后,不会忘了你的!” 林大钦沉默。 正在这时,海玥起身,招呼了海瑞一下,两人开始整理被褥。 关键在于,他们整理的是郑逸书的床铺。 “你们这是作甚?” 郑逸书愣了愣。 “阁下在方家作客,将要飞黄腾达,这寒酸的寺院,看来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海玥淡然一笑:“我们帮阁下收拾好,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只愿你谨记今日的这副嘴脸,将来千万不要后悔!” 第四十八章 “诡梦”再现 “你!” 郑逸书变色,林大钦也没想到这两位如此直接,想要劝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海玥是从来不吃亏的主,口头亏也不吃,不然他练武作甚? 碰上这种小人,更不愿与之共居一室,恶心! 然而两人收拾起来似乎太麻利,眼见着郑逸书放在旁边架子上的书都被收好了,这位断然喝道:“够了!你们要赶我走!我偏不走!” 海玥不乐意了:“别啊!跟我们这等穷书生住在寺院里,传出去对郑老爷日后的声名也不好,留下作甚?” 老爷在这个年代,还不是普通的士子能够用上的,一般要是上了年纪的高官,四品以下的官员称老爷,都属于敬称了,海玥这阴阳怪气的味道可比对方足多了。 郑逸书气得脸色铁青,手都哆嗦起来:“你!你!” “行了,别你啊你的!”海玥将包裹顺势往对方手里一塞:“不送!” 郑逸书接过包裹,一时间似乎被气懵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海玥生怕他留下来碍眼,故作好奇地道:“怎的?堂堂天官方家,难道没有一个给幕客所住的院子么……亦或是说,你刚刚的话都是唬人的?其实方家根本没有瞧上你,离开这就无处可去了?” 话挤兑到这个份上,郑逸书只要还要点脸,就不得不走了,然而他目光一颤,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把包裹往床铺上一丢,咬牙切齿地道:“除非住持赶我,不然我还就住下了!至于方家的看重,是真是假,用不了多久,你们这两个琼海蛮子就会清楚!” 眼见从口角升为辱骂了,林大钦赶忙道:“两位消消气!消消气!何必如此呢?” 郑逸书胸膛起伏,怒目圆瞪,海玥则笑道:“敬夫兄可知,我们琼海人,在遇到侮辱时,是作何反应的?决斗!签订生死状后,不死不休的决斗!这还是我们跟岛上黎民学的习俗!” 林大钦眨了眨眼睛,郑逸书的脸色彻底变了。 海玥生得高大魁梧,身形挺拔如松,举手投足间尽显英武之气,一看就知不是徒有其表之辈,跟着这种人决斗? “哼!不与尔等无礼之辈多言!” 郑逸书不敢多待,拂袖就走。 但那包裹还是留了下来,丢在床铺之上。 海玥撇了撇嘴角,海瑞也神情平和,倒是林大钦叹了口气:“十三郎何必吓他呢?静轩兄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他似是那场游学受了刺激,才会变得……变得……唉!” “甭管他以前是何等人,现在都令人厌恶,当然我们更得努力备考,用科举成绩让这等攀附权贵之辈哑口无言,才是正道!” 海玥一番话语,掷地有声。 “好!” 林大钦的目光也变了。 年方十九的他,此前未曾想过真能力压天下士子,独占鳌头,但被同乡好友这般刺激,泥人也有三分火,顿时激起了昂扬的斗志。 开卷! …… 接下来的日子,海玥和海瑞就在西来庵,与学霸一起用功。 当真应了那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原本枯燥乏味的经史子集、八股文章,经林大钦之口娓娓道来,竟如枯木逢春,焕发出别样的生机。 海玥再动笔,对比之前的作品,顿时有了一种化腐朽为神奇之感。 也不全是学习,闲暇之余,他还在寺院内逛一逛。 海玥所修的内练法,叫“安禅制龙”,一听就与佛门有关。 但他以前问过老爹海浩,没有得到答案,平日里也没怎么去过寺院。 现在入了这禅宗祖庭,达摩老祖西来初地,运转起内劲来,似乎…… 嗯,也没什么不同啊! “武功就是武功,为何偏要与佛法扯上关联呢?” “何况修道者重修心,修佛者亦重修心,仁义礼智信皆为心之所向,内练之法,需静心凝神,故而诸般学术至高深处,皆可与内练法门相辅相成,共臻至境……” “不过在这个环境里,写西天取经的故事,倒是挺合适的!” 课余时间,逛一逛西来庵,再创作一番。 想通了文抄的正确用法后,距离西游正式问世就不远了。 后世有一段谣言,说西游记是禁书,可事实上它不仅没被禁,相反销量极佳,出了不知多少个版本,反复刊印。 至于其中有不少讽刺桥段,可能是讽刺嘉靖的,那也无妨。 现在的朱厚熜才二十四岁,还是个人样,甚至被朝臣视作明君治世,要讽刺也是讽刺中晚年时期,老道士干的那些破事,如今的朱厚熜哪会知道? 他下笔如有神,师徒四人你挑着担,我牵着马,迎来日出,送走晚霞,过了一难又一难。 这期间还多了一位书友,正是林大钦。 唐僧西行的故事,早就家喻户晓,市井坊间也有不少新编的桥段,对待这部新编,林大钦原本只是随手拿起,毕竟见海瑞看得起劲,不禁有些好奇,可一旦翻开,就再也放不下了。 日子过得飞快,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有一个碍眼的家伙,在眼前晃悠。 郑逸书还住在禅房中。 彼此间的关系已经降到冰点,这位潮州出身的也不敢嘲笑琼州出身的是蛮子了,每日早出晚归,却终究没有离开。 海玥本身不是气量狭小之辈,只是厌恶小人,更不愿在面对这等货色时忍气吞声,没人了再自个儿生闷气,现在对方老实了,也就罢了,与弟弟海瑞一样,视若无睹,只当对方不存在便是。 唯独林大钦性情温和,哪怕这段时日也与郑逸书不再亲密,还是维持着明面上的礼貌,时不时聊上几句。 这一日,海玥拿着一根寺院的棍棒,晨练回来,远远就见林大钦与郑逸书说着话,末了郑逸书打了个哈欠,甩着袖子,毫无礼数地走开了。 再看林大钦颇有些无奈的表情,海玥不愿质疑朋友待人处事的风格,但还是忍不住道:“敬夫,何须对此等人以君子之礼相待呢?他实在不值你这般费心啊!” 林大钦轻叹:“静轩兄这几日夜间总被梦魇所困,方才见他神色憔悴,本想关切几句,谁知他脸色更差了……” 海玥想了想,好像夜里面那家伙确实翻来覆去的,只是自己睡眠质量很好,也不管旁人,就是呼呼大睡,随口道:“若是心怀坦荡,何惧夜半惊梦?这就是做了亏心事的表现!” “唉!不过那个梦是挺古怪的……” 林大钦皱起眉头:“说是在一个满是雾气的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也走不出去?” 第四十九章 锦衣卫来人 “这不是和宗通判自尽的情况一模一样么?” 与林大钦分别,海玥第一时间告诉了弟弟,海瑞听后也变了脸色。 “此事确有几分渗人……” 海玥的声音罕见地有些虚。 他的安禅制龙能打贞子不? 好像不行吧…… 所以发虚啊! 还有这达摩祖师西行的寺院,似乎也不灵啊,住在里面还能做诡梦的? 海瑞皱眉沉思片刻,还是道:“哥,我总觉得此事古怪,梦魇杀人,闻所未闻!” 古代托梦的事迹其实很多,《聊斋志异》里就有《梦别》的故事,讲述朋友托梦相见,说要去很远的地方,醒来后果然发现那位朋友去世了。 类似的桥段,古人对此深信不疑。 甚至某个皇帝废了太子,让大臣们选新太子,结果选了个八贤王出来,都耍赖似的用孝庄托梦的由头,力排众议,把旧的废太子重立了。 但梦靥杀人,确实不曾有过,关键在于还不是做了一场梦,而是连续梦。 海玥沉声道:“郑逸书还没有出事,或许在哪里听到过传闻,再加上做了亏心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做了个类似的噩梦,毋须草木皆兵,自己吓自己……” 海瑞却看了出来:“哥,你不想管这件事了?” “不是不管……” 海玥有些尴尬,但对弟弟也不隐瞒内心的想法:“这等小人,救了指不定恩将仇报,况且做梦我也管不了啊,难道不让他睡觉?” 海瑞并不分辨,只是再问道:“可此事一而再再而三发生,若是波及到敬夫兄,波及到你我呢?” “嗯?” 海玥神情一正,马上颔首道:“你所言有理,不能消极以对,我先去见一见吴巡按,询问一下宗通判身死的详细情况,再做定夺!” 海瑞暗松了一口气,他其实也难免有些惊惧,但只要兄长一出马,莫名的就有了信心:“要告诉敬夫么?” “对待朋友,毋须隐瞒,只是此事尚无定论,至少要了解个大概,再向他言明……走了!” 海玥摆了摆手,雷厉风行,直接出了西行庵,朝按察使司衙门而去。 刚到衙门口,还未进去,就发现今日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来去匆匆,没有最初见到的闲散,甚至不少人的眉宇间,都透出紧张与几缕恐惧? ‘这是怎么了?两广总督林富来视察工作了?’ 海玥心里奇怪。 如今广东最大的官员,是两广总督林富,提议恢复与葡萄牙人通商的就是这位,部分商贾极力赞同,但也有许多商贾和百姓不乐意,在民间颇受非议。 想来能让官吏如此紧张的,就是那位封疆大吏降临了。 刚刚入内,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匆匆走出,海玥唤道:“闵师爷!” “十三郎?正巧了,我正要去寻你!” 闵子雍见到他眼睛一亮,却是将他拉到一旁的角落里,先是看看四周无人,才低声道:“京师来人了!为了安南使节团一事,锦衣卫亲至!” “锦衣卫?” 海玥顿时明白,堂堂三司衙门,为什么会由上至下,那般畏惧了。 纵观大明一朝,锦衣卫始终是绕不开的话题。 洪武十五年,朱元璋设立了军政搜集情报机构,锦衣卫。 洪武二十六年,朱元璋却又亲自下令废除锦衣卫,同时将锦衣卫专属监狱的刑具拿出,当着文武大臣的面全部烧掉,以示再也不重启锦衣卫的决心。 为何有这等转变,看看那十二年间弄出了多少大案要案,死了多少功臣要臣,就能窥得一二。 这种完全不受司法控制的机构,一直持续下去的话,国家的司法威严将会荡然无存,朱元璋固然想方设法地为集权,都不敢放纵下去,才会选择当众裁撤。 显然在这位开国皇帝的计划里,锦衣卫就是个夜壶,用完嫌臭了,一脚踢开。 然而朱元璋没想到,自己的洪武年号居然在死后延续了四年,儿子朱棣得位太正,登上大宝后,就迫切地恢复了锦衣卫的一切权力,甚至变本加厉,设置了北镇抚司,专理诏狱,直接逮捕和拷问臣子,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统统无权过问。 经过开国两代皇帝的操作,锦衣卫终于成为皇帝直辖机构,此后的东厂西厂其实就是换皮,除了受太监直系管辖,领导不一样外,真正执行的人员还是那一批。 放在后世,锦衣卫、东厂、西厂为影视剧提供了丰富的素材,为人所津津乐道,但在这个年代,锦衣卫三个字一出,别说平民老百姓了,便是官人老爷,都是闻风丧胆,半点不夸张。 ‘嘉靖对于安南使节如此重视么?居然把锦衣卫派到了岭南来?’ 海玥对此难免诧异。 不就是一个外藩使臣么?不至于这么重视吧? 闵子雍看出了对方的疑惑,低声解释:“东翁闻听锦衣卫亲至,也有讶色,此地距京师山高路远,想必是快马急递一抵京,不出数日,锦衣卫便已动身南下……” 吴麟还跟他说过,如今的朝堂并不太平,大礼议的余波至今未能彻底消散,前内阁首辅杨廷和被削职为民,去年过世,一时间风声鹤唳,贬黜者众多,而今天子有意改革,扫除积弊,又免不了风起云涌。 所以换做其他时期,区区一个外藩使节团确实没有这么重要,如今的时机却不同,又出了刺客假冒、正使遇害、巡按被绑等种种事端,惊动高层就很正常了。 海玥也看了出来,朝堂恐怕也不安宁,再结合刚刚这位师爷所言:“锦衣卫要见我?” “原本不要的……” 闵子雍道:“东翁已向锦衣卫禀明了案情的来龙去脉,他们见过芳莲郡主,也做了证实,只是有一位舍人,发现了十三郎在其中的关键作用,为了完善卷宗,特意提出要见一见你。” 海玥奇道:“这位舍人挺负责啊?” 闵子雍凝声道:“陆舍人与寻常文书不同,切不可掉以轻心,待会儿回答时,还望十三郎慎重!” 海玥看了这位师爷一眼。 他听得懂对方的言下之意,这是要选择性地说话,忽略掉绑架案里,对于吴麟不利的部分。 但他并不会这么做。 撒一个谎,往往需要更多的谎言去圆,直到再也圆不上为止。 坦坦荡荡,不见得会招惹麻烦,可对上隐瞒,尤其是吴麟身为被嘉靖特派到地方的巡按御史,反倒是大大的失分吧? 当然吴麟怎么做,海玥管不了,但让他歪曲真相,不可能。 毕竟是他救了吴麟的命,又不是吴麟救了他的命。 海玥心里有了计较,还没有忘了来意:“宗通判之死有眉目了么?是真的自杀吗?” 闵子雍面色变了:“你问这个作甚?” 海玥声音下意识地低了低:“我如今住在西行庵内,同禅房的学子夜间噩梦,梦中总见一村落,从其描述听来,倒与宗通判所遭遇的颇有相似之处......” “又来了?” 闵子雍脸色再变,嘴唇都颤抖起来。 他这一颤,海玥也跟着颤:“什么意思?” 闵子雍面露恐惧:“我们来到广州府后,也就宗通判的遭遇,询问了当地人,知情者纷纷避之不及,直到使了重金,方知这是当地的一门魇镇!据说从数十年前起就开始了,一旦梦中误入那个村落,徘徊不得脱身,必遭大祸临头!至今为止,凡梦入此村者,无一幸免,应验如神!” 第五十章 锦衣卫舍人陆炳 ‘催眠……致幻……鸦片……麻药……葡萄牙人……西方炼金?’ ‘到底什么手法,能达成如此诡异的梦魇,置人于死地?’ ‘难不成真是神仙诡诞?’ 海玥喃喃低语,一路进到了按察使司衙门的后院。 刚入院内,数道目光刺了过来。 八个劲装大汉站成一排,齐刷刷地立着,戒备地看着外人的接近。 除了身材魁梧外,这群锦衣卫没有后世想象中的飞鱼服,绣春刀。 很正常,飞鱼服是仅次于蟒袍的隆重礼服,非高品大员不可穿着,绣春刀更是轻巧短小,御赐佩戴,皆是身份地位的象征,能穿那一身的,数万锦衣卫里面,大概也就几十个。 现在这群南下广东的,显然没有那种高官。 倒是端坐中央的那位舍人,不仅身形健硕、气宇轩昂,年纪更是年轻得出奇,约莫弱冠之年,比海玥、海瑞大不了两三岁,可左右锦衣卫对他却格外恭敬,小心翼翼地拱卫在侧,未有半分怠慢之色。 听得脚步接近,年轻舍人的视线这才从手中的案卷上移开,抬起头来:“你就是琼州府两试案首海玥?我乃锦衣卫舍人陆炳,有话要问你!” ‘原来是你!’ 海玥恍然。 他刚刚还有些奇怪,区区一个锦衣卫舍人,怎么敢扬言完善卷宗。 现在明白了,朱厚熜的奶兄弟陆炳,居然来了。 话说自从东厂西厂出现,锦衣卫的威风就渐渐被这两厂取代,管理者从外臣变为了司礼监的大珰,毕竟太监和天子的关系更加亲密,确实更适合执掌这种特务机关。 唯独嘉靖朝是个例外。 历史上的嘉靖朝没有老祖宗吕芳,朱厚熜并不重用太监,继位后一改正德时期的阉党之乱,此后执政的四十五年中,是宦官在明朝最安分守己的一个阶段。 执掌厂卫大权的,是陆炳。 在王府时期,陆炳的母亲就是嘉靖的奶娘,两人从小喝一个人的奶长大,也一起玩到大,关系亲密无间,而陆炳的祖父就是锦衣卫,父亲袭职,在嘉靖继位后,当然也入了京师。 从十四岁开始,这位就在锦衣卫担任舍人,现任的都指挥使,亲自教他撰写审讯笔录、办案案卷和交接公文,并告诫陆炳,“锦衣帅不可不精于刀笔”,意思是将来要做锦衣卫头领的,不能不知晓这些。 这段时间,奠定了后来陆炳统领锦衣卫的文化基础,毕竟严格意义上,他的出身不高,王府里不会给一个奶妈的儿子教授多少文化知识,但这些年间的学习,补足了这方面的缺陷。 此时此刻,当陆炳开始发问,海玥明显就能感觉到,这位年纪虽轻,却绝不好糊弄。 “最初假冒安南王子的是何人?” “那英,琼州府,崖州,黎族人。” “此人有何胆量,敢假冒外藩使节?” “那英恐是被莫正勇欺瞒,误以为安南使节被刺客杀害,需人代替,他出身黎族,黎民又受歧视,遭遇不公,心中不甘,也想要借此机会,走出琼海看看。” “他死后,黎族欲复仇?” “那英的弟弟那燕来了琼山,确有报仇之意,但最终协助府衙,清剿了剩下的安南刺客。” “案卷里没有记录这些,如你所言,是不愿记录黎族人的功劳?” “是!” “果真敢言~” 陆炳饶有兴致:“那我问你,巡按御史吴麟是怎么被安南刺客抓走的?” 海玥道:“安南刺客的另一据点,位于海口浦的棺材铺永安堂,离吴巡按下榻的驿馆不足半里,这给了他们可趁之机,再加上那一晚阴差阳错,吴巡按不幸落于贼人之手。” “好一个阴差阳错!” 陆炳笑了笑,却没有在此事上刨根问底,转而问道:“吴巡按与黎正使最后脱困时,你可在场?” “在。” “你救出了两人?” “我赶到时,黎正使为了保护吴巡按,正与安南刺客厮杀,因此受伤,我杀死刺客,救出了他们。” “黎正使在厮杀中受了致命伤?” “腹部中刀,并不致命。” “那黎正使是如何遇害的?” “中了毒。” “刺客抓住这位王子后,如果要杀,早就杀了,既然还留着他,那就是准备把他带回安南,给莫登庸交差,为什么会下毒?” “……” “也罢!死者已矣!追究这些确实没有意义了!” 陆炳在卷宗上补充了几句,颇有成就感地翻了翻,末了感慨道:“假冒使团,绑架巡按,这两起要案,你都在其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难怪当地衙门都难以隐去你一个学子的功劳!” 见了那位芳莲郡主,再仔细翻阅了安南使团的卷宗,他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个书院学子。 得多大的功劳,才能在这等上达天听的要案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现在过程基本清晰,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好奇的答案要验证:“安南叛臣莫登庸麾下有十三太保,个个武艺高强,身经百战,莫正勇正是其一,此人能败于你的手中,看来你武艺高超?” “只是练过。” “哼!武者不讲究谦虚那一套,证明给我看!” 话音落下,陆炳手中的笔一搁,起身挥拳打了过来。 海玥有些无语,却也毫不退缩,急提内劲,猛然迎上。 “嘭!” 拳掌相撞,海玥侧身卸力,巧妙化解那股力道。 “来!” 在身后八名锦衣卫见怪不怪的注视下,陆炳见猎心喜,一声暴喝,继续进拳,刚猛雄烈的内劲迸发,皮肤竟肉眼可见地泛红。 海玥记得老爹说过,皮肤泛红,是许多内劲法门修炼有所小成的体现,与安禅制龙的静功,走的是两个极端。 此时陆炳动手,海玥就都感到一股扑面的热量,好似眼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散发着滚滚热力的火炉,下意识就有种退避三舍的念头。 但他心头一定,把这种胆怯退意摒弃,也猛提内劲,背脊挺立,针锋相对地与之过招。 两人双手交错,空手相搏,拳风呼啸,竟是不分高下。 “哈哈!痛快!痛快!” 走了二十多个回合,陆炳陡然收势,双手负后,姿态威武霸气。 锦衣卫里面可没人敢跟他真打,弱的打不过,强的总是收着几分力,小心翼翼,唯独这位毫无保留,旗鼓相当,大感痛快:“你弓马娴熟否?嗯,以你的内练修为,稍加习练便可,足以考武进士了!” 历史上的后年,陆炳就考中了武进士,去了边防蓟州,后来蒙古鞑靼部攻打冷觜关,陆炳获得军功,顺理成章地晋升为副千户,从此开始火速升级,没几年就授予锦衣卫指挥使的实权。 现在的他确实有这个想法,才会这样问,而海玥回答:“若科举不第,投笔从戎亦是选择。” 陆炳浓眉一挑,先是有些不悦,但他骨子里对于文人其实很尊敬,不然后来也不会庇护沈炼,再见海玥神态语气自然,并没有文人那骨子里瞧不起武夫的架势,倒是笑了笑:“有文武两道可选,以阁下的年纪,大有前程!来日到了京师,可来寻我,我看好你!” “多谢陆舍人!” 海玥平和地拱手一礼,并无丝毫激动:“在下告退!” 陆炳目送着这位离去,背在身后的手才猛地晃了晃,龇牙咧嘴:“这小子真是不留手啊,内劲好古怪,跟针扎似的,嘶!” 海玥出了后院,快步来到角落,左右看看无人,也对着通红的手掌连连吹气:“呼!呼!我的武艺还不够啊,空手险些输了,练!还得再练!” 第五十一章 又一个要收徒的 等到拳头上火辣辣的疼痛感褪去,海玥这才漫步,朝着按察使司衙门外走去。 一路上思索的,仍旧是“诡梦”。 古代南方的民间信仰和迷信习俗本就盛行,邪祭淫祀极多。 这是多重原因造成的,比如地理环境,热带及亚热带的气候,茂密的原始森林,毒蛇瘴气,台风洪水,种种因素都容易引发人们对自然的敬畏和神秘化,促使百姓通过祭祀来祈求平安。 还有文化的融合,少数民族本就多巫术、祭祀、鬼神信仰,各族交融的过程中,迷信习俗也互相借鉴。 可这个迷雾村子的传闻,似乎已经超过了一般的习俗,有着明确的指向性。 “十三郎!” 正想着呢,闵子雍迎面而来,显然是恭候多时了。 海玥直接道:“陆舍人没有过问绑架案的详细。” “好!” 闵子雍顿时松了一口长气,脸上露出笑容来:“东翁正与王提学一起,十三郎随我来吧!” 这是投桃报李,海玥其实不太需要,但又不好拒绝,跟了上去。 两人到了府衙的另一座后院,就见吴麟正在品茗,对面坐着一位儒雅清秀的文官。 三十几许,穿的已是四品官袍,衣襟上绣着云雁补子,腰间系一条素色丝绦,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书卷气。 此人就是广东按察司副使兼提学王世芳了,他出身太仓王氏,族中有个叫王世贞的,大名鼎鼎。 海玥上前见礼,王世芳稍作打量,颔首道:“本官看了你两试文章,十七龄得此锦绣文章,恰似昆山片玉初现,他年定成荆山之璞啊!” 海玥心想这夸的是我么,我那文章海纳百川,身为进士出身的提学,不至于看不出来吧,再瞄了一眼坐在边上抚须微笑的吴麟,作揖道:“学生愧不敢当!” “呵呵!不必谦逊!” 王世芳抚须一笑,开始考校起学问来,言语间已经流露出了收徒的意思。 广东提学不仅是此次院试的主考官,明年乡试也是在广州府考,倘若海玥和海瑞考过了,那王世芳就是兄弟俩的座师。 如今的士林中,已经有了“轻授业之师徒,重门生座师”的风气,因为授业恩师往往是退隐不仕之士,只能将学子培养出来,而官场座师则正当权,有的更是部堂高官,带来的人脉荫蔽,完全不是前者能比的。 但海玥却注意到,旁边的吴麟脸上固然带着笑意,眼神却偶尔闪过一丝异色。 王世芳如此年轻就已是一省提学,是不是好靠山呢? 是。 也不是。 因为这位是故礼部尚书毛澄的女婿。 毛澄是谁呢?嗯,嘉靖帝初继位,议大礼时,杨廷和出“濮议”,授礼部尚书毛澄,毛澄会公卿台谏等六十余名官员,上汉哀、宋英故事,拟定以孝宗为皇考,其亲生父母则为皇叔父母。 简单地说,毛澄就是那个亲自出面,逼迫朱厚熜舍弃亲生父母,改换孝宗为爸爸的杨廷和死党。 朱厚熜对于此事一直耿耿于怀,杨廷和致仕归乡,都难逃清算,去年以庶民礼下葬,两朝首辅,四朝老臣,都是这般下场,幸亏毛澄死得更早,嘉靖二年就去世了,不然肯定比杨廷和还惨。 再看王世芳,出身名门,高中二甲,如今却在广东当提学,原因就显而易见了。 当然,杨廷和、毛澄虽然已经故去,但他们的门生故吏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散的。 对于一位出身琼山的士子来说,能拜入这等门下,其实已经相当不错,官场上有了靠山,这就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了。 也是吴麟退而求其次的报恩方式。 介绍前国子监祭酒严嵩,你不要,那就介绍广东提学王世芳,终归要把人情还上。 海玥却依旧没有拜师之意。 他的历史知识,其实不足以将每个官员的身世背景都记得清清楚楚,还真不知道这位的岳父被嘉靖恨之入骨,只不过敏锐地察觉到吴麟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觉得有坑,当然不会顺势拜师。 一问一答间,茶香四溢。 气氛却逐渐僵了。 王世芳眼见这位没有纳头就拜的意思,表情就有些淡,语气明显有些不悦起来。 他乃四品提学,绝不可能屈尊纡贵,主动提出邀请,这个小小的学子怎的如此不懂事? 吴麟也有些诧异,终于还是流露出一丝尴尬来。 海玥则始终恪守学生本份,好似真的只是来受学问考校的,待得一切问完,行礼告退。 刚刚走出院子,耳聪目明的他就听到身后隐约传来的声音:“允祥(吴麟表字)兄,这是何意?”“济美(王世芳表字)兄勿恼,许是少年羞怯……”“哼!琼海出身,就是不堪造就!” 海玥撇了撇嘴角,十分庆幸。 门生座师现在确实比授业师徒吃香,但如果日后翻脸相向,两者又反过来了。 科举座师是官场的规矩,没法主动选择,不可能考过了,就因为这一科的座师自己不喜欢,就放弃功名。 如果严嵩是科举座师,海玥反倒无所谓,只要不过分巴结,到时候对方成了大奸臣,自己翻脸怒斥,还是不同流合污的一段佳话,得世人称颂。 但如果是私人请托,拜了授业师徒的,到时候再背弃,就让人觉得不齿了。 所以海玥才不想走严嵩的路子入国子监,未来也不是一定不能跳船,但何必多此一举? 他想凭借自己的本事进国子监。 “十三郎!十三郎!” 正想着呢,闵子雍从后面追了上来,脸上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你为何不拜师呢?唉!恼了王提学,接下来的院试成绩可不好看啊!” “我本就没有小三元的才华,参加院试也是为了多多历练,来日为正试做准备罢了!” 海玥心态平和,只是对于另一件事有些无奈:“闵师爷,其实不必如此的……” 他参与到血图腾一案,起初是为了还推官邵靖的恩情,之后是为了家乡琼海的稳定,最终是要清除安南刺客的残余势力。 吴麟的性命,纯粹是顺手救的。 结果吴麟要报恩,选择的方法海玥又不愿意接受,现在弄得双方都有些下不了台。 何必呢? 闵子雍干笑一声,心里也不高兴了。 你一个小地方出来的士子,固然有些才华,但也该把握住向上攀升的机会,接受难得的馈赠,还要挑三拣四,就实在不识趣了! 有你后悔的时…… “海公子!!” 伴随着高声呼唤,一名锦衣卫匆匆奔了过来,抱了抱拳,神态竟有些恭敬,递过来一枚玉佩:“公子还未离开太好了,陆舍人命俺将此物予你,有言刚刚酣畅淋漓,入京后一定要来寻他!” 海玥的拳头还有些隐痛,但想到方才的交手,同样觉得挺痛快的,便接了过来:“替我转告陆舍人,我一定去!” “好!好咧!” 锦衣卫咧嘴一笑,再度抱了抱拳,兴冲冲地离开了。 海玥将玉佩放入腰间收好,转头一看,就见闵子雍呆若木鸡,整个人都傻了。 第五十二章 前倨而后恭 当锦衣卫出现之后,海玥明显地感到,这位师爷的态度变了。 以前是客气,但隐隐有些高傲。 现在虽然没直接前倨而后恭,但也只是恭得不是那么明显而已。 闵子雍其实很想问一问,你到底知不知道,陆炳是什么来头? 不会真以为人家就是一个小小的舍人吧? 锦衣卫舍人,一般是由未正式袭职的锦衣卫军官子弟担任,真论起来,连品阶都没有,但此人可是跟在锦衣卫都指挥使身后学习的,普通舍人能有这份待遇? 吴麟身为巡按御史,面圣的机会也是屈指可数,陆炳每隔一段时日就能入宫,普通舍人能有这份待遇? 不过闵子雍转念一想,这种话轮不到自己来说。 知道人家背景的,还巴结不上呢…… 也就此子赤诚之心,才能见上一面,就被陆炳念念不忘,特意派手下来送信物。 如此一来,他当然得转变思路。 吴麟原先急着还人情,也是怕海玥现在攥着,有朝一日求到头上的,就是一件大事。 但瞧着现在这个势头,将来谁求着求还说不定呢! 闵子雍露出亲近之色,正想着如何弥补一下之前造成的小小不快,海玥就问道:“闵师爷,之前那个迷雾村落的事情,你说使了重金,方知这是当地的一门魇镇,这个消息,是从哪里得知的呢?” 闵子雍面色一变,推心置腹地道:“十三郎,这等诡事,还是敬而远之为好啊!” “我原本也不想过问,但现在同室之人做此噩梦,便是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剑。” 海玥目露坚定:“与其有朝一日,一夜醒来,我的亲友也对我说,梦到了这等怪梦,惶惶不可终日,倒不如未雨绸缪,先查个清楚!” 闵子雍抿了抿嘴道:“当地人对此讳莫如深,不肯多言,是一个流徙之徒……” 海玥看他有些迟疑,微笑道:“我出身琼海,见的流徙之人还少么?” 海南位于中原王朝最南端,孤悬海外,是流放地里面的流放地,以琼山为例,别的地方的文化遗产,人文古迹,都是出过哪些名人才子,琼山可好,一座五公祠,纪念的是唐宋两朝被贬职过来的五位名臣…… 如此也难怪海南处于地域鄙视链的底端,连广东其他地方都看不起海岛上的人,但海玥自己不会看不起自个儿,坦坦荡荡。 闵子雍定了定神,开始回答:“此人叫燕修,听说原是京师贵人的门客,受牵连流徙至此,在市井之中颇有人面,只是十分贪婪,但凡问他什么,都屡屡索取钱财……我带十三郎去吧!” “劳烦了!” 闵子雍很快从衙门牵来两匹马,带着海玥,朝着濠畔街而去。 宋大中祥符七年,广州知州邵晔在子城凿出一条玉带濠,以通舟楫,船只来往,于濠畔进行贸易,故得此名。 经宋元明三代经营,濠畔街已经是广州府最为繁华的商业区,《广州新语》中有记载,“香珠犀象如山,花鸟如海,番夷辐辏,日费千万金,饮食之盛,歌舞之多,过于秦淮数倍。” 由于古人描写起来,往往夸大其词,是否能过于秦淮数倍,这得打个问号,但当海玥抵达濠畔街外围时,见到的确实是一片繁华的码头景象。 濠畔街紧邻着河道,不断有船只进出,船上也满载着货物,漕工熟练地操控着船只,卸货交易,忙忙碌碌。 “此处应是岭南最繁华的街道了。” 闵子雍做出评价,带着他拐入一条小道,指向尽头一个门面很小的酒馆:“那里就是燕修的馆子,我再度登门,恐怕此人要价更高……” 一路上,海玥除了打听通判宗承学死前的具体情况,就听这位师爷念叨对方如何贪婪了,干脆道:“不如我一人进去吧!” “也好!” 闵子雍点了点头,从腰间取出钱囊:“这是应急所需,还望十三郎切莫推辞!” 海玥确实没有推辞,接了过来:“多谢!” 闵子雍涌出笑容:“莫客套,莫客套,我在外等候!” 海玥其实想说不必等,但瞧着闵子雍不会离开,便也随他,举步朝里面走去。 进了小酒馆,发现相比街边其他店铺的热闹,此处十分冷清,一个十二三岁的小酒保,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而正中的桌子前,身着灰布长衫的大汉背对着门口,自斟自饮,一柄长刀随意地靠在桌边,刀鞘斑驳。 “生意上门了!” 海玥刚刚走入,那大汉头也没回,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 “何以见得?” 海玥眉头一扬。 “从公子的脚步里听出来的,你不是误入的酒客,而是专门来寻我的!” 大汉放下酒杯,转过了身。 一张棱角分明的粗豪面容印入眼帘,下巴上留着短短的胡茬,左眼角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不比宋朝的流放之人都要刺配,明朝除党逆家属外俱不黥刺,这道狰狞的疤痕已经能说明很多。 伤在这个地方,大多数人基本也就呼吸不到这人世间的空气了,这位还能悠闲自得地饮酒,手上自然有硬功夫。 此时大汉举起酒香扑鼻的杯子,做了个敬酒的姿态:“我这里的规矩,公子可清楚?” “钱?” “不错!” 大汉咧嘴一笑,张开手指:“广州地界,没我不知道的秘密,但再小的秘密,你既然问到我燕修身上了,都得五两银子!”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海玥还是有些惊讶。 直接要银子? 还是五两? 你怎么不去抢? 不比电视剧里交易都是用金银,真实历史上一直到清朝,银子才作为货币在民间流通,明朝中后期除了江南地区商品经济发达,银两流通较畅,其他地方都是大户人家才用的。 所以一条鞭法受后世诟病的一点,就是高估了民间的白银储备与流通能力,政策一出,逼得许多地方的老百姓被迫在秋收后集中卖粮换银,以致于粮价暴跌,贱卖贵买。 想想北方、中西部地区都是如此,岭南更不必说,银两绝对是大户人家公子才用的。 海玥之前随身带着碎银子,还是因为英略社被四哥经略得红红火火,跟巨富比不了,但在普通人里面绝对是颇有家资了。 且不说银两的稀少,单就价值而言,明朝中期,万历前后,五两银子的主流购买力大致等于后世三千元到四千元,如今嘉靖九年,物价比起万历时要更人性化些,广州府普通人的月收入,也就在半两银子到二两银子,五两银子,便大约是寻常人半年的收入。 不过反正闵子雍贴心地资助了钱囊,海玥直接取出,从里面掏出一块银锭,直接问道:“琼州府衙通判宗承学于两个月前来到广州,后遭遇不幸,我要知道详细!” “公子是爽快人!” 大汉探手拿起银锭,轻轻一捏,便确定了真伪,这才站起身来,走到柜台前,重重敲了敲:“小川,别睡了,起来干活!” 第五十三章 《隐雾村的传说》 “唔!” 趴在柜台上打盹的小酒保抬起头来,拍了拍脸颊,听了燕修的吩咐,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这小子腿脚快,公子等不了多久,定有消息传回来!” 燕修自顾自地取了一个酒壶,来到桌前摆好碗,倒满了酒:“公子的官话说得很好,但口音上还是能听出些琼海的味道,那里的山岚酒我尝过一次,至今都回味无穷,哈哈!” 海玥坐下:“我酒量不行,山岚喝不了三杯就醉了,却是无福消受那等美酒。” 自从书院那一晚醉酒,第二日被指认为杀害安南王子的嫌犯后,哪怕事后揭穿真相,他也不再沾酒。 人依旧菜,但瘾没了,自己在家都不喝了,更何况是与一个陌生人对饮。 燕修也看了出来,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碗:“那我就不客气了!那位琼州通判的事情不算秘密,公子这五两银子有点亏,若有什么想聊的,我附送了!” ‘你还挺会做买卖,这算是话疗么?’ 海玥心里有些无语,却也跟对方闲聊起来。 从当地的名胜古迹,说到了民间的三教九流,又从三教九流里的人物,说到了广东省的三司衙门。 燕修侃侃而谈,竟是对这些了如指掌,甚至连两广总督林富都敢评价:“林总督是爱民的,此前还向朝廷上了奏章,劝谏陛下不可大肆采珠,大伙儿十分感激他!” “采珠?” “合浦县的海水珠,公子不知?” “哦,合浦珍珠,自是听过!” “合浦珍珠自古闻名,我朝之初因休养生息,未曾大肆开采,第一次大规模采珠发生在天顺年间,第二次则在弘治十二年,强征八千民夫下海采集珍珠,光是船只就动用了上千艘,结果回来的不足一半,啧!而最近的就是去年,朝廷下令采珠,三司动员,合浦动用了六百只船,一万渔民,耗时超三月,得到了二万八千两珍珠!” “阁下果然消息灵通……” “呵!这些不是我这小民能够知道的,是林总督为当地说话的,祖宗时每数十年才采珠一次,如今却频繁采珠,大伤民生,祈求陛下收回成命啊!” 海玥听到这里,想到入城前见到的葡萄牙人,顺口问道:“听说林总督有意与佛郎机人通商?” “是啊!” 燕修道:“公子看不过眼?” 入城时,吴麟对此颇有异议,海玥却知道,通商不代表服软,而是有各种考量,却有意试探:“佛朗机人不仅贪得无厌,更有商贾不曾有的野心,若是将他们视作寻常的外族商贾对待,恐怕要吃大亏!” 燕修摊开手:“没办法啊,佛郎机人在广东做不了生意,便转去福建,再往上还有浙江,堵不住的!既然这群外夷野心大,不如将他们留下这里!” 海玥微微点头。 这确实是事实,葡萄牙在广东碰了壁,并没有放弃,而是转移到条件较为宽松的福建、浙江等地继续走私,“自是,佛郎机诸番夷舶,不市粤而潜之漳州”。 两广总督林富的观念是,广东毕竟与佛郎机打过交道,连仗都打过两场,彼此有了深入的了解,既然禁绝不了对方的船在沿海游弋,那不如选择这里作为通商地,总比其他地方再受骚扰的好。 聊到这里,酒保小川掀开后帘,走了进来,到了燕修面前,耳语起来。 燕修时不时地问一句,声如蚊讷,同处一室,海玥面对面,竟都听不太清,颇有种传音入密的感觉。 当然,这其实也是内家修为的一种体现,让他倒是对于这个疤脸大汉高看了几分。 而待得小川禀告完毕,又摇晃着身子,来到柜台前趴下,继续呼呼大睡起来。 “舍弟就是如此,公子莫怪!” 燕修喝下碗中的最后一口酒,畅快地一抹嘴巴:“有关琼州府通判宗承学的事情,公子可以问了!” “宗通判是何时到的广州府?” “三月二十一。” “住在哪里?” “北城高第街头的一座宅院里。” “因何而来?” “看病,他有病在身,入住的当天,就请了何氏药堂的名医何远慧,入宅中诊治。” “他何时出的事?” “三月二十五。” “死因?” “上吊自尽,按察使司衙门的卷宗,是因病情严重,疼痛难耐,自行了结。” “何人验尸?” “按察使周宣。” “周臬台亲自验尸?” “周臬台是三十年的老刑名了,遇到要案大案,都是亲自验尸的,宗通判是官员,突然死在了广州府内,自然是要详细勘验。” “现场呢?” “门窗紧锁,上吊时无外人入内,仆人老迈忠心,也无嫌疑,故排除了行凶的可能。” “尸身呢?” “已经送回家乡安葬了,他是福建闽县人。” …… 海玥来时,其实已经问过了师爷闵子雍,关于宗承学自尽后衙门的应对。 按察使周宣亲自验尸,并勘查现场,与这位所言分毫不差。 但有些事情,对方没有提及。 海玥故意沉默了一下。 燕修眉头一扬:“公子不满意?” 海玥道:“若是只有这些,我确实不满意,宗通判留下一封遗书,你为何不说?” 燕修的神色首度凝重起来,手拿向酒碗,举起后才发现里面喝光了,啧了一声:“看来公子是有备而来啊,我还以为五两银子赚了便宜,如今看来是亏了……得加钱!” 海玥看着他。 “好吧!我还不想砸了招牌!” 燕修叹了口气,缓缓地道:“公子是来打听‘隐雾村’的吧?当地人讳莫如深,都不愿细说,也就只能在我这里,能听到些真话了……” 海玥立刻问:“既然当地人不愿说,燕兄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有钱能使鬼推磨!” 燕修掏出银子掂了掂:“重金之下,必有莽夫!小川,出去看好门!别让人接近!” “哦!” 小酒保就站起来,打着哈欠走了出去。 海玥眼睛微微一眯:“怎的,阁下接下来所言,见不得光?” “确实见不得光,它关系到一位就藩王爷的滔天罪恶,而这个传说,我也是听当地人的祖辈流传下来,不保证真假!” 燕修身体前倾,一字一句地道:“公子若是后悔,现在走还来得及!” 海玥皱眉。 和就藩的王爷有关? 这里是广东啊,有朱家的王爷来这个地方就藩?那不等于流放么? “请讲!” 不过随着燕修的讲述,他发现来广东就藩的,还真有一个朱氏子。 淮王朱瞻墺。 此人是明仁宗朱高炽的第七个儿子,出生时是永乐七年,朱棣在位,不过相比起大哥朱瞻基受到皇爷爷朱棣的宠爱,朱瞻墺就是个小透明。 后来等到朱瞻基继位,将朱瞻墺的封地选在广东韶州府,以致于这位王爷急眼了,发出了“我何罪!斥万里”的疾呼。 这其实并不奇怪,当时的政治版图,就像一盘杂乱的棋局,朱瞻基是在玩“战略安置”的套路,把弟弟安置在广东北边的韶州府,看似是边陲,实则是控制中原南大门的绝佳棋子。 战略眼光或许是着眼天下,但不切实际。 因为朱瞻墺完全接受不了来这个流放地,接连上书,以广东“多瘴疠”为缘由,请求更换封地,朱瞻基一直没有理会,直到驾崩,明堡宗继位,张太后由于和朱瞻墺的生母李贤妃相处的不错,终于将这位“贬”到广东六年的王爷招了回来,改封去了江西。 海玥后世是完全不了解这个人,现在大致了解到这位王爷的倒霉事迹,却又生出疑惑:“这与‘雾隐村’有何关系呢?” 燕修道:“据说那个王爷有一次带着几名随从,离了王府,一路策马狂奔,寻小道出了韶州府地界……” 海玥的表情严肃起来。 藩王未经天子批准,骤离封地是大罪,尤其是那个年代,靖难之役余波尤在。 燕修的语气也变了:“王爷一行跑啊跑啊,人又饥又渴,马也跑不动了,发现前方有一个村落,便策马走了进去。” “村长见这群人困马乏的来客拿不出过所,十分警惕,不愿意收留,王爷取出了一串珍珠,想要让村民生出贪婪之心,然而村民只希望吃饱饭,依旧拒绝了他们。” “王爷被迫继续上路,很快就被王府的护卫追上,逃亡计划就此失败。” “而折返的途中,王爷又路过了那个村子。” “他怀恨在心,认为是村子不愿收留,才导致自己被追上,便对护卫撒谎,说村民偷窃了他的珠宝,命令护卫进村把珠宝搜出来。” “护卫冲入了村子。” “搜宝失败。” “护卫举起了屠刀。” “等到越来越多的村民倒在血泊之中,王爷终于怕了,下令一把火烧掉村庄,毁尸灭迹,正在这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雾,笼罩了整个村子……” 第五十四章 第二名死者 “哥!” 西行庵禅房外,海瑞翘首以盼,眼见海玥折返,终于长松一口气,迎了上来。 海玥知道去的时间长了,不免引起家人关心,回到屋内,坐下饮了一杯茶,左右看看:“敬夫不在?” “他刚刚出门。” 海瑞关切地道:“事情有进展了?怎的去了那么久?” “我先到府衙,见了一位锦衣卫舍人……” 海玥将陆炳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接着讲了闵子雍为他介绍的情报来源,最后才说到燕修讲述的隐雾村故事。 海瑞听着听着,面色也变得震惊起来:“大雾笼罩村落之后呢?” 海玥道:“那并不同于外地人口中的烟瘴,大雾笼罩之后,那群刀尖滴血的护卫冲了进去,竟再也没有出来,剩下的人害怕了,便护着王爷离开,而等到他们回到王府,噩梦开始了!” “所有参与过屠村的护卫,不久后就夜夜做梦,而且每一回梦见的,都是那个被迷雾笼罩的村落。” “一场一场梦境,他们始终徘徊在那罪孽之地,怎么都无法出去,那串王爷下令寻找的珍珠,也化作绳索,晃晃悠悠地悬挂在屋中。” “护卫再也受不了,梦中将头套入绳索,现实里也悬梁自尽了……” “那个王爷吓坏了,不断上书请求改换封地,最后终于说动了当年的皇太后,将他的封地移走,可住过去没多久,王爷也死了。” “年纪轻轻,暴毙而亡!” “从此‘隐雾村’的传说就开始流传于民间,经久不散,据说但凡梦到那个迷雾村落的人,无一幸免!” 听完这个故事,海瑞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海玥看着弟弟,缓缓地道:“十四弟,你信这个传说么?” 海瑞沉思良久,有些茫然了:“我不知道,只是此事距今数十载,又涉及藩王秘闻,恐怕难以证实了。” “是啊!就是证实不了,才容易被编造!” 海玥哼了一声。 他原本还有真有些从心,担心天地间真有什么神秘的力量,但现在这个传说越是详细,反倒越觉得是人为编造的。 尤其是利用了藩王的恶名。 明朝的藩王下限极低,鱼肉百姓是家常便饭,对待一些看不过眼的地方官员也是殴打谋害,甚至还有些反人伦乃至反人类的行径,说出来都恶心。 所以社会各个阶层,对待藩王的态度,只要不是依附或者从中牟利的,基本都是深恶痛绝,就连嘉靖是藩王出身,都开始整顿各地藩王。 这个传说故事,基本上也投射出这种仇恨,反正有坏事安在他们身上,肯定没大错。 关键在于,世俗有王爷,迷信有诡诞,总有害怕的地方,一根筋两头堵,难怪大家讳莫如深,谁敢讲啊? 而越是不敢讲,越是感到神秘,源头就愈发难以查证。 之前是海瑞开导海玥,现在换成海玥安慰弟弟了:“且不说真假,我们先依传说之言,犯下屠村大恶者,才会做那个噩梦,你我堂堂正正,大好男儿,问心无愧,怕什么‘隐雾村’?” 海瑞点了点头,排去杂念,露出笑容:“兄长所言有理!” 两人坚定心思,开始看书,温习功课。 不过这一回,左等右等,换成林大钦不回来了。 所幸天色渐暗之际,一位跑腿的闲汉带来一封林大钦亲笔写好的信件,有言他在外,今夜不归。 第二日巳时,林大钦这才回到厢房,神色有明显的不安。 海玥道:“敬夫,怎么了?” 林大钦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是郑静轩的事情,我昨日去了方府,希望他听一听劝告……” 这种行为明显有些老好人,孔圣人都不赞同以德报怨,林大钦显然也知道这两位很不喜欢郑逸书,所以说话时带着几分歉然。 海玥确实不喜欢,但他也不会要求别人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做:“敬夫一片好意,我们当然知晓,他依旧不识好人心么?” 林大钦松了口气,苦笑道:“昨日静轩的态度很古怪,带着几分难言的兴奋,见我到来,还要安排客房给我住下,我婉拒了,在外住了一夜,总觉得有些担忧,今早再去方府,却见乱糟糟的,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海玥面色一动:“具体怎么说?” 林大钦道:“方家府邸外,一贯有不少人自荐,等候在外,可我今早到了府外,就见候着的人统统被赶走,向左右打听了,那门房平日里固然豪横,却也不至于如此失礼,我上前通报,那人更是什么都不听,只是一味驱赶……” ‘郑逸书恐怕遇害了!’ 海玥和海瑞对视一眼,脑海中同时浮现出这个念头,同时也感到了棘手。 古代的高门大户之中,死上个把人,简直再正常不过,甚至悄无声息,外人都不知晓。 即便知晓了,那些贵人连仵作都不让进,担心死者的晦气影响了生人,事关女眷名节,内宅也是不让外人进的,还怎么调查? 如果郑逸书真的死在吏部尚书的家乡府邸里,也只能…… “嘭!” 正想着呢,飞奔的脚步声传至,然后门被撞开,一个人扑到林大钦面前,噗通一声给对方磕了个狠的:“敬夫,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海玥和海瑞都愣住了。 卧槽,你是人是鬼? 来者赫然是郑逸书,两人刚刚猜测已经惨遭不幸的死者。 林大钦倒是脸色一喜,赶忙扶起:“这是作甚?起来!快起来!” 而不待他询问,郑逸书已经急切地道:“方府死人了!方尚书最宠爱的侄子方威死了!现在他们都认为是我加害的!” “啊?” 林大钦傻住,海玥看了弟弟一眼,海瑞开口道:“此言未免没头没尾,你慢慢道来,讲清楚前因后果,若是遭了冤枉,我们自会相帮。” 不比海玥之前直接怼得郑逸书下不来台,海瑞没有与郑逸书直接冲突过,所以此时由他开口询问,也能让对方接受。 事实上郑逸书哭丧着脸,满是惶恐,已经顾不上其他了:“我真是被冤枉的!我哪里敢加害方威啊?我这些日子对他言听计从!他要做什么,我都照办了,好不容易昨晚跟他抵足相眠,成为了心腹,结果今早起来一看,他死了!死了啊!!” 第五十五章 你敢向锦衣卫告状么? 再询问了一番,情况基本确定。 郑逸书之前不可一世,认为能够跨越阶级的依靠,就是大礼仪新贵,当朝吏部尚书方献夫的侄子方威。 古人同床共榻,抵足相眠,可是一种情谊深厚,最为亲近的表现。 可想而知,郑逸书被方威拉着同睡在一起,有多么的激动。 这是人生的天梯啊! 现在梯子架起来,他开始往上爬了。 谁料到刚刚开始攀爬,梯子直接断掉,还轰隆一下,狠狠砸在他的脑袋上。 海瑞开始询问具体细节:“你昨晚与之同睡一榻,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没有。” “今早醒来,是谁发现方威身亡的?” “是我,我迷迷糊糊间,闻到一股臭气,睁开眼睛一看,身旁没人,再到了外间,才发现方威……方威已经吊死了!” “吊死在屋内,动静势必不小,婢女呢?其余仆从呢?” “方威有个习惯,与我等门客抵足相眠时,都会屏退下人,所以昨晚只有我一人在他屋内,方家人才会怀疑是我害的!” “那你是怎么逃出方府的?” “方威的婢女彩云不忿我含冤……偷偷让我从后门离开了……” 房内几人看了看他的相貌。 不得不说,这位生得一副好皮囊,比起林大钦和海瑞要好看许多,与海玥相比,则属于两种风格。 海玥从小习武,生得雄俊魁伟,阳刚之气浓厚,郑逸书则面容清秀,唇红齿白,更偏向于俊秀书生,能够勾搭婢女不奇怪。 只是这件事如果被方府发现,这个女子的下场就堪忧了。 海玥和海瑞皱了皱眉,而郑逸书只是恳求林大钦:“敬夫,帮帮我吧!我真的没杀人啊!” 林大钦被他哀求得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没法帮你啊……我能怎么办呢?” 郑逸书带着哭声:“你帮我作证啊,我没有你的才华横溢,我上次乡试不中,这回也完全没有信心,我是要依靠方家的,岂会加害方威?你就说,你就说,昨晚我就住在庵里的,根本没去方家!” 林大钦性情再温和,也知这等事情不能做,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不会作这种证!” 海瑞则道:“你既然是无辜的,又逃出了方府,为何不直接去按察使司衙门报案呢?” “去衙门报案?” 郑逸书尖叫起来:“我根本不认得衙门中人,他们岂会帮我这个贫寒士子,肯定是方府的下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听到这一句,林大钦目光一动,忍不住看了看海玥。 他没有忘记,最初相遇时,自己被恶吏刁难,海玥帮他出头,险些也被拖累,是按察使周宣出面,那位对于海玥极为赏识,或许能帮上忙? 但林大钦只是暗叹一声,没有真的说情。 念及以前的友谊,他自己可以帮郑逸书,却不想为难朋友,强迫他们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然而海玥目光闪了闪,主动开口:“我倒是有个主意!” 郑逸书眼珠滴溜溜转动,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挤出一丝讨好之色:“海兄,此前是小弟失礼,小弟这就给你赔不是,周臬台那边……” 海玥直接打断:“你可知晓,如今按察司衙门内有京师来的锦衣卫坐镇?你若真觉含冤,又恐方家左右地方衙门,何不向锦衣卫递状?或许他们能还你一个公道!” “锦衣卫?锦衣卫……好!好!我去找锦衣卫告状!” 郑逸书脸色剧变,阴晴不定了许久,最终咬了咬牙,踉跄着奔了出去。 ‘看来此人杀人的可能性不大……’ 海玥目送着此人的背影,做出初步的判断。 从动机上来看,郑逸书一心巴结方家,确实没有理由加害方威,但两人是否有什么私下恩怨,不得而知,所以海玥对他是抱有怀疑的。 不过锦衣卫的恶名远扬,如果郑逸书真是杀人凶手,那应该敬而远之。 毕竟在方家会死,落在那群人手里,可能生不如死。 现在郑逸书如此决然,看上去是真的为了洗清嫌疑,不顾一切了。 林大钦见这位不再纠缠,人性使然,也有些如释重负,但锦衣卫的滔天恶名,又让他生出担忧:“十三郎……” 海玥道:“在琼山时,我也曾遭凶手诬陷,险些无法自证清白,遇此困境,只能靠自己,外人相助终究有限,我们已尽力相帮,无愧于心了!” 林大钦低声道:“我更担心你,万一那些锦衣卫迁怒于你,该怎么办?” 海玥微笑:“敬夫放心,锦衣卫也非完全不讲道理,尤其是我之前遇见的那位陆舍人……” 林大钦忧心忡忡,连连叹气。 而似乎印证了他不好的预感,刚过午后,一位身穿便服的魁梧大汉便直直地来到禅房外,高声道:“海公子!海公子!陆舍人有请!” “祸事了!” 林大钦一个激灵,险些蹦起来,体现出了民间士子对锦衣卫根深蒂固的恐惧。 但下一个动作,却是抓住海玥胳膊,颤声道:“我……我和你一同去!他们不能这般牵连无辜!” “敬夫莫急。” 海玥颇为感动,拍了拍他的手,走了出去。 海瑞则对着林大钦道:“听来者语气,不似恶客,锦衣卫更无需在我等面前掩饰。” 果不其然,海玥走出禅房,一眼就看到,来者正是之前给自己送信物的壮汉,站在陆炳身后的八人之一,行礼道:“又是壮士,之前匆匆,未曾请教尊姓大名?” 锦衣卫笑着挠挠头:“俺姓洪,家中排行第七,公子叫俺洪七便是。” ‘这姓氏排行不进丐帮可惜了……’ 海玥心中失笑,抱了抱拳:“洪七兄,我们走吧!” “直接去方府!” 洪七直接带了马匹,两人一路畅行,抵达城北的方府。 稍作等候,就见一行官人浩浩荡荡地出现。 前呼后拥,被拱卫在中间的,正是陆炳,左右则是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的官吏。 海玥能认得的,是按察使司的两位大员,按察使周宣和按察副使兼提学王世芳,至于布政使司的左右布政使则不认得。 他也很自觉,与洪七一起退到一旁。 不料陆炳临入方府,目光一转,落在这里,对着左右笑道:“田藩台,我和周臬台方才说到的琼山神探,就是这一位了!海十三郎,你让嫌犯自投罗网,此案也别闲着,过来出一份力吧!” 第五十六章 难逃的魇镇 在三司衙门一众高官的注目下,海玥神色自若地走进了队伍里。 单就这份不卑不亢的态度,又令众高官啧啧称奇。 别人赏识,要能接得住。 换做他们自己,在十七岁的年龄,遇到行省的一众高品大员,能否做到如此泰然? 难说! 陆炳更见欢喜。 他年纪太轻了,初次下到地方,跟在一群年迈的官员里,哪怕受到恭维,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将同样年轻的海玥寻来,也是心血来潮。 而今这位的表现,无形中让自己面上也有光,当真是好样的。 陆炳心情愉悦,但在方府仆役的迎接下正式走入,看着这座雕栏玉砌,富丽堂皇的府邸,脸色忽又沉下:“方公是南海县人,家宅自在县中,正德年间,方公告病回乡,在西樵山读了十年书,那里亦有他的故居!倒是不知,这广州府城里,怎的有了这座方宅?听说还敢号称天官府邸,每日请托之人,络绎不绝?” 此言一出,众官员的注意力顿时转移,神态各异。 ‘没想到此子巴结上了陆炳,我此前倒是该更主动些,说不定就是个离开岭南的机会……’ 其中王世芳原本心生悔意,觉得之前应该多给海玥一点好脸色,此刻闻言却是立马狂喜:‘难道陛下要对那群仰惑圣听的奸臣下手了?’ 身为毛澄的女婿,对于在大礼仪事件中的张璁、桂萼、方献夫一行,王世芳自然不会有丝毫好感,将他们视作蛊惑天子的奸佞,眼见陆炳对方献夫似有微词,马上想到,是不是当今陛下的态度改变了…… 相比起王世芳曾有礼部尚书作为岳父,其他人没有这般根基,但脸色都有变化。 如果京师里的吏部尚书方献夫倒台,那于地方而言,必然也有一场巨大的风暴啊! 人群之中,唯独海玥眨了眨眼睛。 他很清楚,嘉靖对待大礼仪中坚持他认生父的那一批官员,自始至终是最为宽容的,方献夫不久后可是入阁的,后因身体老迈,自行辞官,回乡养病,寿终正寝。 所以嘉靖抛弃大礼仪新贵方献夫,实在是不现实的事情。 而陆炳作为嘉靖的亲信,自然明了上意,那他说话的意图是…… 海玥仔细回忆,嘉靖九年前后,方献夫似乎因为族中子弟在家乡为非作歹,遭到了弹劾,后来他病故,妻子更是举报侄子图谋家产。 想想也有趣,方献夫是王阳明的弟子,王阳明去世后,继子和亲子争夺遗产,一度闹得不可开交,是方献夫出面,为老师安稳家中,结果他死后,自己的侄子也来霸占家产,同样闹到朝堂。 至于那个霸占家产的侄子是不是方威? 这谁能记得…… “小的来福,拜见诸位老爷!” 正在这时,方府的管事满头大汗地迎了过来,看着一众官人点头哈腰。 陆炳直接道:“死者呢?” “在……内宅。” “令女眷退避!给你们一刻钟!” “是!是!” 之前担心的查案困难,在锦衣卫三言两语之间解决,海玥也不禁感叹。 能够压制强权的,果然只有更强的权,方家借着方献夫的势,在广州府作威作福,恐怕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被这般对待。 不过海玥注意到了,至今为止,没有见到方家的直系亲属,出面的都是下人之流,而且以年轻貌美的婢女居多,小厮也是俊秀清逸。 这边默默观察,那边时间一过,陆炳立刻朝着内宅走去。 其他官吏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敢大举闯入,领头的三人,左布政使田佳鼎、按察使周宣、提学王世芳跟了上去。 步入内宅,在管事来福的带领下,来到一间院落,指着屋子:“少爷就是在此遇害的……” “带疑犯!” 陆炳一挥手。 两个锦衣卫架着郑逸书走上前来,郑逸书浑身直哆嗦,都没有注意到海玥,只是惊惧地望着陆炳:“小生冤枉……冤枉……他是中了魇镇而死的!‘隐雾村’的魇镇啊!” “嗯?” 众人皆惊。 海玥一奇,做噩梦的不是郑逸书么?怎么变成了死者方威? 陆炳浓眉皱起:“说下去!” 郑逸书嘶声道:“方威……方威跟我说,他这些日子都做一个可怕的噩梦,总是在一个满是迷雾的村子里徘徊着出不去,这是当地的传说,一旦梦见了这个‘隐雾村’,下场都很凄惨,无一幸免!” 陆炳看向跟过来的三位高官:“诸位可曾听过这等说法?” 田佳鼎面色凝重,缓缓点了点头:“确有耳闻。” 王世芳还沉浸在喜悦中,随口道:“本官不曾听过……” 周宣冷冷地道:“市井之言,不足为信!” 陆炳转向郑逸书:“既有这等传言,方威理应惶恐不安才对,怎会与你抵足同眠?” 郑逸书嘴唇嗫喏了一下,似乎不想回答,但在周围一圈膀大腰圆的锦衣卫逼视下,还是涩声道:“他要的就是与我同眠,将那魇镇转给我!” 陆炳愣了一愣:“什么?” 郑逸书道:“我曾在西行庵中求问住持,如何化解魇镇,住持不答,但在寺院外遇见一位赤脚道人,言明有一法,可移花接木,转嫁魇镇……” 陆炳闻言更奇:“你用了?” “没有!我不敢用,我不想死啊!” 郑逸书咬了咬牙,干脆道:“我对方威说了谎,告诉他西行庵的高僧传了我佛法,可以转嫁他身上的魇镇,他信了我,许我前程,这些日子与我越来越亲近!我为求圆谎,就对他说,我在庵中梦时,也梦见了‘隐雾村’,但有佛祖庇佑,故而能安然无恙!不仅是他,我对同住一庵的几个书生也是这么说,他们可以为我作证啊!” 海玥无语。 之前自己那般讽刺,郑逸书都不肯离开西行庵,竟是这个原因? 和林大钦说,这些日子夜间被噩梦纠缠,也是为了博取前程的伪装,恰恰凭借着这份信口开河,他才得了方家人的看重? 可如此一来,在场其他人的表情不禁变了。 如果郑逸书没有撒谎,这魇镇岂非真的避无可避? 方威以为自己逃脱了,魇镇转给了这个穷书生,结果却被对方欺瞒,最终还是魇镇发作,在夜间悄无声息地上吊自尽了! 陆炳眯了眯眼睛,下意识地看向海玥,却见海玥回望过来,眼神里并无恐惧,只有探究真相的好奇。 陆炳背脊一挺,更不能丢份,刚要开口,就见周宣取出随身带着的棉布手套,淡淡地道:“神仙诡诞之说,先放到一旁,将死者的尸身抬出,老夫来验尸!” 第五十七章 查案不为施恩 “唔!!” 伴随着尸体被抬出,一股恶臭也飘了过来,众人纷纷捂住鼻子,抹了香的提学王世芳还赶忙朝后退去。 如今已是五月底,广东的天气本就炎热,尸体停放确实容易生出异味,但如此浓烈的味道,恐怕还与死亡的方式有关。 在尸身完整的死法中,以吊死的尸体,往往最是不堪入目。 因为人死之后,肛门会松弛,倘若尸体还处于垂直的状态下,肠道和膀胱里的排泄物,在重力作用下自然会大量流出。 古人不懂这些,眼见死者这般污秽,还编出了许多说法。 比如吊死鬼最凶,缢鬼属厉鬼中的厉鬼之类,甚至《阅微草堂笔记》里还对缢死的痛苦做了详细的描写等等。 现在的情况类似,众人先是被方威尸体的恶臭熏得直皱眉头,当盖住尸身的布匹揭开,一双凸出的眼睛直直地瞪着,舌头伸出老长老长,当真是符合了民间所传的厉鬼形象。 王世芳远远瞧了眼,惊得脸色苍白,布政使田佳鼎原本想要强撑,此时险些呕了出来,赶忙退开。 唯独按察使周宣无动于衷,伸出戴着手套的粗大手掌,以一种老练而细致的动作,开始验尸。 “不愧是‘铁面判官’!” 陆炳都有些受不住,见状不由地露出敬佩之色。 而海玥则运转内息,闭住呼吸,上前一步。 周宣有所察觉,侧过头,唤了一声:“海十三郎,你过来看看!” 海玥来到尸体边上。 见他同样毫无畏惧与嫌弃,周宣的眼中露出一丝赞许,沉声道:“记!索沟呈八字,深浅均匀,斜向耳后,紫赤有血荫……面部青紫,双眼睁,舌尖长露……四肢无挣扎痕迹,手脚无其他外伤……” 验尸的同时,还讲解道:“自缢的索沟,多呈‘八字不交’,脚跟常有离地蹬蹭痕;他杀后悬尸,则是索沟闭合环绕,颈后提空,身上还会伴其他致命伤……” 海玥其实清楚这些,但也仔细聆听,露出受教之色。 “进屋!取梯子来!” 初步验完尸体,周宣又带着海玥走进屋中。 屋子里臭气更重,他毫不嫌弃,让下人搬来梯子,亲自爬上房梁,观察梁木痕迹。 海玥从下面扶住梯子,就听苍老的声音从上面传来:“自缢的痕迹单一,与死者下拉的力道一致,与绳索匹配;他杀的痕迹往往呈现多向擦痕,偏离中位,呈现横向和断断续续的擦痕,如此这般的,都是拖拽或强行悬挂的……” 说着,周宣已经爬了下来,沉声道:“死者是自缢,至少在上吊过程中,没有任何反抗的迹象!” 当真是三十年的老刑名,干脆利落! 待得两人走出屋子,来到院中,纷纷躲到另一侧的众人也得知了结果,脸色都难看起来。 布政使田佳鼎道:“莫不是方威噩梦缠身,惶惶终日,疑神疑鬼,自赴黄泉?” 言下之意,就是方威听信“隐雾村”的传说,自己吓自己,最后折腾得神经质了,上吊自杀了。 周宣摇了摇头,指向郑逸书:“若按他的证词,方威已经相信了此人的嫁接之法,在揭穿这个谎言之前,岂会惶恐自尽?” 田佳鼎无法反驳,露出一丝惊惧:“依周臬台之意,那个传说,莫不是真有其事?” 周宣微微摇头,显然不太同意,但也没有出言反驳。 “好!” 陆炳的声音响起,直接定夺:“如今疑犯有了交代,周臬台又亲手验了尸,案情确有蹊跷,剩下的就交予我们锦衣卫吧!” 田佳鼎面色微变,堆着笑道:“陆舍人,事关方太宰的家人,我们也想出一份力!” 王世芳捂着鼻子接近,瓮声瓮气地道:“地方要案属按察使司职权范围!” 周宣道:“按察使司不该袖手旁观……” “不必了!” 陆炳一指郑逸书,不容置疑地道:“这个人向我们锦衣卫伸冤,死者又与当朝吏部尚书有关,锦衣卫有巡察缉捕之责,既在广州府,就义不容辞!三位请回!” 三位行省高官面面相觑,有些不情愿,但也颇为无奈,终于走了出去。 待得背影消失,陆炳这才看向海玥:“你可知我为何揽下此案?” 海玥摇头:“不知。” “这个方威,假借方尚书威名,在地方上为非作歹,已经有人弹劾!” 陆炳冷冷地道:“方尚书若非日理万机,分身不得,怕是要回乡,清理门户了!” 海玥暗道果不其然。 有官员弹劾方献夫的亲侄方威在地方作威作福,不可一世,正巧安南使节团一事传入京师,朝堂震惊,连锦衣卫都准备南下迎接,陆炳临行前便接到上谕,要他来查一查。 所以陆炳在方府前的那番话,根本不是给方献夫上眼药,而是将两人作切割,保护那位陛下宠臣的声誉。 事实上,凭借大礼仪上位的那一批朝臣,在士林中并没有什么好名声,方献夫由于性情平和,还稍稍好些,“性怡靖,立朝议论,恒在平恕”,其他几位如张璁、桂萼、霍韬,被骂得才叫难听。 但如今主持改革,推行度田清丈,一条鞭法的,恰恰是这一群人。 多是偏远地区出身,与原本的利益集团牵扯较少。 陆炳会告诉海玥这些,显然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嘉靖前期很喜欢用两广出身的官员,海玥出身琼山,在旁人看来是蛮夷,现在却是加分项:“安南使团你能明察秋毫,实属不易,我信你才能,这起案件若能彻查,亦可全方尚书之清誉……” 言下之意,这可是个结交吏部尚书的大好机会。 天官,太宰,多少人求之不得! 海玥查案却不为施恩,更何况有了吴麟报答的前车之鉴,直接摇了摇头:“探本溯源,非为他人,若初心已偏,真相亦远矣!” “哈!” 陆炳笑了。 换成别人,他只会觉得虚伪,但从眼前之人的身上,却感受到了真诚。 而京师里都知道他和陛下的关系,指挥使都要对他礼遇有加,有时候也挺无趣的,到了广州,却能遇见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偏偏挺对他的脾性:“甭管为了啥,查案吧!” “好!” 海玥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郑逸书。 他方才并没有说,疑似死于“隐雾村”传说的,不止吏部尚书方献夫的侄子方威,还有琼州府通判宗承学。 被害者一个接着一个,只会更添恐慌,让人们对于“隐雾村”的传说坚信不疑。 关键是宗承学案子已经很难查证了,现场全无,尸体运回了老家安葬,现阶段只能先调查第二个死者。 迎着海玥的注目,郑逸书的脸上露出讨好中带着悔恨的笑容:“海兄大人有大量!大人有大量!饶过我吧!” 海玥不理他,直接问道:“你刚刚的解释,总结起来,就是利用了方威被噩梦缠绕,假装能为他分忧,才攀上了这根高枝,对吗?” 郑逸书连连点头:“是!是!” 海玥沉声道:“那你是怎么知道,方威夜间做噩梦,梦见了那传说中的‘隐雾村’的?” 郑逸书低声道:“是彩云告诉我的……” 就是那个之前放郑逸书逃离方府的婢女,此前不方便提,海玥却还记得,顺势看向方府管事来福:“婢女彩云呢?” 管事来福面色一变,有些吞吞吐吐:“她……她……” “回话!!” 海玥还未催促,陆炳没什么耐心,旁边的洪七伸出蒲团般的大手,一巴掌扇在这管事的背上。 来福被打得一个踉跄,骇然失色,立刻交代:“那吃里扒外的婢子在柴房!” “带路!” 几个人穿过内宅,抵达后院的柴房,打开门,就见一个鼻青脸肿的女子歪着头,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郑逸书身躯一颤,悲呼着扑了过去:“彩云!彩云你怎么了?你醒醒啊,快救救她……她若没命了,我就说不清楚了啊!” 第五十八章 专业人士出马 “恶心!” 如果不加上最后一句,郑逸书不假思索地飞扑过去,倒还有几分情真意切,可加上了最后一句,陆炳顿时露出鄙夷之色,啐了一口。 海玥则看向管事来福:“快去请大夫来,若这位有个三长两短,就又是一条人命了!” “去何氏药堂,请大夫来,带上重金!” 来福闻言照办,心中却不以为然:‘这贱婢死就死了,有什么可惜的……’ 在宋朝,婢女被称为“女使”,与主人家形成了雇佣契约关系,朝廷还限定了雇佣期限,或许这种制度没有真正贯彻到天下各地,但相比起以前的朝代,终于由“物”升为“人”,至少法律层面上是绝对进步的,北宋年间,还出现过宰执家中虐杀婢女,最终堂堂宰相黯然下台的事件。 可惜到了明清,这种关系倒退了。 明清恢复了“主奴法”,强化人身依附,洪武五年,就规定奴婢世世子孙永远服役,贱籍的后代永远是贱籍,什么人命不人命的,作为方府婢女,放走了郑逸书,就是吃里扒外,告状到官府,都占着道理。 不过来福刚才被洪七扇了一巴掌,半边身子都麻了,更深刻的意识到,他不把婢女的命当命,锦衣卫也是从来不把他这等人的命当命的,当然说什么听什么。 趁着大夫过来的期间,海玥开始问话:“方威噩梦缠身,是从哪一日开始的?” “应是一月前的事……” “具体哪一日?” “小人……不知……” “你不知?你是府中管事,怎会不知?” “少爷威仪凛然,御下严明,其不言之事,无人敢议论……” 这话翻译一下,就是方威喜怒无常,对待下人极为严苛,他沉下脸心情不好的时候,谁敢触霉头? 海玥再问:“那第一个传出此事的是谁?” 来福苦声道:“反正是从婢女嘴里传开的,少爷为此还大发雷霆,打得几个下人皮开肉绽,就再也没人敢议论了!” 海玥又问了这些日子的细节,发现这个管事确实没有说谎的迹象。 而这时,跑腿的小厮也带着一个年轻郎中奔了进来,给彩云医治。 几人离开柴房,回到内宅,陆炳看着不远处一群仆婢战战兢兢,突然奇道:“方府就方威一个主人么?方氏男丁呢?” 来福道:“夫人带着两位小公子去了县里,九位姨娘刚刚也带着小公子们避出去了……” 陆炳语气一沉:“方威有多少妾室?” “九……九位……” 旁边的海玥都暗暗咋舌。 某个老道士说过,好汉才娶九房妻,这家伙也这么“好汉”? “哼!” 陆炳对于方威的感官更坏了几分:“我问的不是方威的子嗣,而是方氏的其他子弟,诺大的方府,就他一家人?其他各房呢?” 来福目光闪烁了一下,陆炳已经冷声道:“想好了答话!” 来福一哆嗦,赶忙道:“少爷与其他几房并不和睦,尤其是三房,早没了往来……” 陆炳怒斥:“果然是借着方尚书的威名,招摇撞骗!” 三房就是方献夫那一脉,想想方威对外宣称,他是当今吏部尚书最宠爱的侄子,结果真实情况却是双方几乎翻脸,都不怎么往来了。 这广州城内的方府还真是方威独一家的,一位正妻,九房妾室,庶出的子女更是不知多少,再加上这么多婢女小厮…… 海玥目光陡然一动,看着富丽堂皇的宅院,突然举步闲逛了起来,边走边问: “这座宅子是几进出?” “三进四院,这条线为主轴,门厅、轿厅、正厅、后宅层层递进,两侧设厢房、书房、花厅……” “这后面是园林?” “宅园一体,凿池堆山,植古木、竹丛,这块太湖石是从江南运来的呢!” “这些梁柱、门楼、砖雕也都是江南园林的风格?” “是!少爷喜江南之风,特意命人仿造的,那些江南宅邸,还没有这么多黄花梨,我们岭南或许不及江南富饶,就是不缺名贵的木料!” “那个台子是做什么用的?” “是戏班的台子,少爷喜欢听琼花会馆的戏,隔个三五日,就请整个班子来唱戏!” …… 陆炳起初饶有兴致地跟着,看看海玥这位琼山神探是怎么查案的,不吝于翻开一部活的案宗。 但渐渐的,觉得不对劲起来。 终于,他忍不住了,将人拉到一旁,低声道:“你在问什么?” 海玥诚恳地道:“我想了解一下,方威到底有多少家财。” 陆炳都不禁吸了一口凉气:“你查这个作甚?” “陆舍人难道不觉得古怪么?” 海玥道:“这位方尚书的侄子,与其他各房少有往来,却过着如此奢靡无度的日子,钱财收入从哪里来?总不能全靠外面那些登门拜访之人,提供银两吧?” 古代大家族的钱财分配,各个时期有不同的模式。 汉朝到宋朝,一般是公廨统筹,大家长集权,月钱定额发放;到了宋朝之后,江南宗族大多设立义庄、学田等族产,收益按章程分配,保障长远发展。 方家是广州大族,各房各支的开支与收入亦是如此,方威对外可以宣称自己是方献夫最宠爱的侄子,但对内已经跟方献夫那一脉少有往来,那他得自家族的钱财用度也不会有多少,偏偏在广州有这般豪宅,家中养着妻妾仆从成群,稳定的收入是什么渠道? 陆炳确实也察觉到,方威的生活过得太奢侈。 但越是如此,越有顾虑。 古代大宗族,始终是打断骨头连着筋,除非彻底撕破脸皮,比如王阳明的两个儿子,或者历史上方献夫死后妻子状告侄子,不然的话,在外人看来,都是一体。 方威终究是那位吏部尚书的侄子,总不能什么都查吧?万一真查出点什么来了呢? 但迎着海玥坚定的视线,想想这位自己找来的少年神探至今没有丢份,再加上调查之后,完全可以秘而不宣,禀告给陛下就成了,陆炳最终咬了咬牙:“好!就查一查方威的钱财是如何来的!” 别的不说,查处官员的家产,锦衣卫是最专业的了! 第五十九章 案子大了,欺天啦! 锦衣卫就喜欢干抄家的活。 如今虽然不是抄家,但行事效率也极高。 一群人散出去,在广州府内各个开销最大的馆子调查,比如琼花会馆。 一群人则将方府所有管事级的下人分开,尤其是经手钱财的来福,被反复审问。 于是乎,方府每个月的开支出来了。 骇人听闻。 之前海玥找到燕修,支付了五两银子,都觉得有些肉疼,是因为这就是普通人半年的收入了,甚至农户一家一年都用不到。 而根据后世的大致推断,明朝一个县令想要贪腐,每个月能贪到两百五十两白银,当然地方富裕程度不同,数目也差距巨大,而中高级官员收入就陡增至数千两了。 对比一下,贫富差距极大。 那么方府的用度,是多少呢? 最高一月五千两! 别说海玥,当这个数目送到陆炳面前,这位皇帝的奶兄弟都震惊了,眼睛瞪得溜圆:“他娘的,比王府里开支都要高?” 这个王府指的是朱厚熜原本所在的湖广安陆兴王府,由于兴王去世得早,年仅十二岁的朱厚熜在长史的辅佐下,就以兴王世子的身份接管王府,对于上下开度也有些了解,兴王府的月均开销,也就是三千到五千两不等。 而历史上万历年间,以奢靡著称的蜀王府,一月是八千两开支,如此一来,岁禄是肯定不足的,必须盘剥地方。 再看方威的生活,哪怕不是月月都用五千两,也完全是骄奢淫逸,纸醉金迷到极点了。 海玥马上又问出一个问题:“这般用度,不会一直如此吧?查一下,他有没有一个陡然富裕的节点?” 很快。 答案出来。 “从去年六月开始的?如此说来,挥金如土的日子维持了一年?” “可就这一年里,方威便又纳了七房妾室,也不怕累坏喽!” 陆炳说到这里,语气都有些酸溜溜。 海玥不关心对方的腰子,关心的是去年六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朝着后院走去。 到了院子口,正巧见到一位年轻的郎中,背着药箱,正在对另一位婢女吩咐:“她伤势刚有了些好转,这外敷的药依旧不能懈怠,每过三个时辰就得换一次,内服的一日两剂……” “陆舍人先去吧,我有话想询问一下这位郎中。” 海玥对着陆炳低声说了一句,等大夫叮嘱完,这才上前:“大夫是何氏药堂的?不知尊姓大名?” “不敢当!不敢当!在下何仲芳……” “与名医何公远慧如何称呼?” “正是家父。” 海玥立刻道:“两个月前,琼州府通判宗承学,可曾请令尊上门医治?” 年轻郎中回忆了一下:“是的,那一夜有人匆匆上药堂扣门,请家父去医治,正是那位琼州来的宗通判,家父匆匆去了,回来后只是摇头……” 这一段符合之前的情报,但接下来郎中所说的话,却令他面色一动:“宗通判的伤势太重了,又拖延了时日,已成顽疾,药石无医!” 海玥沉声道:“你的意思是,宗通判生的不是病,而是伤?被打伤的么?伤在何处?” 年轻郎中道:“听家父所言,确是遭受殴打的旧伤,至于具体伤在何处,我就不知了……” “多谢!” 告别郎中,海玥若有所思地走入药味浓郁的屋子,就见婢女彩云正躺在床上,陆炳则在急切地问话:“方威的钱财到底从哪里得来的?庄田?盐引?商税?” “啊?” “就是……哎呀!你听不明白?” 眼见这个小婢女满脸的惧意和茫然,陆炳皱起眉头,悻悻地看了过来:“你问!” 海玥接上,语气温和:“你是哪地方的人?” 彩云松了口气,回道:“奴婢是廉州府合浦县人……” “入府多久?” “奴婢十三岁入府,至今五年了。” “你一直在方威房中服侍么?” “奴婢原先在三夫人房中,后来少爷将奴婢要了过去。” …… 一问一答之间,彩云渐渐放松下来,对答如流,各种方府内部的细节都没有什么隐瞒。 比如方威性情暴躁,连妻妾都是动辄打骂,对待下人更是严苛至极,描述得最为详细,言语里已经掩饰不住一股对这个主子的厌恶和恨意。 下人也是人,人都有七情六欲,不会一直逆来顺受,毫无反抗的心思。 显然彩云对于方威就有怨恨,以前人活着,或许不敢表露,现在都臭成那样了,她自己又被打了个半死,自然就没了顾虑。 海玥铺垫完毕,开始进入关键的问题:“你是怎么放走郑逸书的?你俩明明相识,府内为何让你看守?” 彩云道:“并未让奴婢看守,奴婢一早入了院中,见到郑公子慌忙跑出,就带他由小道去了后门,他不会杀害少爷的,不该冤枉了好人!” “哼!” 陆炳不屑地撇嘴,明显极不认同,海玥却没有辩驳,以免失去了这小婢女的信任,继续道:“去年方府发生了什么大事?” 彩云道:“没什么大事啊……只是少爷常常不在府中……” 海玥和陆炳对视一眼,立刻道:“你可知方威去了哪里?听府上其他人提过没有?” 彩云想了想,摇头道:“反正不在府城里……” 海玥继续耐心地引导:“那方威回来后,有什么表现?” “少爷回来后心情很好,那一阵对我们也不打骂了,每日都有戏班来唱戏,府上的人越来越多……” “就是有钱了?” “是。” “这些钱财又是从哪里来的呢?府上总有人讨论吧?” “大家都在猜,说什么都有……” 海玥顿了顿,换了一种问法:“那这样,你仔细回忆一下,方威平日里有没有在屋内藏着什么,比如账簿、书信,亦或者最忌讳你们看到什么?” “账簿、书信不知,少爷的书房只有来管事能进……” 彩云眼珠转了转:“忌讳倒是有一处地方,少爷不让人接近!” 海玥精神一振。 这个婢女可不比寻常,既对那少爷抱有怨怼仇恨之心,又敢放跑疑似嫌犯的郑逸书,别人不敢接近的地方,她不见得不敢。 果不其然,当海玥问出来,彩云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奴婢确实偷偷看过一回……” “你看到了什么?” 海玥和陆炳都充满好奇。 什么暴利能够支持方威在这一年中,享受堪比王府,甚至凌驾于王府的生活? 前面提到的庄田收入?盐引特权?商税截留? 似乎都不至于啊…… 答案揭晓。 “奴婢见到少爷打开一口箱子,里面似是奴婢家乡的珠子,奴婢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珠子……” “你家乡的珠子……合浦……合浦珍珠?” 两人身躯一震:“去年的广东采珠?” 合浦珍珠是皇室贡品,最受权贵阶层喜爱,以方威的身份,有个几串珍珠完全不奇怪,但如果是一箱,就绝对不对了。 何况一箱只是彩云偷看到的,真正的还不止这个数! 关键在于,就在嘉靖八年,广东地方上进行总动员,动用了六百只船,一万人参与,耗时超过三个月,官方没有记录死了多少人,但两广巡抚林富上疏请求停止采珠,因为此举实在害民,民间有“以人易珠”之说。 可现在,这种宝贵而残忍的贡品似乎被人贪墨了。 且贪墨的数目绝对不在少数! “好胆!好胆!” 陆炳勃然大怒。 如庄田收入,盐引特权,商税截留,被各方上下其手,那是谁都知晓,也无可奈何的事情。 可采珠不同。 上一次广东采珠,要追溯到弘治十二年,即1499年,中宫皇后张氏,希望为孝宗制作珍珠袍,于是任命太监王礼到广东采珠。 如今那位昔日的张皇后,成为了如今的张太后,与嘉靖生母蒋太后并称两宫。 陆炳很清楚,陛下下令采珠,是为了孝敬蒋太后,至于张太后嘛……只会觉得她老是不死而厌烦,但明面上是为了两宫太后尽孝的。 敢在此事上下其手,当真是不把皇家威严放在心上,陆炳沉下脸,之前的轻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锦衣卫的煞气:“来人啊!把方府上下彻底搜查,管事来福即刻下狱审问!这群大逆不道的贼子……” “欺天啦!” …… (明天中午上架,会有大爆发) 上架感言 不玩虚的,两件事。 第一,明天中午十二点上架,爆十更。 第二,我有自知之明,没有那种不断变换新类型的能力,先把一条赛道深耕好,所以本书的题材与前两本一致,但具体到案件的写法上是有差别的,历史探案的网文写的人太少了,我只能自己摸索,看看大家最喜欢哪一种,目前看来反馈并不太好,公众期的成绩不尽如人意,希望后续能否扭转颓势吧~ 感谢责编蓝光大大为我争取的推荐,感谢编辑盛夏大大的审稿建议,感谢运营官火焰之星、做个俗人,推荐一本《我在万历修起居注》,这位作者功底很扎实,史料考据,写得颇有感觉,喜欢那种氛围的很值得推荐。 明天十更见,么么哒~ 《大明神探1546》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章 可怕的头号嫌疑人(一更求首订) “别!别打了!小人知道的……都说了……” 当海玥再见到管事来福时,锦衣卫又一专业在此人身上体现出来。 用刑。 相比起地方衙门只会三木,打得人奄奄一息,身上没有一块好肉,锦衣卫的手段无疑更精雕细琢,循序渐进,来福的口齿还很清晰,神情却恐惧至极,心理防线已然崩溃。 但他的回答,却让陆炳很不满意:“贪墨贡珠,方威一个人绝干不了!所贪图下的钱财,也决计不止区区几万两银子!此事必有同伙,你还敢隐瞒?” 来福瑟瑟发抖:“小人真的不知呐,小人确实看见少爷把玩过珍珠,也曾疑心过……却未想到那是大内的贡品,若是知道,小人早就告官了!” “呵!” 陆炳怒极反笑:“你们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狗奴,眼里哪会有大明的君父,哪会有大明的律法?看来是不上些厉害的手段,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努了努嘴,之前同样站在他身后的一个驴脸汉子捏了捏手,满怀期待地走了上去,阴影很快将来福彻底笼罩。 陆炳冷冷一甩手,对着海玥道:“我们出去吧!” 海玥自无不可。 方威作威作福,身为管事的来福定然有助纣为虐之举,对待这种自己就是下人,却从不把其他下人当人看待的奴才,他也不会有丝毫同情心。 只是出了临时的牢房,海玥又提出了新的见解:“陆舍人以为,方威之死,会是灭口么?” “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陆炳原本也有沉思之色,闻言眼睛一亮:“我刚刚就琢磨着,那‘隐雾村’的传说,是不是盗珠的同谋捏造,为了掩盖罪行,杀方威灭口?只是这法子似乎繁杂了些,何必如此呢?” “因为死的人不止一位!” 现在正是合适的机会,海玥将琼州府通判宗承学之死告知。 陆炳动容:“竟有此事!那凶手真是处心积虑,这是要借魇镇之说,让知情者以自杀的方式,逃脱当地衙门的追查?” “事实上,宗通判之死,已经被归于自杀!” 海玥道:“我们想要验证这个猜测,就得看一看,第一位死去的琼州府通判宗承学,与合浦珍珠是否存在着密切的关联?如果两者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么真正的动机,就与窃珠脱不开干系了,甚至宗通判都可能不是第一个死者!” 陆炳脸色肃然:“此案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正说着呢,洪七匆匆跑了过来,禀告道:“府邸内都翻遍了,没有发现装有珍珠的箱子!” 陆炳沉声道:“转移走了?还是卖掉了?” 海玥提醒:“方威如果将贪墨的珍珠卖给了当地的富户,也是一条线索。” 陆炳咧嘴一笑:“不错!这是一条好路子!” 合浦珍珠号称“掌握之内,价盈兼金”,就是珍珠拿在手掌心,比起黄金都要贵重,因为此物是皇家贡品,开采得又少,有市无价,渴求它的权贵极多。 从卖家查起,可以反过来寻找出售的路线,从而掌握线索。 这也是发挥锦衣卫的专业素养,这群人但凡调查与钱财有关的线索,行动力总是出奇地强。 “宗承学与合浦珍珠的联系……窃珠后出售的卖家……” 有了这两个思路,原本只能期待审问结果的陆炳,瞬间觉得案情的进展清晰起来,朗笑道:“不愧是琼山神探,此案有你相助,简直如虎添翼,哈哈!我眼光真好啊!” ‘你还得意上了……’ 海玥心中失笑,却无自矜之色,案情脉络才刚刚清晰,不是开香槟的时候:“我想出府去拜访一下吴巡按,他与宗通判有旧。” “好!” 陆炳点了点头,正色道:“小心些!” “明白!” 嘉靖朝之前,对于采珠实施的是珠池太监制度,严控珍珠流入民间,大内专门派太监盯住,这些宦官在地方上都是“倚势为奸,专权生事”。 到了嘉靖登基,清除弊政,对宦官严加管束,裁抑司礼监的权力,撤废镇守太监,地方上的许多太监都被招了回去,包括广东的“珠池太监”。 所以去年的采珠,是广东省三司衙门配合廉州府完成的,能够上下其手,窃据大批珍珠的,极有可能是省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要知道方威对外的定位,可是大礼仪新贵,吏部天官方献夫最喜爱的侄子,能够与之合谋的,岂会是平头百姓? 一旦发现窃珠暴露,指不定要垂死挣扎,对查案者下手,陆炳因此提醒海玥,注意自身的安危。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待得海玥走出方府,隐约真的感到有盯梢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进出之人,甚至跟了他一段路,才消失不见。 海玥不动声色,没有回西行庵,朝着城南而去。 他要去拜访巡按御史吴麟。 抵达城南院落,夕阳西下,海玥上前敲了敲门,不多时熟悉的应声传出:“来了!” 开门的是书童孙彬,见得海玥露出惊喜之色:“海公子?是海公子来啦!快请进!快请进!” 海玥入内,就见不仅闵子雍和项昂快步而出,就连一身便服的吴麟都在堂前相迎,笑容和蔼:“十三郎来得正好,这个时辰,一起用膳吧!” 海玥作揖行礼:“正是饿了,还望吴巡按收留!” “这般客气作甚,在家中还称职务……” 吴麟笑容愈发亲切起来,好似长辈看向子侄后辈。 态度改变的原因,双方都心知肚明,事实证明,陆炳对海玥的看重不止是到了京师,连广州府都混在一起了,吴麟羡慕之余,也感到庆幸。 救命之恩好啊! 有人情,才好往来嘛! 海玥对待吴麟并不感冒,但不深交便是,称呼很快也从官职改为了先生,一顿晚膳吃得其乐融融,气氛极佳。 等到酒饱饭足,海玥这才开口:“学生有一事不明,恳请先生指点迷津。” 吴麟抚须微笑:“直言即可,无需拘束!” 海玥道:“琼州府通判宗承学,来琼山之前任何职?” 吴麟笑容微僵,由于他之前与宗承学商议了一场假绑架,结果险些被安南刺客弄死,这个人生污点自然不愿提及,可面前之人似乎也毋须隐瞒,缓缓地道:“叔元兄原是灵山知县。” 海玥继续问:“灵山县离合浦县有多远?” “灵山与合浦相邻,都隶属于廉州府,山水相连,交通便捷……”吴麟说到这里,有些恍然:“十三郎知道那件事了?” 海玥目光一动:“还要向先生请教!” “你不知道?” 吴麟颇为奇怪,但还是道:“宗叔元卸任灵山知县,是因为一场误会,遭了乱民袭击,被殴伤吐血,当时闹得颇大,三司衙门都被惊动了,将他调去了琼州,唉!” 海玥知道到了关键,起身一揖:“到底是因为什么误会?被谁打伤的?此事至关重要,还望吴先生不吝告知!” 吴麟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道:“老夫亦不知详细,只是听闻,有人污蔑他贪墨了合浦县的珍珠,遭村民激愤,拦路殴伤……” 海玥沉声道:“那事后可曾查明,是否有此事?那些殴伤县尊的村民,又作何处置?” “那些乱民逃了,落草为寇,后来合浦县衙出力,将之剿灭!” 吴麟声音里蕴含着愤怒:“宗叔元为人清廉正直,办事勤勉尽责,日子过得十分清贫,岂会贪墨进贡给宫中的珍珠?此事后来查明,纯粹子虚乌有,可惜了叔元,无辜遭此大难!” 海玥目露沉吟。 之前何氏药堂的郎中有言,宗承学不是生病,而是被殴打致伤,拖延了时日,已成顽疾,原来是被合浦百姓打伤的…… 合浦县旁边的灵山知县,被合浦百姓殴打吐血,后来调离,去了琼州府当通判…… 这个关系,实在太紧密了! 简直就是局中人! 于是乎,迎着吴麟疑惑的目光,海玥开始讲述方威案的进展。 古代没有案情保密,而吴麟是嘉靖九年初才至广东巡按的,那时合浦珍珠早就采完了,故而海玥觉得可以透露,末了凝视对方:“在先生看来,宗通判会与此案有关么?” “贡品珍珠?” 吴麟听着听着,就已露出骇然之色,缓缓地道:“宗叔元曾是老夫在国子监的同窗,他虽然后来没有考中进士,只是以举人进官,然这么多年,我们书信联络,从未断去,老夫来到广东后,亲至灵山,走访村民,无不称颂宗知县爱民如子,县学士子至今对其念念不忘,老夫……老夫可以担保,以他的品行和操守,绝不可会伙同方威盗珠!” 最后一句,吴麟也迟疑了,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做出了担保。 海玥倒是对这位刮目相看了。 案情非同小可,吴麟此举确有莫大的勇气,宗承学已死,胆敢担上如此风险,这份友谊令人动容。 但海玥也没有就此相信,毕竟友人之言不能作为依据,只能参考一二,继续问道:“当时的合浦知县是谁?” “胡应恩。” “他现在还是合浦知县么?” “因剿匪有功,此人高升了,老夫巡按广东之时,他已不在广东。” “那合浦县尉呢?” “也不在了。” “当地的官员,全部因为剿匪升职了?那群匪……真的是匪吗?” 听到这一问,吴麟的神色变得极为凝重,缓缓地道:“十三郎,话已至此,有一件事老夫也不瞒你!你可还记得,老夫此前准备使一个金蝉脱壳之计,先至琼山,然后当夜与宗叔元一起偷偷折返?” “当然!” 海玥正色道:“先生是为了调查什么?” 吴麟摆了摆手,闵子雍和孙彬默契地退下,力士项昂更是在四周巡逻,以防隔墙有耳。 眼见三位随从各就其位,吴麟起身背着双手,转了一圈,这才凝声道:“老夫收到一封举报信件,其上指认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金都御史,两广巡抚兼两广提督军务,林富!” “林巡抚?” 海玥都不由地一惊。 那可是广东广西的最高官员,总揽两广军政大权,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 吴麟补充道:“林巡抚一向有爱民之誉,老夫原本根本不信,然那封信件中的诸多细节,绝非无的放矢,其中就提到了合浦民变,此前与你所言,那群乱民不仅袭击了当时是灵山知县的宗叔元,对内还袭击了合浦县的白龙村,将村民几乎屠尽,哄抢了大批珍珠上山!” 海玥立刻道:“剿匪之后,珍珠呢?” “不知所踪!” 吴麟沉声道:“林巡抚对此大发雷霆,却也无计可施,由此促成了他上疏《乞罢采珠疏》之心,向陛下请求,停止采珠!” “既要停止采珠,又岂会贪墨?” 海玥问出了口,再迎着吴麟的表情,缓缓地道:“先生是怀疑,他此举是为了让那批失踪的合浦珍珠,价格再上一层楼?” 吴麟表情变得极为肃然:“十三郎,你要谨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此言出得我嘴,入得你耳,不能再有第三人知晓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胡乱指认,是会令两广为之动荡的!” 林富是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别说吴麟这位七品御史,就连现在的陆炳要动他,都要禀告京师,绝不可能擅自主张。 关键还是证据。 只凭一封举报信,和一些莫须有的怀疑,是无论如何不能发难的。 海玥沉吟片刻,开口道:“方才我向陆舍人提出了一个办法,从买家入手……” 吴麟听完后目光一亮:“合浦珍珠宝贵非常,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原先也以为,这条路至少可以获得一些线索,但刚刚想到另一件事,林巡抚还促成了与佛郎机人的经商,我们入城前不是还撞见了么?” 海玥沉声道:“如果贪墨的合浦珍珠,卖给了佛郎机人,早由海船运走,又待如何?” 第六十一章 和郡主一起破解杀人谜团(二更求首订!) “灵山知县……合浦民变……林巡抚……佛郎机人……” 海玥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更何况这等涉及一位封疆大吏,随时可能被灭口的欺天大案,都没等过夜,他就赶在宵禁之前返回了方府,将案情的推进告诉了陆炳。 陆炳的脸色首度难看起来。 他终究还不是历史上那个令朝野敬畏的锦衣卫指挥使,若论官职,锦衣卫舍人是未正式袭职的锦衣卫军官子弟,连个品阶都没有,对上两广巡抚,背景再是通天,官场上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必须要有实证!” “但如果他们窃取的珍珠,真的卖给了那些佛郎机的夷鬼,我们锦衣卫确实鞭长莫及!” “看来得从下面找证据了!” 陆炳素有决断:“我要派人去一趟合浦县和灵山县!” 海玥点了点头,与其空泛地怀疑,不如去采珠的地方直接调查。 灵山知县宗承学有没有贪墨合浦的珍珠? 对外殴打隔壁知县,对内杀害当地村民,哄抢珍珠的合浦百姓,是不是真的百姓? 这群人落草为寇,事后剿匪,何以赃物神奇消失? 如此种种,其实人心里面,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但由于涉及到了封疆大吏,涉及到了两广的稳定,即便是锦衣卫,也要手握证据。 只不过调查起来,人手方面恐怕…… 陆炳也想到了这一点,突然看了过来,目露异色:“你和那位芳莲郡主熟么?” 海玥马上反应过来:“陆舍人是准备调集那边的人?” “不错!” 陆炳笑道:“将郡主接过来,锦衣卫就能腾出人手,去查这件欺天大案了,我是不是很机智?” 锦衣卫此次来广东的主要任务,是安南使团。 使节团与杀手团的纠葛传入京师后,嘉靖高度重视,即刻令锦衣卫南下,那时还不知道正使黎维宁的安危,还抱有归团的希望,现在确定黎维宁已死,就剩下芳莲郡主黎玉英一根独苗了,锦衣卫当仁不让地肩负起了保护之责。 此时黎玉英所在的院落外,有三十多位锦衣卫好手护卫,陆炳现在就准备把他们调来,去追查盗珠。 当然被保护的郡主,也不能留在原地,得接过来,贴身保护。 “就这么办了!” 陆炳年轻热血,办事风风火火,很快传达了命令,就有手下骑着快马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一个多时辰后,随着一辆马车开赴方府,黎玉英面露惊惶地走了进来。 显然也听过大明锦衣卫的赫赫威名,虽然说不太可能,但终究有些慌乱。 直到看到海玥,面色才明显地一松。 陆炳见状眉头一挑,上前行礼:“锦衣卫舍人陆炳,因突发急事,请黎郡主移步,不周之处,还望见谅!” 黎玉英知道锦衣卫是大明天子的亲信,自己作为外藩求援一方,没有资格给对方脸色看,赶忙敛衽一礼,温声道:“陆舍人言重了,此行一路,还需仰仗诸位护卫周全,如今既已抵达广州府,此地治安稳固,想来无甚风险,诸位若有紧要事务,尽管去处理,不必因小女子而分心。” “郡主果然通情达理!” 陆炳颇为欢喜,哈哈一笑,指向海玥:“我知黎郡主与海十三郎熟悉,曾患难与共,就由他来保护你吧,告辞!” 说罢,对着海玥挤了挤眼睛,转身潇洒离去。 黎玉英眼波流转,待得陆炳的背影消失,赶忙凑过来,吐气如兰:“到底怎么回事?” 海玥将她带到一旁,低声道:“还是上次那件事,夜间噩梦,迷雾笼罩的村落叫‘隐雾村’,此处的主人刚死于魇镇中……” “咯!” 黎玉英一哆嗦,险些抽过去。 她都快忘了那个可怕的传说了,结果现在倒好,直接把她带杀人现场来了? 海玥接着道:“但那都是假的,并无魇镇杀人,真正的动机与贡品南珠有关!” 说是合浦珍珠,身为安南人的郡主不见得知晓,但合浦珍珠又称南珠,“合浦珠名曰南珠,出欧洲西洋者为西珠,出东洋者为东珠”,“西珠不如东珠,东珠不如南珠”,想必这样解释对方就清楚了。 黎玉英却顾不上其他,拳头捏紧了,恨不得锤他一下:“你就一定要说话大喘气,还要断那里么?” 海玥失笑:“毋须害怕,我一早就知道是假的,必定是凶手借诡诞之说为之!” “呵~!” 黎玉英瞥了他一眼,抿了抿嘴,也不揭穿,转回案情:“竟与走盘珠有关么?那确是极品,我安南宫内有一串,玉润浑圆,瑰丽多彩,粒粒放光,颗颗走盘,至今还记得呢!” 走盘珠是合浦珍珠的另一称呼,即放在盘中稍动,就能滚动自如的意思,黎玉英说到这里,却又觉得不对劲:“如果隐雾村的魇镇是假的,宗承学的遗书是怎么回事?” 隐雾村所杀的第一人是宗承学,而他托付其老仆,给吴麟留下了一封遗书,上面描述的就是死前受噩梦纠缠,痛苦自尽的事情。 不过问出这个问题后,黎玉英倒是自己回答起来:“要么是凶手杀了宗承学,再仿造笔迹,写下这封遗书,要么是凶手逼迫宗承学写下遗书,再将之加害?我说的可对?” 海玥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叹息,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两种伪装遗书的方式。” 黎玉英道:“只可惜宗承学的遗体已经运回家乡安葬,若是不到万不得已,想必你们也不会开棺验尸,惊扰亡者的吧?” 海玥道:“不会。” 黎玉英黛眉微皱:“那现在就要破解第二个死者方威的杀人之法了?” 海玥严肃起来:“按察使周臬台已经验过尸,从尸体上,没有他杀的迹象,但方威这样一个骤然获得巨量财富,穷奢极欲享受的人,自杀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必然是凶手用某种方式杀害的!” 黎玉英迟疑了一下,朝着不远处烛火燃起的内宅看去:“哪间屋子?” 海玥道:“你不害怕?” “鬼物吓人,凶手有什么好怕的?” 黎玉英撇了撇嘴:“此人采取如此复杂的杀人方式,必然没有什么真能耐,再者不是还有公子保护嘛,那位锦衣卫大人物交代的哦!” 这话颇有几分娇憨,海玥也笑了:“我一定护好你!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方府内宅,到了方威死去的屋子前。 黎玉英嘴是硬的,真正来到现场,身子却发软,下意识地朝海玥身边挨了挨,一股比沉香还好闻的香气飘来,驱散了屋内经久不散的臭气。 海玥放缓脚步,先是来到中间被白布盖着的地面前看了看,再仰头看向房梁:“方威就是在这里上吊的,无论是尸身还是现场的痕迹,都没有他杀的迹象,现在的疑点就是,凶手是如何让他毫无反抗之力地挂在绳子上,自缢身亡的……” 黎玉英来到身侧,却又赶忙退后几步,在鼻子前扇了扇:“这什么味道?” 海玥也觉得极为难闻:“人死后就没有体面的,吊死者尤甚。” “可这也太臭了!” 黎玉英皱起眉头:“是小女子的错觉么?这味道似是有些不对劲……” 海玥知道她嗅觉极为敏锐,此前发现安南贼人巢穴,还是她从芽庄香的味道上寻到踪迹,锁定了棺材铺子,简直神乎其技,没有丝毫质疑,反倒马上予以肯定:“事出反常必有妖,你要相信自己,仔细闻一闻!” 黎玉英苦着脸,慢吞吞地挪过来,凑近了仔细嗅了嗅,渐渐地露出笃定之色:“确实不对!这臭气里隐约还有一股……一股草木的味道!” ‘哇!’ 海玥心中赞叹,精神一振:“也就是说,有人在尸身上使用了某种草木?会是什么作用?” 黎玉英缓缓地道:“这种草木,似乎才是臭味经久不散的来源,只是与尸身腐臭混合在一起,常人难以辨别!” 海玥不解:“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拼了!” 黎玉英先是一筹莫展,然后目露坚定,出去喘了口气,带着视死如归之色折返,在房间里嗅来嗅去:“唔!还有一种气味!很淡很淡……但是香的……被盖住了! “用一种气味掩盖另一种气味?” 海玥双目亮起,马上反应过来:“用恶臭掩盖迷香!” 黎玉英恍然:“难怪同床的书生一早醒来,才发现死者上吊了,如此恶臭他难道不该早就被薰醒了么?凶手应该是用迷香让两人都处于昏迷,从容地将死者搬过来,脖子套入绳索中,再用第二种恶臭的草木药材将之刺激醒,死者挣扎着吊死,臭气散开,掩盖了屋内的香气,也将迷香的痕迹抹去了!” 尸检只能确定死者是否死于窒息,以及现场痕迹是否符合自愿上吊的特征。 这个杀人手法的目的,就是模糊了主动自杀与被动自杀之间的界限。 关键是由于自缢身亡的失禁恶臭,还巧妙地掩盖了凶手的痕迹,几乎做到天衣无缝。 “呼!呼!” 海玥和黎玉英分析之后,实在忍不住,冲了出去,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但彼此间对视一眼,齐齐露出笑容,满是成就感。 借助隐雾村魇镇的传说,如何将他杀伪造成自杀的谜团,破了! 第六十二章 得加钱!(三更求首订!) “实在没想到,凶手居然会想出用尸臭来掩盖迷香的气味!” 破解了关键的谜团,黎玉英脸颊泛红:“有机会在屋内点燃迷香的,就是凶手啊!” 海玥道:“根据管事来福交代,方威当晚严令下人不准接近他居住的院落,那晚表面上确实只有郑逸书与他抵足而眠,但也给凶手制造了可趁之机,无论是府中的下人,还是有点轻身术的外人翻进来,都可以作案!” 黎玉英啊了一声:“照此说来,破解了行凶的手法,对于擒获凶手并没有什么帮助啊?方威贪墨了那么多钱财,府中就没有大量的护卫么?” “这等人骄狂自大,对外自称吏部尚书的爱侄,自然认为广州府内无人敢动他,宁愿把钱财花在纳妾和请戏班上,也不会多加护卫,严加防备……” 海玥对此并不奇怪,多少大人物被刺杀前都是疏于戒备,相比起来,方威算什么。 黎玉英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死者的噩梦又是怎么来的呢?” 海玥目光闪烁:“其实已经有了一个解释……” 黎玉英等了等,见他没有和盘托出的意思,就猜到案情的真相还不完整,伸手打了个小哈欠:“小女子今夜睡哪里啊?” 海玥一怔:“锦衣卫没有安排?” 黎玉英咬着嘴唇:“他们连一位婢女都没有带来,哪会安排妥帖?婢女我倒是不需,过了一段颠沛流离的逃亡日子,不讲究那些了,可我一个人还是会怕的!” 海玥闻言不假思索:“我来为你找一个住处吧!你住在内间,我居于外间,锦衣卫不在,我确要好好保护你,万不可重蹈方威大意的覆辙。” 黎玉英眸中闪过一丝喜色,唇角微扬,随即敛衽一礼,声音如清泉般柔和:“多谢公子!” 说罢,又神出鬼没地抽出一物:“我带了西游!已经看第三遍了~” “那睡前就聊这个吧,不过我是不会剧透的。” “何为剧透?” “透露后面的剧情……” “那当然是不允许的!绝对不允许!” …… 一夜有话。 等到第二早,黎玉英起床洗漱,海玥从锦衣卫那里取来了早膳,两人在屋内用了,结伴走了出去。 迎面就见陆炳走了过来,应是熬了一夜,虽然习武之人不至于一晚上就出黑眼圈,但眉宇间也难免带出几分疲倦之色。 见到海玥和黎玉英从屋中走出,陆炳怔了怔,露出揶揄之色:“两位早!神采奕奕啊!” “见过陆舍人……” 黎玉英被他那眼神一瞧,不禁俏脸一红,低声招呼一句,就匆匆避开。 陆炳目送郡主离开,凑了过来,笑吟吟地道:“这么快就成了?” 海玥无语地看着他:“成什么了?” “你懂的!” 陆炳挤眉弄眼:“安南女子能有这般美貌,可稀奇得很,又是一位郡主,这等风流韵事,任谁都羡慕啊!可惜娶不得妻,也纳不了妾,终究只是露水姻缘……” 海玥仿佛回到后世,出去跟个漂亮女同学说话,回来室友就围过来起哄,一时间既感到熟悉,又有些难受,自己终究是回不去了,却和一个历史上著名的锦衣卫头头扯这些:“行吧!你还真别说,我确实有些动心!” “你真想啊?” 陆炳失声,他方才所言,难免带有几分调侃,毕竟就连他都不敢动这种念头。 黎玉英身份特殊,作为安南使节团死剩下的独苗,又是一位郡主,宫中的蒋太后肯定会接见的。 相比起空有虚名,实则早就被天子厌恶的张太后,蒋太后是宫中真正一言九鼎之人,宫中女眷,朝臣命妇无不敬服,由她出面考察,再看安南内乱是否真的有利于大明,敲定后续发展。 如此一来,这位郡主看似是女儿之身并不方便出使,说不定反而可以凭借女子的弱势,走太后的路子,陆炳岂敢无礼? 此时他再看这位琼海士子,愈发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感觉,惊异过后,就是期待满满,连连拍手:“好!好啊!我拭目以待!” 说完这些男人最喜欢的话题后,海玥也将昨晚和黎玉英通过现场气味,破解的杀人手法告知。 陆炳正色起来,二十岁的弱冠少郎,又变成了威风凛凛的锦衣卫:“好手段啊!如此说来,方威之死,是灭口无疑了?” 海玥道:“是杀人无疑!要重新排查那晚的嫌疑人么?” 陆炳有些为难:“人手不够了,当地衙门的决不可信,我又派了锦衣卫去县里,再仔细排查方府内的仆婢,哪来的人呢?” 海玥目光微动:“得做出取舍?” “不错!” 陆炳点了点头:“直接动手的那个凶手其实不重要,游侠子亡命徒就能办到,关键是幕后的指使者,锦衣卫要抓到这个欺天的贼子,查清贪墨贡品的大案,尽量追回贪墨的珍珠和财物!” 他没有说两广巡抚林富的名字,但语气显然是以那位为目标的,海玥问道:“陆舍人准备如何查证?” “别陆舍人,陆舍人了,称我‘文孚’吧!” 陆炳微笑,一般关系到了一定程度,才会互称表字,他显然就觉得是时候了。 海玥拱手道:“文孚兄!” 陆炳咧嘴一笑,旋即正色道:“我已经散出人手,调查宝珠的买家,倘若真的查不到,那佛郎机人买下的可能就大增,这确实很难查证,不过这中间肯定还有人,我就不信了,如此大笔的买卖,他们能做得密不透风!” 这是要从中间人入手,拔出萝卜带出泥! 而陆炳也不是无的放矢,看向府外:“你可知,这几日外面多了不少人,鬼鬼祟祟的?” 海玥道:“我昨日出去,感觉有人跟踪……” “这就是了!一场窃珠大案,会有多少人上下其手?现在我锦衣卫驻扎在方府,不知惹得多少人大为不安呢!” 陆炳冷笑道:“这些人我不会驱赶,让他们接近打听,方可引蛇出洞!” 海玥暗暗点头。 嘉靖从小在王府长大,玩伴也不只是一两人,陆炳未来能执掌锦衣卫大权,风光数十载,绝不仅仅是靠着与嘉靖同吃一奶的交情,还有极为出众的个人能力。 交情是机遇,才能是根基,两者缺一不可。 而陆炳既然有了安排,海玥也不会多说什么。 实际上案情到了这里,对于“隐雾村传说”的真相,他已经有了头绪,只是对于导致这起案件的凶手,还不能肯定。 正准备回去跟郡主畅谈西游,不过转念一想,院试还没考呢,似乎不该这么堕落,得积极备考。 再转念二想,备考个屁,他又不准备连中小三元,郡主不香么? 天人交战之际,锦衣卫洪七走了过来,嗓门洪亮:“海小相公,外面有个市井小子寻你,还带来了此物。” 看着递过来的五两银子,海玥眉头一扬:“人在哪里?” 到了后门,就见一位满是机灵劲的少年,正朝着自己挥手:“海少爷!海少爷!我家哥哥让我来寻你!” 海玥道:“令兄寻我何事?” 小川眼珠滴溜溜转了转:“可否借一步说话?” 海玥想到那时这位小酒保当面跟燕修嘀咕,自己居然听不清他具体说什么,微笑道:“就在这里讲吧。” 小川干笑了一下,嘴唇轻颤,果然一道细如蚊呐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们想知道方府内发生了什么,海少爷若愿告知,必有重谢!” 海玥沉默少许,看向洪七:“我跟这位小兄弟出府聊一聊天,你不要跟着了。” 洪七脸色微变,似要阻止:“海公子,这恐怕……” “这是文孚兄允许的!” 然而海玥丢下一句话,就令这大汉露出敬畏之色,退到一旁,大摇大摆地朝着街对面走去。 等到了锦衣卫听不见的地方,他这才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你们这些地头蛇,还真是无孔不入啊,想发展我当线人?” 小川则大为动容:“没想到海爷这么有面子,连锦衣卫都乖乖听你的话!嘿嘿!我家哥哥说了,只要能卖个好价钱,绝不会亏了海爷!” 海玥冷哼一声:“我虽得那位陆舍人看重,但也不敢用自家性命开玩笑,锦衣卫是能招惹的么?你给的价钱再高,我怕没有命享受啊!” 小川心知肚明,这番话翻译过来,就是三个字,得加钱! 对方是情报的来源,当然一切好谈,他赶忙堆起笑容:“海爷若有为难处,只要我们能帮到的,尽管吩咐!” 海玥沉吟片刻,这才缓缓地道:“也罢!我有一事要问你家兄长,帮我带个口信,先看看你们的诚意!” “好嘞!” 小川细细聆听,末了弯了弯腰,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海玥目送他离去,立刻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恍若未觉地转身,回到了方府。 洪七在门口等着,等到海玥进了院子,外面人绝对听不见了,才瓮声瓮气地道:“海公子刚刚是故意的吧?” ‘又是一个外粗内细的汉子!’ 海玥看了看这位陆炳身边的心腹:“引蛇出洞是陆舍人的安排,我刚刚所为,也是让外面那群窥探的人看到,府内有可趁之机。” 洪七咧开大嘴:“从俺们身上找不出空子,就会来找公子,毕竟公子是当地人,他们认为公子更容易收买,泄露出消息呢!” “是啊!此案证据难寻,但锦衣卫一日待在方府,做贼心虚之人就一日心惊胆战,就看哪边先按捺不住了……” 海玥笑了笑,去寻香香郡主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前来拜访的人不止一波。 布政使司衙门、按察使司衙门,乃至广州府衙,都有官吏到此,尝试用各种借口与海玥见上一面。 而锦衣卫起初想要不耐烦地驱赶,但似乎顾忌到海玥入了陆炳的眼,又不太敢做得太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频频出府,且出去的时间越来越长。 海玥出去归出去,对于这些官吏却没有透露出任何事情,只是模棱两可地回答,锦衣卫正在调查方威的死因。 对方有些焦急,也不敢问得太深,这般你来我往地试探,气氛越来越紧张。 而在这群来客里,燕修是唯一的市井之辈,时隔两日再度出现时,却带着一个和小川差不多大,却儒雅许多的少年郎。 双方见礼,海玥奇道:“这位是?” “海公子的口信里,要打听的事情多是三司老爷们才知道的事情,我终究是街头混日子的,这不就露了怯?” 燕修说得很谦虚,但语气里又难掩骄傲:“所以我这几日绞尽脑汁,终于请来了这位少爷,林巡抚嫡亲的孙子林兆恩,有他出面解答公子的疑虑,应该可称一句幸不辱命了吧!” 第六十三章 “艰难”的抉择(四更求首订!) ‘林兆恩啊……’ ‘这人历史上似乎还有点名气?’ 海玥打量着十四岁的林兆恩,颇有几分惊讶。 明朝中后期,在福建思想界,出现了两位著名的人物,被称为“闽中二异端”。 其中一位是泉州的李贽,以孔孟传统儒学的“异端”而自居,许多在当时看起来离经叛道的思想,却颇为符合现代人的观念,因此在后世有着不小的知名度。 另一位就没什么人知道了,这个人叫林兆恩,倡导儒释道三教合一,创过教,抗过倭,做了不少实事,只是若论爆点,就远不如李贽了,因此讨论度也远远不及。 而林兆恩还有另一个身份,正是如今两广巡抚林富的孙子。 只是对方会出现在这里,确实令人惊讶:“你把林巡抚的孙子拐过来了?” 燕修笑道:“怎能叫拐呢?小少爷是自愿来的,他对于方府的事情也很好奇的!” “见过海兄!” 林兆恩眼神清澈,温文尔雅地行礼。 “林少爷请!” 四人来到对街的一座茶楼雅间,各自入座,面面相觑。 只是片刻的冷场后,燕修就开始活络气氛,海玥也是健谈的,倒是很快打开了话题。 聊着聊着,就到了林富向朝廷进奏的《乞罢采珠疏》和《乞裁革珠池市舶内臣疏》。 海玥道:“听说合浦县曾经发生了一起乱民暴动,才会促使林巡抚下定决心,进奏朝廷,制止采珠,可有此事?” 林兆恩小脸沉凝,缓缓地道:“海兄可曾去过合浦县?” “没有。” “我去过。” “那里如何?” “民不聊生!” 林兆恩毫不顾忌地道:“合浦县本就地瘠人贫,自从合浦珍珠闻名天下以来,当地的百姓更是不种粮食,耕海采珠,以珠易米!” “偏偏很快,采集珍珠就被纳入了官府专营,严禁民间私采,珠民哪怕私藏碎珠,一旦发现都要被严惩!” “而每每官府摊派徭役时,合浦人的噩梦就来了!” “在海水中采珠是极其艰苦和危险的,那些珠民用绳系腰,携篮入水,就这么潜入十丈深的海底,等拾取到珠蚌后,摇绳示意船上的人拉回。” “他们常常遭到刺纱(鲨鱼)的袭击,船上的人就看到一缕血水浮上,便再也拉不上人了……” “即便侥幸回来的,也常常耳鼻出血,不久后就患病痛苦而亡!” “廉州知府林兆珂在《采珠行》里所言,‘哀哀呼天天不闻,十万壮丁半生死’,绝无半点夸大!” 林兆恩说到这里,咬着牙道:“帝后宫娥身上的每颗珍珠,都是珠民用命换的!” 海玥动容。 不愧是未来的异端,确实不同凡响。 事实上,不仅历朝历代的宫中珠宝,都沾满了百姓的血,明朝更是中国历史上采珠最盛的一个朝代,也是对合浦珍珠资源的破坏,对珠民的压迫最为严重的一个朝代。 清朝或许也想更加不当人,但问题是明朝破坏得太厉害了,为了保护环境,不至于彻底涸泽而渔,清朝时期的合浦人日子都好过一些。 林兆恩不知道接下来的大明会最不当人,只是此前提及在合浦的所见所闻,眼眶已是红了,咬着牙道:“这等恶政,岂会没有民乱?” 海玥缓缓道:“如此说来,合浦乱民殴打灵山知县,劫掠白龙村落,都是受采珠所迫了?” 林兆恩脸色沉下:“不!那群人根本不是合浦人,而是从别处流窜的乱匪,在当地杀人夺珠,无恶不作,还裹挟了百姓上山!合浦知县是个狗官,县衙是一群狗官,也不管其他,一律以乱民上报,那白龙村之毁,到底是乱匪所为,还是官兵……” “咳咳!” 燕修轻咳一声,打断了这位小少爷的话语,接上道:“当时不少游学士子都险些被那些乱匪裹挟,一旦去了山上,便是九死一生了!” 海玥恍然:“两位莫不是如此相识的?” 林兆恩点了点头:“燕壮士救过我等的性命!” “哪里的话,也是小少爷的仆从太少了,不然乱匪伤不得你!” 燕修摆了摆手,又得意洋洋:“不过能救下林巡抚的亲人,也是让我足以夸耀啊,大家都敬林巡抚爱民,我这是办了一件大好事!” 林兆恩说起朝廷的坏话丝毫不知收敛,听到这份夸赞倒是有些羞涩:“祖父常言,朱子之言,他第一谨记的,便是‘做官如处子,要常以父母之心为心’,应该如此!” 朱熹有言为官要保持赤子之心,以父母之爱待民,亦是父母官最直接的由来,对于此言,海玥也由衷认可,却又有一个转折:“听了这么多关于合浦县的事,我倒是想起了那个靥镇传说!” 此言一出,场中几人脸色立变:“靥镇?” 海玥道:“‘隐雾村’的传说,诸位都有所耳闻吧?是不是觉得里面的许多因素,似曾相识?” 燕修浓眉扬了扬:“海公子之意,是‘隐雾村’对应被毁的‘白龙村’,悬挂在村中的珍珠绳索,对应合浦珍珠?莫非这当地的传说,是以合浦民变为原型?” “只是猜测!” 海玥道:“不过方威一死,爆出有贪墨珍珠的重大嫌疑,这起事件锦衣卫准备查个水落石出了,无论再大的阻碍,哪怕上报京师,都要一查到底!” 场中气氛再度凝重起来,林兆恩喃喃低语:“查!早该一查到底了啊!只怕就算是锦衣卫,也有力所不能及之事……” 燕修则叹了口气:“我曾在京师为贵人府上的门客,不知海公子可知晓?” 这点闵子雍说过,海玥颔首:“有所耳闻。” “我曾经的老爷说过一句话,‘仕途无独贪,惟官官相卫;墨吏非孤鼠,实朋比为奸’!” 燕修低声道:“事实上不止是官场,便是方才所说的那群乱匪,他们在抵达合浦县后,都做了一件事,给白龙村的村民发放碎珠!” 海玥冷声道:“这是要裹挟村民?” “不错!” 燕修道:“一旦村民拿了珠子,地方衙门就不会放过他们,不想当贼,也得从贼了!所以海公子可曾想过,那位方府的少爷只是贪墨珍珠,求一些钱财吗?他可是吏部尚书的亲侄子啊!” 海玥深吸一口气:“燕兄见多识广,所言着实振聋发聩,令人深思!” 燕修咧嘴笑道:“我这是班门弄斧,方府内的案情,多谢公子相告,这报酬嘛……” 海玥平和地道:“相信燕兄会给我一个合理的价码,不过不急于一时,且等案情结束也不迟。” “好吧!” 燕修搓了搓手,露出肉痛之色:“那我们就告辞了。” 林兆恩与小川起身行礼,与燕修一起离开,茶楼包间安静下来。 海玥拿起茶杯,轻轻品茗,却未离开。 片刻后,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先是礼貌地敲了三声,然后一个小吏模样的汉子推门而入,来到面前,恭敬行礼:“海公子!” 海玥头也不抬,依旧品茶,淡淡地道:“何事?” 汉子低眉顺眼:“有人托小人给公子带两句话。” 海玥淡然道:“你背后是谁,我不会问,你也不见得真的清楚,直接说吧!” 汉子道:“第一句,公子是两试案首,功名有望,是欲为锦衣卫驱策,令琼山海氏蒙羞?锦衣卫再威风,也是要回京师的,琼山才是公子的根啊!” 海玥默然。 汉子察言观色,接着道:“第二句,君若解连环,则青云路开,金榜题名,光宗耀祖之日,岂不美哉?” 海玥再度默然片刻,开口道:“何以解连环?” 汉子声调微微上扬:“锦衣卫查到什么地步了?” 海玥沉默许久,缓缓地道:“方威有一本账簿,上面记录了一份名单,锦衣卫正在寻找!” 汉子闻言神色一变,急切地道:“他们快要找到了?” “不知。” 海玥摇摇头:“陆舍人公私分明,私下与我亲近,是看上了我从小习武,与他对练,酣畅淋漓!公事查案,只是听了我的意见,至于案情具体进展,我亦不清楚,不然你们以为锦衣卫会这么轻易,把我放出府来么?” 汉子觉得很有道理,也将每一个字都记下,准备回去原原本本地禀告,更知道机不可失:“海公子是少年神探,安南使团一案破得漂亮,难道你就没有丝毫线索么?” 海玥皱起眉头。 汉子趁热打铁:“公子可要想清楚,锦衣卫破案了,也是那位陆舍人的功劳,与你何干?相反公子若能平了此事,有人永远记得这份大恩,这里才是你的家乡啊!” 海玥缓缓开口:“我确实有几个怀疑对象,方威死后,账簿十之八九就在这两人的手中,但我就算说了,你们难道冲入方府,把人带走?” 汉子抓耳挠腮,也觉得为难:“这……” “也罢!话已至此,我也没有回头路了!” 海玥经过了一番“艰难”的抉择,最终道:“我会说动锦衣卫,把那几个嫌疑人释放出去,你们在外等候,直接拿了人,就算锦衣卫来索要,也可以不给,到那个时候,岂非攻守之势异也?” “好计!” 汉子拍案叫绝,诚心实意地躬身一拜:“有公子这等大才,实乃两广之幸,小人告退,公子且静候佳音!” 第六十四章 让凶手自己跳出来了(五更求首订!) “你这次去了很久啊!” 海玥走入屋内,就见陆炳面前也放着一杯茶,里面的热气却早已散了。 海玥神色平和地到了他对面坐下,点了点头:“见了不少人。” 陆炳眉头一耸,目露异色:“你不怕我怀疑你?” 海玥反问:“你会吗?” “正常来说,没道理不怀疑,你是琼山人士,县试府试又中案首,进士功名且不说,举子是完全有望的!” 陆炳沉声道:“甚至他们完全可以成全你的举人功名!” 考进士,要跟从全天下州县里面选拔出来的佼佼者竞争,但考举人,只是跟当地的秀才竞争。 如两广这种文教落后的地区,反倒比起江浙要好考许多。 更何况乡试就是在行省考,地方阅卷,但凡这类考试,总有猫腻,想要偏袒,完全能够办到。 所以吴麟先前的介绍也不是坑害,王世芳固然为嘉靖所恶,但于地方而言,王世芳的背景,足够一名贫寒士子享用不尽。 陆炳之意也是如此,说罢目光炯炯地看过来。 海玥却有些无语:“行啦!文孚兄,这很有趣么?” 陆炳脸上的凝重突然散开,拍着大腿长笑:“哈哈!怎么没趣?你就不能装作被吓到,让我高兴高兴?” ‘多大人了,还玩这一套……’ 海玥有些无语,这位是不是没童年啊,二十岁了,一会儿正儿八经,一会儿却跟个中二少年似的? 待得对方笑完,他这才将方才的经历,尤其是那个神秘汉子的所言所语,详细讲述了一遍。 “哼!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三句不离乡情,地方上的勾结,往往就是这般根深蒂固!” 陆炳听得大恨:“就他们能许你前程,我就不成?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海玥皱眉:“我查案不是为了前程,若为求功名利禄,不管这些杂事,专心备考才是正途!”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嘿!” 陆炳磨了磨牙,欲言又止。 这小子肯定不知道自己是谁,那群要收买他的人,更不会将自己的真实背景告知。 进士功名确实能光宗耀祖,但考中进士穷困潦倒的大有人在,仕途不顺的更是比比皆是。 相比起来,上达天听才是真正的天梯。 这么一想,揭露的时候还有些小期待呢! 对方会如何惊喜,如何动容呢? “唔!” 强行将念头压下,陆炳有点憋得慌,唯有将心思集中到案情上,沉声道:“那个叫燕修的市井之徒,所言不无道理,方威贪墨贡珠,所为的不仅是钱财,还有地方官员的庇护!他表面上虽然风光,实则早恶了方尚书,属实是外强中干,可一旦通过贡珠与大员勾结,在当地就能呼风唤雨了!到时候外面只当他是借了方尚书的势,又怎知真相如何?” 说到这里,陆炳突然目光一凝:“你还记得么?我锦衣卫最初要接管此案时,当时在场的三位高官,都不愿意!” 海玥缓缓点头。 方威死后,当时跟着锦衣卫一起到达现场,有三位地方大员。 广东布政左使田佳鼎。 广东按察使周宣。 广东按察副使兼提学王世芳。 这三人都不愿意锦衣卫全权接管方府案件,但理由都很正当,所以那时也没觉得什么。 可结合现在,就引人怀疑了。 其中“铁面判官”周宣或许是真的不想锦衣卫干涉司法,胡乱查案,田佳鼎和王世芳当时的出头,是不是有异? “目前最大的嫌疑人,是两广巡抚林富,有举报信件,暗指他表里不一,为非作歹,甚至一手促成了合浦民变,贪墨下了乱匪所藏匿的珍珠,将之卖予佛郎机人。” “次一级的嫌疑人,便是三司主官,他们都有可能与方威勾结,贪墨贡珠,暗中庇护此獠,但也知道此非长久之计,借助当地市井传说,将方威杀害,实施灭口。” “还有第一个死者,原灵山知县宗承学,他被指控贪墨珍珠,恐怕也是知晓内情之辈,凶手早早将之除去,率先灭口!” 陆炳将案情梳理了一遍,露出佩服之色:“你捏造的那本账簿很妙啊,如此一来,凶手就会自己跳出来了!” 海玥在当地已有神探之名,安南使节团和后续的血图腾案件破得十分漂亮,连铁面判官周宣都大为赞许,三司衙门自然不会不了解。 在这个基础上,他抛出的嫌疑人,在那边看来,自然是真的有嫌疑之辈。 而一旦锦衣卫将这些人放出方府,势必就有人将他们拿了,审问账簿所在。 相比起坐立不安地等待着锦衣卫查案,这无疑是掌握了主动。 可他们不知道,锦衣卫由于人手稀缺,也在一筹莫展,希望掌握进一步的线索和证据。 对方一拿人,不吝于主动跳出来。 这是一场谁能按兵不动的博弈。 “这群地方大员都非常精明,诱饵也得选好……” 陆炳眼珠转了转,吩咐道:“把那个小人带上来!” 不多时,郑逸书被两个壮汉一路拖了过来。 相比起管事来福,他没有受刑,但放走是不可能的,此时更是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陆炳打量着这个书生,眼中露出嫌恶之色:“我生平最讨厌小人,你或许是无辜的,但我看到你这一副模样,就觉得恶心,你可知让我们锦衣卫恶心了,是什么下场?” 郑逸书脸上血色尽褪,牙齿开始得得得地打颤。 陆炳愈发瞧不上,甚至有些迟疑,看向海玥,低声道:“他这个窝囊样,会不会坏事?” 海玥开口:“郑逸书,你可知我们为何找你来?” 郑逸书颤声道:“海兄,小生有眼无珠,当初得罪了你,你大人有大量,放过小生吧!” “放过你?你可知此案早就不是简单的凶杀了……” 海玥将案情的关键大概讲述了一遍:“你可曾想过,方威丧命当晚,你曾在现场,早已卷入此案太深,接下来就算锦衣卫放过你,有的人也不会放了你?” 郑逸书也不知听没听明白,却立刻拜倒在地:“海兄救我!” 海玥道:“现在我们确实能尝试救你一命,但你也要做一件事,明日我们会放你出去,一旦有人抓住你,并且询问方威是否有一本账簿时,你要表现出知道此物,且看到账簿上写了某位大员的名字,但要那位大员亲自来见你,你才肯交代!而不是被那些打手一逼供,就什么都说了,明白么?” 郑逸书愣住,眼珠滴溜溜地转动,欲言又止。 陆炳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冷笑道:“你别想着告密,你觉得你落到了那些人手里,他们会相信你的话?他们想要的只有账簿,你告诉他们你根本不知道,只会被当做谎言,到时候什么酷刑都会落在你的身上……” 郑逸书开始发抖,颤声道:“你们这是把小生当成诱饵!凭什么?凭什么只有小生一人?” 陆炳冷冷地道:“诱饵当然不止你一人,当晚与方威同床共榻的你是一个!第二日清晨放走了你的婢女彩云是另一个!” 郑逸书闻言抖得更厉害:“彩云……彩云……” 海玥道:“怎么了?” 郑逸书猛地拜倒在地,涩声道:“能不能不要……不要让彩云出去?小生以为,那个管事来福,比她更合适!” 陆炳呵了一声:“来福受了刑,跑不了了,我们放了他,岂不是太明显?” 郑逸书连连叩首:“彩云是无辜的,请官人放了她吧!小生什么都照办,小生愿意第一个出府!” “咦?” 陆炳有些诧异:“你这是良心发现了?” 郑逸书泣声道:“小生也不是没有良心的,现在反正已是要死了,便还了她的搭救之恩又如何!” 海玥微微点头,叹息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过你倒也不必以为我们就是要你的性命,这是死里求生,你只要撑到幕后指使者现身,锦衣卫就会出现,到时候那个人就顾不上你了,你这才是真正捡回一条性命,而不是有朝一日被拿了,死得悄无声息!” “嗯!” 陆炳脸色稍缓,也颔首道:“你这话还有点气概,大好男儿就该如此!也罢,我们就成全你,不让彩云出府,让来福第一个出去,你第二个出府,再去选一个下人,反正三个诱饵要齐!” 海玥想了想道:“也不能全是下人,不如第三处选一处秘密地址,假意透露出方威将账簿藏在那里,如此才更显得逼真,这个消息也能通过此人传递出去!” 陆炳有些迟疑,打量郑逸书,还是觉得这位性情不定,低声道:“他能担得起这等安排么?” 海玥微笑:“关键不在于他能做得多真,而在于那些人,骨子里到底有多么惧怕真相被揭露!正如魇镇之说,心性坦荡之人,纵使一时困顿,终能拨云见日,见得本心;唯有那心怀叵测之辈,方会困于自设的‘隐雾村’里,久久徘徊,永世不得超脱!” 第六十五章 竟然有你(六更求首订!) 广东按察使衙门。 王世芳疲惫地按了按眉心,呼出一口气。 他虽为按察副使,但工作的主要内容还是在提学那一块,比如再过十几天的院试,就是他来负责考察广州各州县的学子们。 可现在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那上面,只在意同城方府里的风雨。 锦衣卫怎么会来广东这样的蛮荒之地呢? 偏偏还出了这等事! 正自感叹,一位小吏来到王世芳身后,低声说道:“有人出府了!” 王世芳立刻坐直了:“谁?” “管事来福。” 王世芳目光闪烁:“此人确实有重大嫌疑,但锦衣卫也不该轻易放过此人,是否有诈?” 小吏道:“提学明察秋毫,来福身上带伤,疑似用了重刑!” 王世芳呵了一声:“看来陆炳也不信海玥啊,是不是还想着引我们中计?” 对于那个琼山学子的倒戈,王世芳没有丝毫怀疑。 锦衣卫或许权势滔天,但也臭名昭著,若是完全科举无望倒也罢了,但凡有进士之资的,谁愿意去当鹰犬? 再加上对方很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不过是陪陆炳练武的玩伴而已,如何抉择,不用多言。 王世芳担心的,是这个琼山学子骗不过锦衣卫,没办法顺利将嫌疑人带出来。 这第一个出府的,就很让人怀疑。 不过没关系,会有人动手。 “再探!” “是!” …… “禀提学,来福刚刚出城,就被人带走了!” “谁的人?” “田藩台。” 王世芳了然:“田佳鼎,方威果然没有漏过他,呵!让布政使司去审问吧,若能将账簿问出来,也要挟不得本官!” 顿了顿,他又沉声道:“去盯好了方府,若是再有人出来,无论是谁,尽早拿下!” “是!” 小半天后,小吏再来禀告:“郑逸书出来了,已然被拿入暗监!” 王世芳的表情陡然一变,呼吸都急促起来:“没错了!果然是这个人!问出什么没有?” 小吏道:“已经用了刑!他说他确实见过,但要见到上面写着的大员,才肯告诉账簿在哪里!” “小人!” 王世芳冷哼一声:“还想借此跟本官谈条件?他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去准备马车!” “是!” 小吏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这一劫终于要过去了!” 王世芳长松一口气,如释重负,喃喃低语:“都是被逼无奈……都是被逼无奈……我也不想如此啊!” 话虽如此,从衙门后门登上马车,他依旧催促着车夫:“速去城西独院。” 车夫心领神会,一挥缰绳,将马车又快又稳地架着,朝着城西而去。 所谓独院,就是暗监。 地方上关押一些重犯要犯的地方,与中枢的诏狱相对应。 只是除了院中院、墙中墙的高度封闭环境外,还有另一种方式。 比如从表面看来,就是一座偏僻的院落,没有半点牢房的阴暗氛围,可一旦走进去,就能见到一排身材健硕,眼神阴冷的汉子立着。 大多是按察司衙门真正的精锐捕快,还有少许刀口舔血的江湖子、亡命徒,专门帮衙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王世芳很不喜欢这些人,视若无睹地穿行过去,来到一间屋子前,推门而入。 就见一个书生被绑在受刑架上,身上已是鲜血淋漓,五官扭曲,疼得龇牙咧嘴,正是郑逸书。 王世芳审视着这个阶下囚,摆了摆手,示意左右的看守退下,然后来到郑逸书面前,冷冷地道:“本官来了,账簿在哪里?” 郑逸书睁开肿胀的眼睛,模模糊糊地看着他:“你……你是……” 王世芳背负双手,颇有一省大员的气度:“本官乃广东提学,你若是有朝一日能取得举人功名,还能拜本官为座师!” 郑逸书涩声道:“王提学?竟然是你?” “行了!别装了!把账簿交出来吧!” 王世芳目露不屑:“方威那小畜生是何德行,我们都比你了解,你可以骗得过外来的锦衣卫,却瞒不过我们!什么隐雾村,什么自杀传说,都是骗人的!你能和他同床共榻,根本不是那狗屁的魇镇转移,而是卖了沟子!” 郑逸书完全没想到一省提学,言语竟这般粗鲁,一时间滞住,怔怔地看着对方。 王世芳却已经按捺不住,揪住郑逸书的血衣,恶狠狠地道:“账簿!方威的账簿呢!将它交出来!” 郑逸书瑟瑟发抖:“小生……小生不知……” 王世芳逼视着他:“方威死前,不可能不遭到逼问,验尸却没有发现类似的伤痕,你告诉我为什么?因为凶手已经知道账簿在哪里,只需灭了方威的口就可以,而知晓账簿的人,只会是方威身边的亲近之人!你就最有嫌疑,说!快说!别再隐瞒了!” 郑逸书晕头转向,好半晌才道:“小生只知道一个住处,方威梦里念叨过好几回……” “对!对!就是那里!” 王世芳大喜过望,马上松开手,满是诱惑地道:“你告诉我,本提学许你一个举人之位,待你回了家乡,也是老爷了,将来蓝呢大轿,出入煊赫,良田千亩,知县折节,一辈子荣享不尽啊!” 心里打定主意,这个人是绝对不能留了,一旦拿到了账簿,马上解决! 郑逸书却似是被举人老爷的前景打动了,磕磕绊绊地说出了一个地名。 王世芳立刻将他甩在地上,快步走了出去,刚要吩咐心腹去那个地方搜寻,却听得急促的脚步声传至,一道身影奔了进来:“提学不好了,锦衣卫带着人,把这里围住了!” “来得这么快?还能不能派人由小道出去?” “一两人可以!” “那就够了!” 王世芳不慌不忙地对着心腹道:“你去把地址告诉那个人,现在是共进退之际,谁都逃不脱,该他动一动了!” …… “陆舍人这是何意?” “要案疑犯,不是我们锦衣卫出面,也该是提刑按察使司拿人,你们布政使司为何要带走来福?给我一个解释吧!” “布政使司主掌民政钱粮,按察使司专司刑名按劾,然事急从权,三司衙门皆可过问,这方府管事行踪鬼祟,被我等拿了,又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明知故问!也罢,我不与你争辩,把人交出来吧!” “很遗憾,此人似是受了酷刑,入了布政使司询问没几句,死了~” 与此同时,布政使司衙门外,一众锦衣卫也将这里团团围住。 田佳鼎身后浩浩荡荡立着一众官吏,咬紧牙关,与锦衣卫对峙。 洪武九年,设布政使司,每司设左、右布政使,是天子在地方上的代理人,称藩司或方伯,从二品大员。 后来随着总督、巡抚的出现,布政使不再是地方上的一号人物,再加上负责的民政限于例行公事,财政上可供省级支配的份额又非常小,动一点钱都得报中枢批准,权力越来越小。 可即便如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此时广东左布政使田佳鼎位列正中,从三品的左右参政,从四品的左右参议,一众布政使衙门的官员统统在列。 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不敢直面锦衣卫,可现在衙门上下一同出面,又有主官顶在最前面,他们顿时鼓起了勇气,与对峙起来。 双方唇枪舌剑,互不相让,最令上下扬眉吐气的是,对于锦衣卫索要的犯人,田佳鼎的眉宇间带着一抹得意与冷笑,直接给予了答复。 管事来福,死了! 至于怎么死的,你锦衣卫之前用过了刑,那就是伤势发作,自然身亡,与我们地方衙门何干? …… 就在布政使司衙门和按察使司暗监各自被锦衣卫围住的关头,靠近越秀山的北街区。 此处地势较高,远离码头与主要商道,人烟稀少,是广州府内最为冷清的一个街区。 而一道身影缓步走入荒凉的小巷里,来到了指定的地址,绕了一圈,从破损的后门钻了进去。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破旧的屋舍,杂草丛生,看似久久无人居住,然而来者细细观察,在夜幕降临之前,终于从地上窥到了一行脚印。 循着脚印,他抵达了一间屋子前,看了看天色,摸黑已是难以仔细搜寻,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便取出一个火折子,朝着木架丢了过去。 “嘭!” 血红色的火光起初只有一苗,渐渐往上燎起长长的一竖,在墙上映出一个宛如吊死鬼般的影子,仿佛在寻找套着吊颈的绳索。 好似那一晚,方威的尸体静静悬挂在屋内。 黑影看着,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准备离去。 然而就在这一瞬,他苍老的身体僵住。 原本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多了一道年轻的身影。 而海玥看着这个亲自前来毁灭证据的身影,也愣住了:“布政使田佳鼎,按察副使王世芳,他们俩都与此案有牵连,我并不意外,唯独你……竟然有你……” 夜色被升腾起的火光褪去,露出一张刚正坚毅的面庞。 “周臬台!铁面判官周宣!为什么连你也与他们同流合污?” 第六十六章 全烂了(七更求首订!) “!!” 看着这个曾经在提学办公屋子里,斥责恶吏,公正严明,在方府现场,不惧恶臭,当场验尸的按察使,海玥是真的震惊。 他抛出了三个诱饵,但并不是准备三个诱饵诱惑三伙人,而是担心对方一次不上钩,保险起见,才安排了三回。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来福被田佳鼎拿了,郑逸书被王世芳拿了,陆炳不得不兵分两路,分别去围布政使司衙门和按察使司暗监。 本以为就此结束,最后来这个地址寻找账簿,眼见天色暗了,更准备一把火烧掉证物的,居然是他此前相当尊敬的按察使。 而这位最不可能的正直臬台,下手最是干脆果断! 海玥突然想到了琼州府的推官邵靖。 他之所以对周宣印象极佳,也是因为邵靖的推崇。 邵靖是好官,兢兢业业地在地方上干了十几年,好不容易经历了安南使团案,有了些起色,他的目标,就是成为周宣这样的铁面判官吧? 结果…… “呵!” 周宣面容扭曲了一下,深深叹了口气:“老夫还是心存侥幸了,以为那两个人被拿了后,锦衣卫肯定分身乏术,没想到自始至终,是你在策划这一切!海十三郎,老夫那时看得没错,你果是少年英才!” 明明一身黑衣,手持纵火之物,他的语气依旧平和,也没有什么阴阳怪气的味道。 海玥深吸一口气,开始问话:“你是方威的后台?” 周宣道:“方威的背后,确实是我们这些三司衙门的主官,给了他底气!” 海玥沉声:“那方威给了你什么?合浦贡珠?” “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周宣抬起衣袖,展示出上面的补丁:“合浦贡珠固然珍贵,打动不了老夫。” 海玥不得不承认,周宣身上有一种安贫乐道的气质,这种气质还不是能够伪装出来的,因为他从弟弟海瑞的身上就有感受,所以此前最不怀疑的也是这位。 所以也恰恰无法接受,对方为何要这么做:“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你既然知道,真正的君子应当坚守道义,不为外物所动,为何还要这么做呢?” “不为外物所动……呵!” 周宣自嘲一笑:“老夫确实能不为钱财所用,但对于官位,却始终看不透,还是想更进一步啊!” “原来是为了方尚书……” 海玥皱眉:“你不知方威与方尚书不合么?” 周宣也无顾忌了,淡淡地道:“所谓不合,焉知不是表现在外的伪装?方威所作所为,老夫不信那位天官太宰一无所知!” “就为了得到方尚书的举荐,你助纣为虐,庇护方威,如今更要来毁灭证据?” 这个答案实在没有任何出人意料的地方,为了巴结那高高在上的六部堂官,但恰恰是太过正常了,海玥一时间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涩声道:“三十年的老刑名,世人称颂的铁面判官,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周宣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对方的眼神,但旋即又直视过来,满是悲凉地道:“海十三郎,等你到老夫的年龄,立功无数,却仍旧在地方蹉跎,无法得见天颜,便知道这种无奈的滋味了!” “所以铁面判官向来不重名利,不为升官,都是假的?” 一道愤怒的声音传了过来,陆炳也从黑夜里走出。 布政使司的争吵告一段落,他担心这里,立刻赶了过来。 然后就见到了两人对峙的这一幕。 而与海玥说话时,周宣尚且平和,陆炳出现这一问,他却是勃然大怒:“弘治十三年,福建沉尸大案,老夫亲带人刨开三里淤泥寻出铁证;正德二年,盐枭劫官船,是老夫绘制海防图,再亲率卫所士卒,剿灭盐枭匪寨;此后再至广西,三年断土民争地案两百九十七宗,无一不服,再理黎瑶诉讼……” “老夫在州县时,便得刑部下堂谕嘉奖,可按察司偏在叙功折子里提了一句‘然刑名过峻’,就这五个字,生生断了老夫的升迁之路!” “同时一位刑部堂尊的门生,那个在任上断错三起命案的推官,潇洒地升任京师六部……” “朝中有人好做官,这个道理老夫年轻时不信,只以为立功多了,自然能得到上官赏识,直到这么多年,吏部考功司的批文里,一句句‘老成练达,宜留任地方’的评价,每次都把老夫压在地方,才悔之晚矣!这个时候,方尚书的侄子请老夫赴会,老夫能推拒吗?” “铁面判官……不愿升官,只求破案的铁面判官……哈!陆舍人,你愿不愿意当这种铁面判官?你们有谁愿意当这样的铁面判官!!” 陆炳被一通质问,质问得懵了。 到底谁才是犯人? 海玥则是默然,叹了口气。 未经他人苦,不劝他人善。 周宣已近花甲之年,即便再升上去,也不过是到六部任侍郎,事实上与他如今的地位相比,并没有明显的提升。 但更多的,是一种执念,一种不甘。 他认为自己理应晋升,偏偏始终在地方蹉跎。 而那些才能远不及的,却因为朝上有人,轻松入京为官,自是心气难平! 换做任何人,都会心气难平! 所以原本气势汹汹前来质问的陆炳,面色阴晴不定,最后同样化作了一声叹息:“周臬台,你可知陛下早听过你的刑名,是赞许过的!” “陛下知道老臣?” 周宣眉宇间的怒意戛然而止,苍老的身躯轻颤起来。 按理来说,一省按察使,怎么都该入天子的眼界,但两广毕竟是岭南这样的流放地,远不是江浙可比,一般情况下,天子也就是知道有这么个人,具体情况则是一片模糊了。 而陆炳之意,显然是陛下知道他多年的功绩,并予以关注。 陆炳朝着北方拱手作礼,由衷地道:“陛下英断夙成,励精化理,网罗才实,力求除一切弊政,令天下翕然称治,岂会不知你这等能臣?” 海玥眨了眨眼睛。 或许是受后世影响过深,听人这么当面夸嘉靖,依旧有些不适应。 不过想想重用张璁、桂萼、张献夫等大礼仪新贵,力主变法,强国富民,扫除积弊的朱厚熜,还确实当得起陆炳所言。 至少现在当得起。 事实上,虽然大礼仪新贵的反对者很多,都说他们妖言惑众,谄媚君上,但也有许多在正德朝被打压的有志之士,感慨明君在世,终于可以施展才华,加入到这场新政中来。 而再看向周宣这位老而弥坚的广东按察使,陆炳语气里满是感慨与遗憾:“周臬台,你其实无需巴结方尚书,也是能得到重用的!” 周宣听着听着,身体颤抖得越来越重,眼中先是诧异,随即浮现出浓浓的懊悔,最后则是感慨万千:“陛下能知老臣苦楚,老臣这一辈子也没白活,可惜晚了,晚了啊!老臣终究没有经得起他们的诱惑,呜!呜呜呜!” 说到最后,这一把年纪的刚毅老者,竟是嚎啕大哭。 海玥和陆炳都浮现出不忍之色,也没有打扰,就这么静静地等待。 周宣没有失态太久,也就是哭了半刻钟不到,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了过来:“方威利用贡珠收买威逼的人,但凡老夫知晓的,都记在上面了,或许不比账簿的全面,但绝不会冤枉一人!” “好!太好了!” 陆炳大喜,赶忙伸出手接过:“有林巡按吗?” 周宣摇头,毫不迟疑地道:“没有!林巡按没有与我等同流合污!” 陆炳松了口气,但下一刻,周宣接着道:“然此案涉及的三司衙门官吏之数,超乎你的所想,陆舍人,你还是先禀明京师,再做定夺吧!” 陆炳动作一僵。 “呵!” 周宣发出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声,似落寞,似自嘲,背负双手,缓缓走向不远处拿着镣铐的锦衣卫,苍老的声音逐渐远去:“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陆炳立于原地,木然许久,涩声吐出一句话来:“三司衙门全烂了,这案子就此结束吧!” 即便是两广巡抚,封疆大吏,只要抓到实证,陆炳也敢将之槛送入京。 结果。 林富没烂。 但也只有这位两广巡抚没烂。 下面的三司衙门烂光了。 广东布政左使田佳鼎、广东按察使周宣、广东按察副使兼提学王世芳,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能依法办案,可三个一起来,甚至远不止这三个人,顺藤摸瓜扯下去,不知能捞出多少,他实在不敢想,也不能想。 两广近年来本就不平,前任两广巡抚王阳明平叛后,举荐了林富接任自己的位置,林富上任后接着平乱,但也不是仅仅靠他一人,岂能让这些衙门统统瘫痪? 海玥仰首看着半空的明月,月光是那么的皎洁无暇,映着这一片苍茫大地:“不愿鞠躬车马前,但愿老死花酒间,就此结束吧!” 第六十七章 不一般的院试(八更求首订!) 六月二十。 广东院试召开。 寅时的梆子敲过三响,海玥、海瑞和林大钦就在人群里,进入了考场。 两千童生鱼贯入龙门。 理论上来说,明朝的科举考试分为四级,院试、乡试、会试和殿试。 这里的院试包括了前三场由地方到省会的预考,全部考过后,成为生员,也叫“秀才”。 后世说起穷秀才,穷秀才,都好似蕴含着鄙夷,但实际上,一旦取得了这个功名,从此就能免除徭役,见官作揖不跪,免除刑讯,遇到一般的案情可用钱赎罪,出行可乘肩舆,外出可免路引…… 除了以上种种特权,秀才还完全有资格入私塾为先生,或成为官员的幕僚师爷,一年数十两银子的收入,是妥妥帖帖。 可以说,读书到了这个层次,才是完全与寻常百姓脱离开来,再也不是穷酸书生,只要不是盲目地继续求学,脚踏实地求一份安稳,大富大贵办不到,生活不愁是完全可以的。 当然秀才绝不好考,童生听起来是童子,实则多的是参加了十多次院试,始终不过的,这一科也能看到五六十岁的老童生,颤颤巍巍地朝着号房走,一定要取得生员功名,实现人生的愿景。 而对于这群人来说,最能决定人生命运的,自然是一省提学。 于是乎,当王世芳迈入考场时,众学子下意识地挺起胸膛,背脊竖得笔直,摆出最佳的仪态。 却没有发现,这位提学铁青着脸,快步走过一张张桌案,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终于,这位一省大员站在了一位考生的面前,再也不动弹了,直愣愣地盯着对方看。 周遭的学子顿时露出羡慕之色。 然而王世芳盯着面前的海玥,却毫不掩饰眼中的怨毒之色。 事前不知,以为海玥是倒戈的内应,透露出关键的消息。 但当他们三路人马,各自咬上了饵,全被锦衣卫揪出后,哪里还不清楚,自己是中计了? 王世芳尤其愤恨。 他对于岭南之地,有一种骨子里的鄙夷,只是岳父失势,得罪了当今陛下,不得不屈尊纡贵,来到这里度日,结果却被一个当地的十七岁少年给彻彻底底地耍了,这些日子每日都暴跳如雷,就等着这一日。 海玥却目不斜视,注意力完全在面前的试卷上。 王世芳见用眼神杀死你,影响不到,干脆缓缓探出手,抓向答卷。 海玥的笔一顿,头缓缓抬起,终于看向了对方。 一瞬间的凌厉,竟让这位提学有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 给你个眼神,你自己体会! 王世芳心头一凛。 ‘此子出身琼海,蛮荒之地,莫不是敢袭击本官?’ 换做旁人,这个念头有都不会有,区区学子,还不是被提学手拿把掐? 但海南那种跟黎民拼命的人,实在难说。 此子形貌魁伟,又能和锦衣卫勾结到一起,不惜和家乡的上官翻脸,敢做什么,真的不好说。 王世芳忿忿地缩回了手。 不过这还没完。 海玥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来,答完卷子后,多检查了一遍,确定在避讳上挑不出毛病,交了上去。 王世芳迫不及待地拿起试卷,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眉头就舒展开来,鼻腔里轻蔑地哼了一声。 他出生于以衣冠诗书著称的太仓王氏家族,正德十六年登,高中二甲进士,排名还十分靠前,再加上容貌俊逸出众,风流倜傥,这才被毛澄相中,当了礼部尚书的乘龙快婿。 若论才华,王世芳在士林也是有名号的,水平绝对是当世一流。 如今科举八股文的形式,确实难免流于空泛,可恰恰是在这种格式下,也能考验出一个人的真实才华,每科一甲的文章流传出去,都令无数学子为之赞叹。 而海玥的文章,规整有余,才气稍显,若是以他十七岁的年纪,已是相当不差,当得起神童之称,但放在整个院试里,顶多只能排个前十之流。 ‘县案首、院案首,两试第一,就这等水平?’ ‘呵!果然在本官的逼视下,只是表面冷静,还是发挥失常了么!’ ‘或是此子你也知道夺不得小三元了?用这篇平平无奇,但不会有大过错的文章来糊弄老夫?’ 王世芳先是不屑,然后开始吹毛求疵。 可惜反复看了三遍,都没发现任何犯忌讳的地方,终究不能黜落…… 无论如何,一想到海玥夺得县案首、府案首,对于院案首肯定是有想法的,结果现在却是再也没了希望,王世芳就大为舒爽,更是生出恶念来。 别说第一,这次让你得个倒数第一,来日遭人非议,成为永远抹不去的污点! 海玥看出对方的得意之色,默默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考场。 出了龙门,转过身来。 青石地面蒸起的热浪,扭曲了贡院匾额上的“天下文明”四个金字。 “天下文明……天下文明……” 三场科举预试。 县试之前,他破了安南王子遇害案,因此得到了知县吴柯霜的赏识,被点为了县案首。 府试之前,他破了血图腾之案,救出了巡按御史吴麟,因此得到了知府顾山介的巴结,被点为了府案首。 自家人知自家事,哪怕为了应试背诵了大量的程文程墨,又能化为己用,前两场他的水平,其实根本不足以独占鳌头,场外因素不容忽视。 反倒是第三场院试前,由于和未来的状元林大钦在一起备考进学,还真的有了不小的进步,水平比起前两场高了不少。 当然参加院试的同科士子能力更强,独占鳌头难度更大,但海玥估摸着,正常情况下拿个前三十应该没有问题。 可惜院试之前,他“破”了隐雾村之案,已经大大地得罪了三司衙门的老爷们,而提学王世芳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 所以最后一场,水平最强,成绩恐怕会是最差的。 “呵!” 海玥笑了笑,一时间也不知是自嘲,还是释然。 陆炳的声音却从后面传来:“怎的?没发挥好,不会……落第吧?” “那不至于!” 海玥没好气地道:“我是前两场的案首,只要不在忌讳上出差错,便是王世芳也黜落不了我,不过羞辱是在所难免的,谁让这位在周臬台的记录里,犯了桩桩大恶,合浦民变更与他脱不得干系,却还能是提学呢!” 陆炳沉声道:“他很快会被调离广东,提学也休想再做了!” 海玥道:“但不会罢官,依旧在职,对么?” 陆炳叹了口气。 毛澄早死,杨廷和去年也过世了,死后连个谥号都没有,是以平民的身份下葬的,对于一位四朝老臣、两朝首辅而言,已经是极大的羞辱,引得朝野上下颇多微词。 大礼仪新贵之所以是新贵,是因为他们的数目终究是少数,大多数朝臣还是站在杨廷和一方亦或是对这一方表示同情的,如果这个时候再把王世芳拿下,即便其罪有应得,也要考虑到对其他官员的刺激。 同样的道理,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关系到广东一省的稳定,锦衣卫最终也没有缉拿,早早撤离,只是带走了一批作恶多端的吏胥。 当然,闹到这个地步,不可能就此不了了之,没有一个官员受到严惩。 海玥看着陆炳微微有些躲闪的眼神,沉声道:“谁会被槛送京师?” 陆炳移开视线,低下头去,片刻后闷声道:“周宣……” “呵!” 海玥这次的笑声,是完完全全的嘲讽。 有后台的王世芳、田佳鼎平稳落地。 没有后台的按察使周宣,明明提供了名单亡羊补牢,多少立了些功劳,却被槛送入京。 怎么的,我西游记还没写完,有背景的妖怪被接走,没背景的妖怪被打死这个设定,已经流行起来了? 或者说,一直没有变化? 陆炳显然也很愤慨,年轻人都是看不惯这等现状的,哪怕从小耳濡目染和锦衣卫前辈的教导,让他接受了最符合政治的决策,但心里也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拍了拍海玥的肩膀:“跟我去京师吧!去国子监进学!待在这里,下一任提学也会对你百般刁难,但你只要在京师有所成就,他们自会巴结上来,极尽谄媚!” “好!” 海玥毫不迟疑,点了点头:“我还有两位友人,才华不在我之下,若他们愿意的话,能否同去京师?” “令弟海瑞和潮州府的林大钦么?” 陆炳早就了解,高兴起来:“当然可以!有你们同行,此次南下也不白来!哈哈!” 抛开烦恼的心事,这位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海玥也笑了笑,回头看了象征着天道文运、至公至正的贡院牌匾最后一眼,眸光莫测。 这一起案件其实还没有结束。 所有人似乎都默认了,方威是被杀人灭口的,但即便是杀人灭口,凶手呢? 都在围绕着贡珠引发的贪腐庇护大罪,关心着官场上的沉浮,没人在乎这起凶杀案! 至于合浦民变的真相…… 灵山知县宗承学的品性…… 朝堂之上更不会有人关注。 但或许。 民间还有。 隐雾村的传说,来自于市井。 魇镇是谣传。 其中却蕴含着人们最朴素的价值观。 善恶有报的因果! “你们选的!别后悔!” 海玥丢下最后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第六十八章 真凶登场(九更求首订!) “这岭南的鬼天气,真热啊!” “驿馆还没到么?” 王世芳探出一个头,声音烦躁,慌得一众仆从汗流浃背,抬着轿辇的脚下加快,大气也不敢出。 他们的这位老爷,已经不是广东按察副使兼提学了。 转为了地方知府。 按察副使的常规品级为从四品,但兼任提学等要职时,通过加衔升至正四品。 而地方知府,也是正四品。 比如琼州知府顾山介,在品级上与王世芳是同一级别的。 但毫无疑问,两者无论是权力还是地位,都差距极大。 王世芳如果当年被安排到海南岛上为知府,早就挂印而走,根本连上任都不会上任。 可现在,他被调任广西思恩府知府。 思恩府是什么地方? 因土地贫瘠、战乱频繁、赋税苛重,且缺乏商业补充,是广西最为贫困的府,没有之一。 历史上其困境,直至万历年间推行“改土归流”后,才稍稍有所缓解,但仍长期位列广西赋税蠲免名单之首。 太穷了,连官府都压榨不出什么油水来。 不仅如此,嘉靖六年,王阳明镇压了当地的八寨农民起义后,亲到府治乔利,还发现府治位于环山之中,四周山峰尤如戈、矛、剑、戟,荆剌丛生,瘴雾昏塞,阴崖乱石,嘉禾难长,狐鼠作乱,疾疫易生…… 听听这一系列形容词,没得说,坏处占满了。 为保治安民,嘉靖七年,府治终于迁到了距离乔利六十里外的荒田驿。 长远来说,这是绝对有利的,总算不在山窝窝里面了,不过以那里的条件,三年未到的时间,显然还未建成。 王世芳现在这个时候过去,就等着吃土吧! 然而这一回,他却准备赴任。 “想要逼我主动辞官,休想!” “只要我还在官场一日,同情我岳丈,同情杨阁老的人就会将这份人情寄托到我的身上,我还年轻,我终有翻身的一日!” “张骢、桂萼、方献夫、霍韬!你们这些靠着大礼仪上位的奸佞之臣,我就不信你们能一直仰惑圣听,得意至最后!” 最初意识到中计,不仅罪证账簿没拿回来,还被锦衣卫彻底锁定,王世芳是惶惶不可终日的。 但很快,他就发现法不责众,更不责尤有余泽的自己。 所以卸任提学的那一刻起,王世芳就有了决断,决定苦熬下去,等待转机。 可此时上路,想到要去那苦恶之地熬日子,依旧免不了满肚子的恼怒与愤恨。 “到了没?” “到了到了!老爷,前面就是驿馆了……咦?” 好不容易驿馆遥遥在望,眼看着能够歇息一二,洗一洗风尘,厮杀声传了过来。 “狗贼,你爷爷我今日……不好!” “跑得倒快,嘴里再不干净,老子剁下你们的狗头下酒!” 当先几个大汉飞奔出来,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发现一道身影追了出来,马上四散逃来。 一个疤脸大汉手中提着一柄五尺长刀,刀尖往下滴着血,冷冷地看着分头逃窜的大汉,毫不顾忌地将刀背往肩上一搭,大摇大摆地走了回去。 “这等凶神恶煞的亡命子,怎能住在驿馆?” 不远处的王世芳一行看着这一幕,脸色都变了。 而王世芳刚刚问出,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正因为亡命徒,驿馆才不敢阻拦啊! 穷山恶水出刁民,几年前王阳明任两广总督,主要就是来平叛的,他恩威并施,效果甚佳,但想要完全清除广东各地的动荡,也是不能。 海南岛上有黎乱,其他地区的土司也不安分。 因此王世芳此前基本就在广州府内,基本不出城,如今是被迫赶路,没想到运气不好,直接遇上这等凶悍人物。 王世芳哪能住在这种地方,抬头看了看天色,对着身边的管事道:“你带人去前面探一探路,如果有合适歇脚的店,整个包下,再回来禀告。” “是!” 管事带人拍马匆匆去了,随着太阳逐渐西下,就在王世芳觉得自己一行不得不在这个驿馆对付一宿,与那个凶恶的亡命徒共处一屋时,马蹄声传来,管事兴奋地奔到面前:“前方有一家店,能让老爷安心歇脚!” 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王世芳将脑袋缩回马车里,传出一声高高在上的吩咐:“走~!” 走了大概两三里,拐进一条小道,不远处果然有一家旅店,瞧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尚未到门前,一个满脸机灵的小厮就迎了上来:“贵客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快请进店歇息!小店已备好陈年佳酿,时令小菜,还有冰镇凉茶,里边请!里面请!” “哦?” 相比起前面那个脸上带疤的凶汉,这个就顺眼太多了,王世芳更是被其言语吸引:“可有冰镇荔枝、酥山和冰镇糖水?” 小厮呆了呆:“这个小的连听都没听过呢,真是大老爷,天上的人物,享用的是咱们这些小民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好物!” 这个年头广东的冰价依旧昂贵,以窖冰、硝石制冰为主,广州府的冰价一斤值米四斗,一桌冰宴耗资相当于农户半年口粮,王世芳就挺喜欢冰宴。 他还喜欢冰镇糖水,由佛郎机商船带来了雪糖(冰糖),与本地冰品结合,催生出了这种饮品。 在这个小小的旅店没有这些很正常,王世芳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说话好听!赏!” 小厮得了赏钱,点头哈腰,满脸的喜悦,待得众人入了店内,店家很快奉上冰镇凉茶和口感不错的吃食。 吃完晚膳,再洗了一把澡,王世芳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博带飘飘,终于舒坦了,取出一本书来,悠闲地翻看着。 “唔!这是什么沉香?挺好闻的!哈欠……” 看着看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飘了进来,王世芳嗅了嗅,刚要问一下这是哪种沉香,他接下来也要用,一阵倦意却涌了上来。 天色确实不早了,明日还要赶路,他合起书卷,在书童和侍女的服侍下褪去外衫,躺到了床上。 然而到了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昏昏沉沉的,直到那鼻翼间的香气越来越浓郁,才陡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王世芳猛地惊醒过来。 然后就发现,自己不对劲。 他的眼睛蒙着布,整个人还被…… 吊了起来? “啊!” 一声尖叫传入自己耳中,却是那么的沙哑无力,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更别提叫来外面的手下。 而两只手下意识地抓住脖子,又骇然地发现,真有一道绳索套在脖子上。 幸运的是,他的脚下,还有一个凳子。 不幸的是,那个凳子相对于绳索的高度,只是刚刚好够脚尖点在凳子上,才能勉强稳住了身子,不至于被整个悬挂起来。 “救……救……救命……” 王世芳一个养尊处优的文官,自然受不得这等对待,而他虽然看不见,但也能感觉得到,自己的面前似乎站着一个人:“我是朝廷命官,我是四品提学,好汉要什么,本官都能予你,有话好说,有话好好说啊!” 片刻后,面前之人终于开口:“你还记得合浦民变么?” 王世芳愣住。 “你可知道那场所谓的匪乱,席卷了两县十三村,卷入了多少无辜?” “当地的百姓,途经的商贾,游历的学子,被那群你们亲自培养出来的‘乱民’,害死了多少人?” 王世芳的脸色变了。 “你应该记得宗承学吧,那个灵山知县发现了采珠的猫腻,发现了白龙村被贼匪所据,起初先告知合浦县衙,却发现他们视若无睹,想要不自量力地揭露真相,却反被污蔑偷盗珍珠,被殴得半死,然后又被你们贬到琼山当通判,那里连看病都不便,你们就希望他这般悄无声息地死去,对吗?” 王世芳的神情彻底惊恐起来。 他当然记得宗承学,那个可恨的小小知县,险些坏了大事。 明明合浦县上下官吏都已安排妥当,他一个隔壁县的知县,居然察觉出不妥,更一路追查到了白龙村,那里藏着的可是专门为他们盗运珍珠,灭口渔民的人手,幸亏抢先一步,毁灭了证据,反过来倒打一耙,说此人贪墨了珍珠。 对方即便再敢说什么,由于名声早就污了,也无人相信,事实上按王世芳之意,是斩草除根,一不做二不休,但知县终究不是寻常百姓,突然暴毙是要上报京师的,田佳鼎那边终究不太敢,便将之打得半死,再发配到海南岛上去。 没想到距今这么久了,又听到了这个名字! 猛的一瞬间,王世芳恍然大悟:“原来……杀死方威的凶手是你……你的声音,好熟悉!” 隐隐约约,王世芳想到在哪里听过,只是怎么都不敢相信:“你?你……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听出来了么?不敢相信?我成全你!” 蒙住视线的布条揭开,王世芳的眼睛先是眯了眯,然后猛地瞪大,映入眼帘的一张青肿的面庞,令他发出不可置信的呻吟:“郑郑郑……郑逸书……怎么会是你!!” 第六十九章 结案与送别(十更求首订) 郑逸书静静地站在王世芳面前。 脸上依旧青肿,之前拷问的伤势没有那么快恢复,能够死里逃生,还是锦衣卫包围暗监够快,周宣的供述一出,三司衙门更加放弃了抵抗。 但他的神情,却再无卑微逢迎,毫无底线的小人模样,反倒是凝聚着一抹冰冷刺骨的杀意。 如果让王世芳猜测杀死方威的真凶,他会猜一百个人,唯独不会有这个人。 哪怕当晚,确实是郑逸书与方威抵足相眠,可此人的表现也注定了就是个不择手段上位的无耻小人罢了,没有动机,也没有勇气,杀害当今吏部尚书的侄子啊! “你藏得好深!好深!” 王世芳嘶声道:“你处心积虑地做这些,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我自己啊!” 郑逸书惨笑一声:“我游学到合浦,被贼匪掳走,受尽了屈辱!我痛恨现在的自己,这副巧言令色,卑躬屈膝的模样,但若非如此,我早就死在了那个贼窝里面,根本等不到被人救出来!逃出生天的那一日,我就发誓,要让你们这群人血债血偿!!” “啊?” 王世芳愣住了。 他没想到,动机会是这样。 或者说,他的眼里,何时有过这么一群人。 最底层的书生。 最落魄的士子。 没有护卫,没有仆从,只能靠自己的双脚,跋山涉水,游历四方,增长见闻,希望有朝一日写出好文章,鲤鱼跃龙门的穷酸学子。 然后被卷入意外事件里,死得悄无声息。 现在这样一个人,竟站在了面前,再无保留地发出复仇的宣言。 一念至此,王世芳的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恐惧。 因为他意识到,对方既然敢在面前现身,那就是绝对做好了灭口的准备。 王世芳身体一紧,胯下都湿了:“不!不!不!!你不能杀我,我不是主谋,冤有头债有主,你你你该杀方威,合浦民变是他策划的,不该杀我啊!” “我们原先确实不知,方威背后到底站着哪些人,只知肯定是三司的实权之人,不然没法将合浦县的匪贼捏造为乱民!没办法一纸调令,就将宗知县调去琼州!更没法连林巡抚都瞒住,上下密不透风!只是你这位提学,广东举子的座师,竟然也在其中,见到你时,我也很惊讶啊!无妨,一个一个来吧!” 郑逸书眼神冷酷,一脚踹中王世芳脚下的凳子:“这是给宗知县报仇!那是一个好官,一心护民,却被被你们接连恐吓殴打,打得他吐血,这一年间,也是受尽了折磨!” “啊!” “这是给白龙村三百七十五户百姓报仇!让那群乱匪扮作村民,特意纵容屠村,事后再剿匪,你们这群畜生!” “啊!!” “这是给整个合浦县报仇!你们贪墨珍珠,上报的那般少,可曾想过若是宫中不满,再要采珠,合浦又要再死多少人!” “啊!!饶……饶……” 一脚接着一脚,王世芳拼命用双手扒住卡着自己的脖子绳索,拼命地用力,不知是手骨还是颈骨,发出了喀啦喀啦的声音。 他的头被扭曲到与后背几乎成为一个直角,长长的口涎,顺着吐出半截的红舌头往外淌。 “嘭!!” 终于。 倾斜的凳子歪倒在地。 一股恶臭弥漫开来。 而过了许久,外面终于响起脚步声。 仆从们冲了进来。 首先闯入视线的,是一双光着的、白皙的脚,就那么悬吊在半空之中。 再往上看去,便是那一双凸出的眼睛瞪了过来,舌头伸出老长老长。 “老爷!老爷!!” “快!报官!” “铁面判官都被押送京师了,还报什么官?老爷是自缢的,我们快散了吧!!” 就在王世芳的仆从屁滚尿流地爬出去时,郑逸书已经来到一处码头。 一高一矮两人等候,正是燕修与小川,也是此前在驿馆闹事的亡命徒和旅店迎客的小厮。 而不远处,停着一艘小船,正有一个素衣女子站在船头,朝这里眺望。 燕修递来了一个包裹:“彩云在那里等你,去吧,接下来的事情与你无关了!” 郑逸书沉默。 燕修道:“你做的已经够多,宗知县、白龙村的村民在天之灵,已得告慰!与她好好过日子,这几年就在家读书,等过些年风头过了,再出来吧!” 说到这里,他正色叮嘱道:“这一切也很重要,不要让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功亏一篑!” “好!” 郑逸书终于接过包袱,又躬身一礼:“多谢!” 燕修笑道:“你若是谢那时,我把你从匪乱里救出来的恩情,我倒是坦然受了!但此番若无你以身入局,冒这么大的风险,做出如此多的牺牲,空有‘隐雾村’的传说亦是无用,我也要谢一谢你!” “我是为了自己复仇!” 郑逸书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上了船,与情难自已的彩云抱在了一起。 “结束了么?” 目送船只离去,燕修笑了笑,想到这一起震动两广的曲折大案,亦不禁感慨道:“真是好险啊!没想到锦衣卫来了个厉害人物,琼山更有一位少年神探,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们,此案的结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更好些!” 这一切的源头,在于游学的贫寒学子郑逸书,被卷入了合浦民变; 在于林兆恩走访合浦县下的各村,亲眼看到了渔民的惨状; 在于灵山知县宗承学正直廉明,不愿同流合污,却被殴打调离,无处申冤; 在于燕修于市井之中,散播隐雾村的传说,将广东唯一的藩王拉了进来背锅,以藩王的恶名取信众人,并且营造出这个传说数十年前就已经存在的假象。 事实上,它诞生不足一年,只是当地百姓讳莫如深,久而久之,反倒都信了。 真正的案情实施,要从林兆恩向巡按御史吴麟写的一封举报信开始,以真真假假的线索取信对方,举报自己的祖父林富。 当然,那封信件里看似线索充足,实则都是污蔑,一旦追查,很容易洗清林富的嫌疑。 如此一来,两广巡抚林富和巡按御史吴麟就能联手,顺理成章地彻查合浦一案。 无论是巡抚还是巡按,都不能肆无忌惮地调查当地官员,唯有贼人肆意污蔑一位封疆大吏,才有了进攻的切入点。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两个意外。 第一个意外,吴麟没能金蝉脱壳,按照与宗承学的约定,一起回到徐闻,反倒在琼山被贼人掳走,等到他被救出来,最佳的时机已过。 宗承学的身体支撑不住了,选择自我了结生命,留下指向隐雾村传说的遗书,成为了第一位“受害者”。 第二个意外,在调查方威死亡的过程中,海玥和陆炳的深入调查,使得他们的矛头迅速指向两广巡抚林富。 陆炳对于这位封疆大吏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动手,但林兆恩何尝不对锦衣卫心惊肉跳,为免聪明反被聪明误,真把祖父给连累了。 燕修想到这里,大为感慨:“这位小少爷特立独行,十四岁就敢行险至此,将来还不知会做什么,只是他毕竟稚嫩了些,不得不冒险露面,倒是那位琼山神探,也才十七岁吧?小川,你觉得此人看出真相了么?” 小川道:“应该不能吧?他若是发现了真相,岂能不告诉锦衣卫,将我们统统拿了领赏?” “呵!谁又能说得准呢?不过如此一来,我确实欠他一份大大的报酬未还!” 燕修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本账簿,轻轻抚摸了一下,眼角的疤痕好似扭曲起来,眼神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我最感激的,还是这位神探设下的引蛇出洞,嘿!方威手中真有一本账簿啊,经此一案,我终于有了报仇的资格…… “该回京师了!” …… “该去京师了!” 广州码头,海玥看着海瑞和林大钦背着行囊而来,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院试结束,原定计划是回归琼山,备考明年的乡试,但由于隐雾村一案的经历,他改变了主意,并且建议弟弟海瑞和好友林大钦,也一同北上,应试国子监。 毕竟这两位如果留下,十之八九是会被他牵连,遭遇下任提学的敌视。 没办法,地方抱团,向来严重,因此海玥查案之际,尽可能地避免两者的参与,但之前的人缘关系,不可能直接斩断。 将情况告知后,两人丝毫没有怪罪,也都对于去国子监有着向往。 他们这次的排名都不错,广州院试,林大钦位列第二,海瑞则排在第十七,以两人的年纪,不仅获取了秀才功名,也可以说是崭露头角。 年轻俊彦考取国子监,得一个监生出身,不是坏处。 只是父母在不远游,京师毕竟离广东太远了,故而又有着迟疑。 海玥没有直接说服两人,而是建议两位写信,快马加鞭传回琼州与潮州,交予各自的母亲定夺。 而很快,两人的母亲都给予了答复,让儿子把握住机遇,不必瞻前顾后。 海瑞自是对母亲谢氏言听计从,林大钦同样是孝子,历史上这个状元郎寿数很短,有一个关键的原因,就是考中状元后,把其母接到京师,结果林母因水土不服病逝,林大钦悲恸万分,身体一下子就垮了,后来干脆辞官归乡,三十多岁就去世,着实可惜。 此番能早入京师,或许也能改变一些人生的命运,不至于英年早逝。 三人会合,海瑞进了船舱,摆放行李,林大钦则站在船头,微微踮起脚,翘首朝岸上看。 海玥目光一动:“你在等郑逸书?” “是啊!我是不是很蠢?总觉得他会来送送我……” 林大钦叹了口气:“我实在没想到,静轩外出游学一番,会变成了那番模样,这次想要攀附方家不成,连院试都没考,实在太可惜了……” 海玥轻声道:“有些人或许没有变,只是他要去做一些事情,不愿意连累朋友罢了!” 最初的坏印象,来自于林大钦被恶吏刁难时,郑逸书在外面无动于衷。 不过后来想想,也知道对方没有替同乡好友出头的原因。 郑逸书已经决定了接下来的作为,帮林大钦出头,事后反而是连累。 而且这位应变能力极强,在外面发现了周宣对海玥的赏识,再发现海玥海瑞也住进西行庵,就已经想好,要让他们作为证人,才有了后续的展开。 海玥的话说得很轻很快,林大钦根本听不清楚,只是痴痴地望了片刻,终于转身进了船舱。 直到大船彻底离岸,码头人群里,郑逸书这才缓缓走出,露出由衷的羡慕与祝福:“愿诸君能于这浊世之中,披荆斩棘,再无困厄之苦!愿林敬夫他日得中魁首,使我得一状元同乡,再无憾矣!” 十更爆发完毕,求首订求月票! 三万多字相当于十五六章了,接着努力中,本书成绩不佳,希望觉得还行的书友能支持鼓励一下!拜谢! 《大明神探1546》十更爆发完毕,求首订求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章 陆炳:居然对我的背景毫不动容!(一更求订阅!) 后世从广州到北京,坐飞机大约是三个小时。 现在从广州到京师,没有特权的普通人,得走三个月。 那实在太长了,海玥一行跟着锦衣卫、安南使团和囚车,走以水路为主,陆路衔接的混合路线。 先从广州府乘船,沿北江北上,经清远、英德至韶关,再从韶关至江西南安府,翻越梅岭古道,由南安府登船,顺赣江经赣州、吉安、南昌入鄱阳湖,转长江至镇江。 这个过程,顺流的话,每天走个百八十里,逆流返程则需拉纤,每天大概只能行三十里。 接下来是京杭大运河段,倒是顺畅,镇江过闸入运河,经扬州、淮安、济宁、临清、天津至通州,漕船顺流的话,日均在七十里左右,但如果是没有背景的民船,势必受到限制和刁难,常常会延期。 最后到了通州,至北京的陆路就没多远了。 这整个过程,即便使用驿站快马与漕船特权,昼夜兼程,跑死马,累死人,也得二十多天,正常情况下,自然是翻一倍都不止,如嘉靖三十四年,广东布政使进京述职,走驿道换乘记录就是四十一日。 海玥一行北上,走的自然也是官道,一路漫漫,起初看两岸的风景还有些滋味,很快就无聊起来。 唯独陆炳不这么觉得。 “真假美猴王,实在太精彩了,是取材于安南使节团的灵感么?” “呃……有点吧……” “哎呀!六耳猕猴怎的被打死了!这般神通本领,岂不可惜?” “确实可惜。” “红孩儿不是还能皈依观音菩萨,做一个善财童子么?前面的那么多妖怪也被带回去了……嘶!” “你说合不合理吧?” “合理。” 听着这位时而拍案叫绝,时而细细思索的表情,海瑞和林大钦见怪不怪。 第一遍看西游的,都是如此。 等多看几遍,就会发现。 还是那么的精彩! 简直回味无穷! 唯独令海瑞有些遗憾的,陆炳看的是自己那本,他本来还想再看一遍的,现在倒也只能跟林大钦一起埋头苦学。 “你们说我若是能变成牛魔王,这不得跟铁扇公主……啧!” 不过事实证明,陆炳更喜欢俗的,等到了三借芭蕉扇后,脑洞大开地琢磨了一下情节,待得往后翻去,脸色陡然变了:“没了?” 此时海玥已经不在屋内了,海瑞发现他看完,手就伸了过去,拽了拽,没拽动。 陆炳死死捏着书,急切地道:“你兄长呢?这怎么没写完啊!” 海瑞道:“是没写完。” 林大钦笑道:“十三郎这些时日已经写了不少,听十四郎说过,他在琼山时写到三十回后,停笔一载有余,我们已是相当幸运,该知足了!” “原来是这样……” 陆炳眼见海瑞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手里的书,赶忙将之收回怀里,干笑一声:“再借我看看!明天还你!明天还!十三郎人呢?” 海瑞:“兄长去周老屋内了。” 陆炳笑容一顿,露出感慨:“十三郎是真性情,此时再与周宣接触,并无半分好处,他却是从不考虑得失的……” 海玥确实在周宣的房间。 这位老者身穿囚服,白发有些散乱,哪怕得到了陆炳的关照,没有戴上重犯的木枷,精神也显得有些萎靡,此时也说着类似的话:“你还是回去吧,别跟老夫扯在一块,于前程有损!” “周老过虑了,我如今也不过是一介秀才罢了,什么前程不前程的?” 海玥深知行船久了,船上卫生防疫和饮食保障的重要性,周宣是阶下囚,又是一把年纪了,说得不好听些,正常情况下很可能在押送入京的途中,就生病倒下,然后到了京师一命呜呼,正好是畏罪身亡,各衙门皆大欢喜。 那样对待他就太不公平了,所以海玥这段时日有空就来照顾照顾,此时用苍术、艾叶熏了熏屋内,杀了杀菌,才将周宣扶回了屋内:“我这般做了心里舒坦,做人做事,不求轰轰烈烈,但求一个问心无愧罢了!” “问心无愧……问心无愧……” 周宣露出羞愧之色,垂下头去:“老夫绝不冤枉,虽未亲手加害过一人,但方威胆敢肆无忌惮,亦是我等为他遮掩罪过,无形中就是在加害无辜……” “确实如此!” 海玥点了点头:“若是只你一人,那我是恨不得在你身上丢菜叶的!周老你知道么,琼州府衙的邵推官,同样是兢兢业业在地方执政为民的好官,他一心以你为榜样,如今知道广州府的大案,恐怕天都要塌了!我离开前,还给他写了一封信,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理解……” 从某种意义上,周宣也像是很多基层官员的写照,正直廉明,生活贫苦,不同流合污,又有能力,能够处理地方政务,结果一辈子兢兢业业,老了后一念之差,一世英名俱毁。 所以海玥接着道:“但相比起岿然不动的布政使司衙门,和那些调任别处的官员,你这位大半辈子秉公执法的铁面判官的下场,会让那些恶人愈发地肆无忌惮!别说我现在照顾照顾你,若是到了京师,我真有能力,还想保你!” “你切莫如此!” 周宣动容。 海玥不理他,开始干活。 周宣知道劝不动,轻叹了一声,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温和。 患难见真情,他虽一辈子在两广地方打转,但能成为一省按察使,平日里巴结的人也有许多,但此前案情一出,瞬间门庭冷落,最后竟是这位相识不到两个月的少年郎,在最后的时期仍旧陪伴:“到头来,真正能依靠的,只剩下一人么?” 海玥耳聪目明,哪怕这老者只是喃喃低语,也听得一清二楚,手上忙着,头也不抬地道:“有一个还少吗?” “唔!不少!当然不少!” 周宣笑了笑,皱纹展开,昔日的精气神终于回归,招了招手:“你过来!” 海玥心想你这语气,像是一位隐世高手要传我百年功力一样,但还是走了过去。 但当周宣压低声音开始讲述,他眉头一扬,倒是仔细聆听起来。 小半个时辰后,当海玥带着若有所思之色回到房间,迎面就见陆炳迎上:“火焰山一难后面呢?” 海玥道:“没了啊,就写到三借芭蕉扇,过了火焰山。” 陆炳目露渴求:“咱们还得走一个多月,你这不充分利用起来,多写一些?” 海玥见多了,也熟练了,一句话堵死了催更之路:“需知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急切不得。” “此言有理!” 陆炳倒也认同:“确实急不得!急不得!” 但想了想,还是难熬,又凑过来,神神秘秘地道:“十三郎,你这部新编的西游,陛下肯定也会喜欢的,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机会啊?” ‘自己的喜好撞上了领导的喜好,这是什么机会啊?这是一个让祖上都诈尸的好机会啊!人生的天梯啊!’ ‘呃,好像真的是天梯……’ 海玥突然想到后世的经典小品台词,心里失笑,转念又一想:‘可别嘉靖看了西游,愈发迷恋修道,那却是我的罪过了!’ 话说现在的嘉靖,还没有沉迷于修道。 朱厚熜之所以修道,起初是因为从小身子骨较弱,经常生病,登基后身边的近侍就提议,可以通过修道来强身健体。 于是乎,嘉靖二年,在宫中设立道场,正式开始了他的修道生涯。 这无可厚非,根本算不得什么事情。 历朝历代的皇宫里基本都有道观佛堂,天子要么崇佛要么修道,完全没有信仰的反倒是少数,毕竟宗教也是统治的一部分,宗教也会默契地辅助统治者,加固天授皇权的思想烙印。 关键在于是否沉迷,是不是走了极端。 现阶段的嘉靖就属于未沉迷,只是好奇的阶段,海玥可不希望,自己的一部西游,把对方的瘾彻底勾起来。 但转念想想,这未免自作多情。 嘉靖后期会沉迷于修道,几乎不顾其他,究其根本,还是彻底掌握皇权后的空虚。 九五之尊已无世俗的追求,那眼睛只能往天上看了,希望长生不死,寿与天齐了。 现在二十四岁的朱厚熜还不会有那种想法,观念还属于正常的皇帝,希望励精图治,振兴国家,不说做一位千古一帝,至少也要青史留名,被后人称颂为明君。 所以西游也只是喜好罢了。 即便如此,陆炳见海玥依旧不为所动,是真的不为所动,顿时感到惊讶起来,那可是天子的青睐啊,旋即又暗暗叹息:‘十三郎什么都好,唯独这上进心,实在不足!’ 你也太不知道进步了! 我都替你着急! 不过正好说到这里,也是时候揭晓他真正的背景了。 “咳咳!” 陆炳跟着海玥回到房间里,轻咳两声,吸引了屋内三人的注意力,缓缓开口:“京师将近,有些事情,我也不瞒诸位了……” 海瑞和林大钦顿时严肃起来。 后者还暗暗有些哆嗦。 话说跟陆炳相处后,他发现锦衣卫也不是传闻中那么可怕,里面还是有好人在的,可毕竟从小听说锦衣卫的桩桩件件恶事,眼见陆炳一严肃,还是下意识地有些害怕。 唯独海玥看着他的表情,隐隐有所察觉。 本来想以普通锦衣卫的身份和我们相处,但距离京师越来越近,到了那里肯定装不下去,得摊牌了? 果不其然,陆炳掷地有声,一字一顿地道:“事实上,我不仅是锦衣卫,更出身兴王府!” 讲到这里,他恰到好处地顿了顿。 天下都知,武宗无子,当今陛下是以藩王入继大统。 而那个藩王的名号,恰恰就是兴王。 果不其然,海瑞眨了眨眼睛,林大钦则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松气,但至少是露出惊讶之色的。 唯独海玥面容没什么大的变化,那种好奇的意味都有些淡,只是接上话题:“那你与陛下早早相识?” “家母是陛下乳娘,故而一起长大……” 一句简短的言语,代表着是通天的背景。 说完后,陆炳竟有些紧张起来,咽了咽口水。 以前也有一些锦衣卫,起初不知道他的来历,大伙相处得不错,称兄道弟。 可一旦知晓他是陛下儿时的近臣,如今依旧深受宠信,马上变得诚惶诚恐,亦或者谄媚不已。 陆炳觉得既无趣又无聊,很快就与那些人疏远了。 同时也理解了,为什么有时候入宫,陛下会感叹孤家寡人的寂寥。 坐在九五之尊位置上的天子,再无一个完全可以交心的朋友,连他这位天子宠臣,想要有一个不为名利而来的朋友,都是渴求不得。 此番南下广东,却遇到了海玥。 与众不同的年轻士子,才华出众,更是性情中人,心地光明且重情义,最合他的眼缘! 不仅是海玥,与海瑞和林大钦接触后,他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才气与坚持,大为惊喜! 广东真是人杰地灵…… 似乎有什么不对,但也顾不上了!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对方不知自己背景的前提下。 会不会今日揭露之后,眼前这几位和昔日的锦衣卫友人一样,同样变得患得患失,逐渐疏远,自己再没了这么合脾气的朋友了? “难怪文孚如此真性情,还能在锦衣卫如鱼得水!” 然而海玥的反应很平和,似乎有些恍然,但更多的是笑意:“那我等在京师遇到不平,还望多多照拂了!” 陆炳浓眉一扬,再看海瑞与林大钦。 两人颇为惊讶,却也同样没有结交到这等权贵,有机会一步登天的窃喜,林大钦更是由衷地道:“锦衣卫里有文孚兄这样的好人,是幸事啊!” 陆炳尽管已经设想,这三位或许与众不同,但都没想到他们真能如此淡泊,怔然片刻,嘴角咧开,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好!能结识三位兄弟,实乃人生一大快事!此番南下,我真是来对了!” 第七十一章 严嵩没什么存在感的独子(二更求订阅!) “前面就是天津,等到了通州,半日路程,便要入京了……” 黎玉英站在船头,看着江面上越来越拥挤的船只,目光迷离:“公子,你说我此行能如愿么?” 海玥站在她的身侧,缓缓地道:“想要大明直接出兵,为黎氏平叛,恐怕不能!便是出兵,也不会是为了黎氏正统……” 黎玉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笑容十分苦涩:“为了交趾行省?” “不错!” 即便大明出兵,也是趁着安南内乱,想要将这片曾经归属于中国的土地,再度收回罢了。 让两京一十三省,变为两京一十四省。 行船一路,海玥除了温习功课,照顾周宣外,也时不时地进出这位小郡主的房间,如今她身边的婢女都习惯了,这等关系,也值得他将话题更深入一层:“郡主,你可曾想过,黎氏的统治其实已经彻底结束?” 黎玉英的脸色一白,双手搅在一起,却还是止不住颤抖。 长痛不如短痛,这话固然残酷,却是必须揭开的真相。 事实上,莫登庸能弑主篡位,就代表安南黎氏原本的统治,至少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莫登庸固然是叛臣,但黎氏倒行逆施的事情,肯定也没少做。 现在安南境内,之所以反叛此起彼伏,不是念着昔日黎氏有多好,而是不服气莫氏的统治,更多的不臣之人开始涌现罢了。 历史上接下来的安南南北朝阶段,南方的后黎朝,也只是名义上的,实权先后被阮、郑所控制,后来又爆发了郑阮之争,最终阮氏王朝诞生,变为了后世熟悉的越南。 无论怎样,其实都没有黎氏什么事情了。 他们如今只剩下了大义名分,被安南国内的各路野心家轮番利用。 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老套路,榨取最后的价值。 当然,这个真相实在残忍。 尤其是对于一支冒着生命风险,最后连正使都为此牺牲,死得只剩下最后一位郡主的使节团来说。 黎玉英泪水就很快充盈眼眶,凄然道:“你为何对我讲这些?” 海玥眼神里带着疼惜,语气却依旧坚定:“因为这就是事实!难以回避的事实!你若是想要视而不见,那令兄的牺牲,使节团上下的身亡,就全部白费力气了!” “可……可若真是如此……” 黎玉英颤声道:“我们历经千辛万苦,那么多人为了保护我们而死,来到京师的意义又是什么?” 海玥道:“你能来到京师,就是意义!” 历史上莫登庸封堵了安南北境,安南黎氏一直想要出使大明求援,屡屡失败,直到嘉靖十六年,也即是七年后,才成功抵达京师,面见嘉靖。 而那个时候,莫登庸早已坐稳了北境的江山,反抗军全部被他赶到南边去了,南北对立的格局已经定型。 现在不同。 安南使团提前七年入京,确实是重大的意义! 泪水在黎玉英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她能强忍着兄长牺牲的悲苦,一路上以笑脸迎人,只为不遭到嫌弃,这份坚强就不是常人能比,此时也缓缓地点了点头:“小女子明白了,此番进京,自当谨言慎行,恪守本分,不敢奢求其他,先完成我安南应尽的贡祀之责!” 果然一点就透,海玥目露赞许,低声道:“只是谨慎无用,你入京后,肯定也会被卷入朝堂纷争中,若遇纠葛,切莫自作主张,去请教宫中!若是再难,遣人来寻我!” 黎玉英露出小心翼翼的期待:“你……你愿意帮我?” 她自家人知自家事,身为外藩郡主,与此时的她接触,其实没有什么好处,换做常人,借助安南使团的案件,得了赏识,早就对她避之不及了。 海玥却斩钉截铁:“但凡力所能及,我一定助你!” 黎玉英情难自禁,把头靠了过来,哥哥死后,异国他乡,也只有这么一个依靠了。 海玥不再多言,只是将其拥住,再看小郡主,已是玉颊生晕,如朝霞映雪,原先的苍白消散无踪。 两人相拥站在船头,静静不语。 都是第一次北上,第一次入京,第一次面对这个庞大的政治核心。 即便是海玥,若说没有半分紧张,也是不可能的。 所幸彼此相拥的温度,更能安定人心,江面上吹来的风似乎也暖和了许多。 “我……我先回去了!” 许久之后,黎玉英恋恋不舍地抬起头,拍了拍红彤彤的脸蛋,低声道了一句,快步回到船舱内。 海玥则依旧负手而立,片刻后无奈地道:“出来吧!看了有一会儿了吧?” “好功夫啊!” 陆炳闪了出来,先是似笑非笑,挤眉弄眼,随后又正色道:“你是不是对安南局势有些见解?” 海玥对于安南的局势,还真的有一些想法,但现在不是透露的时机,当然也不必隐瞒:“见解谈不上,是有些不成熟的看法,此乃国事,不急于一时!” “对对!” 陆炳连连点头:“陛下关注安南局势,已非一日,使臣入京,必定牵动各方,你切忌出头!先考国子监,等有了监生的身份,便是在京师扎下了根,有些话才能讲!” 国子监生还真的频频对朝堂局势发表见解,之前张璁和桂萼被免职,这些监生还去请命,被嘉靖训斥。 海玥则想到一件事:“我院试排名,对于入国子监有些影响吧?” 此番广东院试,他排在一百五十三名。 这是一个什么名次呢? 按照官方配额,明朝生员录取遵循“大府四十名,中州三十,小县二十”的原则,中后期允许增广生员,但广东全省年均录取的人数,也不过是一百五十到两百之间,每个府录取十五到二十人。 今次,就录取了一百五十三名生员。 王世芳将海玥排在了倒数第一。 装都不装。 对于一位高中县案首、府案首的学子来说,如此排名自然引人侧目,也引出了不少闲话,毕竟旁人并不知内情。 对于一位正常的十七岁少年郎,这同样是打击,以致于排名出来后,周围人都尽量避免提及,甚至连海瑞都尽量不说。 唯独海玥自己无所谓。 在走出贡院的时候,他感到荒唐,现在只觉得有趣。 反正他很清楚,以目前的水平,本就没资格获得小三元的殊荣。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与其被捧杀,还不如被打压。 毕竟那个打压自己的,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陆炳听得出他的豁达,只觉得佩服,他自己就是准备考武进士的,当然清楚这位也要堂堂正正地考进去,而不是举荐,更不可能纳捐,缓缓地道:“到了国子监,你需有些准备!” 海玥微笑:“国子监虽然是我大明最高学府,但想要顺利入学,还真不完全是看学识,对么?” 陆炳也不隐瞒,轻叹一声:“确实如此,武宗在位时,国子监礼崩乐坏、经学荒废、考勤虚设、攀附权阉、帮派林立、暴力横行,幸得严祭酒整顿啊!” ‘别的就算了……帮派林立?暴力横行?’ 海玥有些难绷,又对严嵩的整顿颇有兴趣,具体询问起来。 正德朝国子监的风气实在一塌糊涂,到了嘉靖登基大礼仪闹了多年,这最高学府也没见什么起色,直到严嵩接任,禁绝歪风,贯彻教学体系改革,进行考课周期调整,赏罚分明,增加国子监贫困生的生活补贴,建议停止捐银买卖监生头衔等等作为,大力整顿了学风,得到上下的拥护。 只不过多少年的糜烂,想靠严祭酒在短短几年间彻底改变,肯定难以办到…… 所以陆炳说了不少国子监的改变后,又正色道:“想入国子监,依旧要门道!” 海玥毫不奇怪:“我、十四弟和林敬夫,都有应试的信心,不求特殊照顾,只求一个公平的机会,别只因我等出身岭南,看都不看,直接黜落就行!” “放心!” 陆炳拍着胸脯保证,广州府他说要严惩不贷,结果官员只抓了一个周宣,已是觉得大为丢脸,这回一定得把事情办妥。 只是国子监是锦衣卫管辖不到的,还得寻人。 既然是想要求一个公平,直接寻找清正廉明的严祭酒,肯定没错。 陆炳回到锦衣卫的屋子里,自言自语:“严祭酒的独子,叫什么来着?” 相比起京师其他官员妻妾成群,花天酒地,严嵩仅一位发妻欧阳氏,自年轻时就相濡以沫,恩爱非常,两人膝下也就一个儿子,可谓独苗。 以这个年代的夭折率,独子的风险是极大的,所幸严嵩之子今年已经十八岁,平安长大成人。 按理来说,前国子监祭酒,现礼部右侍郎的独子,怎么说在京师的官宦子弟圈子里,也该是有些名气的。 但此时陆炳回想起来,就记得是整天跟在桂萼儿子身后的小跟班,低调到连叫什么都记不得。 询问左右,洪七等人挠了挠头,也都说不知。 陆炳摩挲着下巴许久,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来了,严世蕃!叫严世蕃!给他去一封信,我有安排!” 第七十二章 京师欢迎你(三更求订阅!) 北京城。 正阳门瓮城。 海玥、海瑞和林大钦验过了游学印照,在可供四辆粮车并排穿行的门洞里面,一步步往前挪。 到了通州登陆后,双方分开,锦衣卫护送着安南使团,押送着周宣和莫正勇等要犯入京,海玥三人则如同正常求学的学子,跟着人群一路朝着京师而来。 抱着第一次进城的激动心情,众人起了个大早,可真正抵达京城前,依旧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流。 最初拥堵的地段,甚至不是京师里面,而是南郊。 大明时期的北京城,原本是没有外城的,京城九门就是外城门,但随着人口渐多,京师住不下,京师南郊便逐渐繁华起来,出现了无数的住家与商铺,如今的规模已经不逊于内城。 这点和宋朝的汴京是一样的,都是城内无法承载庞大的人口,向外城扩充。 所以靖康之耻时,女真人打到城下,即便攻不破京师,住在外城的百姓也会被践踏蹂躏,京师沦为炼狱。 现在大明的京师同样没有外城墙,永定门也没有建。 因为庚戌之变没有爆发。 现在的大明人,恐怕怎么都想不到,二十年后,居然会被蒙古鞑子杀到天子脚下,在南郊烧杀掳掠,繁华的京师外城沦为人间地狱,而朝堂上的君臣紧闭城门,龟缩在内城里面瑟瑟发抖。 海玥想到这里,暗暗摇了摇头。 关键在于,这个时期的蒙古人其实挺弱。 女真崛起时,那是真的强大,中原王朝遇到了一个极为强横的敌人,在北宋疆域到达极致时轰然倒塌,难免令人感到惋惜,愈发地痛恨起宋徽宗那个无道昏君。 而现在大明碰上了已经衰弱不堪的蒙古,还被打到京师城下,能说什么呢? 只能叹息。 嘉靖朝前二十年和后二十年,差距巨大。 当然,这也有迹可循。 许多祸根早早就埋下,整个王朝到了中期,本就如同一台庞大而臃肿的机器,如果朝堂上的君臣振作些,还能勉强带动,一旦懈怠,马上就会呈现半瘫痪的状态,到时候可不就任由外敌蹂躏? 感慨之后,海玥又摸了摸脸,嘀咕道:“京师这天气真难熬啊!又闷热又干燥!风吹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此言得到了海瑞和林大钦的认同:“是啊!这里太干了!”“幸好哥昨日在屋内摆了一盆水,我起夜口干舌燥,险些将那水给喝了……”“要煮沸,千万不能喝生水!”“哦!哦!” 这般一路说着,循着正阳门大街一路往北,终于抵达瓮城外。 此处更见拥挤,因为开始验路引,核实身份了。 所幸秀才功名终究管用,尤其是海玥,鹤立鸡群,青衫儒雅,拿出地方开具的官方凭证晃了晃,城门口的差人就摆了摆手,示意入城。 入了门洞,周遭的声浪轰得人耳膜发胀,人群挨挨挤挤,各色吵闹唾沫横飞,还有穿皂靴的税吏踩着板凳查货,手里铁尺咚咚地戳在箱笼上,随之响起的就是讨好与通融的沟通。 “呼!” 终于熬过了这段路,前方豁然开朗,官府民居鳞次栉比,坊间市场人烟辏集,车马骈阗,一片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映入眼帘。 这就是京师。 这就是大明的绝对中心。 三人步入棋盘街。 棋盘街是正阳门与大明门之间,一个百步见方的小广场,因四周有石护栏,方方正正,形似棋盘而得名。 外地人入京师,这里几乎都是首个经历的热闹集市,尤其是书市,到了春闱之时,全国各地的举子前来应试,都会云集于此。 “快来看哦!武定侯亲刻《水浒传》,梁山忠义一百零八单将,征辽!征方腊!” “《三国志演义》,有插画!精美插画!别翻别翻,妈的!这家伙把插画撕了!” “《墨娥小录》!炼丹秘本!龙虎山大上清宫流出的手抄本,内有灵丹秘法,化铜为银!化铜为银哦!” “公子,要《花营锦阵》么?” “那是何书?” “呦,一看公子就是不懂哦!随俺来!给你看好看的!” “呃,这书看不得,看不得……” 且不说林大钦目不暇接,就连海瑞都满脸好奇,险些被兜售春宫图的小贩拽到巷子里去,海玥眼疾手快,赶忙将弟弟拉住:“以后有的是机会来书市,我们先找一处落脚点!” 居京师,大不易。 这是历朝历代都共通的事情。 作为三个自岭南而来,初次入京的土鳖,首要的任务不是见识琳琅满目的京师盛况,而是找个地方住下来。 如果是短期居住,住个几天,就去客栈投宿,如果是长期,还得要租个房子。 海玥三人是来考国子监,如果能考进去,那国子监内就有斋舍,不需要学子在外住房,但这个考试的时间不定,还是得先租房。 租房就要用到牙人。 海玥带着两人挤出人群,呼了一口气:“文孚之前介绍过,京师的牙人也细分为各个领域,比如房牙、人牙,牲口牙、绸缎牙,甚至还有‘外贸牙’!” 林大钦奇道:“‘外贸牙’?” 海玥笑道:“这是我起的名字,因为那些牙人一般出没于会同馆,即外藩使者的接待处,往往通晓蒙语、波斯语、佛郎机语,不仅充当翻译,还专门负责走私呢!” 两人听得啧啧称奇,海瑞则道:“哥,那我们去寻一位房牙吧!” “走!去西四牌楼!” 房牙大多活跃于西四牌楼的“房契市”,手持地契副本,与炭笔画押的简易平面图,专门介绍京师的房屋宅院。 但那是大宗的买卖,海玥三人只要租一间小院子,应付一下即可,便寻了街头休息的牙人。 海瑞和林大钦的当地口音都重了点,海玥则是特意学习了官话,但即便是他负责出面沟通,三言两语间,还是被看出了端倪:“小相公从哪里来?” “广东。” “哎呀!广东好啊,人杰地灵!” 牙人不仅没有嫌弃,反倒更热情了。 海玥知道,对方能睁眼说瞎话,是准备让自己大出血了。 三个人都是秀才,若在家乡,自然不必担心被区区牙人刁难,但在京师,一板砖下去,能砸倒一大片举人,牙人坑起这等远来的学子,绝不会有半分心慈手软。 所幸海玥从广州府出发前,又让人回去,从四哥那边提了些银两,想来短时间内还是够用的。 就连谢氏都将压箱底的钱财给了儿子,他们母子一贯是不愿占人便宜的,哪怕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林大钦亦是如此,早早将教书积攒的钱财带上。 即便如此,当牙人张口说出价钱时,三人还是震惊了:“多少?外城独院都要八两银子一个月?还得押一付三?” 海玥脸色沉了下来:“去年顺天府大雪,朝廷强制限定,大杂院租金不得超过两百文每月,今年才逐渐恢复市场价,你这就算是独院,二两银子已是高价,直接翻了两番,不合适吧?” ‘这南蛮子还挺懂嘛?’ 牙人怔了怔,心里诧异,脸上挤出笑容:“这可不同,俺介绍的院子,可是沾了文曲贵气的,上一届有居于此处的士子高中呢!三位小相公若是住进来,保管明年也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啊!” 海玥摇了摇头,直接转身,牙人还在后面叫囔着:“小相公,若是别处不合眼,还来俺这啊!” 海玥理都不理,再找了几位牙人,然后很快发现…… 黑! 真黑啊! 实际上,他入京前专门找锦衣卫聊过,得知了不少京师的行情,可问题在于出身。 那群牙人表面上不歧视,实则一见三人出身岭南,默契地漫天要价。 哪怕知道行情也无用,你租不租吧! “狗眼看人低!” 海玥转了一圈下来,都有些气愤。 陆炳本来想安排一座宅院,但被婉拒了,不是交情不够,而是锦衣卫在京师受各方关注,终究不便。 现在看来,没有关系,就得花大钱,亦或是降低生活质量。 “也罢!我们去外城寻个大杂院,先对付着吧!” 大杂院是给工匠、小贩、底层文人的住处,环境自然不会好,不过海瑞和林大钦本就是勤俭持家之人,若不是海玥领头,两人保管直奔大宅院单间了,现在不想被当做冤大头坑,就只能去那里了。 准备再从正阳门往外城去,一位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突然窜了出来:“海爷?海爷!真的是海爷啊!” “小川?” 海玥看着这个眉清目秀,眼神机灵的少年,目光稍稍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京师了?” 小川道:“我跟哥哥回来了啊!真巧真巧,竟在这里撞见海爷和两位公子!嘿嘿!” “是挺巧的~” 海玥颔首:“他乡遇故知,是好兆头,待得我们安置下来了,再与燕兄聚一聚!” “何必等那个时候呢?” 小川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笑容灿烂:“海爷是想租借宅子吧,我为海爷推荐一间院子如何?保证价钱便宜,住得也舒坦!” 海玥目光微动,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麻烦么?” “不麻烦!不麻烦!” 小川抱了抱拳,正色道:“哥哥说了,海爷是侠义之人,京师最是欢迎海爷这等人了!” 第七十三章 严世蕃来访(一更) 明永乐年间建北京城时,在东四、西四、东单、西单、东、西长安街处建有牌楼。 古代地图不是平民能够拥有的,这些牌楼对老百姓来说,就是行路辨别方向的标志。 此时海玥就遥遥看着一座四柱三楼式,油漆彩画的木结构牌楼,犹如旅游打卡。 相比起另外几座牌楼,西四牌楼又有一个很大的不同。 这里是历朝行刑之地。 大明至今一百六十多年间,不知有多少人尸横西市、血染黄尘。 这群人里面,有的是死有余辜,在刑场受刑时,百姓拍手称快,比如二十年前的大太监刘瑾,作威作福,被称为北京城里站着的刘皇帝,后来被处以剐刑时,“人人鼓舞称庆,儿童妇女亦以瓦石奋击,争买其肉啖之”。 与此迥然不同的是,当堡宗复辟后,把保卫北京城有功的于谦加以谋逆罪名杀害,“公被刑之日,阴霾翳天,京郊妇孺,无不洒泣”,不少人都带着酒及纸钱到西市刑场,祭奠恸哭。 海玥相信这种记录。 因为刘瑾的恶,与于谦的功,都是确确实实影响了北京城,城中百姓自然发自真心地厌之爱之。 若是穿越到那个年代,依他的性格,于谦一定要救,明堡宗那个恶心至极的废物最好能亲手桶个血窟窿,才不枉来此世走一遭! “房子呢?” 收回漫无边际的念头,海玥转身,恰好就见到疤脸大汉燕修满脸热情地走了过来:“哈哈!小川告诉我时,我还有些不信,没想到真是海公子,咱们真是有缘!” ‘有缘么?’ 海玥笑了笑:“早知燕兄也要回京,便一路同行了,你江湖经验丰富,我们则是初出茅庐,还需多多照拂!” “岂敢岂敢!” 燕修由衷地道:“海公子若还是初出茅庐,那我们这等虚度年岁的,当真是羞愧不已了,广州大案,令我等实在钦佩啊!哦,海公子可知道,那位卸任的王提学出事了?” 海玥眉头一扬:“哦?什么事?” 燕修道:“听说是自尽了!唉~终究是出身名门,深受圣人教化,行此恶举,想来是羞愧难当,不愿苟活于世吧?” 海玥点了点头:“我看也是这样。” 燕修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既无惊喜,又无惶恐,这份泰然,实在不是一个十七岁少年能够拥有的。 由此他也彻底确定了之前的推测。 看来自己应该付的报酬,得比原本的重得多啊! ‘咦?’ 两人交谈之际,旁边的海瑞隐隐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又有种说不出的默契,不禁眨了眨眼睛。 而林大钦则盼着一个落脚点,这一路上又饥又渴,他身子骨本就不强,此时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咳!” “哎呦!都站在这里说话,险些把正事忘了,请随我来!” 燕修做了个手势:“三位定是能进国子监的,迟早的事情而已,租借在外的屋子随时可能不用,内城单间小院都要押一付三,需预付四个月租金,退租时还要扣除损坏赔偿的钱财,外地人的租金很难讨回来,就很不合算了!所以我此番为三位选的,是一处三进院的东厢,主人原在工部供职,如今已调任地方为官,宅院空了下来,便出租了几间厢房,正合所用……” 一路走一路说,众人过了半条街,就拐入一条小巷里。 到了巷子尽头,就见一座三进的宅院,环境典雅,闹中取静,确实不错。 再入了院内,发现里面还有两位老仆妇留守,内外打扫得很干净。 “那两位仆妇还能煮饭烧菜,给她们些文钱即可。” 燕修领着他们里外转了转:“月租一千两百文,不用押一付三,以三位的为人,也不用担心损坏什么,如何?” 三人平摊,每月四百文,换外城大杂院,也低不了多少,这地段和环境实在太值了,海瑞和林大钦都很满意。 海玥清楚,这其中肯定有燕修的面子在,不然租借这种厢房,怎么也轮不到初至京师的他们,却也不客气:“就这里吧,多谢燕兄了!” “海公子满意就好,来!定契!” 燕修呵呵一笑,很是高兴,手脚麻利地办好了租借契约,抱了抱拳:“三位舟车劳顿,肯定累了,在下就不打扰了,告辞!” “呼!有落脚点了!” 三人送走了燕修,回到厢房放下包裹,欢呼一声,顿时感觉都不一样了。 这里可是大明的中心,天子的脚下。 就连海玥都不自觉地想,二十四岁的朱厚熜,会是什么模样呢? “管那作甚?吃饭去!” 张罗一声,海玥请教了一下宅院的老仆妇,得知西四牌楼消费中档的食肆,首推柳泉居,便直达那里。 接风洗尘,当然要吃一顿好的啦! 进了食肆,香气扑鼻而来。 黄酒焖羊肉、焖炉烤鸭、鸭架熬白菜,如今夏日的尾巴还未过,还有槐花冷淘。 最人性化的是,门牌上还写明了,若是举子入京赶考,可赊账至放榜日,并且提供文房四宝,方便文人即兴题诗。 “赶明儿我们过了会试,就来这里赊!” 海玥低声开了句玩笑,然后点了一桌菜,开始大快朵颐。 有这种想法的学子不止他一位,这里的包间已经坐满,三人坐在堂中的位置上,隔着不远的另一桌也是四个读书人,言语间也都是明年高中时,该如何如何。 说着说着,却是激愤起来:“天地合祀非礼,分建二郊,古来未有之!”“《明伦大典》已定,仪礼还未结束么?”“唉!到处皆是灾祸,朝堂不该再执着于礼仪了……” 他们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其他食客也纷纷侧目。 这说的是今年二月的事情,将天地分开祭祀。 对于现代人来说,不算什么事情,但现在却是改革天地分祀的祖制,天子此举令人惊愕,甚至不久前帝卜,也言不吉利,朝堂群臣几乎都在反对。 唯有一个吏科都给事中上疏,站出来迎合,让天子龙颜大悦,力排众议,命这位给事中去办这件事情,如今南郊和北郊已经建好了祭台。 海瑞和林大钦听着听着,都皱起了眉头,显然认为这些士子所言有理。 唯独海玥该吃吃,该喝喝,心里却清楚,嘉靖朝一个关键的节点已经到来。 ‘夏言要崛起了啊!’ 嘉靖朝五位实权首辅,杨廷和、张璁、夏言、严嵩、徐阶。 杨廷和自不必说,想要趁着正德驾崩的权力真空期,联合宫中的张太后一起攫取皇权,成功了的话就是另一版张居正,摄政国朝,结果被十几岁的嘉靖打得大败,如今连葬礼都没有维持最基本的体面。 而从张璁开始,每一位都是嘉靖的心腹,每一位首辅的底线,都相较于前一位不断降低。 哦,徐阶触底反弹了一下,实在是严嵩的底线已经低到不能再低,那时国家也实在不像样子。 不得不承认,徐阶无论纵容亲族到了什么程度,做一个裱糊匠似的内阁首辅还是合格的,修修补补,让局面不至于继续恶化下去。 现在的夏言所作所为,与奸佞无异,别说官场,民间士子都看不起这种谄媚邀功的行径,明里暗里都在讥讽嘲笑。 听着朝堂的纷争,享用着京师的美食,闲暇期间,海玥又托小厮跑了个腿,将住址传给陆炳。 这是陆炳分别时特意关照的,海玥知道对方另有安排,估计就与国子监的入学有关。 果不其然,回到了租借的屋子里,刚过了两日,一封拜帖就送上门来,红笺纸,规规整整的楷书,洋洋洒洒写了不少字,表达了仰慕之心: “恭谒,拜呈海兄玥……” “谨择廿三日未时趋阶拜晤,聊佐清鉴,伏祈莞存……” “严世蕃,顿首谨具,嘉靖九年八月廿二日,薰沐拜。” ‘嘿!我这是跟严家过不去了?’ 海玥放下拜帖。 吴麟当时是要举荐他入国子监,走严嵩的路线,他拒绝了。 如果愿意和严党同流合污,现在早做投资,未来绝对是严党的中流砥柱。 恐怕只在严嵩严世蕃父子之下,什么赵文华、鄢懋卿、罗龙文统统可以靠边站。 到时候嘉靖骂朕的钱时,骂的就不是冒青烟,指不定是骂他了~ 但如果不想入严党,现在严嵩又没有大权在握,与之亲近,将来还得跳船,何苦来哉? 当然,直接受举荐入学不可取,但正常的往来,也没必要顾虑。 比如现在。 吴麟的面子没那么大,何况都过了几个月了,现在这封拜帖的背后,肯定是陆炳在使力。 目的嘛,自然是之前船上谈论的,如何凭自己的本事考进国子监,当一个堂堂正正的贡生。 海玥不会拒绝。 第二日,他也沐浴更衣,准备了茶水和简单的点心,未时将至,来到门前,远远就见一位少年郎举步而来,身边没有书童和仆从,手上拎着一个礼盒,笑容满面。 ‘不会吧……’ ‘这是严世蕃?’ 第七十四章 岁月是把杀猪刀(二更) 海玥耳聪目明,很远就看到对方的长相,一时间却没敢认。 不会是路过吧? 直到对方近了面前,略带腼腆地一笑,行礼道:“严世蕃见过海兄,久仰才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寒门无长物,唯手抄《近思录》一部,伏惟哂纳!” 两道剑眉斜飞入鬓,眸色清亮,五官谈不上多么俊美,但也当得起唇红齿白四个字,再加上儒雅斯文的气质…… ‘呃?你不该是短项肥体,眇一目吗?’ 严世蕃的长相,用后世的话,就是脸大脖子粗,长得跟范厨师似的,还瞎了一只眼睛。 怎会是眼前这唇红齿白,斯斯文文的少年? 眼睛不瞎倒是正常,毕竟后天可能被弄瞎,亦或者生了什么疾病,但不该是个小胖子形象么? 不过转念一想,严嵩能入嘉靖的眼,长相必不会差,其妻欧阳氏据说童年时染过天花,脸上有麻子,但这是谣传,正史上根本没有记载,而是后世营销号喜欢突出严嵩情种表情,营造出来的反差。 反正从父母基因来看,严世蕃就不太会长得太丑。 体态肥硕,脖子粗短,也可能是另外一种情况。 岁月是把杀猪刀。 如同年轻时的小李子,和海滩边玩水枪的小李子,简直判若两人。 再加上严世蕃自称寒门,还无长物,自己手抄了一部理学典籍作为礼物,让海玥多少有点难绷,当然场面话还是要说的:“岂敢岂敢,如此厚贶,何以克当,严兄请!” 欠身半受,接过对方的赠礼,两人进了屋中入座,海玥取出准备好的茶水和点心,开始叙话。 严世蕃先是关心了海南的两起案件,又问了几个有关安南使节团的问题,看得出来是有备而来,最后再关心起海玥来到京师后,对于天气环境是否适应等等。 整个过程完全没有三品大员独子的架子,展现出了极其良好的教养。 换成一位初入京师的边远学子,此时势必感到受宠若惊了。 海玥却想笑。 你这么谦和有礼,让我很不习惯啊…… 严世蕃不知对方在想什么,同样感觉这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学子,形貌俱佳,气质出众,神态更是沉稳,毫无出自偏远之地的自惭形愧,不禁暗暗点头:‘怪不得能得陆炳看重,果是才干!’ 铺垫完毕,他也进入正题:“海兄欲入国子监进学?” “当然!” 海玥颔首:“国子监乃我大明最高学府,经过严祭酒的整顿,更是一改颓态,焕然一新,天下学子就没有不想来这里的!” 严世蕃露出笑容,显然身为小祭酒,为父亲的声名感到骄傲,旋即又轻轻叹了口气:“海兄乃两试案首,琼山菁英,本应为贡生入学……” 海玥接上,平和地道:“可惜我恶了王提学,是不可能得到当地举荐的。” 两场考第一,一场考倒数第一,不问可知,这就是得罪了第三场的考官,严世蕃倒是佩服,身为士子,敢跟一省提学对着干,胆子真大啊! 对方显然也得到了巨大的回报,得了陆炳看重,这位可是当今陛下的潜邸旧臣,又独立于锦衣卫系统,多少人想要结交呢,都没有门路,有了此人的青睐,一旦在京师风生水起,区区广东提学,又算得了什么? 舍小取大,值得! 严世蕃确定了这位是凭借真才实学得陆炳看重,顿时开始尽心尽力:“海兄可知,家严的《季考岁试法》自推行后,月月都有不合格的监生被裁汰?” “哦?” 海玥有些惊讶:“能者留,庸者出,国子监若可贯彻季考岁试法,当真可福泽天下才子!” 这制度无疑是极好的,但执行起来,也很不容易。 比如他之前如果接受了吴麟的举荐,由严嵩的路子入了国子监,那如果他考试不合格,是淘汰还是不淘汰?淘汰了,是不是就得罪了两位高官要员?不淘汰,那制度就变得有名无实,其他学子也不会服气。 所以严嵩任祭酒四年间,真的将《季考岁试法》推行下去,淘汰了一批不合格的监生,还能摆平各路关系,没有处处树敌,这份能力连嘉靖都有所关注。 严世蕃笑容却很谦逊,好似经不住夸赞,两颊还有些羞涩,又摆出推心置腹之态:“《季考岁试法》并非我朝之制,早在唐朝太学时期就有了,每隔一段时期进行考试,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淘汰,然制度如此,真正执行却难之又难!” “国子监作为官方最高的学府,里面免不了有着滥竽充数之辈,那种单纯混日子的倒也罢了,以父荫混个资历,等到年纪够了再补个官,但一些举荐进来的就不好办了,拉帮结派,一片歪风邪气。” “家严铁腕整治,绝不姑息!” “而有淘汰的,自然就要有补录的,家严在位时,补录的监生也以才华见长,然近来,却就近选拔补录的人员……” 海玥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 原来是等在这里。 补录! 严嵩确实淘汰掉了一批最差的监生,但同样也补录进来了不少监生。 想想也知道,后世是互联网时代,招生信息一查,条件清清楚楚,现在的国子监补录学子,不可能宣扬四方,要去监内报名,才能去应试。 能知道这个消息的,都不是简单的人士。 就这点,海玥也大概明白,严嵩是怎么淘汰掉监生,还能安抚住各方的了。 换了一种方式举荐,既整顿了内部的歪风邪气,对外又更显公平公正,让人挑不出理来。 手段高啊! 关键是严世蕃还把黑锅扣在现任的国子监祭酒头上,他倒是不相信,严嵩在位时,没有利好京师士子。 严世蕃眼见海玥眼神有异,还以为他是为了这个机会感到欣喜,微笑道:“海兄,五日后会有新一批淘汰的名单出来,约有十位,当天补录报名,报名限制百人,人满后即刻开考,当场取录……” “多谢。” 海玥道:“我会提前去国子监门口等待。” 严世蕃关切地道:“海兄还有两位友人吧?每月都有数额,大致都在十人之数,以三位的真才实学,势必能得偿所愿,得入国子监!” “承严兄吉言。” 海玥拱手。 严世蕃眼珠转了转,又补充道:“不过此事还有一个小小的阻碍……” 海玥道:“愿闻其详。” 严世蕃轻叹:“两广之地终究不比中原,岁贡名额少之又少,家严在任时便力排众议,增加了人数,可许祭酒继任后,却又将岁贡变了回去!” 按照制度,国子监的贡生一般分为岁贡、选贡、副贡、优贡,细说起来挺复杂,但大体上,就是地方学政定期从府、州、县学的生员中按资历与成绩选拔,国子监祭酒的喜恶,都相当程度决定各地的名额。 毫无疑问,对待岭南学子的态度,两任祭酒就有些小差别。 如今的国子监祭酒叫许诰,是一位花甲之年的老者,弘治十二年的进士,也曾反抗过刘瑾阉党乱政,一年多前接替严嵩的职务。 众所周知,前任干得太好,会给现任极大的压力,不是谁都有萧规曹随的气量的,许诰就想要消除严嵩留下的影响力,树立自己的威风。 但无论是在国子监内部,还是士林的风评上,他都逊色了严嵩许多,自然而然的,前后两任的关系就有些龃龉。 当然严世蕃不会这么说,而是特意挑出了岭南的岁贡名额,那任何一个出身当地的人,都不会舒服,同时也难免有所紧张。 如果现任祭酒真的不喜岭南学子,万一补录试过,还是被刷下来怎么办? 严世蕃提出了解决办法:“所幸主持补录试的是林助教,他为人向来公正,我会向他关照……” “这却是不必了!” 海玥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求的是一个公平入试的机会!” 他只想求个公平,并不愿意走关系,开后门。 但许多时候,唯有走了关系,开好后门,才能得到一个基本的公平公正。 很无奈的现实。 所以动用了陆炳,陆炳又找到了严世蕃,但严世蕃接下来的安排,就有些过了。 请人办事就是这样,不愿意帮的,对方嘴里的事情难度会很大,大到办不了。 愿意帮的,对方嘴里的事情难度也会很大,大到使尽浑身解数才能办到。 这样才能把人情坐实。 “君子立德,小人图利,是我操之过急了,唉!” 严世蕃心中难免失望,脸上却流露出一丝歉意,轻叹一声,流露出对国子监现状的担忧,旋即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述起京师的趣事来。 …… “海兄留步!留步!” 小半个时辰后,严世蕃将送出家门的海玥劝住,脸上彬彬有礼的笑容直到出了巷子,才彻底收了起来,转为若有所思之色:“果然是人才,若能在他得势之前,收入我父麾下,来日或是一大助臂!” 严世蕃出生在江西老家,他出生的时候,正是严嵩丁忧归乡,隐居钤山读书十年的期间。 三岁时跟着父亲来到南京翰林院,那时严嵩凭借着十年养望,得到了从五品的侍讲之位,掌院事,地位不低,但日子过得极为清贫。 这一过,又是整整十年,等到了嘉靖四年,严世蕃十三岁时,严嵩才终于因为士林称颂,得到了国子监祭酒这个关键的岗位。 这一干就是四年,四年间严嵩终于在朝堂上崭露头角,成为了正三品的礼部右侍郎,而他严世蕃也成为了三品要员之子。 可相比起其他的权贵子弟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严世蕃却是最为低调的一位,父亲一辈子谦恭有礼,他也处处效仿,父亲日子过得清贫,他日子也过得…… 嗯,似乎确实好不起来,家中除了父母在堂,只有几个仆从,其他诸如姬妾侍婢统统没有,若不是其母欧阳氏出自商贾之家,家底颇丰,连三品大员最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了。 严氏父子这般清廉,自然进一步引起士林的好感,但凡事有利皆有弊,不大肆敛财,有时候办事也不方便。 严世蕃可是很清楚,父亲近来借着修《武宗实录》,想要跟司礼监的内侍拉近一下关系,让他们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几句,但由于没有钱送给这些贪婪的内侍,效果不佳。 如此看来,最可靠的手段,无疑是人情。 人情之中,又属国子监的师生关系最为稳固! 严世蕃走到巷子口,又回头遥遥看了一眼宅子,下定决心:“等他入了国子监,一定要找个机会,让爹收下这个学生,来日定有大用!” ……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有这样的心态与准备,难怪后来能位极人臣啊!’ 与此同时,海玥立于家门口,看向严世蕃离去的背影,心里也在默默感慨。 以前总觉得严氏父子能够冒头,是因为无底线地迎合堕落后的嘉靖,什么缺德事情都愿意做。 但事实上,想要无底线附和皇帝的官员多了,最后为什么是严嵩脱颖而出? 这老登确实有才能,其子更是聪明至极,父子联手,才有了严党二十年的辉煌。 和电视剧不同,历史上严嵩真正控制朝堂时,根本没有什么严党清流的党争,党争那是明末的事情,势均力敌各自出招才能叫党争,严党在位时根本就是碾压,其他臣子被他们压得大气也不敢出。 ‘可惜了,以这对父子的才干和头脑,原本也可以成为治世能臣,最终都将能力用在了祸害国家上面……’ 海玥摇了摇头,抛开杂念,重新回到国子监的入学上。 今天海瑞和林大钦正好就去国子监了解情况,以他们这种外来士子的身份,显然什么都打听不出来。 果不其然,他们回来时,颇有些垂头丧气,直到海玥告知国子监会淘汰差生,补录才子,这才大为振奋,摩拳擦掌起来。 三人对视,异口同声地道:“温习功课吧,监生补录,我们要堂堂正正地考进去!” 第七十五章 考场外传来惨叫,我猛猛答题(三更) 京师东北。 安定门内大街。 国子监。 此地坐北朝南,按“左庙右学”之制,东邻北京孔庙,由三进院落组成,主要建筑全部集中在一条中轴线上,自南而北依次为集贤门、太学门、彝伦堂和敬一亭,附属建筑围绕各自的主体建筑分布。 京师国子监在后世都能参观,是唯一保存完整的古代最高学府校址,海玥遥遥望着前门,隐隐有种穿越时空之感,朱红的墙壁、古老的建筑,无不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好吧! 啥都没看出来,根本不一样。 毕竟现在才是明中期,后来经过清朝扩建修缮,又有战争损毁,与后世参观的地方,无论是规模还是建筑,都有很大的改变。 相比起他的端详,海瑞和林大钦迎着旁人的目光,多少有些不自在。 他们身上的衣衫虽然没有浆洗得发白,却也十分朴素,而其余赶到的学子,看似穿的是士子的月白襕衫,所用的面料却大多是杭绸吴绫,腰带以牛皮为基,缀有白玉,扇坠荷包亦是名家贵品,风流倜傥,满眼的富贵气。 这些学子见了海玥三人组到来,目光不是鄙夷,而是满满的诧异。 能知道今日补录招生的,怎会是这般穷酸学子的模样? 有的人很是迷惑,有的小机灵鬼则琢磨起来,莫非今日的考官喜欢寒门士子? 正想着要不要去换一身衣裳,再来应试,增加几分把握,远处传来骚动。 “那是……桂三少么?真是桂三少!!” “哪家桂……噢!!” “桂阁老……嘶!!” 伴随着周围气温的陡然升高,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国子监前。 为首的一位面如冠玉,庭如满月,一袭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白玉带,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贵气,唯独的缺陷就是个子矮了些。 位于这位贵公子身后右侧的,则是身高六尺有余的壮汉,宽阔的肩膀将锦袍撑得笔挺,愈发显得健硕阳刚,只是眉头紧锁,看向左右的眼神也有些咄咄逼人,颇具凶相。 “啧!此人就是武定侯府的赵七郎了吧?听说桂公子为人随和,这位赵七郎嘛,怕是万万招惹不起……” “另一边的是谁?” “没听过……应该不重要……” 不重要的是严世蕃。 那年十八,跟着如喽啰。 没办法,为首的是当朝次辅桂萼的三公子桂载,身世出众,足以引得众人瞩目; 另一位是武定侯郭勋最宠爱的内弟赵晨,顶尖的权贵子弟。 相比起这两位,严世蕃无论是家世还是相貌,都逊色不少。 这般一比较,就没了存在感。 严世蕃平日里习惯了,只是这回见到海玥也朝着这边打量,微微露出一丝尴尬,遥遥点头示意。 ‘咦?’ 海玥点了点头,以作回应,心中却有些奇怪。 六天前,严世蕃登门拜访时,只说了今日会开放补录,却没有说他和同伴也会来,参加此次国子监补录。 这其实很奇怪,因为如桂载、赵晨、严世蕃这类高官显贵的子弟,完全可以用父荫为国子生,历史上的严世蕃,就是以父荫,在明年入国子监读书的。 和纳捐不同,这是官宦子弟应有的权力,没什么可丢人的,当然如果能堂堂正正考进来,名声肯定更好听。 可桂载和赵晨瞧着年龄,比严世蕃都要大个几岁,要考早考了,怎么突然会心血来潮,参加此次补录呢? 显然带有这个疑惑的,不止海玥一人,见到桂载、赵晨和不重要来到国子监门前,居然也开始等待时,众人不禁变了脸色。 不是?你们这种背景的也来考啊? 这不是占名额么? 有谨慎的学子眼珠转了转,干脆往后退去,悄悄溜走,连考都不考了。 但更多的学子震惊之后,又露出热切。 如果能一批考入国子监,跟桂阁老的儿子当了同窗,结下深厚的友谊,这是什么机会啊? 祖坟要冒青烟了! 胆子最大的一批学子,甚至开始上前攀谈,无论有没有当同窗的机会,都先混个脸熟。 不过桂载似乎另有心事,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赵晨更是沉着脸,理都不理。 严世蕃见状倒是上前交谈,温文尔雅,如沐春风,可大家不是来跟他说话的,争相在桂载面前露脸。 “铛!” 这般关系奇妙之际,一道梆子响从集贤门中传出,补录报名的时间来了。 “请!”“请!” 大伙儿纷纷谦让,最终簇拥着桂载,朝里面走去。 海玥三人暗暗摇头,跟在后面,一块走了进去。 入了国子监没多远,就见一处院落前,挂上了木牌,上面写明退籍十人,补录十人,报名限百人。 进来的,差不多就是百人,可见这种补录每个月都有发生,大伙儿已经形成了默契,知道消息的不争抢,想要争抢的也得不到内部消息。 到了一张长长的桌案前,开始如同科举一样,将籍贯、年龄、姓名、户籍写了上去。 跟在海玥后面的学子探头一瞧,顿时发出一声惊咦。 原以为是拿捏考官喜好,装作贫寒士子来应试,结果不是装的,是真的岭南人! 竟能知晓这等门路,背后定有贵人指点,不容小觑啊! 一百人并不多,很快录完,拿上简易的考牌,来到旁边的考场。 说是考场,其实就是国子监内的屋舍,窗明几净,桌案整齐,每二十人一间考场,分五个考场。 海玥三人走在最后,报名也是相对靠后,此时就发现,前面的桂载、赵晨和严世蕃,并没有与其他人一起考试,而是进了一座院落。 林大钦奇道:“他们不考么?” 海瑞淡淡地道:“自是考的,只是不与我等一起。” 林大钦嘟囔道:“真不公平……” 海玥笑笑:“我们全力发挥,拿了剩下的名额便是!” 确实不公平,但相比起未来小阁老的所作所为,这种算个啥? 大礼仪新贵中,张璁家教极严,是传统士大夫作派,桂萼和方献夫或许逊色一些,底线却也比起后面的那些强多了。 所以对于桂载三人的出现,海玥反倒没什么气愤,本来出现在这里的,其实都是开后门,他也不例外,哪怕对方占据三个名额,好好发挥,拿下剩下的便是。 海瑞和林大钦也连连点头,默默给自己鼓劲。 当学子入座,试卷来到手里,扫了一眼题目,海玥的眉头就扬了起来。 ‘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效死而民弗去——试论海疆安民之要?’ ‘国子监的难度果然不一般!’ 这个题目就是标准的截搭,前一句出自《论语·颜渊》,后一句出自《孟子·梁惠王下》,将孔子治国三要素“食、兵、信”与孟子民本思想嵌套于海防议题,既考察经义贯通能力,又检验考生的思维,是标准的“以经术润饰吏治”。 不愧是国子监,出题人水平不简单啊! 这题想要答好,更不简单! ‘幸亏这段日子跟未来的状元郎苦学了,不然还真得露怯!’ 海玥神色郑重,心中十分庆幸。 如果他这段时间没有跟着林大钦一起学习,水平有了长足的进步,还是琼山时期的备考状态,这回就要出丑了。 自己想求个最基本的公平,结果公平的结果,就是你水平不够,真的考不上,岂不滑稽? 不过海玥也有些奇怪。 以他强大的记忆力和背范文的手段,面对截搭题都感到棘手,周围同样应试的京师学子,按理来说更该束手无策才对啊? 可他目光稍微瞄了瞄,发现一部分学子怔怔地看着题目,开始抓耳挠腮,另一部分学子嘴角则勾起一个富裕的弧度,胸有成竹地开始落笔。 ‘这是透题了?’ ‘也对,科举正试都有作弊的,国子监补录,更是在所难免!’ ‘透题就透题,若是连入学考试都过不了,后面如何与天下各州县的举子同场竞争,考取进士?’ 海玥反倒昂扬起斗志来,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答题中。 时间流逝,就在他渐渐找到节奏,下笔越来越快之际,一声凄厉的惨叫陡然从屋外飘了进来。 “啊——!!!” 考场一惊,众人吓了一大跳,顿时一阵骚动。 别说监考的书吏走了出去,有些答题的学子甚至离席,探头探脑地朝外面瞧。 唯独三张座位上的考生充耳不闻,奋笔疾书。 海瑞心志沉稳,林大钦最是投入,海玥则见怪不怪。 古代治安就是差,整天出事,他习武就是应付这类情况,现在考试更不会分心。 好机会! 写写写! 于是乎,当梆子声响起,怨声载道的声音接连响起:“哎呀!我还未写完……”“外面鬼叫什么啊?吓得我后面背的什么都忘了!”“这可是两百两银子买来的啊!回去老爹要打死我……”“啊?你只要两百两么?为什么我是三百两!” 就在海玥神清气爽地交卷,觉得自己这次发挥得不错的同时,被场外干扰的学子,忿忿地走了出去。 然而抱怨声很快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惊骇与八卦: “桂三少爷那边死人了!” “死者是谁?” “无论是谁……都出大事了!!” 第七十六章 成为国子监生(一更) 学堂之中。 众人有的默默等待,有的面面相觑,气氛颇为怪异。 一方面是期待。 每月淘汰监生,补录学子,都是当场考当场阅。 毕竟就一百份试卷,毋须博士出面,直接由助教批阅,很快就能列出排名,确定补录学子,再核实学籍,就可以直接入监了。 所以这个阶段,都在翘首以盼,等待成绩公布。 要知道,明朝的国子监学生,是可以直接担任官职的。 科举毫无疑问是正途,但官员中科举入仕的并非全部,国子监就是绕开科举,直接入仕的核心通道之一。 监生毕业后,理论上就取得了做官资格。 尤其是明初阶段,直接选拔优秀监生,边疆或紧急政务时,被临时委派出去,官职相当不低,最高可任正二品的堂官。 等到了明朝中后期,监生的地位逐步下降,但即便是嘉靖朝,仍保有“学校起家”的合法入仕权,只要吏部有门道,外放到地方当个州县的官员,绝对可行。 到历史上的清朝,更是人尽皆知,毕竟有一句名人名言振聋发聩:“你一个监生出身,革了职的七品官,凭什么在这儿耀武扬威啊?” 哦对了,严世蕃历史上也是以国子监监生身份,任从七品的左军都督府都事。 正因为如此,监生补录才有这么多人来竞争。 操作操作,过个两年,可以去六部任职,跑腿几个月,外放出京,就是正儿八经的地方老爷了。 与那种十年寒窗苦读,结果还是考不上进士,只能到了三四十岁中个举人,最后到了地方上,还是当个底层官员的书生比,哪种更省力便捷? 显而易见。 当然,这条路需要家里有人有钱,并且当官的上限不高,真正的权贵子弟其实看不上,大明官员的俸禄懂的都懂,到了富裕的州县还好些,到了穷地方,说不定连本钱都刮不回来,相当于纯粹花钱买个官当当,过个干瘾。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 但今日,甭管是为了什么前来应试的,由于考试中的惨叫,与考试后的传言,一时间大伙儿的注意力都转移过去,反倒不在最后的十名监生身上,只琢磨着那声惨叫到底代表着什么…… 谁出事了? 不会是桂三少吧? 那可是当朝阁老之子啊! 陛下最信任的臣子之一,如今更在主持改革,上下闹得沸沸扬扬! 真要死在国子监,朝野都会震动的! 正琢磨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助教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宣读名单:“广东,潮州府,林大钦,年十九,补录!” 林大钦激动地站起身来,上前致谢:“是小生!多谢先生!” 助教仔细打量了他一下,目露赞赏:“好文章!好文采!” “这不是崔先生么?”“是他!监内最有才华的助教!”“听说这位最是严厉啊,从不夸赞学子,这人写了什么文章,值得如此赞赏?” 此言吸引了不少学子的注意,尤其是几个认识这个助教的,顿时大为诧异。 助教称赞了一句,脸色又恢复冷淡,开始报接下来的合格者:“北直隶……”“北直隶……”“北直隶……” 直到第五位,才又听到了那个偏远的地名:“广东,琼州府,海瑞,年十七。” 海瑞起身,神色显然也很激动,上前行礼致谢。 海玥更是由衷为这位弟弟感到高兴。 从这一刻起,海瑞的命运才算是被他彻底改变了,这个年纪的国子监生,怎么也不会再大器晚成,这位既有才干,又能坚守本心的能臣,必然能在更靠前的历史节点绽放光芒! “怎么回事?”“两个岭南人?” 而当海瑞上前,其他人的眼神已经不对劲了。 国子监内不是没有两广偏远地区的学子,但确实少之又少,而且基本都是以举人身份入监的,从哪里冒出来两个这么年轻的学子,既知道补录的条件,又有这等水平名列前茅? 话说哪里买的考题和答案啊?难不成比他们砸的银子还多?那就亏了啊,毕竟只是入个国子监而已,总不能投入个大几百两…… “北直隶……”“北直隶……”“北直隶……” 海瑞之后,又是京师出身的,理所当然地包揽了第六到第九个名额。 ‘不行么?’ 就在海玥暗暗叹了口气,认为此次没有希望,得下个月再来时,林大钦和海瑞担心的眼神也望过来时,那位助教顿了顿,终于开口道:“广东,琼州府,海玥,年十七。” “呼!” 海玥起身,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他原本都觉得自己没戏了。 其实这也正常,一共十个名额,三个人又没有被透题,全是临场发挥,想要全部考进前十,本来就困难。 反正只要知道了路数,这个月不成,下个月再来,他有信心一定能考进来。 没想到最后一位给自己赶上了。 如此自是再好不过! 然而他刚刚起身,别的学子不干了:“这不对吧!这三个岭南的凭什么考的这么好!”“其中定然有假!”“得好好查查,是不是作弊了?” 话里话外,就是一个意思,咱们一群京爷里面,凭什么混进来三个岭南蛮子? 然而那个助教目光冷冷一扫,直接就抛下一句话:“再敢聒噪,统统出去!” 别小瞧助教,国子监按照规制,只有五名博士,分授《周易》《尚书》《毛诗》《礼记》《春秋》,即负责四书五经的核心经典教学,而博士之下,就是助教,辅助博士教学,分科指导。 两者按照官阶,都是从八品。 而相比起皓首穷经的老教授,助教不仅年轻,学术水平还不低,这才能在国子监内服众。 尤其是在近来整顿学风的氛围下,都是有真才实学,且监内权力不小。 眼见这位助教发怒,众多学子的声音也低沉了下去,只是眉宇间依旧忿忿。 海玥根本不理会这些早早透题背过答案,结果还考不过自己的废物,美滋滋地上前,接过了自己的号牌。 而助教训斥了其他学子,对海玥、海瑞、林大钦三人微微颔首,露出了和善之色。 那些北直隶学子的文章,到底是谁写的,国子监内外心知肚明,许多行文的风格都熟悉了,好文章代笔的,来来去去都是那么几位。 而这三个岭南来的学子,却真是临场发挥,行文固然稍显稚嫩,不如那些老代笔,但许多内容不是沿海地区生活过的还真写不出来,可以说他们的运气也不错,正好遇到了这个足以发挥才能的题目。 一并录取,合理合规。 若不是安抚一下那些有钱人家的少爷,助教甚至想要将三人排在前三名,现在是特意隔开。 不过由此一来,不少有心人也想到一个问题:“桂三少那边没人录取么?”“果然出事了!”“去看看?”“呵!要去你去,我可不敢卷入这等麻烦事里!” “合格者随我来吧!” 且不说堂内议论纷纷,海玥、海瑞和林大钦等十个补录的新监生,跟着助教,来到另一间屋子,开始领取各种物品。 首先是身份凭证与文书。 一块木质腰牌,刻有姓名、籍贯、入学年份,用于出入国子监及核验身份。 另一块号牌,标明斋舍编号,用于分配住宿和点名考勤。 随后是服饰和礼仪用品。 一套青绸襕衫,标准的圆领宽袖,由深青色绸缎制成,前胸后背绣“补子”,但无纹饰,区别于官员,体现出学生身份。 一条四方平定巾,黑色纱罗制成,象征士人四维端正,入学典礼和祭祀时必须佩戴。 一身祭祀深衣,是用于朔望日祭孔活动的,但现在没有发。 此外有学习和生活物资。 比如廪膳银米凭证。 国子监生每个月都是可以领米的,每月凭粮票至掌馔厅,领取米一石和银一两。 正因为这样,但凡管理混乱的时期,都会出现吃空饷的情况,部分监生仅为挂名候补官职,实际坐堂读书者减少,补贴常被克扣,“监生多冒籍,廪粮半入胥吏手”。 还有文房四宝、教材典籍、斋舍用具等等,正常情况下,种种待遇足够让监生再无后顾之忧,可以专心进学,当然这其中的庞大利益,也时常遭到侵吞。 而严嵩任祭酒的时期,有效地整顿了乱象,极大地提升了监生的待遇,对贫困监生特批炭火补贴、笔墨追加配额等等,想想之前的监生吃什么穿什么,再看看整顿后国子监的精气神。 严祭酒的恩情还不完呐! 各种物品整整堆成一个大包裹,海瑞和林大钦拎着,极为高兴,家境不好的两人很需要这些外物,却不知海玥的心里已经响起适配的小曲,而迎面走来一人,让刚刚还板着脸的助教都露出尊敬:“严公子!” “崔先生有礼!” 严世蕃脸色凝重,却不忘温文尔雅地还礼,但视线很快落在海玥身上,也顾不上别的,直接将他带到一旁,恳切地道:“愚弟有一不情之请,还望海兄助我!” 第七十七章 隐形人杀人?(二更) ‘既然是不情之请,就不需要说了!’ 海玥很想这么回一句,欣赏一下对方的表情,但自己一行能入国子监,确实有这位小祭酒的人情在,助教还在不远处呢,便也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那声惨叫出了人命?” 严世蕃脸色十分难看:“赵七郎死了,疑似桂德舆所害……” 海玥眉头一扬。 当朝次辅桂萼之子桂载,在国子监内杀害了武定侯郭勋的内弟? 不过严世蕃既然用了疑似,就说明案情还有蹊跷,海玥顿了顿,沉声道:“严兄能否将案情过程告知?” “海兄果然够朋友,旁人遇到这等事,都是避之不及,若不嫌弃,唤我一声东楼吧!” 严世蕃感觉好受了些,顿时透出亲近之色,旋即又叹了口气:“唉!德舆也不知怎么了,魂不守舍,突然要来考国子监,现在出了这等大事……” 德舆是桂载的表字,桂树象征的君子之德,厚德载物,行稳致远,舆承接“载”的承载之意,确实是好表字。 严世蕃也有表字,字德球,是严嵩所起,听起来很古怪,其实就是一种很好的祝福,德不必说,球本指美玉,以玉磬之清越喻德行之高洁,期待自己的儿子成为一个有德行的人。 只不过后人更熟悉严东楼这个称呼,他号东楼,小名庆儿,而严世蕃也更希望别人以号相称。 海玥顺势问道:“今日来国子监应试,是桂公子的意思?” 严世蕃点了点头:“是!且是临时起意,我也是见到他才知道,今日要来国子监……” 海玥道:“东楼兄没有问明缘由?” 严世蕃苦笑:“桂德舆性情温和,平日里也都有问必答,但今日我问了两次,他便颇为烦躁,我也不好多言了。” 海玥记下这点,接着道:“那你为何说是疑似杀人呢?没有亲眼目睹么?” 严世蕃描述:“我们进了国子监后,并没有在一起,我当时在隔壁屋中,也是听到了惨叫,才闻声而至!就见赵七郎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而德舆同处一屋,根据他们的书童说,当时屋中只有两人,似乎要说什么话,提前把下人赶去了院外,不准接近……” “屋中只有两人?” 海玥抬头看了看艳阳高照的日头:“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屋中若真只有两人,一人身亡,另一人自然是最大的嫌疑者,东楼兄又为何觉得,桂公子可能不是杀人凶手呢?” “德舆性情温和,实在不是会动手杀人之辈,更何况杀害的是七郎,我们三人在一起也有数载了,情谊深厚!” 严世蕃见海玥面无表情,也知道这种主观想法并不足以为凭,沉声道:“而且现场有一个极为古怪的地方!” 海玥道:“什么地方?” 严世蕃抿了抿嘴,作揖行礼:“海兄有神探之能,安南贼子瞒天过海,亦被你当场识破,可否随我前去一看,无论成与不成,世蕃都感激不尽!” 海玥看着他,心里已经有了数,正色道:“东楼兄可知,我若至现场,无论事实是否有利于桂公子,都不会歪曲事实?” 严世蕃毫不迟疑:“国有国法,自当依大明律法而定,岂可包庇纵容?我若是来请人作伪,且不说对不住所读的圣贤之书,更愧对家严平日里的教导!” ‘希望你表里如一吧!’ 海玥分析,严世蕃这般积极,是因为如今的嫌疑人是当朝次辅之子,死者又是勋贵第一人宠爱的小舅子,如果能查明案情,将获得巨大的回报。 至于国有国法,依大明律断案,这话或许初出茅庐的官员也曾希翼过,但很快就会被冰冷的现实敲得粉碎。 严世蕃固然年轻,却见惯了官场冷暖,这番话实在不像是出自真心,不过既然对方做出保证,海玥也愿意去现场看一看:“走吧!” “请!” 严世蕃精神一振,当前引路。 两人很快来到一间学堂,就见已经有几名学正和助教模样的人站在外面,还有一位颤颤巍巍的老博士,那模样险些要晕过去。 国子监出了这等杀人凶事,恐怕要面临一场巨大的风波啊! 严世蕃礼数十足地对他们行礼,甚至一个个都叫出名字,予以安慰,充分体现出小祭酒的修养,然后带着海玥走入。 这间学堂颇为宽敞明亮,比起之前众人考试的地方,明显好了不少,但此时桌椅凌乱,更是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一人立着,一人躺着,分隔两半。 海玥首先看向躺着的尸体。 武定侯郭勋的小舅子,赵晨。 这个之前高大魁梧,英气勃勃的汉子,此刻五官扭曲,双目圆瞪,布满着血丝的眼珠子似乎都要凸出来,眼神里不可置信的惊愕,似乎在质问眼前的凶手,为什么要杀死自己。 看到这副死不瞑目的惨状,严世蕃赶忙避开视线,脸色发白:“给武定侯爷看到……唉!” 郭勋是明初开国勋臣武定侯郭英的五世孙,在大礼仪事件中,他积极响应张璁,因此也获得了巨大的政治报酬,京师左军都督掌团营,授太保兼太子太傅之衔,并经常代表嘉靖帝行祭祀天地、祖宗之事。 如今的大明勋贵里,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这位的夫人赵氏是续弦继妻,且不是第一任续弦,年龄与郭勋相差颇大,被朝廷封赏为一品诰命,其家族也受封赏,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郭勋极为宠爱赵氏,赵晨是赵氏的弟弟,自是爱屋及乌。 有这样的姐姐与姐夫,赵晨顺理成章地混入大礼仪的圈子中,与桂载的关系,其实比起严世蕃更近些。 然而此时此刻,这位京师权贵子弟倒在地上,身边全是血迹,已然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武定侯郭勋一旦看到内弟惨死的模样,势必会暴跳如雷! “祸事啊!” 严世蕃想到那个以嚣张跋扈,横行京师著称的第一权贵,也涌出心悸之色。 海玥的目光则从尸体转向凶器。 尸体的右侧,掉着一柄短刀。 一尺二寸,刃宽一寸半,从刀柄和刀鞘的饰物来看,明显是出自名家之手,价值不菲。 富家公子都挺喜欢佩戴此物,平日里系于腰间的蹀躞带上,刀身倾斜,贴合袍服曲线,宴饮时可以用来切割炙肉,刀尖挑食敬客以示风雅,比如《金瓶梅》里,就有西门庆佩刀割鹅的描写。 现在这柄贴身佩戴的短刀,则成为了凶器,刀尖上沾着血。 观察完尸体和凶器的情况,海玥这才转向嫌疑人桂载,稍一打量,目光顿时一动。 他意识到,严世蕃所说的古怪之处是什么了。 桂载身上没有血! 桂载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白玉带,贵气十足,但这身打扮也极容易沾染污渍,稍微落一块脏的上去,就颇为醒目,更别提血迹了。 可桂载此时失魂落魄地站在学堂的另一侧,人在发抖,浑身上下的衣服却依旧洁白如雪。 这是怎么办到的? 严世蕃顺着海玥打量的目光,也低声道:“海兄,如果人真是德舆杀害的,他的身上不可能没有半点血迹,对不对?” 海玥的视线又转回尸体,在赵晨的腹部伤口和地上的血迹扫了一圈,沉声道:“我们过去!” 当两人来到桂载面前,对方依旧失魂落魄,唯有凑近了,才能从那颤抖的嘴唇听到喃喃低语:“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严世蕃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德舆!德舆!是我!严世蕃!” “东楼!” 桂载如梦初醒,神态惊惶:“东楼,我没杀人,七郎不是我杀的!” 严世蕃连连点头,露出安慰的神色:“我信你!我信你!你慢慢说,是谁害了七郎?” “谁?谁?” 桂载颤声道:“我没看见,我看不见!” 严世蕃皱起眉头,缓缓地道:“德舆,既然人不是你杀的,那闯进来的凶手到底是什么模样?又是怎么离开的?” 桂载目露恐惧之色:“我真的没看见……那个凶手当着我的面刺死了七郎……七郎痛苦地跟他说话……但我根本看不见他……” “啊?” 严世蕃只觉得莫名其妙。 海玥则微微眯了眯眼睛:“当时的屋内,有几个人?” 桂载哆嗦道:“两个……不!三个……还有一个人我看不见,是他杀了七郎!” ‘密道?暗门?机关?丝线?’ 海玥环视四周,立刻问道:“你们进入国子监后,可是特意来了这间学堂?” 严世蕃摇头:“没有啊,就是一路来此,地方是助教带着走的。” 三个权贵子弟没有和众人一同应试,是之前就看到的,海玥又道:“期间没有改变路线?” 严世蕃低声道:“没有,德舆和七郎都未说话!我们到了这里,助教发下考题,我就去隔壁做了……” 弄了半天,你是代考的。 海玥暗暗摇头,来到窗边,看向这个视野开阔的院子。 如果人就是桂载杀的,那倒是没什么,就是两个京师顶尖权贵子弟之间,不知因何事产生了矛盾,暴起杀人,事后又畏惧惩戒,矢口否认罢了。 可这没办法解释,桂载杀了人,洁白的衣袍上为何能纤尘不染…… 如果人不是桂载杀的。 那就是光天化日之下,在一处随意选择的地点,死者遭到一位看不见的凶手杀害。 这起案子倒是有意思了…… 隐形人杀人? 第七十八章 多多发挥严世蕃的聪明才智(第三更) “海兄,你信桂德舆的话,有一位看不见的凶手行凶么?” “查案不存在信不信,关键是看线索,东楼兄,我有一个问题,还望如实告知。” “请讲。” “此案即将交予顺天府调查,顺天府尹是哪位?执政才能如何?” “顺天府尹是兀崖先生霍公啊!学博才高,顺天府在他的治理下,清理积弊,功绩卓著呢!” 走出现场,相比起严世蕃的惴惴,海玥沉着地问出目前最关切的问题,得到了一个不错的答案。 经历过隐雾村一案后,他愈发认识到古代查明真相的艰难,此次再遇到这种权贵子弟遇害事件,首先关心的就是查案者的能耐。 倘若顺天府尹是琼山知府顾山介那样的货色,也别查明真相了,拍拍屁股走人吧,省得自找麻烦。 唯有顺天府尹是琼山推官邵靖、曾经的铁面判官周宣这类尽心尽责之辈,才有继续追查的机会。 现在的情况,还算可以。 明朝顺天府最高长官为顺天府尹,正三品,如今是霍韬以詹事府詹事兼任。 这位也是大礼议新贵,还是方献夫的同乡,广州府人士,南海三老阁之一,今年推行改革时,霍韬就颇多建言,认为天下土地兼并极其严重,百姓负担越来越沉重,已经到了不得不清丈的地步。 而此人执掌顺天府期间,整顿京师治安,清理宛平、大兴二县的赋役积弊,功绩卓著,如今已是准备升任礼部侍郎,虽然他屡次推辞不受,但嘉靖执意想要这位在大礼议上仗义直言的臣子升官。 然而用不了多久,霍韬就会下狱,因为他弹劾了夏言,极力攻击了嘉靖新任的心头好,被怒而下狱,所幸只要有大礼议功劳,嘉靖都会留有情面,不久后又放出来官复原职。 既然这样的新贵为顺天府尹,海玥不再迟疑,直接道:“想要找到那个看不见的凶手,必须收集更多的线索,桂公子和赵七郎身边有哪些仆从?” “德舆身边的有两位,一是书童砚青,一是婢女兰茵,七郎则带着书童谨言。” 严世蕃也冷静下来:“跟着我们进来的,就是这三人了,之前案发时,他们都等在院子外。” 此前在国子监门口,三位大少身后浩浩荡荡,大概有十几个仆从,但进国子监终究是考试来的,没有全部带入,只带了三个贴身仆婢。 当然正常情况下三位少爷带三个仆从,应该一人一个,现在唯独严世蕃没有,他也主动解释:“我家中只有几位老仆,跟着我爹娘三十多年了,平日里就我一人行走在外……” 语气看似平和,实则透出一丝不甘。 大明官员的俸禄是出了名的低,洪武朝还是可以满足官员的基本收入的,后来折色成实物的比例越来越高,而那些东西根本不值所对应的米粮,导致实际收入大幅缩水,如果不贪污受贿,单以朝廷的俸禄而言,哪怕严嵩已是三品要员,生活也会过得很拮据,但欧阳氏是商贾出身,若是想要维持富裕的日子,完全能办到。 现在这般,要么是严嵩苦日子过惯了,不习惯那般,要么就是迎合士大夫群体推崇的安贫乐道,以清贫标榜自己。 严嵩夫妇年近半百,早已习惯,严世蕃却不行。 长期压抑得久了,一朝得势,便不可自己,远的有隋炀帝杨广,离得近的,还有未来的裕王,历史上的隆庆帝…… 且不说孩子不能憋得太狠,海玥稍加沉吟,开始分配任务:“时间紧迫,府衙的人很快就会到来,我们来不及一个个问了,得分开问话!桂公子的两位仆从,就请东楼兄多多费心!” 严世蕃闻言微怔:“我问两人?海兄是神探,还是由你问两人吧?” “东楼兄不必妄自菲薄,我相信你来询问那两位,会比我更适合!” 海玥这话说得十分恳切。 他对于严世蕃的品行并不放心,哪怕现在对方只有十八岁,还没做种种恶事,但总觉得这孙子心里憋着一肚子坏水。 不过对于其头脑,是十分信任的。 严嵩后来能权倾朝野近二十年,绝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他在给自己的儿子遮风挡雨,恰恰相反,是严世蕃为其父出谋划策,不然严嵩日渐老迈,是无法应付朝堂上反对者,背地里层出不穷的攻势的。 而后来严党倒台,有一个关键因素就是欧阳氏去世了,严世蕃不得不为母丁忧,不在严嵩身边,徐阶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举发难,才将严党打垮。 既如此,现在也是发挥发挥小祭酒聪明才智的时候了。 严世蕃却是怔然片刻,拱了拱手,朝着桂萼两名仆从的方向而去。 海玥同样抓紧时间,走向赵晨的书童谨言。 映入眼中的,是一张满怀恐惧的惨白面容。 主辱仆死,现在主人都死了,贴身仆从受到迁怒再正常不过,这个时候被主家打死,即便是官府也不会多说什么。 没有人会在面临这种绝境下泰然自若,书童谨言就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当海玥来到面前,开口呼唤了好几声,他的魂好似才归体,傻傻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现在发呆,就是在等死,如果能找到杀害令公子的真凶,才有机会免于武定侯的责罚!” 书童谨言颤声道:“侯爷……侯爷真能饶恕小的吗?” 海玥不讲什么大道理,三句话不离活命:“你想活命,就得抓住一切机会!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跟了你家公子多久?” 书童谨言终于开始回话:“三年……三年不到……” “你家公子平日里待你如何?” “好……很好!” “具体好在什么地方?” “小的每月仅赏钱就有五两,侯爷府里的管事,都比不过小的呢!” “哦?如此大方?你家公子的钱财来自于谁?” “当然是夫人!少爷要什么,夫人都会给的!” “你家夫人最疼爱这个弟弟?” “当然!夫人一定是最疼爱少爷的!” “姐弟俩相差多大?” “十四岁……” “十四岁?姐弟俩一母同胞?还有没有别的同胞至亲?” “这……不是……同胞……” 说到这里,书童谨言突然露出怪异之色。 海玥心头微动,他原本问这些家长里短的话,是为了降低对方的戒心,同时用容易回答的话题切入,后面也好问出关键线索,没想到问到那位侯夫人与这位弟弟之间,似乎还有些不好言说的事情? 不过察觉到对方出现了抵触之色,海玥没有强行问下去,话题一转:“你家公子与桂公子关系如何?” “挺好的!” 书童谨言似乎暗松了一口气,马上回答道:“少爷与桂公子是三年多的玩伴了,亲如兄弟!” 海玥问:“此前没有任何争执?” “呃……” 书童谨言再度迟疑了一下。 海玥这次不放过了,声音沉凝:“你的公子已经遭遇不幸,现在你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怪罪你,相反你故作隐瞒,是会害了你自己的性命的!” 书童谨言变了变色,终于道:“少爷与桂公子近来确有些不合,为了碧玉堂的云韶小娘,之前两人合办的折桂轩也亏了银钱,吵过两架……” 海玥直接问道:“这些矛盾,是否会导致杀身之祸?” “应该不至于吧!反正少爷事后并没有什么怨怼之言!” 书童谨言嗫喏了一下:“至于桂公子恨不恨少爷,小的就不知了……” 海玥目光一动:“你刚刚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书童谨言低声道:“少爷有一次急了,骂桂公子是侧室所生,桂公子或许就恨上他了……” ‘桂载居然是桂萼的侧室所生吗?’ 海玥还真不知道,那位看上去风流倜傥的少年居然是妾室所生,但仔细想想,大房往往背后有着政治和经济的联姻考虑,容貌是次要,妾室则是多以美貌见长,桂载生得俊美,遗传母亲的基因也确实正常。 可就因为一句怒骂之声,将人杀了? 还真难说。 后世之人,有时候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冲动之下还会杀人呢,更别提这个年代,权贵视人命如草芥。 谁又敢保证,不是因为一句口角,便怀恨在心,积怨已久? 毕竟这些权贵子弟表面光鲜,背地里还不知有多少龌蹉事呢…… 海玥想到这里,立刻道:“今日来国子监考补录,你家公子是何时知晓的?” 书童谨言道:“也是今早,桂公子派小仆前来传信时,少爷才告诉我们,要去国子监。” “他当时什么反应?” “反应?” “对于堂堂内阁次辅之子,不走父荫,反倒要来考补录,你家公子没有提出任何疑惑么?” 书童谨言想了想,缓缓摇头:“还真是没有疑惑,少爷这些日子都挺沉默的,就是让我们准备准备来国子监……” 海玥道:“你家公子这些日子沉默寡言的原因,你可知晓?” 书童谨言继续摇头:“不知。” “你不是他最亲近的人么?” 书童谨言低声道:“小的真不是,少爷不喜读书,小的在身边的机会其实不多,兰心、枕霞、聆风在少爷的时间更长!” “这些都是婢女吧?那她们可有议论,近来你家公子的异状?” “小的确实听她们说过,可似乎她们也不知缘由,就是觉得公子很痛苦,也不愿对身边人讲,大家都不敢多提!” “那这件事侯夫人知道么?” “不……不知!” “哦?” 海玥眼中满是审视:“你家夫人明明那么疼爱你家公子,为何这等大事她却不知,还是说,赵七郎的情绪变化,就是因她而来?他们姐弟俩关系到底如何?回答我!!” 书童谨言身躯一颤,骇然失色。 第七十九章 一身正气严世蕃(第一更) “东楼兄!” “十三郎!” 两刻钟后,海玥和严世蕃再度碰头。 海玥负责询问赵晨的书童谨言,严世蕃负责询问桂载身边的书童砚青和婢女兰茵,此时开始交换线索。 严世蕃自信满满,率先开口:“我这里有两个重大发现!” “第一!桂德舆昨晚收到了一封信件,看了信件后,今早才要来国子监应试,据他的贴身婢女兰茵交代,信上是威胁之言,似乎与桂德舆的兄长有关!” 海玥道:“兄长?” “一母同胞的兄长,桂家二少,桂辐。” 严世蕃压低声音,开始介绍桂萼家中的情况。 相比起严世蕃是严嵩膝下独子,其他朝臣的子嗣基本都有不少,比如桂萼,活着长大的就有三子。 长子桂与,正妻吴氏所出,任尚宝司丞;次子桂辐,侧室史氏所出,任中书舍人;幼子桂载,同样是侧室史氏所出,如今还是白身。 长子桂与所担任的尚宝司丞,是正六品的恩荫寄禄之职,勋贵子弟挂名领俸,而无实际履职,即“食禄不任事”。 次子桂辐的中书舍人则好得多,明朝的中书舍人远不比唐宋时期,掌诏令起草与机密决策,沦为文书执行者,但终究是天子近臣,常常能在皇帝面前出现,若是得了青睐,自然前程似锦。 由此可见,侧室出身的次子反倒比起嫡长子更有能力,等到桂萼致仕后,在朝堂上说不定还能继承其父的几分影响。 海玥道:“正因为威胁信涉及到自己的同胞兄长,桂公子才没有声张,默默来了国子监?” 严世蕃颔首:“不错!据婢女兰茵描述,德舆有迟疑过,是不是要禀告桂阁老,但家中两房争斗也很激烈,最终还是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决定先来国子监看看……” “为什么是国子监?” 海玥目光一动:“桂家二少,是科举入仕么?” “十三郎不愧是神探!” 严世蕃眼中有着赞叹:“桂家二郎也是国子监监生出身,如今特意选择国子监,或许是与桂家二郎当年的过往有关,比如某件丑闻?” 海玥微微点头:“那威胁之人,可有头绪?” 严世蕃深吸一口气:“这就是第二个发现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赵七郎!据书童砚青交代,之前正是赵七郎主动寻他家公子低语,德舆大为震惊,当时用惊怒的眼神瞪着赵七郎好一会,才屏退左右,单独与他在屋中说话……” “这倒是有意思了!” 海玥目露沉吟。 从死者赵晨的书童谨言,他得知了赵晨与桂载曾有争执,赵晨骂桂载是小妾生的,因此觉得对方会怀恨在心,今日才会持刀捅死了他的公子。 从嫌疑人桂载的书童和婢女口中,则变成了桂载今日来国子监,是收到了一封威胁信,信中涉及到他的兄长,忌惮之下不敢声张,而写信之人,很可能就是死者赵晨? 两人互相仇视? 互相设套? 关系挺乱啊! “走!我们回现场!” 交换了线索,海玥不再耽搁,直接朝着院内走去。 与其猜测,不如问一问当事人。 桂载此时已经不在现场,而是坐在学堂外的青砖上,颓丧地抱着脑袋,一言不发。 当海玥和严世蕃来到面前,他缓缓抬起头来,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镇定:“两位查到什么了么?” 严世蕃目光闪烁,还在组织语言,海玥开口道:“阁下是否曾被赵七郎以出身辱骂?” 桂载愣住:“此言何意?” 海玥很是直接:“他辱骂你是侧室所生。” “这个啊?” 桂载怔了一怔,没有意料中的羞恼,反倒有些哭笑不得:“两位可知,赵七郎也是侧室所出?” “嗯?” 海玥眉头一动,严世蕃则怔住。 桂载解释道:“如今的武定侯夫人赵氏是正妻所出,贤淑大度,素有美名,赵七郎为侧室所生,出生没多久,其母就病死了,幼年丧母,很是孤苦。” “所幸他及冠后,被赵氏从家乡接了过来,养在侯府,这几年可是风光无限,两位若不信,在侯府一打听就知。” “他若是正室所生,这般辱我,我确会感到羞辱,但他也是侧室所出,我只觉得他口不择言,被怒火冲晕了头脑……” 顿了顿,又有些不屑:“亦或者,赵七郎得到那嫡出姐姐的疼爱,把自己的出身忘了?呵!那便是可笑了!” 严世蕃还真不知这些。 不得不承认,这位说得没错。 小妾生的骂小妾生的,对方身份地位还比自己高,这就显得自取其辱了。 海玥则道:“既然赵七郎与侯夫人非一母同胞,你可知他们姐弟的关系近来如何?” 桂载皱起眉头:“为何这么问?” 海玥道:“根据书童谨言所言,赵七郎近来沉默寡言,心情躁郁,具体的情况他虽不知,但或与那位侯夫人有关。” 事实上,书童谨言吞吞吐吐,显然知道些什么,但无论海玥怎么逼问,都顾左右而言其他,最终没有交代出秘密,倒是合了“谨言”这个名字。 但这恰恰也证明了,那对姐弟之间肯定发生了某件事,且不是一般的严重,不然书童谨言不会都到了自身难保的地步,还咬紧牙关,始终不肯开口。 “赵七郎近来确实不太对劲,脾气愈发暴躁,常常无事生非,我已准备与他疏远……” 桂载缓缓地道。 海玥看向严世蕃,严世蕃微微点头,示意确实有这个趋势。 桂载接着道:“至于他与他姐姐的关系,这我就不知了,他的家事,也与本公子无关……” 海玥道:“但阁下的家事,他却很关注,还写信威胁,你今日才出现在了国子监?” 桂载脸色立变,咬了咬牙,嘶声道:“不错!那封威胁信件是赵七郎写的,我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居然说出那等无稽之谈,中伤我哥哥,实在可恨!” 海玥沉声道:“所以你杀了他?” “没有!本公子没有杀人!” 桂载愤怒起来,猛地起身:“赵七郎从小习武,牛高马大,我如何能杀得了他?” 确实,桂载长相俊美,唯一的缺陷就是个子矮,对应到后世只有一米六几,而赵晨长得牛高马大,近一米八。 况且一个练武不读书,一个就是文弱书生模样,无论是从身高体态,还是体魄力量,两个人都是高下立判。 当然,强壮的人一旦大意,也难免会被弱小的人杀死,尤其是在前者轻视后者,掉以轻心的情况下。 赵晨准备要挟桂载,仗着身高体壮,不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对方放在眼中,结果不料桂载掏出腰间的短刀就刺,一下刺死对方。 这完全有可能发生。 但这样出其不意的杀人,短刀刺入对方腹部,喷涌而出的血迹肯定会沾满衣衫,绝不可能如桂载这样,身上的白衣一尘不染。 可如果不是桂载杀人…… 难道真如对方所言,有第三个看不见的凶手存在?动机又是什么呢? 海玥打量着眉宇间满含悲愤之色的桂载,整理线索,严世蕃则突然转头,踮起脚尖:“顺天府衙来人了!” 其实不用他说,海玥已经听到了,后方传来大批人手抵达的声音,显然这起骇人听闻的杀人案通知到了京师顺天府,衙门的人到了。 而桂载双膝一软,又缓缓坐下,颤声道:“东楼!东楼!我真的是冤枉的!你帮帮我!” “德舆放心,我一定帮你!” 严世蕃立刻伸出手,握住他的胳膊,狠狠摇了摇,话语激昂,掷地有声。 诚如海玥所想的那样,他现在这般积极奔走,不为了别的,就因为桂载是桂萼之子。 他的父亲严嵩如今是礼部右侍郎,主持修撰《武宗实录》,借着出入宫禁的机会,有意结交司礼监太监,但过程并不顺利,严嵩回家,偶尔也会长吁短叹,以前官位低微时,横眉冷对阉党,宁愿隐居钤山,绝不卑躬屈膝,如今已是三品大员,反倒对内侍卑微起来…… 严世蕃听在耳朵里,却只想着帮父亲的忙。 水往低处流,人心总是高了还想高,又有什么不对? 越是到了这个位置,越想要进一步,理应更进一步! 但这一步之遥,往往是咫尺天涯! 和周宣的原因一样。 上面没人。 当然,严嵩的层次要更高,他的上面,指的是内阁首辅张璁、内阁次辅桂萼、吏部尚书方献夫,这群真正能够决定官员升迁,位极人臣的大礼议新贵。 所以严嵩早早让严世蕃和桂载往来,就希望通过子嗣之间的关系,加深交情。 结果卸任国子监祭酒后,桂萼也没有拉他一把,只是按部就班地升迁。 大礼议新贵这个圈子,实在排他,想要融入进去,太难了! 然而现在却是个机会…… 如果能洗刷桂载的杀人冤情,避免桂萼与郭勋的正面冲突,那么内阁两位阁老、吏部天官尚书、勋贵第一人,都得记得他们父子的好啊! 严世蕃想到这里,简直美滋滋,松开桂载的手,转身雄赳赳气昂昂地上前,迎着顺天府衙,发出正气凛然的大喝: “且慢!此案有冤情!” 第八十章 还是得请真正的神探出马(第二更) 顺天府尹霍韬,近来很忙。 忙于写奏疏,参那个为了逢迎天子,毫无底线的给事中夏言。 一连三本上去,都如泥流入海。 霍韬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但咬咬牙,依旧准备上疏弹劾。 不得不说,大礼议这个圈子,并不完全是政治投机,还保持着一定的纯洁性。 当时以首辅杨廷和、礼部尚书毛澄为首的大部分朝臣,坚持以“小宗入大宗必改父系”,并且举出汉哀宗、宋英宗的故事,逼迫嘉靖以孝宗为皇考,亲生父母改为皇叔父母,意思是古人都是这么来的,现在也该这么遵守。 但他们却无意间忽略了,或者是刻意忽略了,大明朝的《皇明祖训》规定兄终弟及,并没要求改认父系,而且汉哀帝、宋英宗在登上皇位之前,就已经被过继了。 比如宋英宗,宋仁宗无长大成人的子嗣,故而把英宗过继到膝下,养在宫中,但每每一生下儿子,又把他送出去,然后儿子夭折了,再把英宗接回来。 这个过程极度折磨人,别管亲情是不是在折腾中消耗殆尽,但两者的过继和抚养关系是十分明确的,就这样英宗继位后,都不愿意放弃亲生父母,跟朝臣斗法,弄出了濮议之争。 而嘉靖从未被孝宗抚养,他是因为武宗无后,也没有同胞兄弟,才从藩王里面挑选出来,继位大位,这种情况其实根本没有先例可循,汉哀、宋英的前例并不合适。 反倒是张璁以《孝经》“资于事父以事君”为据,强调天子对生父也有尽孝的天然权利,契合儒家的亲亲原则,古代本就是以孝治国,无论是民间还是皇室,都有着道德认同基础。 所以杨廷和一派惨败,门生故吏则骂张璁一行是谄媚君上,大礼议新贵却认为,他们才是正确的一方。 但夏言如今的所作所为,就是纯粹的无底线迎合君王的小人举动了。 自古天地都是一起祭祀,如今突然把天地分开祭祀,有什么意义?这完全是瞎折腾嘛…… 这等人若是得以飞黄腾达,风气一开,吏治岂非要败坏? 明明知道天子并不愿意,霍韬也要狠狠地参夏言,一定要把这股歪风邪气压下去。 相比起这等正君道,肃臣纲的大事,国子监内的案子不算什么。 直到他听说了死者与凶手双方的身份。 “什么!” “死者是武定侯的内弟?凶手是桂阁老的幼子?” 霍韬眼前一黑。 大礼议新贵也不是全为一体,尤其是桂萼,脾气最为执拗,暴躁起来连张璁和方献夫都怼,霍韬都不敢直撄其锋。 郭勋更是勋贵体系独一人,说实话,此人嚣张跋扈,贪赃枉法,霍韬是非常看不惯的,桂萼更在不久前上疏参了郭勋一本。 这样的两个实权朝臣,若是因为子嗣亲人斗起来,那如今本就受到朝野上下各种掣肘的度田清丈、一条鞭法,还怎么推行下去? 换成寻常府尹,此时恐怕都要避之不及了,霍韬反倒加快脚步,朝着案发地点走去。 无论如何,这个案子交到他手里,总比被其他敌视大礼议的臣子,趁机搅风搅雨为好。 一路之上,他也开口询问率先抵达的衙役,很快了解了案情。 在霍韬看来,整个案情清晰明了。 今早,桂载、赵晨和另一位同伴,带着一群仆役,来到国子监参与补录试,期间另一位同伴去往隔壁屋子应试,桂载和赵晨屏退了下人谈话。 屋内只剩下两人,然后一声凄厉的惨叫传出,待得仆婢冲入,就发现赵晨倒在地上死去,桂载位于当场,随身佩戴的短刀为凶器,掉在尸体脚边。 人证物证俱在。 只是过程固然清晰,却不代表案子好判。 明朝勋贵子弟杀害百姓,比起杀只鸡来,严重不了多少,因为根本不是由地方衙门依律审判,而是由勋贵会议协商。 如此一来,司法程序与量刑标准自然远宽于平民,就算闹开了,基本也是削一削禄米,待遇一切如旧。 讲白了,就是象征性追责,重在维护皇权对勋贵集团的控制,至于司法公正,那是什么东西? 但如今是勋贵的亲人遇害,杀人的还是次辅之子,特权阶级之间互杀,处置结果就让人头疼了。 比如正德朝的徐琦杀宗室案,一个叫徐琦的勋贵,杀害了两个宗室,由于过错在死者,这个勋贵仅判“斩监候”,且未执行,实际上是存活的。 可这种例子毕竟很少,况且也不能代入现在的情况。 ‘唉!多事之秋啊!’ 心中叹息,走到院落前,霍韬的目光已经坚定下来,沉声道:“将赵七郎的尸身收殓,好好整理仪容。” 推官低声询问:“是否要尸检?” 霍韬叮嘱:“验明死因,稍作勘验,万万不可亵渎遗体。” “是!” 推官明白了,这是要避免触怒武定侯那一方,人都死了,如果再翻来覆去地验尸,到时候死者的至亲一见,恐怕更难接受。 而除了安排好尸体,霍韬还关照道:“将桂载看管起来,不要让他胡言乱语!” 这同样是避免刺激死者家属,明明不存在冤枉的可能,偏偏叫嚣冤枉,用一些拙劣的手段脱罪,等到武定侯抵达,见到这一幕,岂不是会更加愤怒? “且慢!此案有冤情!” 几乎是霍韬话音刚落,那边就传来正气凛然的呼喝声,这位顺天府尹脸色一沉,看了过去,开口问道:“此人是谁?” 左右都不知道,但也猜测道:“应是与桂公子的另一位同伴。” “别让他聒噪!拿下!” 霍韬大手一挥。 “诶诶诶!” 严世蕃一身正气,刚刚帅气了几个呼吸,就见两个膀大腰圆的衙役恶狠狠地冲了过来,赶忙叫唤道:“德舆!德舆!” 海玥把腿软脚软的桂载扶了起来,桂载上前,深吸一口气道:“且慢……” 霍韬打量了桂载一下,见他没有歇斯底里,神态还算冷静,微微点了点头,又叹息道:“桂三郎啊!你实在糊涂,别的不要说了,静候处置吧!” 桂载却不甘心:“霍叔,小侄真的没有害人,这位是严世蕃,在下的至交好友,他已经调查了一番,愿意证明小侄的清白!” 霍韬这才知道这贸然出头的少年是谁:“令尊是严侍郎?” 严世蕃赶忙作揖行礼:“正是小侄,见过霍叔……” “称职务吧!你有何证明,认定桂三郎不是杀人凶手?” 霍韬语气冷淡。 对于严嵩,他印象不坏,毕竟对方正直廉明,不畏强权,在国子监任祭酒阶段又着实做得不错。 但对待大礼议之外的群臣子弟,他显然就没有对待自己人那般客气了。 这个圈子极为排外,同样也隐隐瞧不起那些费尽心机巴结他们的人。 严世蕃既然站出来了,倒是坚定了决心,再无退缩,掷地有声地道:“大京兆容禀,学生以为,桂德舆谋害赵七郎,绝无可能,诸位请看,杀人者能这般一尘不染么?” 众人的视线随着他的指引,落在桂载身上,倒是一奇。 是啊! 这位身上一点血都没有,确实不合常理。 霍韬看向众人:“他没有换过衣裳?没有洗去血迹?” 桂载连连摇头:“没有,我一直坐在这里,大家都看得到!” 严世蕃补充道:“国子监上下都能证明,没有换洗!” 仆婢为了包庇主人,有说谎的可能,但国子监内的人不会担如此重责,都是人证。 “哦?” 霍韬稍显稀疏的眉头一扬,终于有了一丝期待:“那依你们之言,赵七郎并非桂二郎所杀,真凶又是谁?” 桂载眼中又露出惊惧之色,严世蕃赶忙抢答:“真凶身份暂时不知……” 霍韬道:“凶手的行凶之法呢?” 严世蕃滞了滞:“还未查出……” 霍韬的眉头往下一耷,语气变冷:“那你们知道什么?” 严世蕃也被问得有些气虚,赶忙侧过身子,开始介绍:“这位是琼山海玥,在下的至交好友,此前安南使团的奇案便是由他一手侦破,堪称当世少年神探,有他在一定可以堪破真相,还无辜者一个清白!” 顺天府衙上下有些无语。 桂载说你是他的至交好友,请你为他主持公道,你又说海玥是你的至交好友,请他查明真相,查案子还要接连举荐么? 桂载都愣了愣。 他原本见海玥没有丝毫出头之意,还以为是严世蕃的跟班,没想到这位才是正主? 难怪方才问话直接,神情又那般冷静! 严世蕃暗暗咬牙。 他本来想把功劳全部揽在自己身上,查案的时候再依靠一下海玥,没想到霍韬如此咄咄逼人,实在没办法,只能请真正的神探出马。 只是他心底也没底,堂堂顺天府尹,认得琼海少年是谁么? 事实证明,严世蕃过虑了。 这个名字一入耳,霍韬的视线立刻转了过来,目光熠熠:“广州府的案子,有你的参与?” 海玥拱手:“是!” 方献夫侄子方威之死,看来早已惊动了京师,至少在大礼议圈子里,是异常关注的。 “好!” 霍韬抿了抿嘴,再度深深打量了这个琼海少年郎一眼,态度终于改变:“走!去现场!” 第八十一章 不可思议的真相推导(三更!) “呼!呼!” 现任国子监祭酒许诰匆匆赶到院门时,已是有些气喘吁吁。 平日里的许诰面容清瘦,步履从容,胡须修剪得异常整齐,举止间流露出的都是士大夫的儒雅与沉稳,深受师生敬重。 学识渊博,以德服人。 但今早听到武定侯的内弟死在了国子监,杀人者还是桂阁老的儿子时,许诰咯的一声,险些抽过去。 这当然不是心态不够,而是近来本就身体不好的他,面临巨大冲击的正常反应。 国子监出了这等大事,祭酒首当其冲,甚至会被两位当朝大员迁怒。 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啊? 许诰甚至首次觉得,如果还是前任祭酒严嵩在位,该有多好…… 他也是历经正德朝的阉党风波,这种天真的念头想了想,就抛之脑后,赶到现场,希望能最大程度地撇清责任。 然而刚刚到了学堂外,里面却有一道少年的清润声音传了出来: “我曾于家乡看过一部医书,上言人体十二经皆有动脉,若有锐器刺入动脉,血液喷出的量最大。” “如刺入颈部,是颈动脉割裂;刺入肺部,是肺动脉割裂;刺入腋下,是锁骨下动脉割裂;刺入腹股沟,则有股动脉……血液都会呈喷射状喷出,止都止不住!” “若真是这样的伤口,行凶者的上半身,尤其是手臂、前胸,必然沾染大量血迹。” 此时的现场,站着顺天府尹霍韬、推官易钦和一个背着箱子的仵作,还有就是严世蕃、桂载和侃侃而谈的海玥了。 当这番话说完,众人都陷入思索之中,包括仵作在内。 因为这种说法确实闻所未闻。 动脉? 医术里有这种观念么? 似乎是有,但与出血量牵扯不到一起…… 不过倒也难说,毕竟医书五花八门,什么观念都有…… ‘有道理啊!’ 严世蕃不通医术,但西牌楼人砍头时,他少时好奇,曾经去看过。 当时刽子手一刀砍下,人头飞起,一股血箭嗤的一下,喷溅出老高,他吓得回去做了好几天噩梦,至今都记忆犹新。 医家动脉之说,确实不了解,但以他聪慧的头脑,却能即刻理解,还想到了以后得注意保护肺部、肋下和腹股沟,那里居然也会引发大出血,到时想救都没得救。 实际上,海玥所言还有所保留,刺到动脉,血迹会呈细密点状喷溅,喷射可高达两米,行凶者的衣领和袖口,必定形成冲击性喷溅痕迹。 而桂载身上毫无血迹,这就可以初步排除了,是他持凶器刺入死者赵晨体内时,割伤动脉的情况。 这还只是个开始,海玥接着道:“除了动脉受创,一旦多次刺击,凶器反复刺入、拔出时,刃面势必会带出血液,随着挥动形成抛甩状血迹,凶手的脸上、手臂都可能出现弧形的血迹。” “还有就是近身交手,凶手与受害者肢体纠缠,血液可能通过衣物摩擦、手部接触形成转移性血迹,如血色的手印掌纹,血手抓握的痕迹……” 其余人仔细听着,保持沉默。 严世蕃见状,赶忙开口总结:“动脉受创、多次刺击、近身交手,这三种情况都不可避免地沾上大量血迹!” 海玥微微点头:“那么接下来,我们再说一说可能规避血迹的情况,依旧是三种。” “第一种,刺入凶器后,固定住凶器,不拔出来,保持静止,血液便主要从伤口缓慢渗出,而非喷溅射出,凶手沾染血迹的可能就会大大降低。” “第二种,特定的角度与体位,比如从背后刺入胸腔,死者一下子倒在地上,处于俯卧位后,血液会流向地面。” “最后一种,则是衣物遮蔽,用另一件衣物,穿在外面或者遮挡在身前,行凶后将之处理掉。” 实际上,即便穿深色的防水材质外衣,确实可以一定程度上地阻挡血液渗透,但微量的血液仍然可能沾染到内层的衣物上,这种时候就需要通过鲁米诺试剂,检测出肉眼难以观察的血迹。 不过古代没有这种技术,可以忽略。 严世蕃赶忙道:“固定凶器、特殊体位、另有衣物,这三种情况都可以规避血迹!” 且不说这位再度做起了笔记,霍韬都有些震惊了。 海玥接手案件后,重点就是一个字—— 血! 这也是桂载是否杀人的最大疑问。 他的身上太干净了,实在不像是行凶的模样。 但只是以此为辩驳,似乎空洞了些。 所以海玥严谨地指出,沾上血和规避血的办法,思路清晰。 霍韬听完,竟觉得很有道理,下意识地看向府衙的仵作,就见仵作也流露出诧异之色。 霍韬想了想,干脆开口道:“诸位可知,我顺天府衙有一位李铁鉴,府衙同僚私称其为‘铁鉴’,因其验尸时目光如铁,能穿透皮肉,直指死因!李铁鉴,你说一说吧!” 众人齐齐看向仵作。 就见此人穿着一身靛蓝染粗麻布衣,袖口前襟的色泽有些异样,是用桐油浸渍,防尸液渗透,腰间系着麻绳,肩膀上背着一个木箱,此时也上前一步,躬身介绍道:“小的李明,不敢当府尊‘铁鉴’之称,只是任职仵作,亦有二十余年了!” 仵作在古代备受歧视,是吏胥里面鄙视链的最底层,但各行各业总有一些最拔尖的人才,能够赢得旁人的尊重,这位铁鉴李明显然就是此列了。 而他也知道,霍韬介绍他并非只为夸赞,还是要评价方才海玥所言,马上看向海玥:“不知公子方才所言,是从何处得来?” 言下之意,就是不相信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年郎,居然自己悟出了这番检验之法来。 海玥确实没有自悟的条件,所幸他族中群英荟萃,各种爱好都有,海南又足够偏僻,不好查证,那就变得理所当然了:“我族中十二哥喜欢丧葬之事,闲暇时也琢磨了几分,权当探讨,故有此悟,依李铁鉴之见,可有道理?” 仵作李明毫不迟疑地点头:“公子对于血迹的判断,极有道理,便是小的来总结,也不过如此了!” 严世蕃和桂载闻言,都松了一口气。 海玥是外地人,不知顺天府衙的名人,桂载和严世蕃是高官公子,也不会关心一个仵作如何有名气。 但能得霍韬如此赞许,肯定是厉害人物,眼见对方出面,他们十分担心,海玥的一番侃侃而谈,万一被仵作揭穿,根本是外行的自作聪明,又该如何? 没想到这外号“铁鉴”的仵作,居然对海玥所言如此赞许,那就放心了! ‘此子名不虚传!’ 霍韬也有些惊讶,旋即陷入沉思。 从他的角度出发,当然希望人不是桂载杀的,真凶另有其人,如此或能避免一场巨大的朝堂风波。 还有海玥在广州府一案里发挥的作用,相比起一看就很有心机的严世蕃,这位沉稳的琼海少年,确实更值得信任。 至不济…… 死马当作活马医? 正考虑着呢,许诰入内的声音惊动了霍韬,这位大京兆立刻问道:“许祭酒来得正好,这间学堂是否有暗门暗道?” 许诰脸色微变,如果有那些机关,国子监的责任就太大了,赶忙环顾了一圈,咬牙道:“这就是一间普通学堂,岂会有那些?” “此事可以详查,大不了把这学堂给拆了!” 霍韬听出了他的不确定,转回尸体:“如果没有暗门暗道,凶手又是怎么进来的呢?” “凶手看不见……” 桂载刚要说话,严世蕃赶忙拽住他,海玥则道:“身上的血迹分析完了,不妨从地上分析一下如何?” 霍韬眉头一扬,颇有兴趣:“老夫愿闻其详!” 后世法医学可以通过血迹分布规律,还原杀人的现场。 比如喷溅方向,血迹长轴指向血迹飞行方向,可以反推攻击者的站位;比如血迹的大小,高速喷溅血迹直径通常小于一毫米,低速滴落血迹大于四毫米;比如鞋底血迹,踩踏血液后形成的血足迹或滴落状血迹等等。 一个有经验的刑侦人员,在现场观察一遍,脑海中就能浮现出凶杀案发的大致情况。 “学生献丑了!” 而古代同样不欠缺这些经验总结,海玥先对着众人拱了拱手,以示谦虚,开始描述:“这个血足迹,代表赵七郎站立的位置,他中刀后,这一片是凶器滴落的血迹。” “血液从一定高度滴落,势必会形成与运动轨迹一致的连续血迹分布,赵七郎当时中了一刀,就在后退,所以这些血滴呈现线状,往后而去。” “那时凶器还插在他的体内。” “随后,凶器拔出。” “呲!” “于是乎,大量鲜血呈喷射状喷出,在此处形成一小片血泊,更飞溅到墙上,以出血量和伤口的位置判断,应是肺动脉受创!” “最终,赵七郎朝后倒下,死去。” 众人强忍恶心,观察着尸体和血迹,缓缓点头。 “那么问题就来了,诸位发现没有,这些血液均呈现无间断的连贯分布,如果死者身前站着凶手,血液喷溅到凶手身上,地面的血泊和墙边的血迹,断不可能如此完整!” 海玥道:“是不是可以由此假设,赵七郎中刀和拔刀之际,他的前方根本没有人?” 桂载大惊:“我就说是看不见的凶手……唔唔唔!” 海玥道:“其实还有一种更简单的可能,完全能够做到这一点。” 仵作李明重重点头,对着霍韬道:“禀府尊,海公子所言有理,根据现场的血迹初步推断,或是死者自己刺了自己一刀,此人是死于自杀!” 定时发布弄错了,把明天的发过来了,特此说明一下 内容已经修改,不对的重新刷新一下,章节名会修改过来,就当做晚上十一点的第三更了,放心订阅,特此说明。 《大明神探1546》定时发布弄错了,把明天的发过来了,特此说明一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二章 没有担当,怎么扛起两京一十三省?(一更) “自杀?” 此言一出,包括桂载在内,学堂内的众人都愣住了。 死者赵晨,自己杀自己? 这完全说不通啊! 霍韬不希望桂载是凶手,但听到这种答案,也难以接受,沉声道:“你确定?” 仵作李明迎着这位府尊的凝视,面色一变,赶忙道:“难以确定……” 铁鉴之称,代表了他的验尸水平,但能在顺天府衙当二十多年仵作,更代表他深谙官场之道。 真以为案件都要用验尸结果当作判断的依据,他早就滚出京师了,甚至小命都不见得能保住。 霍韬其实不是那个意思,但眼见手下战战兢兢的模样,又不好明说,唯有看向海玥。 这个少年郎既有才干,又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气,甚合他的眼缘。 对于此人所言,霍韬反倒更加信任。 海玥讲述完了血迹,不再继续根据这点说服,而是开始寻找下一个线索,看向桂载:“请问桂公子,不久前的那声惨叫,是谁发出来的?” 那道凄厉的惨叫声,连远远在考场里考试的众多士子都听得一清二楚,并非海玥瞧不起桂载,实在是这个文弱书生,恐怕发不出那种声音。 果不其然,桂载道:“是赵七郎喊的……” “那么问题来了!” 海玥道:“一个人的肺动脉严重受创,流出那么多鲜血后,能大声叫出来吗?” 答案是不能。 剧烈疼痛、急性缺氧和失血性休克,都会导致人迅速丧失行动能力,意识都模糊了,更别提用力发声。 别说现代医学知识,古代稍微有些常识的也知道不行,海玥接着道:“所以是不是可以这样判断,死者发出凄厉惨叫时,其实并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势?” 霍韬道:“依你之意,赵七郎先发出喊叫,吸引了外面的注意力,再将凶器刺入体内,伤及肺部,最后拔出,鲜血狂喷,倒地死去?” 海玥点了点头。 “如此作为,确实符合自杀的行径了……” 霍韬陷入沉吟。 严世蕃眼珠滴溜溜转动,依旧不敢相信。 关键在于,如果赵晨真的是自杀的,那桂载直接说对方是自杀的就行了,为何扯出什么看不见的凶手,误导视听呢? 海玥也有同样的疑问,继续问道:“桂公子,接下来我问的问题,希望你能仔细回忆,如实回答,这将对案情的梳理大有帮助!” 桂载深吸一口气:“海兄请问吧!” “今日于国子监内见面,是不是赵七郎促成的?” “是。” “怎么促成的?” “他写了一封信件,信上中伤我二哥,约我今日在国子监内见面。” “书信还在不在?” “在。” “你和赵七郎屏退左右后,发生了什么?” “他又取出了一封书信,给我看……” “他趁机夺走了你腰间的短刀?”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夺刀的,我在看信,腰间一轻,刀就没了。” “赵七郎从小习武,以他的武艺,能否办到?” “能!” “夺走你的腰刀后,赵七郎拿刀刺了自己?” “我……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我还在发愣,赵七郎就已经退到了学堂的那一头,然后在跟人说话!” “说话?” “是!我是真的觉得,屋子里还有一个人,他跟那个人说了话,然后刀就刺入了他的体内,惨叫出声,最后倒下!” “你没有过去?” “我吓得腿都软了,根本不敢过去……” “他当时说了什么?” “他说得很含糊,很痛苦,我没听清,但那个可怕的表情,我永远都忘不了……” 桂载回答到这里,激灵灵打个了寒颤,下意识地看向赵晨。 众人随之看了过去,也不禁变了脸色。 赵晨的尸体已经开始僵硬,脸庞扭曲成一幅令人心悸的画面,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经历了无法言喻的恐怖与绝望。 五官几乎错位,眉头紧锁,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抵抗某种无形的压迫,那双眼睛怒凸而出,瞳孔放大,似要挣脱眼眶的束缚,死死地盯着某个看不见的凶手。 实在渗人! 霍韬旁听至此,再度开口:“如果赵晨是自杀,可有动机?” 桂载茫然地道:“不知……” 海玥心里有了一些猜测,但无凭无据,说出后只会招惹麻烦,对案情更是会起到反效果,闭口不言。 霍韬看向桂载:“那你为何不早说?现在再讲,又如何取信于人?” 严世蕃赶忙替同伴解释:“方才德舆六神无主,是猝然经历凶杀后的反应,如今回过神来,根据他的供词,确实符合现场血迹的分布……” 霍韬摇了摇头:“桂三郎是嫌疑者,所言旁人难以采信,武定侯府更不会接受,赵七郎无故自尽的事实!” 桂载的脸色恢复苍白,严世蕃也哑口无言,海玥则道:“口说确实无凭,所幸尸体上的痕迹不会骗人……” 霍韬变色:“你准备验尸?” “不错!因为死者与嫌疑人有着明显的身高差距,这点可以作为判断!” 此言一出,仵作李明看了看桂载,再打量了一下地上的尸体,马上意识到了什么,颔首道:“验尸确实能查证,凶器到底是不是桂公子所刺……” 霍韬问:“得验到什么程度?” 李明低声道:“需褪去衣物,观察创口,通过体表伤痕与骨骼推断刀口方向……” 古代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解剖,除非尸体自己腐化成骨头,否则是不可能将人开膛破肚,查验器官的,如此行径,已是亵渎尸体。 霍韬眉头紧锁。 验尸极可能进一步触怒武定侯,一旦得不到确切的结果,就没有回头路了。 海玥看向严世蕃,给出一个眼神:‘此时退了,就是功亏一篑!’ 严世蕃收到了示意,几经权衡,终究还是当作没看见:‘对不住,我不能为家严惹祸……’ 他原本没想到赵晨是自杀,还以为凶手真的另有其人,一旦洗清桂载的嫌疑,帮赵晨报了仇,各方都要感激。 可现在看来,再查下去,说不定反而会狠狠得罪武定侯,赶紧缩了。 海玥并不意外,只是暗暗叹了口气。 治世能臣和乱世奸臣的区别,往往不是才能,奸臣多的是才华横溢之辈,他们缺少的,是担起社稷苍生的责任心。 严世蕃这一退,就暴露出他只想要好处,却不愿意担责的软弱。 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永远不会在这种人的肩上担着! “驾!” 就在气氛凝重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宁静。 站在最外面的国子监祭酒许诰探头出去,惊呼道:“武定侯来了,带着私兵!” 一队足有上百人的士兵,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披坚执锐,步伐整齐划一,咚咚的声响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头,惊得衙役都纷纷退避。 如此气势,绝非普通禁军。 勋贵是可以养私兵的,郭勋的祖先郭英是太祖亲信,其家族就长期保留部曲旧制,虽经洪武朝整肃,远不如当年的规模,但勋贵荫庇私兵的现象,在明中期仍存残余。 郭勋就是公然蓄养私兵的勋贵之一。 而随着私兵亲卫的入内,以最野蛮的方式驱赶走了周遭的学子,马蹄声的主人终于出场。 五十六岁的郭勋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形挺拔,满面红光,丝毫不显老态,强壮的身躯撑起织金蟒袍,披风在他身后猎猎作响,仿佛一面张扬霸道的旗帜,愈发显得气势磅礴。 这位武定侯一策马入内,整个国子监顿时笼罩在一片肃杀之气中。 ‘终究是来了!’ 霍韬暗叹一声,迎了上去。 眼见着这位同样是宠臣的顺天府尹走近,郭勋傲然端坐,直到对方几乎到了马前,才翻身下马。 霍韬对于这等倨傲大为不喜,但也不会多言,对方的身份确实在正三品的顺天府尹之上,只是来者不善的态度令人担忧,亦是不甘示弱,淡然行礼:“下官见过郭侯爷!” “霍大京兆有礼!” 郭勋抱了抱拳:“本侯姗姗来迟,实因出府之际,夫人悲恸难抑,泪如雨下,竟至昏厥,本侯心系内室,只得暂留片刻,抚慰其心,故而延误了时辰,望大京兆海涵呐!” 这番话从语意上来说,似乎很是通情达理,但配合上郭勋肃杀的眼神与语气,却是蕴含着滔天怒火,随时可能爆发出来。 霍韬原本还想就血迹疑点、现场勘查,跟对方解释一下,此时只能道:“侯爷节哀……” “本侯不要听这种话!” 郭勋大手一摆,咬牙切齿:“七郎虽非本侯亲弟,却胜似亲弟,如今惨死,本侯要的是交代!” 霍韬沉默少许,缓缓地道:“且等桂府来人。” “好!本侯就等桂阁老家来人!” 郭勋狞笑一声,突然看向左右:“七郎往日与桂家三郎亲密无间,但本侯没记错的话,除了他们,是不是还有一家的少爷也同进同出?那个人呢,让他出来,本侯要好好问一问,桂家三郎何以穷凶极恶,残害挚友?” “不好!” 原本来到院门口,竖起耳朵偷听的严世蕃勃然变色,匆匆折返回现场:“十三郎,快些验尸,有什么事我来担着!” 第八十三章 这样做是不是太伤他了?(二更!) 严世蕃原本是万万不敢得罪郭勋的。 大礼议新贵里面,这位武定侯是品性最为低劣的一位,专权作威,横行霸道,京城百姓被欺压得很惨,偏偏又仗着天子的宠信,内阁两位阁老的支持,是有恃无恐。 天子的宠信自不必说,如今的两位阁老张璁和桂萼,当年可是边缘官员,一本奏章递入京师,力挺新帝尊生父兴献王为皇考,驳斥杨廷和、毛澄等大臣的继嗣主张。 杨廷和震怒,朝中大臣更想仿效前朝马顺的故事,在左顺门捶死进京的两个小官。 张璁和桂萼跑到武定侯郭勋的家里,才躲过一劫,郭勋于是和这两位结交很深,几年前一场大狱案,张璁和桂萼也坚定地站在了郭勋的一边。 所以哪怕现在他带着私兵气势汹汹地杀过来,当霍韬提到桂萼,郭勋还会卖对方几分面子。 相比起来,严嵩算什么? 别看礼部右侍郎是个三品大员,但在这群权倾朝野的大礼议新贵面前,一纸调令,四十九岁的严嵩就能滚去南京养老。 所以严世蕃才那么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一步,生怕得罪了郭勋,张璁桂萼又不护住他们父子,那老父亲的仕途就完了。 可郭勋此时点名要严世蕃出去,更要询问桂载和赵晨的冲突,他怎么回答? 总不能前面还一身正气地要为桂载澄清冤情,到了郭勋跟前就把朋友给卖了吧? 那样张璁和桂萼同样会让严嵩滚去南京养老……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为今之计,严世蕃只能寄希望于查明案情,这种情况下哪怕得罪郭勋,至少张璁和桂萼不会坐视不理,不然就是彻彻底底的忘恩负义。 海玥淡淡地看了严世蕃一眼,倒也没说什么,转而看向仵作李明:“劳烦了!” 李明却有些迟疑,一时间不敢动手。 严世蕃有急智,赶忙劝说:“李仵作,你先把尸体验了,结果禀告给大京兆,由他定夺是否与那位侯爷交涉便是!至于尸体的伤痕,完全可以是凶手所为,我们俩帮你看着,你快些动手啊!” 李明目光一亮,这确实是个稳妥的法子,点了点头:“劳烦两位公子了!” 说罢,他打开箱子,取出验尸工具,开始操作。 海玥和严世蕃站在学堂门口,前者朝着外面观望,后者则频频看向这位仵作。 眼见李明划开衣服,开始聚精会神地查看伤口,严世蕃忍不住问道:“这到底是要查什么?” 海玥解释:“这是通过查看尸体的伤口,确定凶手发力的方向……” 在凶杀案的鉴定中,通过伤口形态、方向、深度等特征,推断出凶手的攻击朝向和用力程度,是后世法医学的核心技术之一。 别小瞧古人的智慧,古代也早有相关的验尸方法:“以短刀为凶器,近身刺入腹部,皮肤的创口会呈纺锤形,尖端指向刺入的方向,如果是左腹部刺创入口尖端朝右上方,基本可以推断,凶手是右手持刀,由左下斜刺入……” 事实上,如果桂载和赵晨其中有一个是左撇子,那他们发力的角度就好判断了。 可惜现实不是侦探,没有那么多左撇子的情况,两人的惯用手都是右手。 所幸除了左右惯用手,还有高矮对比。 海玥直接点明:“桂公子和赵七郎身高体态有着明显差距……” 按照目测,桂载大约是一米六五的个子,而赵晨身材魁梧,接近一米八,两人有着十几厘米的身高差距,再加上一胖一瘦,差距其实更加明显。 那么矮个子的桂载发力方向就可以判断了:“受创处是胸部,割裂了肺动脉,凶手需抬手刺击,伤口常位于死者肋骨下缘,创口上缘皮肤因拉扯而撕裂,如果桂公子是凶手,他刺向高个子的赵七郎,哪怕不考虑如何避免沾上血迹,伤口的角度也会是由下而上。” 严世蕃听得聚精会神,李明更是接上话头:“可现在这处创口却反过来了,由上对下刺入,如果当时的屋内不存在第三个人,那么唯一可能的发力方向,是这么来的。” 说着,这位仵作拿着一柄小刀,自己对着自己的胸部虚虚刺了一下。 由上对下刺入,与尸体上的创口相吻合。 事实上,后世有一张“身高差与典型刺创角”的对应表,凶手与死者的身高差多少,在直立攻击时,预期刺创角是多少,实际案例的修正角又是多少,都有数据统计和支持。 古代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只能粗糙着来。 即便如此,严世蕃一点就透,眼睛马上亮起:“所以赵七郎真的是自杀!不,这点还不能确定,但如果存在凶手,个子就一定比他要高,不可能是矮个子的桂德舆,对么?” 李明颔首:“排除特别的发力技巧,确实如此。” 没有血迹沾染,其实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投掷凶器,可那样的创口也有特别的痕迹,李铁鉴检查了一番,基本排除了这种情况。 严世蕃大为振奋,急切地道:“李铁鉴赶紧出具尸格,交予大京兆啊!” 李明摊开纸笔,开始动手记录:“莫催!莫催!小的会加快的!” “出来!严世蕃在哪里,出来!!” 然而下一刻,士兵们凶神恶煞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李明变色,立刻停笔。 严世蕃也是脸色惨变:“大京兆怎的这么快就撑不住了啊?” 事实上,要庆幸如今的顺天府尹是霍韬,换个别的朝臣,在郭勋的凶威下,根本连片刻的阻挡都办不到。 但眼前对方的私兵开始搜寻自己的下落,李明又惊疑不定地等待着,严世蕃咬牙切齿:“海兄!我就靠你了!一定要把尸体验完,将尸格交给大京兆!” 此时此刻,他倒是真有担当了。 哪怕是情势所逼。 海玥点了点头:“东楼兄放心,我一定查清此案!” 严世蕃深深吸了一口气,大踏步地迎了过去。 那背影颇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诶诶诶!且慢动手!” 然后他就被两个大头兵架住,转了一个弯,消失不见。 “啊——!!” 很快严世蕃的惨叫声传来,隐约间还有啪啪扇耳光的声音。 海玥默然。 谁还没有一段黑历史呢~ 只是这样做,是不是太伤他? 且不说拖延时间的严世蕃,仵作李明也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继续奋笔疾书,完善尸格报告。 而海玥没有在原地等待,朝着关押桂载的屋子而去。 方才霍韬迎向郭勋之际,吩咐左右,将这位少爷看管起来,显然是担心对方不知轻重,直接对郭勋说出那番话语来。 七八个衙役于门口立定,严阵以待地守在外面,看似负责,其实眼神空洞,根本不做巡逻,维持着“一个月半两银子,玩什么命啊”的态度,装装样子。 顺天府因属京畿要地,天子脚下,衙役是能领取工食银的,每年三到六两,但常被官员以各种名目截留,实际到手更少,就算按最富裕的情况算,也不过半两银子。 霍韬已经是勤政的顺天府尹,却难以改变这点,他在时手下还勤勤恳恳,人一不见马上懈怠起来。 这倒是方便了海玥,闪身来到窗边,翻了进去,就见桂载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海玥来到面前,低声道:“桂公子!” “海兄?” 桂载惊奇地道:“你怎么进来的?” 海玥微笑:“翻窗户来的,咱们说话声低些,别惊到了外面的衙役。” 桂载颇为感动:“你我素不相识,此事更会得罪武定侯,你还为我奔走,大恩不言谢!唉……只怕我没有报答的机会了!” 海玥发现,这位次辅公子其实很清醒,严世蕃的那些小心眼,对方恐怕也门儿清,抓紧进入正题:“现在说这些丧气话,还为时过早,我此来就是要寻找真凶的!” “真凶?根据现场,赵七郎不是自尽的么?” 桂载苦笑:“我知道你们都不信我……什么看不见的凶手,就像是编造一般……可我真的……唉!” “我信你!” 桂载怔住,就见海玥恳切地看了过来:“确实存在着一个看不见的凶手!” 桂载激动起来:“多谢海兄!多谢!那凶手是怎么做到的,让我看不见他的?” 海玥道:“听起来不可思议,其实很简单,这个凶手根本没有来到现场,只是存在于赵七郎的心里,你自然看不见对方!” 桂载怔了怔,终于明白过来,嘶声道:“海兄的意思是,赵七郎是被人活活逼死的,所以临死前才那般古怪?” 海玥道:“不错!而且这个凶手在他的心里一定有极重的份量!他当时到底说了什么?” 桂载捂住脑袋:“我真的没听清,他说得含含糊糊的,当时我都被吓傻了,又不敢过去,只隐约听到几个字,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那我来说,你来听,看看哪一句话最像是赵七郎临死前的遗言……” 海玥一句一句试探,每句间隔片刻。 “且慢!好像是这句……” 桂载突然要求停住,动容道:“我想起来了,赵七郎当时说的就像是这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我!!’” 第八十四章 陆炳:陛下有口谕!(三更) “那就是武定侯?” “好生凶恶!” “嘘!这位可万万议论不得,你们忘了去年他当街纵马伤人,踢死一名率性堂的学子,事后只推了个恶仆出来,甚至连那恶仆都未做真正的惩罚,只是挨了几杖了事,许祭酒都不敢上武定侯府质问一句!” “唉,若是严祭酒还在,绝不会让他如此欺辱我国子监!” 海瑞和林大钦在崔助教的带领下,去了外字号斋,选定了床位,这才折返。 他们往斋舍走的过程中,多见监生学子,有人捧卷踱步,长衫随步伐飘动,有人倚柱闭目,口中念念有词。 林大钦很喜欢这一派进学的气氛。 然而回头时,所见到的景象,却是监生们纷纷朝着一个方向涌去,再也没人顾得上读书。 等到这群学子聚集之地,就听得上述的议论,语气里多有愤恨、无奈与畏惧。 海瑞目光沉冷。 林大钦则震惊了。 国子监内分为教学六堂,广业堂、崇志堂、正义堂、诚心堂、修道堂、率性堂,学子按学业水平分堂,逐级晋升,其中率性堂是最高学堂,专攻经史策论,学生需在岁考获得最优成绩,才能入内。 这样的监生,毕业后授官的机会是最大的,结果被当街撞死,连一个基本的说法都没有吗? 想要武定侯偿命自是不现实,但连一个侯府的奴仆都不能真正责罚,国子监颜面何存? 莫名的,他对于现任的国子监祭酒许诰,印象不太好,再听其他学子怀念的语气,听起来前任的严祭酒敢于跟这等不平事作斗争? “啪!啪!啪!” 伴随着几道清脆的声响,郭勋提着之前见过的严世蕃走了过来,边走边抽他大嘴巴子,最后一下将严世蕃彻底打翻在地:“你这小子,满嘴胡言乱语,竟敢说七郎是自尽?我看七郎和桂家小子反目成仇,就是你在中间挑拨离间!!” 严世蕃狠狠地摔倒在地上,一阵天旋地转,噗的一下吐出一口血水来,却一个字也不敢说,连眼睛都闭上,生怕那藏不住的怨毒愤恨之色被对方看到,惹来更多的毒打。 他今日算是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强权了! 强权就是完全不讲理! 忍!忍!忍! 得忍到验尸完毕,让对方无话可说! 然而事实证明,严世蕃想得还是简单了。 “嗯?” 当仵作李明终于写好了尸格,匆匆来到霍韬身后,递给这位府尹之际,郭勋目光一扫,竟然大踏步地走了过去,劈手夺了过来。 目光一扫,郭勋就狞笑一声:“尸格?什么狗屁东西?” 唰唰两下,撕得粉碎,再指着李明,冷冷吐出一个字:“打!” 李明见势不妙,已然退至众人身后,却被两个牛高马大的亲卫追上,一脚踹翻在地,手中的棍棒狠狠落下,一个呼吸间就是六下,打得这铁鉴仵作蜷缩在地上,惨叫连连。 “武定侯!!” 霍韬惊怒交集。 这位勋贵固然骄横跋扈,但对待他们这些大礼议新贵还是很礼貌的,更不敢直接冲撞顺天府衙,今日这是怎么了? 真的把赵晨完全当作亲弟弟看待,人死了彻底失去了理智? 无论如何,这位顺天府尹直接冲出,护在了严世蕃和李明身前,怒视郭勋:“郭侯爷,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这般作为,老夫一定要去陛下面前参你!” “停!” 郭勋抬起手,制止殴打,冷冷地道:“霍渭先,不是本侯要辱你顺天府衙,而是他们所言太过荒谬,七郎是自杀的?这是把本侯当成孩童耍弄么?” 霍韬刚要开口,郭勋再一摆手:“行了!不必多言!本侯看来是等不到桂家人了,让桂家小子出来吧!” “是么?谁说老夫没来!” 伴随着苍老的声音传至,一位绯红罗袍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 凶神恶煞的士兵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步入,也不敢作半分阻拦。 前吏部尚书、太子少保兼武英殿大学士,入内阁参预机务,任内阁次辅。 且得天子赐银章“忠诚静慎”“绳愆匡违”,享有密疏专奏权,实际影响力超越常规次辅。 桂萼到了。 看着这个满头银发,面容刚正的老者举步走来,郭勋目中无人的表情终于收敛了一分。 霍韬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感到头疼。 今日不是休沐之日,现在的时辰又未散衙,正是内阁当值期间,显然桂萼是听到消息,匆匆从皇城里面赶出来。 一旦桂萼与郭勋正面对上,事情就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因为当着众人的面,无论是桂萼这位内阁次辅,还是郭勋这位勋贵第一人,都接受不了自己退让导致的影响。 果不其然,郭勋只是收敛了一分,但质问的声音依旧不减分毫:“桂阁老,令郎好勇武啊,我家七郎不知如何得罪他了,被他在国子监这天下第一学府捅死了!此事若传扬出去,你怎么跟天下士子交代?” 桂萼今年五十三岁,无论是削瘦的体态和略带病弱的气色,都远不如五十六岁的郭勋,但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气场竟隐隐在郭勋张扬霸道的作风之上,沉声道:“我儿不会无故杀人!” 郭勋脸上的怒意顿时涌了出来:“桂阁老是想和这小子一样,也说七郎是自杀的?” 桂萼微微一凝眉,视线转动,落在郭勋手指的方向。 严世蕃已经悄无声息地摆了个悲壮的造型。 发现当朝次辅的视线落上来,肿着的脸上瞬间不疼了。 只要这位念着自己的好,这一通大嘴巴子挨得就值了啊! 然而桂萼只是扫了一眼严世蕃,视线又移动过去:“我儿呢?” “爹,孩儿在这里!” 话音落下,桂载恰好排众而出,眼眶大红,激动地看着父亲。 桂萼看着儿子,眼神里也有疑惑,但更多的是疼惜,淡淡地道:“你随老夫去顺天府衙门,将这件事说清楚!” 这话显然是要给他撑腰,桂载很清楚,事情闹成这样,本就在推行新政的父亲也承担着无与伦比的压力,因此咬了咬牙:“不!孩儿要先在这里,把事情说清楚!” “咦?” 桂萼有些诧异,显然这个平日里言听计从的幼子,今日居然敢反对自己,十分诧异。 “哼!” 郭勋却是另一番感受,眼神里充斥着流露出狰狞与煞气,一字一句地道:“桂家三郎,你是不是也想说,本侯的内弟是自杀身亡的?” 桂载摇了摇头,直接道:“赵七郎不是自尽,是被逼死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郭勋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沉声道:“你在胡说什么?” 桂载提高声调,大声地道:“赵七郎夺过了我的腰刀,先是惨叫一声,引来了外面的注意,然后一刀刺进了自己的胸部,再拔刀身亡,现场的血迹、验尸的痕迹,都能证明这些,若是一个仵作会作假,那将北直隶所有的仵作都找过来,让他们仔细察验,看我有没有半句谎言!” 郭勋不言,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亲卫。 亲卫蠢蠢欲动,但霍韬立刻摆了摆手,顺天府衙的衙役也集结起来,虎视眈眈地看着那群私兵,堵住去往现场学堂的必经之路。 尸格撕毁,可以重新再写。 但现场和尸体一旦破坏,就说不清楚了。 绝不容许! 而桂载接着道:“但赵七郎如此作为,并不是自杀!”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我!!’” “临死之前,七郎用无比悲伤和绝望的语气说了这么一句话,可见他是受人胁迫的……那个人才是凶手!” ‘对啊!就该这么说!’ 严世蕃眼睛一亮,暗暗叫好:‘结果是自杀,武定侯万万接受不了,说受胁迫身亡,就有转圜的余地!而且这句话透露出来的意思……嘶!’ 果不其然,郭勋的脸色也变了:“七郎被逼杀?谁能逼迫他?” “侯爷想在此处彻查吗?” 桂载看着地上的严世蕃和李明,眼中浮现出怒火,沉声道。 他的身份和地位,完全不足以与这个霸道威风的武定侯爷对抗,但既然父亲桂萼到场,再加上年轻气愤,终于开始了反击。 而这一番话语,也让郭勋的表情由震怒,变为了阴晴不定。 ‘原来如此!’ 霍韬暗暗点头,如果这么说就能说通了,桂萼则深深凝视了儿子一眼。 背后莫非有高人? 郭勋的反应竟也极快,冷声喝道:“进去搜!把刚刚跟他在一起,妖言惑众之人带过来!” “不好!” 郭勋一下令,霍韬、桂载和严世蕃顿时变了色。 可地上凹造型的严世蕃就不说了,都不敢自己站起来,桂载立刻求助于父亲桂萼,然而桂萼和霍韬或许在朝堂上都有不小的能量,跟当今天子也更加亲近,但他们手上是没有半个兵的。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眼见郭勋即将扩大迁怒,一道年轻的声音终于传了进来:“够了!” 腰悬绣春刀的陆炳龙行虎步,走入国子监,看向色变的郭勋,淡淡地道:“侯爷!陛下有口谕……” 第八十五章 嘉靖的关注(一更) 就在国子监风起云涌的一个时辰前。 紫禁城内。 锦衣卫舍人陆炳穿过重重宫门,目光低垂,神色恭敬,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谨慎。 宫墙高耸,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座皇城的威严与肃穆,绝非昔日的兴王府可比。 他自然也不能如兴王府那般,常常跟在大自己四岁的朱厚熜屁股后面玩耍。 越是曾经有亲密的关系,越要讲究君臣尊卑之别,行至乾清宫前,陆炳这才微微抬头,只见殿前侍卫林立,甲胄鲜明,刀戟森然,他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随后就见一位圆脸内侍迎了出来。 这个内侍叫黄锦。 在兴王府期间,就担任世子朱厚熜的伴读,负责日常侍奉与文书事务,与陆炳也最是熟悉不过。 黄锦其实并不负责迎送官员,但每次陆炳入宫,派来相迎的都是黄锦。 由此体现出来的,自然是天子对他们这些王府旧臣毫无保留的信任。 得见故人,两人视线交流了一下,都感到心头一暖,却都以更加谨慎的姿态走入殿内,跪拜行礼:“臣陆炳,拜见陛下,圣躬万福!” 御座之上,年仅二十四岁的朱厚熜端坐如松,身着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眸光深邃如潭,仿佛能看透人心,却又让人捉摸不透:“陆卿免礼,一路辛劳,此番有功,赐座!” 陆炳起身,依旧低眉顺目,没有丝毫逾矩:“为陛下分忧,乃臣应尽之责,万不敢居功!” 朱厚熜的轻笑声传来:“你啊,越来越拘谨,王妈妈回府后,没有告诉你,如何与朕亲近吗?” 王妈妈就是陆炳的母亲王氏,嘉靖帝生父朱祐杬往日就喜欢以某姓加妈妈指代乳母,此称呼也被嘉靖延续,他称呼生母为阿母,称呼乳母为某妈妈。 但恰恰是这位王妈妈,上次入宫回家后,就告诫儿子陆炳,万不可因昔日的亲近,在陛下面前有半分失礼,陆炳显然牢记母亲的嘱咐。 朱厚熜语意里虽有责怪,声音却是十分轻松:“说一说此次南下的见闻吧!” “是!” 陆炳开始讲述一路的所见所闻。 不比回京时几乎都是走水路,陆炳从京师下到广东时,诸多留意,见识了不少天灾人祸,民不聊生。 出京前,他对于如今朝堂推行的度田清丈,一条鞭法,还有些不以为然。 回京后,却觉得必要至极。 更是钦佩至极。 当然,他钦佩的不是张璁、桂萼、方献夫、霍韬这些执行者,而是端坐于龙椅上的大明君父,九州万方的统御者,当今的陛下。 朱厚熜刚刚继位时,陆炳才十岁,面对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天潢贵胄,生出的只有由衷的畏惧与茫然,根本不敢反抗。 那个时候,年仅十四岁的朱厚熜,就面临着群臣的施压,要他以太子的身份从东安门进入皇宫,成为太子之后再继承皇位。 换成陆炳,面对三朝老臣杨廷和的意志,礼部尚书毛澄的逼迫,肯定是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反正都是要当皇帝。 但他却根本意识不到,名不正则言不顺,当以皇帝的身份进入皇城,就是皇权的绝对代表,大明朝无可置疑的权力核心,而以太子的身份入皇城,则要受到摆弄与操纵,甚至会有废立之危。 年仅十四岁的朱厚熜断然拒绝了群臣的提议,站到了一众权势滔天的老臣,和深宫里那位威风了数十载的张太后对立面。 最后屈服的却是太后与群臣,因为占理的确实不是他们,吓不住一位十四岁的半大少年,吃瘪的就是他们。 这位年少的天子,从那时起就显露出非凡的才智与决断,而今短短十年间,那群欲与新帝争锋的臣子,不仅被扫出朝堂,依旧年轻的天子,还要发动改革,改变这个满目疮痍的国家! 陆炳也坚信,天子能改变这个满目疮痍的国家! 而朱厚熜平静地听着各地的民情,尤其是河南爆发的大规模蝗灾,蝗虫弥空蔽日,啃食禾苗至根茎皆尽,眉头越皱越紧,末了冷声道:“民生多艰之际,各地还有那么多贪官胥吏盘剥百姓,加重灾民负担,这败坏的吏治,早该整顿了!” 陆炳心里十分赞同,表面上却是沉默,锦衣卫只对天子负责,充当耳目眼线,但具体执政还是要交给内阁六部的朝臣们,他不该也不能多言。 当然,有些事情可以引导,比如那件围绕着合浦珍珠的大案。 朱厚熜听得目露寒光,冷冷地道:“王世芳,房塌方!这等卑劣之徒,有何资格取世芳之名?和当年的毛贼一样,都是伪君子!” 天子的心眼,有时候也是很小的。 比如杨廷和的儿子杨慎,朱厚熜虽然没有杀他,却把这个大才子贬到云南之地,还时常问起杨慎的近况,每每听到杨慎过得很不舒服,“老病”,朱厚熜就觉得很高兴。 历史上整个世宗朝,一共有六次大赦,杨慎最终都没能回到家乡,按大明律,年满六十岁的罪臣可以赎身返家,但无人敢受理杨慎的申请,最后客死他乡。 同样的道理,王世芳是毛澄的女婿,一辈子就别想翻身。 陆炳终究是了解这位的性情,所以特意以这个为切入点,还提到了王世芳这位提学对于院试成绩的把控。 果不其然,听说王世芳以提学之权,将海玥的院试成绩定到了最后一名,朱厚熜也回想起当年面对毛澄,强迫自己改换生父时的绝望与悲愤,对于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学子遭到如此不公,竟有了些许的共情。 “海玥……琼山海玥……就是此人识破了安南刺客的诡计,救下了整个使节团?” 陆炳精神一振:“是!” 可下一句,朱厚熜就别有深意地看了陆炳一眼,微笑道:“此人与你们锦衣卫一同北上,来了京师?” 陆炳心头一凛,举荐有方的得意瞬间褪去,赶忙道:“臣冒昧,不忍此等才干埋没,确带入京师,如今或在国子监进学,他不愿靠旁人入学,臣也不知……不知……” 朱厚熜淡然道:“你做得不错,为国举才,理应如此!” 陆炳身体一颤,背后已是冷汗淋漓。 以前只是听母亲的话,不敢有半分失礼,刚刚那一瞬间,才深刻地体会到伴君如伴虎的可怕。 这位大明天子或许还当自己是儿时的玩伴,有一份区别于其他臣子的情谊,但若是自己也这么想,下场绝对会很惨! 对于心腹稍作震慑后,朱厚熜的语气里也多了几分真情实意:“你啊,从小老实,可别被利用了,尽帮着别人说好话!” 陆炳却深吸一口气:“陛下!臣以为,海玥确有才干,且是性情中人,嫉恶如仇,有侠义心肠,并未利用臣!” 陆炳真正视海玥为友,正是揭晓了自己与这位天子的亲密关系,对方依旧如故开始。 这样的人太少见了,是真正的君子,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所以此时此刻,陆炳也愿意为对方担保,以免反倒因自己的举荐,在天子眼里落得个攀附权贵的恶劣印象。 “哦?” 朱厚熜有些诧异,终于提起了真正的兴趣:“你这么看好此人?仔细说说,他在广州府时与你的接触?” “是!” 陆炳再度松了口气,将广州府两人共事的情况一五一十地道来,朱厚熜正听得津津有味,就见另一位内侍快步来到身边,低声禀告了一番。 “国子监发生了凶杀?桂阁老之子害了武定侯的内弟?” 朱厚熜马上抛下闲情逸趣,眼神沉凝起来。 大礼议新贵的五位核心人物: 张璁、桂萼、方献夫、霍韬、郭勋。 这五人都是他如今执掌朝政,推行改革的得力臣子,彼此间的关系也很好,“方议礼时,五臣同心排异议,相得欢甚”。 但身为天子,他自然不愿意看到这五位本就因为同一起政治事件晋升高位的臣子,私下里再抱成一团,成为又一个尾大不掉的杨廷和集团。 所以去年,朱厚熜有意敲打,纵容反对派对张璁和桂萼的攻势,将之罢免,然后立刻进行调查,查明他们是被冤枉的,指控纯粹是污蔑,把反对派包括杨一清给清理出内阁,又将张璁桂萼官复原职。 即便是阁老,经过这般大起大落,也是诚惶诚恐,战战兢兢,对待他这位君父,更是感激涕零。 朱厚熜对此很满意。 但他可以敲打自己的宠臣,却不容许别人也这么做。 现在桂萼的儿子,居然害了郭勋的内弟? 朱厚熜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在背后作祟,要离间他左膀右臂的关系,让推行本就艰难的改制彻底崩溃! 于是乎,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威严声音回荡在乾清宫内:“此番广州府盗珠一案,你破获有功,赐绣春刀,巡视国子监,以平复风波为上,若发现有贼人从中兴风作浪,拿入诏狱,严惩不贷!若桂萼和郭勋因子嗣冲突,你替朕告诉他们,‘勿启内衅,免贻外笑’!” 陆炳心悦诚服,俯首领命:“臣遵旨!” 第八十六章 这份荣光,我绝不独享!(二更) “勿启内衅,免贻外笑!” 陆炳持绣春刀露面,第一时间就将天子的口谕,告知了不可一世的郭勋。 现在的嘉靖还不是谜语人,这八个字说得颇为直白。 别自己人内斗,让外人看了笑话。 “臣遵圣谕!” 郭勋听完之后,脸上的骄横与霸道瞬间消散。 在大礼议新贵里面,他是纯粹的政治投机,看到新君登基,想要以小博大,结果赌赢,而事后,他也是最得意张狂的,历史上再过几年,进国公、加太师,地位和权势达到了顶峰,甚至连天子都敢不敬了。 所以下场也最惨,下锦衣卫诏狱,论死!大礼议新贵里面,唯一一位不得善终之人! 但那是十年后的事情,此时此刻的郭勋,还是很拎得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无限风光源自哪里。 他敢当着众人的面抽严嵩儿子的大逼兜,敢丝毫不给顺天府尹霍韬脸面,敢与当朝次辅争锋相对,唯独不敢对那位仅仅一道带来口谕的陛下亲信说半个不字。 所以此时此刻,郭勋怒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恭敬,朝着紫禁城的方向遥遥一躬,然后翻身上马,对着左右亲卫冷声道:“走!” 前倨而后恭,思之没人发笑。 因为陆炳的出现,代表着天子的介入。 便是不认识这个人,也认得那柄绣春刀! 此案上达天听了! 而眼见那群凶恶的私兵跟随着,首当其冲的桂载如释重负,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却又下意识地看向桂萼。 果不其然,从老父亲的眼中,他看到了一丝久违的赞赏,但表面上桂萼没有再说一句话,大袖一甩,直接转身离开。 桂载身躯一震,泪水涌了出来,想要捂住嘴巴,却怎么也止不住。 霍韬来到他的身侧:“贤侄做得很好,令尊此番是欣慰的,去帮帮你的好友吧。” 这说的是不远处的严世蕃,鼻青脸肿的小祭酒还在那里躺着呢! 不过没等到桂载过去,不少忿忿不平的国子监生就围了过来,大部分人还在观望迟疑之际,两个人已经毫不迟疑地走了出来。 林大钦将严世蕃扶起,海瑞将被打得更惨的仵作李明扶了起来。 “多谢!多谢!” 严世蕃有些尴尬,他本来希望桂载来扶的,如果桂萼和霍韬一左一右将他搀扶,那就更美滋滋了。 所幸此时桂载也走上前来,恳切地道:“东楼,此番多谢了!” 严世蕃擦了擦鼻血,露出一个惨兮兮的笑容:“德舆切莫说这话,你我是至交好友,应该的!应该的!” 桂载作揖一礼,嘴动了动,显然想问另一个的情况,但最终还是低声道:“我要去顺天府衙了,此案得查清楚,赵七郎不能白白就这么死去,武定侯也不会善罢甘休!” 严世蕃脸色微变,突然也想回头看看,寻找另一位身影。 桂载不再多言,霍韬留下了几名衙役保护现场,带着他一起离开了。 “噢!!” 眼见三位朝堂大员和凶案的当事人依次离去,国子监内安静了片刻,不知是谁带头叫了一声,周遭的学子陡然发出欢呼声来。 群情激奋。 对于郭勋这种顶级勋贵,不满不甘的人实在太多了,却无可奈何…… 如同当年正德朝,八虎横行京师,多少人对其恨之入骨,但徒叹奈何…… 而今。 终于赢了一回。 哪怕只是逼退。 哪怕郭勋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但他死了内弟,却灰溜溜地离开,难道不是颜面大失么? 大伙儿激动之下,纷纷簇拥过来,冲得快的包围住严世蕃,恨不得将他抬起来。 围在外面的也顾不上仪态了,蹦蹦跳跳,双手高举,发泄心中的欢喜。 严世蕃还是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 儿时过得贫寒,少时给别人当跟班,即便父亲成为国子监祭酒,由于上面还有更大的官儿,他也从来是默默无闻,不起眼的存在。 何时何日,有过这样的万众瞩目? 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直冲天灵,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欢愉,他简直难以形容这种舒爽。 就在这时,严世蕃看到了,海玥也来到了外围,对着自己微笑。 海玥方才实施了战略性转进。 现阶段的郭勋确实大权在握,在初步查明了案情的线索,告诉了桂载如何应对这位武定侯爷,他就离开了国子监,于附近观察情况。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就是避其锋芒,毕竟他现在确实没有与郭勋对抗的资格,难道取来长枪,对阵一百全副武装的私兵? 所以即便方才那些私兵冲进去,也根本找不到海玥,当然陆炳的出现,代表着天子的意志,让郭勋瞬间老实,那是最好不过了。 “刚刚桂三少所言,是你教的吧?幸好有那一番对峙,武定侯气势已衰,才能那么快退走啊!” 陆炳此时来到海玥身边,低声笑道。 他来之前,其实做好了郭勋桀骜不驯,有一番对抗的准备。 毕竟陆炳只是代表,陛下既不会亲临,也不会明确下诏,如果这位侯爷真的被怒火冲晕了头脑,闹将起来,就要有负陛下所托了。 结果对方如此干脆了当地退走,也是因为案情的进展,本就朝着不利于武定侯府的趋势发展,而能办到这点,自是眼前之人的功劳。 所以陆炳不吝赞赏:“这一场风波能够得以平息,陛下会很满意的!” 海玥道:“适逢其会罢了。” “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嘛!”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陆炳十分认可这句话,刑案每日都有发生,为什么别人无法堪破,偏偏这位能庖丁解牛,干净利落地查明真相,正是自身能力所致。 只是此情此景,他看了眼严世蕃,却又有些不屑:“他就这般冒领了功劳,你且放心,不会有这等好事的……” 言下之意,严世蕃明明是躺赢狗,现在却成为了对抗武定侯的英雄。 海玥倒不觉得如此,不能把人的付出给异化掉,没看到这位脸被扇得都肿了起来么? 躺是躺的,但若不是严世蕃拖延了时间,让他有机会与桂载沟通,案情也无法继续推进。 能顶住压力,承担责任的,就该得到回报。 而接下来,一幕任谁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严世蕃突然奋力挣开左右,朝着这边挤了过来,然后一把抓住海玥的手腕,高高举起:“这位是琼海十三郎,海玥!” “是他威武不能屈,敢冒得罪武定侯的风险,细致入微地还原了案情的真相!” “他才是此案的首功!” 陆炳退到一旁,微微颔首,有了改观。 看来严侍郎教子有方,这个不起眼的跟班,确实有担当,也有胸襟。 海玥则有些猝不及防。 啊?你是严世蕃么? 阴暗点想,这是博取陆炳的好感,也为了分担武定侯的恨意。 毕竟此次破案,可以说是大大得罪了那位军方权臣。 但终究是十八岁的严世蕃,看到他此时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模样,海玥竟然也从这位的身上感受到了真诚。 这份荣光,我绝不独享! 国子监众学子欢呼起来,也开始簇拥到海玥身边蹦蹦跳跳。 无论是什么出身,现在的大家都是一个整体! 热闹之后,好不容易大家散去,严世蕃气喘吁吁地拉着海玥到了一旁,展颜道:“十三郎,这番咱哥俩可是出大风头了!” “是啊!” 海玥倒没有多么激动,只是看到弟弟海瑞和林大钦也被别的监生拉着,在那里举手,有点没绷住。 国子监学子此时这么振奋,没有别的原因,完全是因为京师人被那些勋贵欺压得太狠了,稍稍有点抒发口,都觉得扬眉吐气。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因为按照历史发展,郭勋还要威风十年,才被下狱处死。 海玥琢磨着,能否加快一下进程。 “东楼兄……” “千万别称兄,咱们是过命的交情,直接唤我东楼便是!” “东楼,案情还未结束,桂三郎的杀人嫌疑并非洗清,因为死者赵晨的动机难以明确!” 严世蕃听到这里,也不禁皱起眉头:“对啊!这案子实在古怪,赵七郎大好年华,又有那般显赫的家世,他不去逼死别人就不错了,到底是什么能逼死他呢?为什么要在桂德舆面前自尽,把这位牵扯进来呢?” 海玥缓缓地道:“我怀疑此案涉及至亲。” 严世蕃先是一怔,旋即动容:“侯夫人?赵七郎的亲姐姐?‘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我’这句话,是对他的姐姐说的?”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恐怖而绝望的面庞,能让赵晨在自杀前如此痛苦的,这确实不无可能。 再结合郭勋那般嚣张跋扈之人,一听到赵晨是被逼死的,居然连一句辩驳都没有,只是准备强行拿人,严世蕃顿时兴奋起来:“莫非武定侯府内,出了什么丑闻?” 海玥道:“你还想查下去么?” “想!” 严世蕃鼻血又流了出来,再摸了摸高高肿起的嘴巴,疼得龇牙咧嘴的同时,咬牙切齿地道:“这些巴掌太伤人了!查!此事没完!” 第八十七章 严府夜话(三更) “嘶!娘,轻些!轻些!” “哎呀!那杀千刀的郭勋,怎的下手这么狠呦……” “呵!他老了,手劲也不够了,孩儿是没敢跟他动手,不然肯定将这老物打趴下!” 严府屋内,严世蕃笑呵呵地安慰着两眼通红的母亲。 这话倒也没完全说错,岁月不饶人了,郭勋五十多岁的年纪在这个时代已是老年,哪怕这位早年习武,颇有功底,但如今也不成了。 不然的话,对方似乎完全没有留手的意思,那左右开弓的,严世蕃的牙不被扇掉几颗? 欧阳氏自然看得极为心疼。 这位严嵩的发妻,并没有后世营销号所传的满脸麻子,不离不弃,从相貌来看,年轻时应该不算丑陋,但也不会是美艳动人,就是气质温婉的普通娘子,此时年纪上来了,发福了,则显得和蔼可亲。 “老爷!” 而欧阳氏轻轻地给严世蕃抹药之际,随着屋外仆妇尊敬的声音,一位老者快步走了进来。 严嵩已年近五旬,步入知天命之年,却不显老态,面容清瘦,颧骨微凸,脸颊线条分明,脸上的皱纹并不多,只有眼角处有几道浅浅的纹路,整个人如同一株历经风霜的古松,沉稳而坚韧。 无论是谁,见到这么一位身穿常服的朴素老臣,脑海中往往都会浮现出四个字——文人风骨! “爹!” 严世蕃刚刚还跟母亲撒娇,此时见得父亲进来,立刻要起身。 “躺下!” 严嵩按住了他,坐在床边,也心疼地看向儿子。 两人在家中扮演的严父慈母的角色,但严嵩今年四十九岁,严世蕃十八岁,他三十一岁才生了这么个儿子,又是独子,哪怕表面上的教育严格,心里怎么可能不疼爱? 此时看到儿子鼻青脸肿的模样,一向低调谦逊的严嵩眼中也冒出怒火来:“郭勋骄横跋扈,多行不轨,丝毫不将朝廷法度放在眼里,总有他受报应的那一日!” 严世蕃咧开嘴,笑得像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孩儿一通巴掌挨得值,这人情,桂阁老想不认都不行了!” 郭勋那样一迁怒,自己的人情反倒坐实,大礼议圈子再是排外,自己父子此次也算是得入了敲门砖。 严嵩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眼中流露出欣慰。 事实上,他原本已经有意放弃向大礼议新贵靠拢,而是寻到了一个新的目标。 夏言。 近来得了圣宠,恐有平步青云之势,又是自己的江西老乡,有天然的结交机会。 不过依附夏言,从情感上,又实在有些过不去。 要知道严嵩如今是礼部右侍郎,正儿八经的朝廷正三品大员,夏言呢? 吏科都给事中。 正七品。 虽然巡察御史和给事中都是位卑权重的官职,一旦立下功绩,后续往往升官也是飞速,但七品终究是七品。 说得不好听点,现在的夏言,尚且不如在广东巡按的吴麟。 况且严嵩从小就是神童,十九岁第一次参加乡试,就以十六名中了举人,后来又以二甲第二名高中进士,全国第五,经过选拔,成为庶吉士,开始在阁老的预备班翰林院深造。 严世蕃的头脑遗传的谁,显而易见。 那夏言呢? 二十八岁中举,然后在国子监读书,一直读到了三十五岁,才勉强考中进士,排名十分靠后,仅仅是三甲,翰林院什么的都别想了,起步只有八品官,去行人司负责一些跑腿打杂的工作。 若不是夏言相貌俊朗,能力又确实不俗,给事中都做不到。 就不提钤山养望十年,与王阳明结交,当国子监祭酒桃李满天下这些经历,单从官品和科举成就,两者都不可同日而语,让严嵩反过来巴结夏言,他实在有些接受不了。 所以此时此刻看着自己的儿子,严嵩是很骄傲的。 “官迷!” 欧阳氏却是怒了,狠狠训斥:“孩子被人打成这样,你只想着升官,圣人之书就是这般教导的么?再说这些,马上给我出去!” 严世蕃立刻闭嘴,严嵩平日里还要跟妻子讲一讲道理,此时也没敢应声。 事实上,严嵩倒也不是为了马上升官。 他晋升三品侍郎没多久,礼部右侍郎也是重要的职位,不可能很快晋升为正二品的六部尚书,真正开心的,是本来想做一件违背良心的事情,此时不用去做了,还是自己的儿子挺身而出,抓住机遇,为老子趟出了另一条出路,当然是老怀大慰。 欧阳氏不理会这些,只是心疼儿子,但严世蕃经此一遭,亲眼目睹了郭勋的嚣张跋扈,却更加渴求父亲升官。 “娘,爹绝不是那个意思,你还信不过他嘛?” 先是讨好地安抚了盛怒的欧阳氏,最后看向严嵩,恳切地道:“爹,孩儿想去国子监读书!” “好!” 严嵩立刻颔首,儿子力抗跋扈的勋贵,引得众多学子的爱戴,正是趁热打铁的好机会,而且入了国子监,还涉及到另外一人:“益者三友,君子先择而后交,为父昔日让你与桂家三郎为伴,做得错了,这位海十三郎才是应该结交的朋友!择友以德,非以势合啊!” 这句话换成以前,严嵩万万不会说出口,但一来此番确实多亏海玥,查明案情背后的蹊跷,在道理上占据主动,二者陆炳代天子传话,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郭勋要对海玥不利的情况下出面,再结合书信请托,两人的关系比想象中要好。 这位的“势”,又比桂载差多少呢? ‘官迷!父子俩都是官迷!’ 欧阳氏翻了翻白眼,但心里也开始盘算,将来那个琼海出身的学子若是登门拜访,要不要早早采买些岭南特产,让对方更增好感? 严世蕃得到入学首肯,又提到了案情:“爹,赵七郎之死尚未结束,孩儿准备继续追查下去!” 严嵩眼睛微微一眯:“可有追查的方向?” “他是被逼死的,死前痛苦而绝望,这个年纪却被逼自尽,还特意设个这个局,用桂德舆的随身佩刀,背后势必有千丝万缕的牵扯!” 严世蕃从国子监回家途中,就一直在考虑海玥的分析,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我和海十三郎都怀疑,武定侯的那位夫人,赵七郎的亲姐姐,或许并不似表面上那般贤淑……” 严嵩缓缓地道:“你想说什么?” 严世蕃眼珠子转了转,在母亲面前又不太好说,只好道:“勋贵僭越礼法,悖逆人伦的事做得太多了,谁知他们背地里有什么龌蹉?爹爹莫要忘了,那郭氏历经五次袭爵之争,才继承了爵位,家风不严,也是京师出了名的……” 郭勋的祖先郭英十八岁就跟随太祖起事,备受太祖信任,在征讨陈友谅等大战中,都参战有功,但后来太祖驾崩,建文登基,燕王朱棣靖难时,郭英是跟从耿炳文、李景隆讨伐朱棣的。 由于靖难战争时的站队问题,郭英在朱棣登基之后就被“罢归第”,朱棣后来更是停掉了郭家后人武定侯的承袭权。 后来郭氏一族又经历了五次袭爵之争,长房与二房斗得精彩纷呈,到了郭勋的父亲郭良那一辈,已是家道中落,曾经穷困潦倒到完全揭不开锅。 所以郭勋会在大礼议中政治投机,支持年轻的小皇帝,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原本也是边缘化的勋贵。 如今一朝得势,更是骄狂无比,这样的门户,其实是最容易出丑闻的。 而严世蕃眼中露出恨意:“《大明律》于勋贵而言,不过一纸空文,然此辈最惧怕的地方,是丑闻缠身!试问何人愿追随一京师笑柄?纵有圣眷在身,也会消散的,权势随之倾颓,终成过眼云烟!” 严嵩神情肃然:“你可知如此作为,迎接的会是郭勋最可怕的反扑?” “爹,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 严世蕃咬了咬牙,斩钉截铁地道:“便是孩儿不做,郭勋奈何不得桂阁老,还奈何不得我们么?他此番落了下风,更要迁怒,恐怕会给爹爹使绊子!” 脸上的伤势,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别说他们父子跟郭勋没有抗衡的资本,即便是内阁六部的几位重臣,在面对这个蓄养私兵,又不讲理的勋贵,都占不到任何便宜。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大明的朝堂上还殴死人呢!何况这种本就肆无忌惮的勋贵? 郭勋嚣张惯了,绝不是吃闷亏的人,现在不趁机反击,等待这位武定侯再发难,后悔也来不及了。 说到正事,一直不做声的欧阳氏此时也开口道:“老爷,缓必失之,退必丧之,德球所言有理!” 严嵩再无迟疑,抚须颔首:“好!你有此决断,为父也绝不劝阻,只是有一句话告诫!这句话你也可以对海十三郎说!” 严世蕃摆出聆听之色。 严嵩道:“欲速不达,见小失大,弓满易折,事尽则危!谨记这点,老夫盼着你们查明此案,得尽全功!” 第八十八章 国子监在你我肩上担着(一更) 第二日清早,脸上依旧青肿的严世蕃便来到了斋舍。 国子监的斋舍分为三类。 一类是内字号斋,北直隶、山东、山西籍监生居住,临近彝伦堂,便于听讲。 一类是外字号斋,江南、湖广、闽粤监生居住,还设有“方言坊”,辅助偏远士子学习官话。 最后是夷字号斋,朝鲜、琉球等属国官派的留学生独居,严禁与汉生混住,配译字生辅导。 海玥、海瑞、林大钦三人自然是居住在外字号斋,这里也分三六九等,江南监生往往选了最好的床铺,而补录进来的学子理所当然地要住在别人挑剩下来的铺子。 可昨日的事情一出,大伙儿一商量,主动腾出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给三人安排到了一起。 剩下的那个名额还争吵了一番,颇有几个眼尖的监生,发现那个喝退武定侯的年轻锦衣卫和海玥谈笑风生,都摩拳擦掌,要拿下这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位置。 严世蕃到了之后,顿时拍板决定,这最后一个铺子就是他严东楼的了! 同窗加同室! 亲上加亲! 赶紧让家中老仆回去带被褥来,严世蕃将海玥拉到一旁,正色道:“十三郎,该查案了!” “东楼,你这……” 海玥看了看他的脸,一晚上回去,肿得更厉害了,是不是太急了些? 严世蕃义正辞严:“凶手一日未定,武定侯恐怕一日不会善罢甘休,说一句不谦虚的话,国子监的安宁如今在你我肩上担着,区区小伤,又算得了什么?” 海玥看着他瘦弱的肩膀,嘴角压了压,倒也颔首道:“好!那我们就行动吧!” 严世蕃精神一振:“十三郎准备从哪里开始查?” 说实话,他虽然坚定了追查下去的信念,但对于案情的深入,却有些一筹莫展。 赵家七郎已经死了,可能逼死他的疑犯侯夫人赵氏,则在武定侯府的内宅,根本不可能接近。 别说那位侯夫人了,就算是侯府下人,近来一段时间肯定是风声鹤唳,恐怕就算重金收买,也不敢透露出秘密,再说他也没有重金,海玥三人同样不像是特别富裕的…… 难不成动用陆炳那边的锦衣卫关系? 海玥却根本没有那么想过。 与陆炳的私人交情是一回事,借锦衣卫的势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况且从昨日陆炳的言行来看,锦衣卫同样会遵循嘉靖的命令,调查下去。 双方并行就是。 “我昨日询问过书童谨言,他说起了,赵七郎前段时日流连烟花之地,尤其是碧玉堂,为了一位云韶小娘,还和桂公子争风吃醋……” 海玥道:“我准备从此处查起。” 严世蕃有些恍然,又有些激动,搓了搓手:“这么说,我们要去碧玉堂?” 海玥看了他一眼:“是啊。” “走!走!” 跟弟弟海瑞和林大钦关照了一下,让他们替助教请个假,海玥与严世蕃出了国子监,一路朝着此前租借的西四牌楼而去。 那里的屋子,首先要退一下。 海玥起初并预料不到,自己一行能这么快考进国子监,若没有那声凄厉的惨叫,导致许多“准备”充分的学子发挥失常,三人想要同一批补录,还真不容易。 现在院子用不到了,幸好押金没有多付,亏的只是一个月的钱,对于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海瑞和林大钦来说,可是一个不小的安慰。 而还未到达屋前,远远就见一道高大的背影立着,待得近了,那人转过身来,正是疤脸汉子燕修。 “燕兄!” 海玥招呼了一声,然后介绍了严世蕃。 燕修抱拳:“国子监严祭酒清正廉明,有其父必有其子,严公子昨日在国子监不屈武定侯淫威,令我等市井之辈亦是敬佩不已啊!” ‘传得这么快吗?’ 严世蕃心里得意,脸上却透出谦逊:“不敢当!不敢当!” 海玥则道:“如此说来,燕兄是特意等候我的了?” 燕修哈哈一笑:“海兄既考入了国子监,这间院子当然毋须租借了,我自来相侯,恭喜恭喜!” 海玥微笑:“燕兄真是急人之所急,我恰好还有一事相托,不知可否介绍一位熟悉烟花柳巷之人,作为向导?” 燕修想了想:“两位公子去那里,是有正事吧?” 海玥点了点头:“不错。” “那我让舍弟与你们同行吧,别看他人小,正阳外门儿清,只要不是要人身家性命的,都能有几分薄面!小川!!” 一声呼喊,小川神出鬼没地蹿了出来,抱拳行礼:“海公子!严公子!” “有劳了!” 相比起宋朝京师的烟花柳巷名字雅致,大明京师的就朴素许多,有王皮胡同、石头胡同、皮条胡同、陕西巷等等。 等到了清朝中后期,更有鼎鼎大名的泛称,八大胡同。 现在还没有那个规模,小川租借了马匹,带着两人出了正阳门外,拐进了皮条胡同。 皮条胡同不是皮条客的意思,而是牛皮制品行业的集散地,但后来官办教坊开在这里,又多了一群院子,空气就甜腻起来,一股胭脂水粉的气味萦绕不散。 “到了!” 能让次辅之子和侯爷内弟光顾的碧玉堂,显然是一等一的场所。 三人还未进门,便听得丝竹之声隐隐传来,往里面去,绕过一道雕花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庭院中假山错落,一池碧水映着廊下的宫灯,几尾锦鲤在莲叶间游弋,回廊曲折,每隔几步便悬着一盏碧玉琉璃灯,将廊下的美人图映得流光溢彩。 这个时辰,显然不是营业的阶段,但此处依旧有小娘子行走,尤其是二楼的两位女子,瞬间吸引了严世蕃的目光。 一位身着素白襦裙,一位外罩淡青纱衣,倚栏而立,身影清冷。 白衣小娘子怀中抱着一张古琴,纤纤玉指轻轻拨弄琴弦,青纱女子则手持玉箫,轻轻吹奏,哪怕都未成曲调,也都别有一番韵味。 两女显然没想到,一大早的就有客人登门,眼见楼下的严世蕃直愣愣地看过来,纷纷掩面,转进屋内。 严世蕃却隐约见得,她们似乎抛了个媚眼过来,不禁心头一荡,恰在此时,一道娇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公子好眼光,奴家这两女儿,琴心和凤箫,可是合胞姐妹,都未出阁呢!待得莲台仙会,还望公子不吝赏光,为她们捧场啊~” “琴心……凤箫……果是佳人!” 严世蕃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轻咳一声:“我们此来,是寻云韶的!” 老鸨一眼就看出了这位公子家世或许不错,但手中闲钱不多,再加上似乎刚被人打过,居然就这么登门了,可见脸皮极厚,她们这种地方最喜欢脸薄面嫩的,对于这种没脸没皮的缺乏兴趣。 再转到海玥身上,仔细打量了一下,倒是有些拿不准这位的钱囊深浅,脸上已是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云韶啊~” “芸娘!” 正在这时,小川从海玥身后探出个脑袋,朝着她嘻嘻笑道:“这位可是我哥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你可不能加钱啊!” “哎呦!怎么是你?你哥回京了?” 老鸨先是一怔,然后声音竟然有些颤:“既是燕大爷的友人,那奴家当然不能怠慢,请随奴家来吧!” 严世蕃有些惊奇,拾阶而上之际,压低声音道:“这碧玉堂可是教坊司所设,方才那位燕壮士看来不是一般的市井之人啊!” 海玥颔首道:“在广州府认识的友人,确实颇有能耐,常有出乎意料之举。” 小川本来竖起耳朵偷听,闻得此言就下意识地转头,观察海玥的表情,不料映入眼中的却是一双清澈明亮,仿佛一切洞若观火的眼睛,莫名打了个激灵,赶忙埋头往前走。 严世蕃不知这些,登上二楼,下意识地看向琴心和凤箫的房间,发现开了一条门缝,两双美目朝外顾盼,顿时呼吸一屏。 海玥侧目。 这么简单就被钓成翘嘴了,你不会还是个雏吧? 历史上的严世蕃纳了二十七房妾室,这腰子也是无敌,但正妻的记录却没有,反倒是他的儿子据说娶了徐阶的孙女为妻,出自《万历野获编》,后来严家倒台,徐阶就指使儿子把孙女给毒死了,以全名节。 这个故事,其实就类似于“海瑞杀女”,明清文人特别喜欢宣扬这种礼教小作文,是不是真事不好说,然后某部作品二次加工,胆子更大了,把娶妻变成纳妾,由此谣言大行其道,都在抨击徐阶为了扳倒严嵩,如何如何的不择手段。 孙女那辈还远,现在的严世蕃连个妻儿都没有,恋恋不舍地从房间收回目光,左右看看,发现没人注意自己,摸了摸脸颊,已是决定等到消肿后,再来碧玉堂一探。 其余几人都将他的动静尽收眼底,老鸨一边琢磨着怎么用琴凤榨干这位猪头公子的钱囊,一边到了最里面的房间,带着几分傲然道:“好叫两位公子知晓,我家云韶在莲台仙会上,可是荣膺榜眼之位,离那花当紫薇,不过咫尺之遥,寻常京师的贵公子,见她一面都是千难万难呢~” 第八十九章 有违人伦的震撼(二更) 所谓荣膺榜眼之位,不是老鸨胡言乱语。 这个年代也有花魁的选举,便是之前提到的“莲台仙会”,通过公开评选,对名妓进行排名,设置“女状元、榜眼、探花”等科举式名次,形成“花榜”,热闹不逊后世选秀,文化含金量更是远远超出,吸引了士大夫和富商阶层的广泛参与。 名妓通过上榜提升身价,若能成“女状元”,身价可暴涨十倍,成为达官显贵的争邀对象。 云韶能成为榜眼,确实已是一人之下,京师里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还真的见不着面。 海玥和严世蕃对视一眼,却是不惊反喜。 客人少是好事,少了才能对每一位伺候的贵客记忆犹新,尤其是对方的言谈举止。 毕竟他们此来,就是询问情报的。 “咚咚!咚咚!” 老鸨芸娘介绍之后,这才敲门。 敲了有三四声,一个清脆的声音才传了出来:“谁啊?不知小娘子正在歇息么?” 到了云韶这个级别,还真不是做皮肉生意的,讲究的是色艺双绝,夜间甚至主持文会,在觥筹交错之间交际往来更多,那比起单纯的躺下,可辛苦得多,所以早晨往往要迟起,补足睡眠,养精蓄锐。 说话之人声音稚嫩,一听就知道是婢女,但那老鸨芸娘似乎还不太敢得罪:“清漪,告诉你家小娘子,燕大爷的友人来了,似有要事!” “燕大爷是谁?听起来很威风么……” 婢女嘀嘀咕咕地去了,但很快就回来,语气都清澈了许多:“小娘子说了,等她稍作梳妆,接待贵客!” 芸娘干笑一声,看向小川:“奴家的事了了吧?” 小川笑嘻嘻地道:“未了!未了!我肚子饿了,芸娘管管点心吧!” “你这小子啊,当年就一丁点大,如今也这般机灵了,跟奴家来吧!” 芸娘带着小川离开,只剩下海玥和严世蕃,等候了约莫半刻钟时间,里面的脚步声才传来,雕花木门缓缓打开,婢女盈盈行礼:“请!” 一股清雅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寻常脂粉的甜腻,而是带着几分冷冽的梅香,又隐约夹杂着檀香的气息。 两人走入,发现屋内的陈设并不奢华,反倒极尽雅致,紫檀木的案几上摆着一尊青瓷香炉,袅袅青烟升起,窗前悬着一串琉璃风铃,微风拂过,发出清脆的声响,墙上挂着一幅水墨梅花,笔法灵动飘逸。 “妾身见过两位公子。” 清润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一位女子款款走出,身着月白色襦裙,外罩轻纱,腰间系着一条淡紫色丝绦,单就装扮而言并不出奇,不过面上蒙着一层薄纱,隐约可见精致的轮廓,却看不清全貌,偏偏薄纱上又用银线绣着梅花纹样,泛着微光,便有了一股极为美好的朦胧美感。 海玥不得不承认,这位如此匆忙之下,都能有这般打扮,确实不愧是女榜眼。 半刻钟的时间,确实太短了,但戴上一层薄纱就很高明,就跟后世戴上口罩,颜值立刻上升几个档次,如果本身就有着美艳容颜,那更是不得了,难怪勾得两位顶尖纨绔死心塌地,为她争风吃醋。 再看看旁边的严世蕃,眼睛又亮了。 十八岁的年龄,太饥渴了。 “不知两位公子大驾,所为何事?” 云韶只当严世蕃是空气,倒是对海玥更在意些,这种纯粹的打量目光可不多,还带着几分审视。 海玥也不是对女色不动心,而是动心了外人也看不出来,安禅制龙就有这好处,直入主题:“赵晨赵公子出了事,不知小娘子可知晓?” “赵七郎?” 云韶语气有些诧异:“他许久未来碧玉堂了,不知出了何事?” 海玥并不回答,反问道:“许久是多久?” 云韶稍作思忖,回答道:“四十三日。” 海玥眉头一扬,有些惊讶:“如此精确?” 云韶语气平和,却又有着浓浓的自信:“妾身自幼便有过目不忘之能,月余前之事,历历在目,断不会记错分毫。” 海玥微微点头:“那请小娘子节哀,赵七郎不幸遇难了!” 云韶默然,半晌后双手合十,默默念诵了一句经文,似乎在为赵晨超度。 海玥等她做完,才再度开口:“小娘子信佛?” “信。” 云韶语气幽幽:“公子莫要诧异,纵是风尘中人,也知因果轮回之理,教坊司中,朝夕礼佛,持《金刚经》念诵的,不止妾身一人……今生虽陷泥淖,却常怀善念,惟愿来世得脱苦海,重归清净!” 海玥叹息:“并无诧异,在困境下寻求精神解脱,这无可厚非,小娘子愿为赵七郎诵经,看来也是希望他往生极乐,得以解脱的?” 云韶似乎感受到了他真切的悲悯,目露异色,轻轻点头:“确是如此。” “好!” 海玥进入正题:“赵七郎的遇害,仍疑点重重,我们来此就是为了寻找线索,还望小娘子相告。” 云韶道:“妾身知无不言。” “赵七郎首次来碧玉堂见小娘子是在何时?” “去年莲台仙会之后,九月十七。” “只他一人?” “还有几位公子,妾身不便透露其身份……” “其中是否有桂载桂公子?他也与赵七郎遇害案有关,甚至一度被指认为凶手,所幸嫌疑已经洗清。” “没有,桂公子是去年十一月十五日,首次与妾身相见。” “当时赵七郎在吗?” “当夜是九韶会,赏乐听曲,赵七郎也在。” “然后他们为了你,开始争风吃醋?” “并无此事。” “小娘子之意,他们在碧玉堂从无矛盾?” “去年初见时,两位公子从无矛盾,若说有些许误会,是在百日之前,确有些争吵,妾身亦从中规劝……” “可知缘由?” “不知。” “那据小娘子所见,是赵七郎在为难桂公子,还是桂公子为难赵七郎?” “谈不上为难,然赵七郎似是更为心绪焦躁,言辞间常带锋芒,屡屡与桂公子相激。” “这是心中有烦恼之事?” “应是如此。” “他烦恼之事,小娘子可知?” “……” 海玥问话之际,严世蕃也收敛了好色之心,仔细打量着对方。 虽然被薄纱挡住了大部分表情,却也能隐约看到,当最后一问时,对方的神色有了些许变化,顿时心头一喜。 烟花柳巷之中,最容易出情报。 因为那往往是男人最松懈的时候,平日里压抑在心底,不会对身边人言的事情,却可能在这种环境里轻而易举地透露出来,更别提醉酒和行房之后的特殊时间了。 这也是严嵩禁止他及冠前出入烟花之地的原因,严世蕃别的时候都给桂载当跟班,唯独逛青楼时不跟,还被桂载嘲笑过,不然倒也用不着这般打听。 而从目前看来,这个八面玲珑的名妓肯定知道不少隐秘,尤其是对贵客心情的揣摩,毕竟这是风尘女子的基本功。 海玥也有类似的想法,但他更清楚,只凭一席话语,就想要一个烟花女子说出关键的情报,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种地方最讲究一个交易。 钱,他没有多少,严世蕃更穷酸。 但权,两人倒是能提供一些。 至少对于一位青楼女子来说,哪怕是名妓,也足够用了。 所以问到了关键,海玥缓了一缓,开口道:“小娘子流落风尘,可有他念?” 毋须拐弯抹角,直接问愿不愿意从良? 云韶眼眸一垂:“多谢公子怜惜,若能清清白白做人,又有谁愿意在此地煎熬?可这世道要活命,哪由得人挑拣……” 海玥道:“小娘子担心除籍帖?” 云韶缓缓地道:“嬷嬷不会放我们离开的……” 顶级名妓赎身价可达千两,关键是官妓从良,需教坊司出具“除籍帖”,私妓则需保人画押的“卖身契销毁凭据”,碧玉堂隶属于教坊司,想要给这等女榜眼开除籍帖,可不是一般门路可以办到的。 所幸教坊司归属于礼部,严嵩又是礼部右侍郎。 海玥看向严世蕃。 这点小事,都毋须严嵩出面,严世蕃便可以办到。 这位目光一亮,表面上强行严肃,实际上明显有些蠢蠢欲动起来,眼神开始流连曲线:“本公子于礼部还是能说上些话的,只要小娘子有此心,必可脱出樊笼,得见天日!” “多谢公子怜惜!” 严世蕃说完,还想着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云韶已然起身行了一礼,再未多言,转入屏风后面,打开柜子,取了一摞画卷出来。 ‘看来燕修的面子足够大啊!刚刚的老鸨也是颇有几分惊惧,这位确实不是普通的市井之人!隐雾村一案后,他马上回京师,是要做什么吗?’ 海玥目露思索之际,云韶已经将东西递了过来:“这些是赵七郎在妾身这里题的诗词,恰恰是那段烦闷之际,请两位公子过目!” “雕鞍踏碎故园春,陌路逢亲各侧身……” “……纵使相逢应避目,恐教泪渍染锦衣。” 海玥和严世蕃相互传阅,仔仔细细地看了,前者目光闪烁,后者则越看越怔神。 这些诗句的好坏暂且不论,但与碧玉堂这个环境也不匹配啊? 青楼之地,虽然不是一定要吟淫诗艳曲,却也不至于这般愁苦,其中更要表达出作者怀念父母的感情? 严世蕃皱眉苦思,不想在美人面前丢份。 海玥则直接问道:“小娘子以为,赵七郎为何写下这等诗句?” 云韶沉默。 海玥道:“只是猜测,出得你口,入得我耳,不会为旁人所知。” 云韶缓缓地道:“依妾身些许愚见,赵七郎不仅是思亲,而是至亲就在身边,却又难以相认,才会那般苦闷难安……” “这是什么道理?等一等!” 严世蕃眼睛瞪大。 他原本也有些猜测,但是往下三路子想,认为那对姐弟或许有些不伦之事,毕竟勋贵府邸里面这些龌蹉事情太多了,别说姐弟,甚至就连母子闹出来的都有不少桩,简直挑战人的承受下限。 而郭勋不是传统勋贵,他父亲那辈还落魄,后来勉强接替爵位,又在政治豪赌中赢得了圣眷,才有了今日不可一世的张狂,这等人家的内宅也最是不安份,所以如果传出这等丑闻,完全不奇怪。 可现在的,严世蕃身躯猛震,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浮现出来: “赵晨赵七郎,莫非不是武定侯夫人的弟弟,而是武定侯夫人的亲生儿子吧?” 第九十章 严嵩的教诲还是可以听一听的(三更) ‘果然有悖人伦!!’ ‘怪不得赵晨要寻死,我原本以为他和侯夫人有染,没想到啊没想到,还要更劲爆!’ ‘他的自尽,肯定是武定侯胁迫的!’ 严世蕃震撼,狂喜,越琢磨越觉得符合逻辑,视线频频看向海玥。 海玥没有回应,也没有激动。 事实上早在询问书童谨言时,他就有过类似的猜测,毕竟后世人什么没见过? 当时他闭口不言,是毫无实证,再加上不愿意过度刺激那位武定侯爷,现在得到了验证,反倒思索起来,郭勋退走后,海瑞和林大钦帮他在国子监内打听的各种消息了。 既然要调查赵七郎的真正死因,赵氏家族就是重点关注的目标。 郭勋已经娶了三位妻子,对外号称三娶皆望族,赵氏是第三任,出身北直隶河间府,其父赵瑄为成化二十三年进士,官至山西按察司佥事,正五品的地方官,仕途并不算顺畅。 而赵氏家族自洪武年间迁居河间,世代耕读,至赵瑄始登科入仕,属典型的地方士绅家族,若说望族,其实是牵强的。 毕竟真正的书香名门,也不会将女儿嫁给勋贵。 当然,赵氏家族将女儿嫁给郭勋这位大权在握的顶尖勋贵当续弦,自身肯定获利不少,在士林里的口碑自然有所下滑,被旁人所不齿,不过单就这位侯夫人个人而言,又有不同。 赵氏生于弘治七年,今年已经三十七岁了,但对外有着贤良淑德的美名,对内也执掌着侯府大权,持家有方,内外有度,之前赵晨的书童谨言也证明,赵晨的钱财和待遇都是这位姐姐提供,从各种风评也能大致判断这位侯夫人的地位。 ‘此女即便美貌非常,年岁也不小了,能牢牢地拿捏住郭勋,可见手段很不简单……’ ‘如果赵晨真是她的私生子,这件事做的,是不是太大意了?’ 刚想到这里,海玥的袖子被严世蕃一扯,然后是急切的告辞之声:“小娘子,这些字画我们就带走了,且待此案了结,定救你出风尘!” “多谢公子。” 出了碧玉堂外,拐进一个小巷子,严世蕃伸着脖子左右看了看,确定周遭无人,迫不及待地跟海玥分享起来:“这真是没想到啊,侯夫人三十七,赵七郎二十三!这么算来,赵氏十四岁的时候,诞下一子?那个时候她可没有嫁给郭勋啊,赵晨绝不是郭勋的种!哈哈!郭勋那老乌龟,娶了这么一位大家闺秀,如今还把对方与奸夫所生的儿子养在膝下,视作亲弟!哈哈哈!” “笑小声些。” 海玥心想有这么兴奋么,后世这例子可不少,比如《血观音》里面的女儿当成妹妹,又比如…… 严世蕃却觉得极为新奇,身为独子,再也想不到这种套路,还是大族玩得花啊! 关键是他再看向武定侯府的方向,眼神里已是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郭勋,你豪横啊!你扇我巴掌啊! 你不仅娶了一个生过孩子的大家闺秀,还给人家养儿子,万万想不到吧! 海玥等他笑完,沉声道:“东楼,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仅凭一位青楼女子的揣测之言和几幅字画,连真伪都难以确定!” 严世蕃摆了摆手:“何须证据,此番赵七郎之死,显然是郭勋胁迫,定是发现了这位‘内弟’的身世,又不愿对外声张,便以侯夫人的安危要挟他,赵七郎这才含恨自尽!至于为什么要污蔑桂德舆……几个月前,桂阁老不是参了郭勋一本么,这就是动机啊!嘿嘿!只要这件事传开,郭勋势必会沦为笑柄,声势大衰!” 勋贵大族里面,有悖人伦之事很普遍,通奸夺妻、共妻扒灰、主仆乱序,比比皆是,大家见怪不怪,不过把对方和奸夫的私生子当成内弟培养,平日里对外耀武扬威,还是前所未有的,一旦传播开来,郭勋确实会沦为笑柄。 杀人对勋贵来说不算事,但名声臭了那就是真臭了,难以扭转。 海玥却没有他这么兴奋,开始询问细节:“赵七郎入京几载了?” 严世蕃道:“三年吧,但是不是早先养在侯府里,确实不知,京师里有这位名号,也就这三年之间,赵七郎今年二十三,三年前及冠,最可能是那时来了侯府!” 海玥道:“倘若此人真是赵氏的私生子,从小养在族中河间府,何必将他接入京师?要知那位侯夫人持家有方,治府严谨,于侯府之中言出必行,绝非等闲之辈……” “诚然,那位侯夫人确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但十三郎啊,你可不能将那些人想作我们这般清廉正直!” 严世蕃笑道:“须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赵氏给那老物当续房求的是什么?如今她在侯府内呼风唤雨,岂能不将儿子接过来,享受这份权势?不然不是白瞎了这份荣华富贵?” ‘你这话可不像是正面人物说的……’ 海玥心里吐槽。 他发现严世蕃有个毛病,聪明归聪明,却情绪化严重。 由于深恨郭勋,他现在就是等着看武定侯府的丑闻,得出一个线索后,就兴奋不已地全盘接受,急切不已。 海玥不得不给他泼一盆冷水:“那位侯夫人既非等闲之辈,应知此事非同小可,郭勋的霸道,岂能接受这等蒙骗?身世的真相,又是谁告诉赵七郎的呢?” 严世蕃不以为意:“隔墙须有耳,窗外岂无人,或许是赵氏偶然说漏嘴,被赵七郎听到?亦或是她身边的贴身丫鬟,悄悄透露给这位‘少爷’的?” 海玥道:“那赵七郎于三个月前,情绪开始失控,疑似得知了身世,碧玉堂的云韶有所察觉,书童谨言似乎也有猜测,那位侯府里的夫人,难道就一无所觉?任由自己的私生子如此失态?” 严世蕃有些不耐烦了:“十三郎,若是事事计较,那就没完了啊!” 海玥没有丝毫不耐:“东楼,令尊昨夜的教诲,能再说一遍么?” 严世蕃来时的路上,说了昨晚夜话的关照,希望替父亲树立起一个超然的形象,以方便这位日后拜师,彻底投入自己父子麾下,此时再重复了一遍:“欲速不达,见小失大,弓满易折,事尽则危!” 海玥看着他。 严世蕃沉默下去,半响后总算从亢奋的情绪里脱离出来,有些丧气地道:“十三郎教诲的是,我失态了!” 海玥道:“是令尊的教诲,若非此言,我也难免冲动……” 严世蕃重新恢复笑容,感受到了尊重,以前当跟班的时候,可没人在乎过他的感受:“那我们现在就得找寻证据,查证赵七郎的身世?他应该不是只来碧玉堂一户吧?是否还有别的小娘子?我们都去问一遍如何?” ‘我看你就是想逛青楼吧?若是那些小娘子个个想从良,你难不成都代严嵩帮她们办了?’ 海玥暗暗摇头,领着饥渴的严世蕃出了巷子,看向碧玉堂的方向。 “公子!两位公子!” 果然就见小川正踮着脚寻人,发现他们现身,这才匆匆跑了过来:“你们这是把小川给忘了?” 严世蕃是真忘了,海玥笑了笑:“怎会忘了你?还要小川相助呢!” 小川拍了拍胸脯:“海爷尽管吩咐!” 海玥道:“我打个比方,如果有一位权贵,市井上开始散播对他不利的谣言,他想要尽快澄清谣言,该寻求谁的帮助?京师市井里面有这样的人物么?” 小川一听就明白:“有!‘鹞子班’就是做这种生意的,掌事韩鹞子最擅长的就是用说书和傀儡戏散播消息!” 严世蕃闻言眉头一扬:“是天桥上的那个杂耍班子么?” 小川笑道:“就是他!严公子看过?” “看过!确实手艺惊人!” 严世蕃见海玥不知,解释道:“那个韩鹞子是天桥杂耍艺人,精通口技与傀儡戏,据说曾是宁王府上的伶人,宁王除藩后,才来了京师。” 海玥眉头一扬:“那很了不得啊!” 宁王朱宸濠叛乱,听起来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但实际上就是正德十四年,距今也就刚过十年,当年武宗在通州处死朱宸濠,除宁王之藩,宁王府自然也烟消云散,府上的杂役都要自谋生路。 这不算什么特别大的污点,毕竟本来就是乐籍,还能怎的,但也绝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情。 如今严世蕃这个官宦子弟,居然知道对方曾经是宁王府的伶人,就说明此人的来历几乎是人尽皆知,还能在京师屹立不倒,就不简单了。 海玥琢磨一下,继续问道:“燕兄与他相比如何?” 刚刚小川的面子,在碧玉堂也很吃得开,但别的地方还未知晓,尤其是这种成规模的江湖结社。 “若论在京师的眼线耳目,我哥确实远不及韩鹞子……” 小川自信满满:“但我家哥哥能弄死他!” “很好!” 海玥心里有了数:“走!我们就去会一会这掌控着京师舆论渠道的‘鹞子班’!” 第九十一章 严世蕃的推理(一更) “我明白了!” 去往天桥的路上,严世蕃目光闪烁,沉下心将案情理了一遍,突然开口。 海玥侧头看过来。 严世蕃道:“我方才急切了,只想着让郭勋身败名裂,却没有想到,倘若我们推测出来的丑事是假的,赵七郎并非是那位侯夫人的私生子,郭勋会如何反击!以这武定侯的霸道,必定是闹到陛下面前,也要将揭露之人折磨致死!到时候我等理亏,家严都不好回护……嘶!” 说到这里,他有些心有余悸:“好险啊!” 勋贵在触犯《大明律》,残害百姓时,是不会受到严惩的,别说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往往连高高举起都没有。 但反过来就不一样了。 洪武二十三年,朱元璋特设“诬谤勋臣”罪,规定“妄言勋臣阴事者,凌迟处死,家属流三千里”。 这个罪名有着特殊的历史意义,后来永乐年间御史陈瑛就是被以“诬谤勋臣”罪处斩,家产充公,此人专门是朱棣用来迫害建文遗臣的打手,先后弹劾了数十人,皆因他的举报而获罪,而等到朝堂上的遗臣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朱棣把他也给杀了,于是“天下大快之”。 有了正经的律法支持,郭勋把严世蕃活生生打死,严嵩也不敢放一个屁,因为是他儿子有错在先,先编造谣言,污蔑一位侯爷,嘉靖更是会偏袒大礼议新贵,厌弃他们父子。 当然,郭勋也不想用自己的声名,换一个小人物的性命,所以他肯定会早早想好如何洗清谣言,那么市井的鹞子班就能用上了。 “如果‘鹞子班’早有准备,那十之八九就是郭勋在背后做局!” 严世蕃咬牙切齿:“这是故意设伏,要我们的命啊!” 海玥暗暗摇头。 这位小祭酒的推理,逻辑勉强立得住,但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郭勋现在是什么地位? 如今勋贵中无可置疑的第一人,历史上再过几年,更会进封翊国公,执掌京营、干预边镇,成为实际上的军中第一人。 这样的顶尖权贵,冒着自己名誉受损的风险,来设计两个查案者,哪怕不一定是完全针对他们,也很荒谬。 关键是郭勋绝非大脑简单的武夫,别看带着私兵嚣张跋扈,但进退自如,陆炳一现身,马上带人撤离,可见并未被怒火冲晕了头脑。 ‘这起案子透着古怪……’ 当然,这些思索暂时没必要跟严世蕃说,海玥只是微微点头,面露沉凝,朝前走去。 “到了!” 相比起两人一个心惊肉跳,一个推敲案情,小川在前面蹦蹦跳跳,却很欢快,最后更是笑道:“两位公子请看!那就是韩家班子的表演!” 轰! 拐过一个街角,两人已经感到一股明显的人浪扑面而来。 天桥下人头攒动,各色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伴随着一阵铜锣声,洪亮的声音穿透喧嚣:“各位看官,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咧!“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灰布短打的汉子站在场中,身形精瘦,双目炯炯有神,周围已经围了四五圈看客。 眼见观众就位,汉子从怀中掏出三把明晃晃的飞刀,在手中转了个花,然后指向不远处一个高高的木耙。 那木耙的高度设置得很合适,不可能误伤人群,让大伙儿放心观看,就听汉子高喝一声,手腕一抖,飞刀齐刷刷地钉在了木靶上,正中靶心。 人群中爆发出零散的几声叫好,而熟客都知道,这只是刚刚开始。 果不其然,就见汉子从腰间解下一条厚厚的红绸,居然蒙住双眼,转了一圈,展示给四周后,又是三把飞刀接连出手。 叮!叮!叮! 三声脆响,飞刀呈品字形钉在靶上,恰好将之前的三把包围在一起。 人群中爆发出喝彩声,又有人叫唤:“龙翻身!龙翻身!” “在下献丑了!” 汉子哈哈一笑,也不摘下红绸,直接在原地舒展了一下手脚,手腕一抖,又握住了三柄飞刀,然后原地一个起跳,在空中接连翻了三个身,每翻一下射出一柄飞刀。 嗖!嗖!嗖! 当这三把飞刀再度呈现品字型,将前面六把刀围在正中,形成了一个赏心悦目的图案后,打赏的文钱叮叮咚咚,落在盆子里,尤其是外地入京的游客,都看呆了。 “好!!” 外行瞧热闹,内行见门道,海玥见了都禁不住抚掌赞叹,取出腰间的钱囊,丢了数十文过去。 现在不是端阳、中秋等节日,如吞刀吐火、大型傀儡戏,也不适合在天桥附近表演的,都是要在庙会举办。 而能在有限的场地里,表演出这样简单而又华丽的节目,其实已经相当不易,更展现出了一手飞刀绝艺。 与此同时。 旁边的一处处茶摊旁,身着青布长衫的说书人正讲得兴起。 每人面前都摆着方桌,桌上放着醒木和折扇,周遭围着的听众,不比看杂耍的少。 “话说那武松来到景阳冈下,见一酒旗招展,上书‘三碗不过岗’……啪!” 说书人一拍醒木,声音洪亮:“那武松连饮十八碗,提起哨棒便往岗上走!“ 说到武松打虎时,此人猛地起身,手中折扇化作哨棒,一个转身,仿佛真在与猛虎搏斗,听众们屏住呼吸,直到说书人声临其境地讲完全篇,一声高喝“那大虫吃这一棒,登时气绝!”大伙儿才长出一口气,爆发出震天喝彩声。 严世蕃也听得津津有味:“水浒当真精彩,嘿!这还是那位武定侯推动的呢!” 郭勋别看凶狠霸道,却也好诗文,热心整理家族事迹文献,编辑刊刻通俗文艺作品,其中的佼佼者就是《水浒传》和《三国志演义》,眼光可以说相当好了,四大名著挑了俩,其中水浒传武定版,还成为后世通行本的祖本。 郭勋在其中夹杂了不少私货,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将原本属于市井手抄文学的话本,升级为了大规模的印刷品,推动了通俗从亚文化变为主流的发展。 而市井里面,水浒三国就是经久不衰,说书人都喜欢说,听众也都爱听。 小川等两人大致见识了天桥这边的热闹,带着他们穿过人群,朝着一条小巷走去。 这里似乎是杂耍班的后台,里面摆放着不少道具,也有一个个江湖艺人走来走去,偶尔以审视的目光看过来,未作阻拦。 三人一路到了巷尾,就见一处高台上,或站或立,或坐或卧,围着一群人,个个都身怀绝技的模样。 而台下一个汉子立着,背负双手,似在点评。 此人约莫四十上下,面容瘦削,双目凌厉,最引人注目的是右脸的一道伤疤,像极了鹞鹰利爪留下的痕迹。 这就是“鹞子班”的班主,韩鹞子了。 眼见一个小少年带着人目标明确地走了过来,韩鹞子转过头来,先是打量了海玥和严世蕃,然后落在少年身上,突然一凝:“燕小川?你哥哥果真回来了?” 小川抱了抱拳,咧嘴笑道:“韩班主,好久不见了,我家哥哥向你问好哩!” “哼!” 韩鹞子脸上怒意一闪而过,不咸不淡地道:“也代我向他问好!你带这两位国子监生来,又有何事?” 严世蕃奇道:“你认识我们?” 韩鹞子了然:“昨日智退武定侯的国子监生,便是二位吧?出身琼海的海十三郎,礼部严侍郎之子严公子,市井韩津,有礼了!” 说是有礼,但他只是随意抱了抱拳,姿态轻慢,语气里更蕴含着一股自信与傲然。 不得不说,海玥确实诧异。 昨日赵晨身死,郭勋带私兵大闹国子监,其后又有桂萼出面,闹到满城风雨不至于,但确实是不小的风波,韩鹞子这等消息灵通的市井之辈,不可能不清楚。 但一眼认出他们俩人,就有些神了。 这个时代可没照片,画像更是失真严重,对方怎能如此精确地判断他们两人的身份? 不过眼角余光一扫,海玥心里有了数。 首先两人没换衣服,是国子监生的打扮,其次严世蕃脸上的青肿还没消下去,这个特征就很明显了,足以作为关键的参照,辅以年龄外貌的描述,再加上这些老江湖的眼力,判断身份就有了依据。 严世蕃心思敏感,对方的视线只是在他的伤口上落了落,顿时恼怒起来,有些咬牙切齿地道:“不必多礼!” 韩鹞子看出了这位的不爽,嘴角却有些不屑。 你以为自己是内阁首辅的儿子啊,礼部右侍郎确是三品大员,但在京师之地,就是个没有太多管辖实权的文官而已,能奈何得了他这种京师地头蛇? 反倒是这位从外地来的海玥,短短时间在京师闹出偌大的动静,如今又和同样回京的燕修兄弟混在一起,更值得注意些…… ‘这人很狂妄啊!’ 迎着对方有恃无恐的打量和轻慢,海玥不再循序渐进,直接凝视韩鹞子的眼睛,开门见山地道:“阁下与侯府的那笔大生意,谈得如何了?” “嗯?” 韩鹞子眼中精芒暴起,脸色即刻变了。 第九十二章 真正的动机(二更) 韩鹞子一瞬间眼神里爆出的精芒,展现出了这位出身宁王府,却能盘踞京师市井的老江湖的狠辣凌厉。 然而海玥只如清风拂面,平和地看着对方。 韩鹞子的变色只是瞬间,旋即恢复正常,但心头已是一沉:‘这小子不循常理,老子竟被他诈得失了态!’ 别说朝堂上的官员们云遮雾绕,话里禅理,即便是江湖人,都喜欢互相试探,摸清虚实,很少有这种单刀直入,先声夺人的。 韩鹞子这段时间,心里本来就记挂着那件事,此时被一诈露了行迹,哼了一声,也不多言,直接摆了摆手。 见到气氛不对劲,台上那群身怀绝技的艺人,原本默契地围了过来,见得老大摆手,这才身形一停,又悄然地退了下去。 “你小子在这里等一等!两位随我来吧!” 韩鹞子先对着小川道,小川笑吟吟地点头,然后又做了个手势,往高台后面走去。 严世蕃面色微变,看了看海玥,有些担忧:“十三郎,我们……” 海玥低声道:“走!我护着你!” 说罢,就跟了上去。 严世蕃深吸一口气,也跟着两人一路绕道,最终抵达高台后方深处的一间屋舍中。 韩鹞子已然坐下,面前有一个酒壶,几碟小菜,他直接拿起筷子开动,对着前方的位置指了指:“请!” 海玥坐下,姿态潇洒。 严世蕃既然进来了,也不丢分,同样大大方方地坐下。 “两位很有胆色!” 韩鹞子赞了声:“我欣赏有胆色的人,有什么话,说吧!” “韩班主名不虚传,果然是江湖豪侠!” 只要对方肯开口,海玥不介意抬一抬对方:“我们有所耳闻,武定侯府有笔大买卖,韩班主接下了?” “呵!燕修告诉你的?他刚刚回京,消息倒是很灵通啊!” 韩鹞子咧嘴,这次毫不迟疑:“不错,我接了!” 海玥道:“什么价钱?” “呵!这问的就不懂规矩了!不过我今个儿心情好,所以答你……” 韩鹞子竖起两根手指:“两千两银子。” 严世蕃顿时轻吸一口凉气。 方威在广州那般穷奢极欲,最高的一月也不过开销五千两,两千两这个数目,在权贵云集的京城内,也不是小数目了。 郭勋豪掷两千两,就给这么一个市井之徒? 海玥同样皱起眉头。 韩鹞子等了等,见他没有接着问下去,嘿然一笑:“公子怎么不问,如此重金,到底是为了什么?” 海玥缓缓地道:“韩班主一定要说?” 韩鹞子哈哈一笑:“我不说,岂不是白白泄了消息,吃了大亏?武定侯这两千两,是因为京师的街头巷尾,这些年对他多有污蔑,便要我们鹞子班接下来但凡听到任何有不利于他的谣言,需得在三日内将事情压下去,嘿!能办到这等事的,唯有我们‘鹞子班’了!” 很明显,这是不怀好意。 武定侯郭勋的霸道,人尽皆知,过来打探他的秘密,一旦被对方知晓,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所以韩鹞子好整以暇地看过来:“回去告诉燕修,手别伸得太宽,我鹞子班做的事,他干不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果然!’ 海玥心知肚明,小川带着两人出面,韩鹞子势必会将他们与燕修结合到一起,如今语出恐吓,正是出于一种江湖的交锋,这正中他的下怀,反问道:“韩班主就能牢牢控制京师舆论,什么丑闻都能压下去?” 韩鹞子吃了一粒花生米,品了口美酒,摇头晃脑地道:“呵!我压不下去,那京师里就没别人能做到了!你们看如今还有谁再提白莲教和太原卫的事情了?” 海玥愣了愣,严世蕃却勃然变色:“噤声!这话你也敢说?” 韩鹞子拿起身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揶揄道:“怎的?只允许你们这些贵人斗得你死我活,我们这些老百姓连说一说都不成了?严公子不服,去向锦衣卫告我啊!” 严世蕃嘴唇轻颤,一时间竟发起抖来,海玥想了想这几个关键词,也反应过来,这说的是李福达之案啊! 李福达之案,又被称为“大狱案”,在嘉靖朝前期,若论朝堂的动荡影响,其实仅次于“大礼议”事件。 这起案子的核心,就是武定侯郭勋。 郭勋崇尚佛道,迷恋炼丹术,由此结交了一个平民张寅,为其谋了个太原卫指挥使的官职,结果张寅被人举报,说此人乃白莲教妖人李福达伪装。 李福达曾两次造反,两次越狱,如今摇身一变,竟然成了朝廷命官,这太打脸了,顿时闹到了朝廷,然后风波越来越大。 到了最后,朝堂两派阵营争锋相对。 大礼议新贵及其支持者,认为张寅根本不是李福达,朝臣借张寅之事围攻郭勋,根本是一起政治污蔑。 反对大礼议新贵,曾经在左顺门参与过哭谏的官员是一派,认为郭勋是大明勋贵,却交通逆贼,收受贿赂,为其买官,罪不可赦,应该严惩不贷。 就这个成分划分,嘉靖会赞同哪边,显而易见。 于是乎,这起案件最终以十几位官员死在狱中,四十几位官员被流放落下帷幕,牵连极广。 后来嘉靖驾崩,徐阶起草了遗诏,因“大礼议”和“大狱案”被牵连的官员们统统恢复官职和名誉,为李福达之案平反,狠狠收割了一波声望。 但等到高拱、张居正执政,又都坚决认为张璁桂萼的判案是正确的,维持李福达一案的原判。 所以这就变成了一起标准的历史迷案,真相早已淹没在历史上。 两派官员,各有观点,各有证据,到底谁对谁错,恐怕除了当事人,连朝堂上争得头破血流的群臣都不清楚。 此案于嘉靖六年发生,至今风波还没有完全停息,严世蕃骤然听闻,颇为惶恐,案发时严嵩还是国子监祭酒,是亲眼见到那些上疏参郭勋的大臣,是如何被下狱严刑拷打,一批一批流放的,这几乎成了朝堂上的忌讳,没想到这个江湖人如此肆无忌惮! 见震慑住了当朝高官的儿子,韩鹞子愈发得意起来,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两位还有什么事?” 海玥起身,拱了拱手:“告辞!” “慢走!不送!” 两人出了屋子,快步离开,跟小川道谢分别,等到完全出了天桥,严世蕃这才开始骂骂咧咧:“疯了!疯了!这家伙将来一定不得好死!” “这个韩鹞子,下场绝不会好!” 海玥点了点头,给予类似的评价。 此人本是宁王府的伶人,结果宁王府烟消云散了,他却到了京师,混得风生水起,似乎由此感觉到,朝堂之事也没什么了不起,卷入最顶尖的朝堂交锋,竟还颇有种沾沾自喜的感觉。 取死之道! 且不管这种狂妄的江湖头目,海玥开始整理目前的线索:“国子监内,赵七郎抢夺桂公子佩刀自杀,自杀前神情痛苦绝望,更有遗言表明,他疑似被亲近之人逼死。” “我们由此作为切入点调查,发现早在三个月前,赵七郎就似乎发现了什么,由此痛苦不堪,性情大变,便将案情的动机锁定在身世之谜上。” “而无论这个推测是否正确,一旦侯夫人的弟弟疑似其亲子的消息传开,不吝于一场轩然大波,对于武定侯的威望也是巨大的打击。” “但事实上,武定侯早已安排好了民间的鹞子班,一旦有人传播对武定侯不利的言论,马上就有人出面压制舆论。” “这是民间。” “百姓难辨真伪,只听风闻。” “而到了官场之上,就要看实际的证据了。” “赵七郎已死,想要证明他是侯夫人的亲生儿子,其实千难万难,赵氏家族肯定会将这件丑闻遮掩住,所得到的顶多是一些诸如字画诗词之类的侧面线索。” “退一步说,就算证明了赵七郎是赵氏亲子,还得证明郭侯爷发现了身世的真相,逼死了这个内弟,才能还桂三郎彻底的清白……” “可反过来,一旦武定侯有证据证明,赵七郎的身世之谜是子虚乌有,他就是侯夫人赵氏的亲弟弟,根本不是私生子,那么诬谤勋臣罪,会让任何参与到这一起案件的人都下场凄惨!” “东楼,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严世蕃仔细听着,沉声道:“没有。” 海玥道:“但这很不合常理,是么?” 严世蕃此时也意识到不妥:“是啊!动机说不通!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就为了解决我们这种发现案情不对劲,要追查赵七郎真正死因的人?事后还要花两千两摆平民间议论,郭勋那老物干的这一出,图的是什么啊?” 海玥左右看看,确定无人,低声道:“李福达一案,武定侯到底是不是被冤枉的?” 严世蕃哼了一声:“这谁知道?我看就不是!那个张寅就是白莲教徒!” 海玥缓缓地道:“陛下怎么看?” 严世蕃声音也压低了:“我看陛下心里也犯嘀咕呢!” “李福达一案已成悬案,也已成定局,无法改变什么了……” 海玥道:“如果在这个时候,武定侯再受一次污蔑,且这次终于能证明清白呢?” 严世蕃闻言一怔,顿时呻吟出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郭勋要自污,以取信陛下?” 李福达一案,以大礼议新贵一方的大获全胜落下帷幕,朝堂上的反对派再度被清洗了一遍。 这其实是必然的,朱厚熜不可能舍弃大礼议新贵,而去选择那群在左顺门哭谏,让他放弃亲生父母的官员。 但案情这么判完,这位当今天子的心里,恐怕也有些疑虑。 太原卫指挥使张寅,是不是白莲教妖人李福达? 处于漩涡中心的郭勋,到底是不是被冤枉的? 关键在于,朱厚熜这位大明天子,是不是被臣子摆弄了,遭到了利用? 结合这个背景,再看现在的案子,严世蕃终于醒悟:“郭勋就要炮制一起针对自己的冤案,让陛下看一看,有人不断在故意陷害他,甚至居心叵测,准备在两名大礼议新贵之间挑起矛盾!” “所以赵七郎才要被逼死!” “所以桂德舆才会被定为杀人凶手!” “赵七郎,绝对不会是侯夫人的亲子,而相比起李福达一案时的模棱两可,这回侯爷府一定能拿出真凭实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到时候‘真相’大白,郭勋受尽委屈,陛下也不会再疑他,从今往后,这位武定侯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才是……此案的真正动机!” 第九十三章 我要让他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三更) 武定侯胡同。 后世这里是北京西城区武定侯街,恰恰就因郭勋的煊赫而得名。 现在这座侯府,东起太平桥大街,西抵南顺城街,占地横跨东西主轴线,北侧依托高台地势,构建主体建筑群。 府门高耸,朱漆大门上镶嵌着鎏金铜钉,门楣上悬挂着御赐的匾额,光彩熠熠,时常擦拭。 步入府内,庭院深深,廊庑曲折,处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主厅坐北朝南,中央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江山万里图》,画中山水气势磅礴,寓意基业稳固,世代昌隆。 后院假山叠翠,流水潺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园中种植着从各地搜罗来的奇花异草,四季花开不败。 侯府的主人郭勋,此时就坐在园中的凉亭内,身着锦缎华服,腰间系着一条镶玉腰带,神情悠然自得,正在翻看手中的演义之作。 看到一半,郭勋颇有些无趣地丢下,叹息道:“《水浒》《三国》之后再无演义,这些作品,差距太大了!还有没有别的?” 一排书吏模样的汉子手捧书卷,在后面躬身候着,很快又挑选出一本,呈送到面前。 事实上,能被送入武定侯府的,已经是市面上百里挑一的作品,不知有多少演义之作希望得到郭勋的青睐,即便无法大规模刊印出售,只要提上一嘴,以这种顶尖勋贵的威望,也能声名鹊起。 可郭勋的眼光也很挑,极少有作品能入眼。 “老爷!夫人请老爷过去!” 正在看新作,一位婢女来到后院禀告,郭勋闻言立刻放下书卷,朝着内宅而去。 到了房间外,郭勋发出朗笑:“爱妻!爱妻!为夫来了!” 赵氏起身,没有迎出房间,而是缓步到了门口,敛衽一礼:“侯爷!” “诶!” 郭勋伸出粗大的手掌,直接扶住:“早就说过,你毋须行这些俗礼,怎么就是不听呢!下次别这般了!” 周遭的仆婢目不斜视,却又暗暗惊叹。 任谁都想不到,在外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郭勋,会对赵氏如此宠爱。 但这些新来的仆婢根本不知,并非因为赵氏美貌,更不是那并不光耀的家世,而是因为这位侯夫人,实实在在立了功。 三年前的李福达一案,郭勋极为凶险。 当时是山西巡按御史马录,检举李福达冒名一案,郭勋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写了一封信给马录,让他不要什么都查,得饶人处且饶人。 结果马录与山西巡抚江潮一起联名,上奏此案事实经过,并弹劾郭勋包庇叛逆,违犯国法。 信件直接成为铁证,都察院在复核案件时,也同意马录的意见,上奏郭勋有阿附叛逆之罪。 很快案情发酵,给事中王科、郑一鹏,御史程启充,南京御史姚鸣凤,评事杜鸾,刑部郎中刘仕,主事唐枢等二十余名官员,接连上奏弹劾,认为郭勋是李福达后台,要一并处罚。 郭勋当时真的慌得一匹。 多行不法的勋贵,本就是群臣的眼中钉肉中刺,再加上大礼议事件的站队,他更是深受痛恨。 张璁、桂萼、张献夫、霍韬身上没有多少黑点,都被士林各种非议,更何况他的恶事干得太多了,现在更是和白莲教徒扯到了一起,群臣岂能不抓住机会,群起而攻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妻子赵氏给他出了个主意。 不要分辩张寅到底是不是李福达,也不要辩解自己是不是对方的靠山,只盯着一点上书—— 他郭勋是因为赞同为皇帝的亲生父母上尊号,而触犯了群臣,遭到了针对。 果不其然,这本奏疏一上去,原本还犹豫不决的天子态度马上改变,坚定地站到了他一边,局势也明朗起来。 最为关键的时刻,甚至让张璁、桂萼、张献夫三人入主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专门审理此案。 盟友全成了审判者,这案子还能输? 张寅是不是李福达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就是不是,是也不是。 待得尘埃落定后,郭勋对赵氏大为感激,从此这位贤内助就坐稳了在侯府的地位。 可这件事还未结束,李福达一案闹得太厉害了,郭勋更成为群臣的眼中钉肉中刺,就连大礼议新贵的其他几人私下也有些非议,关键是当他上朝面圣时,总觉得陛下看待自己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就在郭勋恐惧,陛下是否正在生疑时,赵氏又给他出了一个主意。 这次的法子。 更毒。 也更绝。 “本侯要和夫人说话,你们退下!” 入了屋子,郭勋拉着赵氏的手亲热地说了些话,突然看向左右下人,冷冷地道。 下人们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地退了出去。 待得屋内就剩下郭勋和赵氏两人,这位武定侯神情郑重起来:“夫人,此事终于做了,府内的那些眼线已经控制好,你家族那边一定不要出差错啊!” 赵氏正色道:“请侯爷放心,族谱、户帖、衙门的吏胥、接生的奶妈,全都准备妥当!” 大家族新生儿都有族谱登记,记录内容是新生儿的姓名(含小名)、生辰八字(精确至时辰)、所属房支、嫡庶身份等等。 而整个仪式也有流程,名门望族会在孩子满月礼或百日宴时,由族长主持,将信息朱笔誊录于族谱。 这也是律法效力,涉及继承纠纷时,族谱记录可作为地方衙门采信的身份凭证。 同时大族会在婴儿三月内,完成户帖登记,内容含父母三代履历,甚至书香门第还有科举预备档案,自婴孩期建立教育档案,记录抓周结果、开蒙时间、授业名师等等。 赵氏补充道:“我族还会给每个新生儿打一块生辰八字牌,镌刻生辰信息及五行所属,悬挂于祠堂或由乳母保管,赵晨的就是由乳母保管,正面生辰,背面乳名及接生婆画押,清清楚楚!而那个时候,我正在兰闺塾进学,任教的才女、同塾的女子三十余人,都有人证,根本不可能十月怀胎,怀孕产子!” “好!好啊!这一下就是铁证如山,任谁都挑不出个理来!” 郭勋笑了,旋即又有些奇怪:“你不是说,赵晨是妾室所生,他怎么也会有名贵的生辰八字牌?” 赵氏淡淡地道:“当然是因为他那狐媚子娘亲,引得我父宠爱非常,别说区区一块生辰八字牌,若非那贱妾死得早,说不定我父亲都要宠妾灭妻,扶她为了正室!” 郭勋恍然,旋即更加惊讶:“那你还把他接过来?” “这不是为了侯爷吗?” 赵氏道:“他从小没了娘,在家中一直受欺负,及冠后却被我突然接了过来,嘘寒问暖,照顾有加,再隐约有些暗示,才会让他怀疑起来,最后才得知了身世的‘真相’!” “其实我一看到他,就想到那个耀武扬威,视我们母女如无物的贱婢,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不过我亲自动手,怎么能比得上,他以为我是他的亲母,而将从小对其生母的遗憾,转移成对我的孺慕那么精彩呢!呵呵!” 赵氏说到这里,轻轻掩住嘴,却还是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没有什么比让仇人的儿子误认自己为母,然后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心甘情愿地去死更痛快的了! 哦,也不是心甘情愿。 赵氏原本想引导对方主动自尽,但人终究惜命,赵晨哪怕再爱生母,也不愿意,无奈之下,她唯有转为威逼。 当然是借郭勋的名义,有言郭勋发现了这个秘密,如果赵晨不死,她就得死。 赵晨一方面对于郭勋的狠辣手段十分惧怕,另一方面认为亲生母亲居然逼自己去死,顿感万念俱灰,这才会绝望自杀。 剔骨还父,削肉还母。 一刀刺入胸膛。 还了这身血脉。 临死前还完成了赵氏的嘱托,污蔑桂载行凶,可惜做得不够完美,当场就被两个监生揭穿,闹得不够彻底。 所幸无碍,陛下那边果然有所关注,派陆炳到场,布置也早就完成。 自从李福达一案后,武定侯府中就多了不少眼线,那么多或死或残的官员,都希望能找到铁证翻案,却没想到,还有一出好戏等待着他们。 挑拨大礼议新贵的关系,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一位当朝侯爷! 赵氏十分期待着接下来的进展:“请侯爷放心,此事做得完美无缺,一旦陛下发现了你这次的含冤,识破了那些臣子的险恶用心,就再也不会疑你了!” ‘真真是最毒妇人心呐!’ 郭勋从不把百姓和下人的命当命,但看着妻子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都感到一阵不忍。 赵晨毕竟养在侯府三年多,一条狗养了这么久都有些感情,现在落得这么个惨死的下场,就连郭勋都觉得有些可悲。 当然,些许同情不可避免,赵氏此法,他是极为认同的。 当今陛下虽然年轻,但御下极严,他又不愿意如其他几位大礼议新贵那样,洁身自好,不贪不占,在出个李福达一案后,着实心惊胆战。 但让郭勋低调做人,躲避风头,也是万万不可能。 他押宝新帝,就是要呼风唤雨,无所顾忌,成功了反倒要小心谨慎,那押注个什么劲? “是啊是啊!现在好了!” “陛下肯定已经在怀疑,有人在挑拨本侯和桂萼的关系,只待‘真相’查出,他就会明白,本侯一直以来有多么冤枉!哈哈!” 郭勋想到这里,得意地险些手舞足蹈,再看向赵氏,满是赞许之色:“夫人真是女中诸葛,这等妙计也能想得出来,实是绝了!” 赵氏抿嘴一笑:“能为侯爷分忧,妾身就知足了!” “难怪古人有言,娶妻娶贤,家有贤妻,真是如获至宝啊!” 郭勋拍了拍她的手掌,虽然不如那些年轻美婢的白嫩,但偌大的武定侯府,确实要交给这种狠毒的女子手中,才能稳定得了家业。 至于她害多少人,嗯,别的关他屁事,但前两任妻子所生的子嗣倒要看好了,可别也给这毒妇害喽! …… 且不说武定侯爷和侯夫人其乐融融。 严世蕃一路几乎是小跑地回到家中,向母亲欧阳氏问安后,就开始坐立不安地等待父亲严嵩回来,神情里满是兴奋与跃跃欲试。 相比起来,严嵩回府后,情绪却显得有些低落。 严嵩在礼部其实很悠闲,右侍郎既有实权,又无实权。 前者的有权,对应礼部内的事情,比如严世蕃真要让云韶从良,只需露个口风,下面自然有人办妥,部内官吏对待他这位声名卓著的士林前辈,也尊敬有加。 后者的无权,对应朝堂的大事,比如安南使节团本该是礼部负责对接,严嵩知道嘉靖对于这个外藩使臣十分关注,本想在陛下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结果被张璁接了过去,堂堂内阁首辅,居然亲自过问使节团的接待事宜。 严嵩十分悻悻。 然而刚刚回到家,还没来得及饮茶,就见儿子冲了进来:“爹,孩儿有要事禀告!” 严嵩原本皱起眉头,但听严世蕃讲完,神情也前所未有地郑重起来,前后推敲了一番,缓缓点头:“你们分析的不无道理,武定侯此计奇诡险恶,却又确实会奏效!李福达一事后,不少人可都一直想着翻案啊,嘶!不可参与,不可参与,但你又已卷入其中了……” 严嵩感受到了莫大的凶险,本能地想要退至百官之后。 李福达一案时,也有人想让他出面,当时是国子监祭酒的他装聋作哑,才逃过一劫,不然最好的下场,都是滚去南京养老。 没想到风波还未结束,自己的儿子还卷入了新的纷争之中。 这次避不开了,该如何抉择呢? “呵!郭勋那老物机关算尽,休想得逞!” 严世蕃却毫无恐惧,真正看清真相后,他心中只有兴奋与畅快,摸了摸脸上的青肿,斩钉截铁地道:“我去和十三郎商量,一定要使个法子,让这不可一世的武定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第九十四章 一动不如一静(一更) 当晚。 严世蕃赶在宵禁之前,匆匆返回了国子监,来到自己的斋舍,正好见到海玥打了一盆水,放了进来。 说实话,京师这天气确实太干燥了。 冬天就不说了,受蒙古高压控制,西北风强劲,湿度极低,文人笔记里,常有“风沙蔽日,唇裂手皴”的记载。 夏天也不好过,受季风影响短暂多雨,但蒸发量大,室内有时候既闷热又干燥,十分难熬。 所以富贵人家在厅堂常置青铜水盆,被称为“润气盆”,再用陶瓮埋地,正房地下做储水装置,通过缓慢蒸发调节湿度。 还有回廊水槽,比如武定侯府就有这种设置,在游廊檐下设石制导水槽,雨天蓄水,晴天蒸发,当然最好的是地窖藏冰,夏季取用,置上冰盘,满堂生凉。 以上设施,国子监内都没有。 所以不少家庭条件好的监生,是不住在这里面的,觉得条件太艰苦。 海瑞和林大钦倒是甘之如饴,虽然比起之前租借的房子确实小了些,可不要钱啊,对于他们这些穷苦人家出来的,免费的就是好。 严世蕃虽然骨子里极为羡慕那些权贵子弟花天酒地的生活,但也过惯了清贫日子,立刻上前帮忙。 等收拾完毕,他凑到海玥耳边,低声道:“家严也赞同我们的分析。” 海玥微微点了点头,同样低声道:“好。” 严世蕃摩拳擦掌:“这次一定要想个办法,让那老物彻底失去圣眷!” 郭勋的目的,是通过自污,让嘉靖相信有朝臣三番两次对他污蔑,是对人不对事,目的就是要扳倒郭勋这位天子的亲信,如果计划成功,那么在朝臣中就无敌了,因为他无论做什么恶,闹到嘉靖那边,都变成了别人有意针对,岂非立于不败之地? 而严世蕃心心念念的,就是揭穿对方的阴谋,让嘉靖清楚,且不说上一次李福达之案,至少这一回,郭勋正在明明白白地算计这位天子。 当然,以帝王的多疑,只要确定这次是算计,上回案情的信任肯定也会瞬间崩塌。 不过这一步要怎么做,还得仔细考量。 虽然他们所做出的动机分析,符合目前的种种细节,但依旧缺乏证据。 况且就算有了确切的证据,也不能直接揭露。 不然的话,岂不是告诉皇帝,你的臣子在把你当傻子耍! 到时候做坏事的郭勋不见得会被处死,但揭穿之人的下场肯定不会好…… 方才严嵩就反复嘱咐,此案绝不能伤及陛下的圣明,千错万错都是底下人的错,严世蕃一路上就在不断思考。 另一边,海瑞和林大钦刚刚住进来,还是兴奋期间,聊天欲望极为强烈。 而严世蕃厉害的是,手枕着脑袋,竟然时不时地回应着,作为室友的话头一个不落下,同时双目闪烁,疯狂思索着,半晌后凑过来:“我们可否邀请陆舍人参与……” 海玥直接摇头:“不可!” 严世蕃其实也是试探,他隐约感觉海玥不会借用陆炳的关系,此时听了回答,心头彻底一定。 海玥不愿意连累陆炳,以这样的人品,也不会出卖自己,他自然觉得安心,低声说出真正的思路:“我以为,鹞子班是郭勋最大的破绽,那伙江湖人桀骜难训,眼中只有钱财,根本不可控!” 海玥微微颔首:“不错。” 严世蕃道:“那不如这样……” 海玥细细听完,都下意识瞥了他一眼。 你小子之前幸好存在感不强,这般睚眦必报的性格,如果存在感强了,势必与人结仇怨,京师还不到处都是凶杀案? 严世蕃见对方惊讶,眼角也流露出一抹得意来。 他一向认为自己聪明绝顶,对外低调是静候表现的时机,而不是真的一辈子唯唯诺诺,只是此前追查案情时,处处都不如这位,心里难免憋着一股劲,现在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十三郎可有补充?” 海玥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计划既有诡谲狡诈之处,又稳狠准,直指要害,还能牵扯到一批仇视之人,确实符合严世蕃的性格,只是对方似乎忽略了一点:“东楼,我们见过那位韩鹞子,你觉得此人受审后,会护住我们么?” 严世蕃脸色立变,猛地坐起,声调上扬:“当然不会!那怎么办?” 海瑞和林大钦看了过来,海玥示意无妨,平静地道:“我们是正常追查案情的后续,坦坦荡荡,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严世蕃急道:“可韩鹞子不会这么说,如果事后他对锦衣卫胡言乱语,攀咬我们,又该如何?” 海玥平和地道:“不如何,因为我原本就准备将案情进展,禀告给锦衣卫,包括去天桥见韩鹞子的这一段。” “你刚刚不是……” 严世蕃先是一奇,然后马上意识到,将陆炳拉进来,和正常告知锦衣卫案情,确实大有区别,若有所思地道:“郭勋是自作聪明,算计得太多,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 “不错!” 海玥露出微笑:“这个时候,一动不如一静啊!” …… 天桥鹞子班,韩鹞子用黑布蒙着眼睛,同样静立不动。 突然间,他的耳朵耸了耸,胳膊一抬,不见作何动作,数道流光就飞了出去,直直地钉在数丈开外的活动靶子上。 拿着靶子移动的,正是之前表演飞刀绝艺的汉子,飞奔到面前,流露出浓浓的敬仰:“师父神功盖世!” “这算什么?” 韩鹞子摘下黑布,看着靶子上的飞刀,有些意兴阑珊:“老喽!老喽!想当年,为师就是靠着这一手绝活,从官兵堆里杀了出来,嘿!他们想要抓我,还嫩了些!” 飞刀汉子愈发敬仰。 这位师父最喜欢吹嘘的,就是宁王府的时期,他是如何受到宁王的宠幸,后来宁王府轰然倒塌,他又是怎么逃出生天,甚至遇到小股官兵想要劫掠,一手飞刀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弟子们起初听得是心惊肉跳,江湖人喜欢吹嘘过往的光辉事迹是常态,但这位三句不离宁王府,宁王是反贼啊,这是能说的么? 可又不得不说,韩鹞子这副做派确实唬人,徒弟都吓得半死,外面的人更是慎重,甚至脑补出他背后早有朝堂庇护,鹞子班也是某位大人物养在外面的打手,敢于招惹的人反倒少了,帮派实力极速壮大,如今俨然是京师的地头蛇,响当当的一方势力。 于是乎,弟子们对于师父也是又敬又畏,此时飞刀汉子正在恭维,另一位矮脚汉子迈着小短腿飞奔过来,却是之前说书的那人,兴奋地道:“师父!师父!有消息了!街头巷尾开始传贵人的丑闻了!” “哦?” 韩鹞子顿时一喜,那可是关系到两千两的买卖,把飞刀一抛,险些扎徒弟身上:“谁的丑闻?怎么说的?” 矮脚弟子道:“具体是谁没有说,只传是一位顶尖权贵,地位超然,家中内宅爆出丑闻,疑与侧室之子有关。” “就是这个了!压下去!” 韩鹞子毫不迟疑,大手一挥,好似整座京师的无冕之王。 事实上,每个时代,确实都有民间舆论的聚集地。 唐朝有坊市,宋朝有瓦舍,明朝就是说书与杂耍了。 市井中的茶馆说书人、话本作者、民间抄报人、杂耍傀儡戏等,通过故事传闻的方式,能让百姓在短时间内形成舆论共识。 而士绅阶层,更是通过诗文、讲学等途径引导舆论,如六十多年后的明朝东林党人,就是通过民间讲学扩大影响,形成在野清议集团,张居正执政期间,也曾下令封闭全国书院,禁止讲学,为的就是强行控制舆论,但毫无疑问这种方式收效甚微,甚至起到了反效果。 没办法,古代朝廷对舆论的管控方式,向来比较缺乏,想要管控民间舆论,唯有下沉到民间,找到基层的市井组织。 “鹞子班”就是这样的组织。 当然,无论古今中外,一旦事情传开,形成先入为主的第一印象,想要将舆论完全压下,那是白日做梦,甚至越压,大家越相信是确有其事,顶多做出一定程度的引导和偏向。 但如果事情刚刚传播,大部分人还不知道,这个时候只要将源头控制住,就能立刻将火苗扑灭。 两千两银子,就是这个作用。 对于平民百姓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于那位胆敢插手吏部选官与工部工程的顶尖勋贵而言,毛毛雨啦! 耍飞刀的弟子道:“师父,这传言是不是宽泛了些?” “顶尖权贵……内宅丑闻……不是那位还会有谁?” 韩鹞子觉得不会有错,再者错了也没事:“若是别的勋贵有丑闻,必然也不想暴露出去,大不了老子白送一个人情便是!” 赶来报信的矮脚弟子立刻开始大吹法螺:“师父英明!师父英明!” 韩鹞子得意一笑,却又关注重点:“别忘了查明源头,到底是谁率先传出来的?” 矮脚弟子道:“现在消息在皮条胡同,显然是那些妓子口中流传的,田师弟在那边盯住,很快能抓到第一个传话的!” 韩鹞子道:“找到人后,立刻抓回来,别说是头牌,就是女状元,也照拿不误!” “是是!俺最爱这等事!” 矮脚弟子满脸笑容,恶行恶相:“女状元啊,俺还没尝过那个滋味呢!那些教坊司最是可恨,瞧不起俺们这等人,便是使了银子,也见不到那等仙子似的人物!” “什么仙子,不过是妓子!” 韩鹞子嗤笑,拍了拍胸脯:“你师父我平生最不喜欢浪费,当年在宁王府时,宁王赏赐的佳肴,每一粒为师都要吃得干干净净,等为师先用了,你们再去排队!” 这一下飞刀弟子的都兴奋了,一起吸溜吸溜,期待着轻身术最好的田师弟回归。 然而左等右等,田师弟不来。 右等左等,女状元不见。 直到夜幕降临,皮条胡同的生意应该好起来了,这个时候想要掳人都不再方便,别说两位弟子,就连韩鹞子也意识到不对劲了,皱起眉头:“你们两个去看看,若是出了事,就报出为师的名号,我倒要看看,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是!” 两名弟子立刻领命,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 韩鹞子重新蒙上布,继续修炼绝技。 他有一句话倒是没有说谎,随着年岁的渐长,武艺下降得越来越明显了,令他甚为不安,武艺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绝对不能放下。 可这回,片刻之后,一连串凌乱的步伐声就传了进来。 “师父!师父!!” 矮脚弟子几乎是滚了进来,趾高气昂的表情再也不见,粗短的脖子前伸,好似被无形的大手掐住,咯咯了半响,才挤出一句肝胆俱裂的话来:“不好了!锦衣……锦衣卫把我们围起来了!!” 第九十五章 案情重大,由陛下定夺(二更) 夜色如墨,乌云压城。 鹞子班外,一排人立着。 穿罩甲,戴盔帽,乍看上去,与普通明军无异。 但那令行禁止的纪律性,却远远不是早已烂光的京营士兵能够比拟的。 为首的都指挥使王佐眯起眼睛,抬手一挥。 腰刀出鞘的声响此起彼伏,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在火把的映照下更泛出森森寒光。 锦衣卫的武器从来不是绣春刀,绣春刀或许造型很好看,但尺寸较为短小,装饰繁复,实战性能有限,主要是用来体现政治地位。 实战配备的,就是腰刀,形制以柳叶刀为主。 此时两百余名全副武装的锦衣卫,将这座杂耍戏班居住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火把的光影在青砖墙上跳动,仿佛无数张牙舞爪的鬼魅。 腰刀出窍,就代表着将要发动进攻了。 站在指挥一列的陆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回到京师,他就依旧是锦衣卫舍人,哪怕接到了陛下的口谕,调查赵晨之死的后续,此次行动也轮不到他来领头,而是由都指挥使王佐亲自带队。 王佐就是指导陆炳文书的那位都指挥使,两人的关系如同半师,不是陆炳不尊重对方,而是王佐不敢完全把自己当成陆炳的师父,还想着自己的子嗣亲人以后得这位照顾呢! 此时都指挥使王佐面容冷肃,抬手一示意,锦衣卫腰刀出鞘,抬手再摆动,身后的锦衣卫散开,一排魁梧壮汉抬出撞木,另一批精锐取出锁链,最后的锦衣卫则弯弓搭箭。 事实证明,王佐并没有掉以轻心,带来的都是卫中骨干,待得一切准备就绪,他才淡淡地道:“把人带上来!” 两名锦衣卫左右拖着一人,来到身后。 对方显然走不了了,双腿软得如面条一般,显然骨头被彻底打碎了,却是韩鹞子一众徒弟里轻身术最好的田光,脸色已是煞白:“饶……饶命……” 王佐淡淡地道:“本官最后问你一次,除了你说的两条密道外,还有没有别的了?” 田光嘶声道:“没……没有了……京师……密道不易……” 王佐道:“你要想好了,如果今夜抓不到贼首,你连上半个身子都保不住!” 田光明明已成废人,却前所未有地畏惧起死亡来,呻吟着道:“师父一直说……他的飞刀杀过官兵……他会自己冲出来……” “哦?” 火把的光照亮了王佐的侧脸,双眼中浮现出饶有兴致之色:“竟还有这等江湖贼子?莫不是疯的?” 田光不答话了,他曾经盲目崇拜师父,觉得他们真的是京师的地头蛇,直到今日被锦衣卫以雷霆万钧之势拿下,才知鹞子班算是个什么东西,人家只不过是懒得清理罢了,亦或者也以为师父的背后有着贵人庇护? 反正无论如何,这一回不同了,还没摸到消息的源头,就被锦衣卫拿下,然后不分青红皂白地一通大记忆恢复术,把他最引以为豪的两条长腿打得粉碎,他也把鹞子班里的人手和暗道统统撂了。 王佐看了这个如丧考妣的贼子,知道此人的秘密确实被掏空了,最后一摆手:“冲进去!” 随着他一声令下,八名力士抬着撞木重重地撞向大门,沉闷的撞击声在夜色中回荡了两次,坚实的大门就轰然倒下,数十名锦衣卫鱼贯而入,沉重的脚步声在石板上回荡。 他们刚刚冲入,就见屋内也涌出一群形貌各异的江湖子,正是从密道忙不迭地退出的鹞子班上下。 “该死!!” 韩鹞子正在其中,当密道口箭如雨下,他马上就意识到,肯定有弟子出卖了自己,将关键的退路禀告给了官兵,但也只能急匆匆退回。 此时迎面再度撞上大批的锦衣卫,众人简直如遭雷噬,有种四面楚歌的恐惧感,有的弟子武艺不俗,此时却双股战战,直接跪了下去。 “跪什么!跪了也得死!随老子杀出去!” 韩鹞子一声令下,红了眼睛,一声令下,率先冲锋。 众弟子和江湖子受到激励,也暴喝一声,随之冲上。 双方短兵相接,直接厮杀在一起。 事实上,锦衣卫早已不是明初的实力,京营都拉胯成那样子了,锦衣卫再强也有限。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陆炳执掌锦衣卫后,需要改革制度,整顿军备,扩充人数,强化情报网络等等作为,锦衣卫才一扫颓废,重振威仪。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或许跟全盛时期的自己不能比,但绝不是常人能够碰一碰的。 尤其是强弓劲弩形成规模,对于零散的江湖人士,足以形成毁灭性的打击。 飞刀弟子由于飞刀凌厉,真的放倒了两名锦衣卫,被重点照顾,直接射成了马蜂窝。 矮脚弟子想要飞檐走壁,翻墙而走,被数条锁链绑住,发出声嘶力竭的哀嚎,直接在地上拖出一条凄厉的血痕。 惨叫声此起彼伏。 鹞子班的艺人确实身手不俗,好几位在江湖上都有不小的名头,如果能从密道撤走,再四散分开,别说眼前这些锦衣卫,就算再多几倍,都抓不到几个人。 可现在是困兽犹斗。 战斗毫无悬念。 伴随着箭矢如雨,一个个身怀绝技的鹞子班成员如稻子般倒下,剩下的想要求饶,但杀红了眼睛的锦衣卫扑上前去,腰刀朝着手脚招呼,鲜血飞溅,至少要将之砍成残废,才肯罢手。 “啊啊啊——!!” 短短两刻钟时间,花费十年时间才聚集起来的人手,就这么垮掉了,韩鹞子发出声嘶力竭的叫声,然后被几个锦衣卫直接扑住,以擒拿手狠狠压倒在地上。 事实上,如果不是这位头领必须要抓活的回去审问,他也早就被射成马蜂窝了,而眼见大功告成,都指挥使王佐再一摆手:“收!” 锦衣卫如同秋风扫落叶般离去,留下满是血迹的院落。 很快。 诏狱热闹起来。 顾名思义,诏狱是由皇帝亲自下诏书定罪犯人的监狱,这种监狱不是明朝独创,之前的朝代就有,但由锦衣卫北镇抚使专门执掌诏狱,是大明的特色,里面还有三种权力。 独立逮捕权、秘密审讯权、紧急处决权。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影视剧里的这句话,在某些时间段还真没错。 当然不是所有时期。 比如嘉靖朝,朱厚熜是一位将权力抓得极为牢固的皇帝,宫中的宦官被他治理得服服帖帖,东厂西厂偃旗息鼓,锦衣卫也无法为所欲为。 不过这一次,围绕着国子监那起重臣冲突,嘉靖特许,让锦衣卫全力督查此案。 所以韩鹞子的身份,才有资格被关进来。 恍惚间,他真的回到了宁王府时期。 看着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王府大人物,尖叫哀嚎着被锦衣卫拖走,还未出王府,就已经戴上沉重的木枷,压得整个身子都弓了下去。 当时韩鹞子是钻狗洞逃出去的,也根本没有与官兵厮杀冲突,逃得很远很远,才战战兢兢地返回。 但后来功成名就,他将这段本该刻骨铭心的记忆自动隐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宁王府倒而自己不倒的辉煌。 现在他再度体会到了那种恐惧感。 三百斤重的特制木枷直接固定在身上,塞进了狭窄的监舍。 真的是塞,那监舍小得不可思议,不足一平米,县衙监狱都比它宽敞得多。 而且诏狱建于地下,终年阴冷潮湿,韩鹞子由于戴着枷,甚至都无法活动一下,关了几个时辰,整个人都僵了,牢门这才打开,他又被两个粗大的手掌拖了出去。 韩鹞子如梦初醒,嘶声道:“你们……你们要对我如何?” 拖着的几人大多不理会,唯有一位声音尖利的锦衣卫笑了笑:“立完枷后,普通犯人是械、镣、棍、拶、夹棍,昼夜用刑,不过对于你这种有武功的,自然是弹琵琶啦!” “弹琵琶?” “不懂?就是将你的肋骨扒开,用尖刀在上面反复刮擦,嘿!那声音,听着都舒服!到喽!” 韩鹞子眼前一亮,终于从黑漆漆的通道来到了一处房间里,火光跃动,刑架上已经有了一个人。 如果那还是人的话。 显然相比起陆炳,真正的锦衣卫残忍太多了,韩鹞子定定地看着,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弹琵琶之说,泪水突然狂涌而出:“不!不!求求你们,不要!我……小的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王佐都没有想到,这个骄狂自大,不将朝廷放在眼里的鹞子班首,居然这么软弱,连刑都没动,就直接崩溃了,颔首道:“开始吧!” 数个时辰后。 ‘宁王余孽……武定侯两千两银子……不够……’ 王佐仔细看完审问的案卷,稍稍沉思后,直接道:“送入宫吧!” 身侧的陆炳看着那长长的卷宗,低声道:“是不是简略些?” “不必!” 王佐摇了摇头。 若是普通案件,确实不能劳烦陛下费神,但此案涉及到的人物,连锦衣卫都得慎之又慎。 三年前的李福达一案,嘉靖就曾亲自审问过,这位天子极为聪慧,不愿只听别人禀告,而要自己探究真相。 现在亦是如此,锦衣卫只要把证词如实地禀告上去,至于结论嘛…… “陛下自有定夺!” 第九十六章 嘉靖的处置(三更) 乾清宫。 黄锦悄无声息地来到朱厚熜身后,并没有急着递上案卷。 因为朱厚熜正在批阅手中的奏章。 内容又是参夏言的。 上疏之人正是霍韬。 朱厚熜微微凝眉。 嘉靖七年四月,朱厚熜升霍韬为礼部右侍郎,霍韬两次推辞,态度强硬,六月大礼议定,朱厚熜又准备破格任命霍韬为礼部尚书,霍韬依旧推辞,不肯就职,其核心就是他不愿意让外界认为,他支持天子的大礼议,是为了自己升官。 士大夫的秉性如此,朱厚熜很了解这些人爱惜名声的特点,对此还是赞许的。 但现在霍韬所作所为,就显得可憎了。 你自己不愿意接受圣眷,也不允许别的臣子受宠么? 朱厚熜对于支持大礼议的一批官员,容忍度是很高的,霍韬三番五次上奏参夏言,他都没有理会,意思已经很明显,让对方知难而退,结果霍韬依旧锲而不舍,终于让他的容忍度到了一个极限。 ‘罔上自恣,该受一个教训了!’ 朱厚熜已经决定,让霍韬去狱中走一遭。 当然,不是锦衣卫的诏狱,那太折磨人了,便在都察院的监狱吧! 此举不仅是让霍韬不要这般自以为是,更要警告张璁、桂萼一行,别以为他们最近谋划一起针对夏言的小动作,朕不知道! 定好了对大礼议新贵的敲打,朱厚熜又转而思索如何支持这帮朝臣。 新政改革的推行后,各方面的压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革除弊政说起来轻巧,好似只要京师里的君臣齐心协力,就能上行下效,厘革宿弊,振兴纲纪。 实际上的情况是,连北直隶都不能完全贯彻,更别提另外的一京十三省了。 一位位巡按御史上禀的奏章,令朱厚熜感到触目惊心,尤其是广东巡按御史吴麟的奏报。 两广之地在嘉靖眼中,一直印象不错,然而区区一个扯着方献夫虎皮作威的子侄,就能克扣贡珠,假造民乱,上下不轨,令三司衙门烂得那么彻底! 其他行省,想必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千丝万缕的关系,能将朝廷下达的任何政令扭曲成乱民之政,最后还要把责任扣在朝堂君臣身上。 ‘如此下去,新政势必废止!’ ‘安南内乱……’ ‘可是良机?’ 朱厚熜又想到了那个只有一个外藩人的外藩使节团。 单单是一国出使的王子和使臣被杀,死的就剩下一人,便反应出了安南内部的争斗有多么激烈。 可惜最后活下来的是一位郡主,黎氏正统的安南王,又已经被叛臣莫登庸弑杀,朱厚熜必须考虑到,这个女子身上还有多少黎氏正统的大义名分? 所以他明明派遣锦衣卫南下,亲自接对方入京,但真正入了京师后,却不急着接见。 一方面让礼部与那位芳莲郡主接触,探一探对方的口风。 从反馈来看,此女很聪明,只说是恢复外藩贡祀,礼敬宗主大明,令嘉靖颇为满意。 另一方面也令两广遣人手深入安南,探听当地的局势,看看是否有趁乱出兵的机会。 国之大事,唯祀与戎。 朱厚熜自从登基以来,就一直通过“祀”的礼法,确定自身统治的合理性,掌握皇权,但想要让整个国家振兴,礼法改变不了,还得看“戎”! 这一系列国事,在朱厚熜二十四岁年轻的脑子里,瞬间就过了一遍,黄锦甚至都没有发现主子在沉思,就见那只修长的手掌探过来,将锦衣卫特呈的卷宗拿了过去。 “嗯?” 朱厚熜对于卷宗的厚度先是一奇,然后微微颔首,翻开仔细阅览。 一页页翻看着。 不厌其烦。 可很快。 速度就慢了下来。 越来越慢。 翻动书页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黄锦面色微变。 他熟悉这位主子,若非心头怒火大盛,绝不会露出如此明显的变化。 事实上,黄锦还是低估了卷宗带给朱厚熜的冲击。 如果换个角度,就能发现,这位大明天子那张清瘦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暴怒与狰狞。 ‘安敢欺朕!!” 理清了国子监凶杀案的脉络,朱厚熜就认定,之前的李福达一案里面,郭勋也绝对不是冤枉的。 这个得自己信任的勋贵居然真能庇护了白莲教徒,让反贼改头换面,摇身一变成了大明的太原卫指挥使! 不然的话,此次岂会机关算尽,以自污来取信于他? 不就是做贼心虚么! 最令嘉靖愤怒的是,他险些就被蒙骗了。 在听到桂萼之子,杀害了郭勋的内弟后,第一反应就是又有人针对大礼议新贵,挑拨这些重臣之间的关系。 这个观念一旦形成,那郭勋接下来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不知骄横跋扈到什么程度! ‘郭勋!郭勋!!’ 朱厚熜眼中闪过杀意。 郭勋的所作所为,性质和霍韬完全不同。 他可以容忍霍韬上书对夏言的弹劾,那属于臣子之间的交锋,身为天子甚至乐于见得,顶多小惩大诫。 但郭勋完全是冲着他这位天子来的,仗着昔日的些许功绩,一而再再而三地欺瞒戏耍。 该杀! 然而这抹杀意涌现上来,朱厚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快步来到龙纹灯前,打开了杭纺纱罩面。 黄锦跟着上前,就见卷宗伸向蜡烛。 火焰吞噬着卷曲的书页,待得燃烧到大半,朱厚熜随手将之丢入盆中,眼神幽幽。 大礼议新贵正在推行新政,这个时候一旦处理郭勋,势必会引发朝野局势的一系列震荡。 郭勋死不足惜,但自他登基以来要扫除积弊的努力,也要付之于流水了! 况且要处理一位勋贵,得有拿得出手的理由,李福达一案已成定局,是绝对不可能翻案的,那么郭勋犯了足以论死的大罪?单单是庇护宁王余孽还不够! 最后勋贵里面,他也需要有人支持,郭勋的武定侯来之不易,一直态度坚定地支持大礼议,拿下了此人,谁可以替代? 所以现在还不是时候。 黄锦跟着这位主子,脑子还有些迷糊。 他不是聪明人,却知道主子不发一言,自己就不该说任何话。 主子说什么做什么,传达下去即可。 处理完卷宗,嘉靖回到御座,继续批阅今日的奏章,但看着看着,突然开口:“告诉王佐,国子监的两个监生不畏权贵,彻查真相之举,实乃我朝学子风骨之典范,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让锦衣卫去帮帮他们,勋贵家即便有什么丑闻,也不必遮掩!” …… “卷宗没了?” 得到结果的王佐,默默松了一口气。 他将案情原封不动的禀告,除了对陆炳所说的那些原因外,还有一个关键,就是觉得武定侯郭勋不是能轻易扳倒的,真要把结论禀告上去,反倒让陛下为难,那身为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他,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指不定还要倒在武定侯之前。 现在的结果无疑是最好的。 卷宗没了,就代表着,要把韩鹞子和鹞子班的剩下人,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锦衣卫最擅长这种事。 “陛下还说了,‘国子监的两个监生不畏权贵,彻查真相之举,实乃我朝学子风骨之典范……’” 当黄锦一字一句地将天子的话复述了一遍,没有半点删减修改之后,王佐又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国子监的两个监生,不会是旁人,正是韩鹞子交代出来的海玥和严世蕃。 这两位之前就扛着郭勋的压力,言明案情有蹊跷,其后又在探访追查,甚至找上了鹞子班。 若无他们的禀告,锦衣卫此番也无法这么快地接近真相,而现在让锦衣卫相助,更无须遮掩勋贵家的丑闻…… 王佐明白了,唤来陆炳,将圣意传达下去,对着这个实质上的弟子道:“你可明白?” 陆炳眨了眨眼睛,缓缓地道:“赵七郎于国子监遇害,总要有个说法!” 王佐点头:“是。” 陆炳接着道:“桂阁老的三子有杀人嫌疑,也不想一辈子背上这等杀人嫌疑!” 王佐点头:“是。” 陆炳道:“赵七郎是被人逼死的,因为他发现了自己的身世,这是丑闻,武定侯不愿声张,就行此残忍之举!” 王佐道:“我看就是如此。” 陆炳道:“而鹞子班已经覆灭,市井之间暂时无人引导民间说辞……” 王佐露出笑意:“不错。” 陆炳眼睛亮了起来,只是还有些迟疑:“但武定侯此番费尽心机,不会没有准备,便是没了鹞子班,他应该也能够自证清白……” 王佐道:“所以需要我们锦衣卫出马,别人惧他武定侯,我们难道怕他么?” “当然不怕!” 锦衣卫若是怕勋贵,那就是倒反天罡了,要知道这个特务机构创建出来,就是太祖为了制衡勋贵和权臣的,后来在永乐帝手中,更是对建文旧臣进行了血洗,诏狱关的就是这类平日里在外面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权贵人物。 而今郭勋即将成为下一位。 或许还没到直接关进诏狱的时候,可有些事情完全能做一做。 王佐总结道:“有些人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合该自作自受!去吧,履行锦衣卫的职责,毋须有什么顾虑!” 陆炳心悦诚服,压住了拼命上扬的嘴角,领命道:“是!” 第九十七章 国子监扬威(一更) “你确定鹞子班无人了?” 郭勋眉头皱起,一连串问题抛出:“地上还有血迹?江湖争斗?这个会社不是有点能耐么?怎的如此简单的就被人灭了?” 心腹管事立于面前,低声道:“或许不是被灭,而是逃出了京师,那韩鹞子行事招摇,结仇不少,恐遭了算计,不得不离开京师!” “够了!本侯不管这群人是死是活,反正他们是办不成事了?” 郭勋大手一摆,冷冷地道:“你付了定钱?” 心腹管事赶忙道:“武定侯府办事,哪里要定钱?” “嗯!” 郭勋很满意这个回答,突然又道:“莫不是你贪了银子?赶走了这批江湖人?” “不敢!不敢!” 心腹管事噗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小的万万不敢啊!若有半句对侯爷隐瞒的话,天打雷劈!” “谅你也不敢……” 郭勋哼了一声:“那就换人吧,偌大的京师,三千两银子砸下去,难不成还没有一群能办事的江湖人自告奋勇?” 心腹管事目露为难之色,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确实不假,但像鹞子班这种在市井之间成规模的组织,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建成的,如今它突然消失了,再填补上这个空缺都需要一段时间,更别提马上找一个替代品干活了。 但这位侯爷从来是不讲道理的,他也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待得退下后,赶忙寻到内宅的婢女,将话递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他站到了侯夫人赵氏的面前,低眉顺眼地将鹞子班的事情禀告了一遍,拜倒下去:“侯爷催逼得厉害,小的担心坏了大事,望夫人指点!” “鹞子班突然没了?” 赵氏听着听着,脸色却是变了,相比起郭勋的烦躁,她心中弥漫出的是一股担忧:‘我一早便不赞同寻鹞子班,可惜侯爷不听,现在出了事,是巧合,还是冲着侯爷来的?’ ‘若是巧合倒也罢了,让市井传出些热闹,不见得是坏事,更能取信陛下……’ ‘可如果不是,那就祸事了!’ 赵氏起身转了转,眸中下定决意:“为了侯府的安危,便是触怒侯爷,妾身也顾不得了,素绢,你速速去请侯爷来内宅一叙!你也退下吧!” 贴身婢女去前院了,那名管事也信服地离去。 无论这位侯夫人心肠如何,有她管事,武定侯府确实井井有条,下人们都是服气的。 然而这一回,侯夫人也无用了,因为婢女匆匆折返,禀告了一个消息:“夫人,侯爷刚刚去国子监了……” 赵氏脸色骤变:“为何去国子监?” 婢女道:“那位桂三少离开桂府,直接住进了国子监,侯爷震怒,得知消息就匆匆赶去了!” “不好!” 赵氏眉宇间的不安彻底转化为了恐惧:“此事绝非巧合,侯爷要糟!” …… “哼!内阁次辅当真了不起啊,风头还没过,就这么让自己的儿子出来了?” 郭勋这次没有带上百私兵,只带着一队亲卫。 毕竟第一次初闻小舅子身死,可以表现出激愤难当,第二次再气势汹汹,就显得过于刻意了。 只不过心里面对于桂载的现身,郭勋还是颇有几分恼怒的。 是,桂载是冤枉的,这小子恐怕到现在还不明白,赵晨为什么突然寻死,可事情已经发生,闹得那么大,换成他自己,也得让儿子躲在府里面,先避一避风头。 结果这才隔了几天啊,还未洗清杀人嫌疑的桂载,居然敢大摇大摆地出来了? 郭勋必须有所反应,不然前后不一,更显得自己完全怕了桂萼! “驾!” 一路酝酿着该如何义正辞严的暴跳如雷,遥遥就见国子监的集贤门外,站着一大群人。 一边为首的是几名年轻士子,桂载和上次被自己抽大嘴巴子的小子在列,还有一个并未见过的俊朗少年郎,应该就是事后了解到的琼山蛮子海玥了。 另一边是祭酒许诰为首的一众博士与助教,满脸焦急,似乎在劝他们赶紧离开。 郭勋冷冷一笑,拍马上前:“诸位在此争论什么,与本侯说一说啊!” 听得熟悉的马蹄声到来,国子监上下已经变了脸色,尤其是祭酒许诰,满脸发苦,战战兢兢地上前行礼:“郭侯爷!” “许祭酒~” 郭勋上次与顺天府尹霍韬交谈时,至少还翻身下马,平视对方,这回干脆踞马回话,高高在上地抱了抱拳,就算是招呼过了,森冷的目光立刻落在桂载身上:“桂三郎,本侯的内弟头七未过,冤魂未散,你来此是要向他叩首忏悔的么?” 桂载上次有父亲在场,面对郭勋时依旧有些惧怕,语气里难免有些颤抖,可此时此刻,再度迎向这位凶神恶煞的目光时,眼神里却充斥着愤怒,咬着牙道:“郭侯爷!我正要问一问,赵七郎到底是怎么死的!” “明明你是凶手,你却来问本侯?” 郭勋哼了一声:“别再扯那些废话了,当时只有你和七郎在屋内,七郎临死前说了什么话,自然是随你编造,本侯是半个字也不信的!” “话你不信!那证据又如何?” 桂载胸膛起伏,有满腔委屈难以抒发,干脆从怀中取出一纸血书,高高举起。 郭勋冷笑:“这又是什么?” 桂载一字一句地道:“书童谨言的证词!” “嗯?” 郭勋一怔。 赵晨确实有个书童叫谨言,那日身亡时更是跟在身边,正常情况下,主人惨死,这等仆从下场绝不会好,但此次做局跟以往不同,书童谨言还未处置,应该是关在侯府后院中的。 除了此人外,还有一群婢女仆妇,现在都还活着,等到尘埃落定,再悄无声息地处置掉。 可谨言的证词,怎么会到了桂载手中? 桂载取出血书,开始念诵关键部分:“少爷自从知道了真相后,一直痛苦不已,他托人找到了族中老人,发现户帖有过串改,再找到了生辰八字牌,发现他真正出生的时辰与家中所传不符!” “夫人不是少爷的姐姐,而是少爷的生母,侯爷发现了这个秘密,就以夫人的性命逼迫少爷!” “少年痛苦万分,为了保护母亲,不得不答应侯爷,走上了绝路……” 郭勋终于听到了预料之中的“污蔑”。 可方式却大大地出乎意料。 怎么会是书童谨言的证词? 怎么会在国子监前? “什么!” “赵七郎不是内弟,而是侯夫人的亲子?” “哈!” 原本还有一批学子站得稍远,此时听得这个动静,也纷纷围了过来。 就连之前点头哈腰的祭酒许诰,表情都精彩起来。 众人看向端坐在马背上的郭勋,犹如看一头老王八。 你夫人生了个好大儿,你还替她养在膝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威风个什么劲! ‘不对!不对!’ ‘有哪里不对!’ 郭勋倒不在意这些愚蠢的目光,因为他能翻盘,这些谣言现在中伤他越厉害,陛下就会越信任他…… 原本该是如此的。 可这一刻,郭勋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端坐于高头大马上的他,正好能看到一个人悄然现身。 见到这位武定侯的视线望过去,对方没有丝毫躲闪之意,反倒是行注目礼。 ‘陆炳?’ ‘锦衣卫?书童谨言的证词,是锦衣卫弄的?他们怎么会明目张胆地支持桂萼?’ ‘难道说……’ 郭勋突然浮现出莫大的恐惧。 毋须他瞎猜,一个亲卫突然匆匆前来,来到骏马身侧,踮脚禀告了起来。 “什么!奶妈不见了?” 郭勋变色。 围绕着赵晨的身世,族谱、户帖、生辰八字牌,是安排的物证,地方衙门吏胥、接生的奶妈、兰闺塾的女教习和女同窗,是安排好的人证。 人证物证俱在,足以证明赵晨根本不是赵氏所出,这完全是一场针对武定侯与大礼议新贵的阴谋…… 可就在刚刚,那位在侯府眼皮子底下的接生奶妈,突然消失不见了。 郭勋猛地看向陆炳,就见他好整以暇地点了点头。 不错,就是锦衣卫把侯府苦心收集的证据给毁了,甚至反其道而行,通过书童谨言的控诉,坐实了一出原本伪造出来的谣言。 赵晨真的成了侯夫人赵氏在十四岁所出的私生子,儿子当成弟弟养,然后丑闻揭晓,被郭勋逼死! 你不是喜欢自污么? 陛下虽然不能直接惩处,却可以让假戏真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锦衣卫为什么会这么做?为什么敢这么做?’ ‘陛下……陛下发现了!’ 轰! 郭勋的脑子一下子炸开,身躯晃了晃,险些从马上摔下来,所幸亲卫眼疾手快地扶住。 但且不说这回郭勋也就带了一队亲兵,没有上次的煊赫气势,即便人数一样,看着侯爷目光躲闪,额角渗出冷汗,再不复往日跋扈之态,亲兵们也知道不对劲了。 同样国子监上下更发现了,随着“真相”的揭露,曾经不可一世的嚣张权贵,露出了虚弱之态。 桂载张了张嘴,难以自已,只是拼命晃动着血书,示意着真相。 海玥见状,则上前一步,代替身后的众人说出一直想说却又不敢开口的质问:“阁下为掩盖府中阴私,竟致赵七郎含冤而逝,更欲嫁祸于无辜,其行径令人发指!今立于国子监圣贤之地,面对先贤遗训,还没有丝毫的悔过之心、羞惭之意么?” 严世蕃终究有些畏惧这个凶恶可怖的老者,眼见海玥领头发声,才敢附和:“武定侯,杀害赵七郎的凶手,就是你!” “凶手!!凶手!!凶手!!” 上百名学子围了过来,青衫磊落,目光如炬。 那股声浪,带着凛然正气,仿佛要刺穿他虚伪的皮囊。 “放肆!放肆……你们安敢对本侯……如此放肆……” 郭勋勃然震怒,目光频频看向远处的陆炳,乃至紫禁城的方向,声音却越来越低,气势全无。 “驾!” 终于,他再也支撑不住,勒住缰绳,转身就走。 亲卫们表情古怪,也灰溜溜地跟了上去,杂乱的脚步声透出一股仓皇。 集贤门前鸦雀无声,身后的钟声悠然响起,回荡四方,仿佛在为这场正义的胜利而鸣。 海玥默然不语。 桂载眼眶大红。 严世蕃心潮澎湃。 每个人目送着郭勋仓皇而逃的背影,脑海中都浮现出一个念头—— 辨明真相,为无辜之人作主! 识破真凶,令遇害之人安息! 这才是真正的国子监扬威! 第九十八章 结案与野心(二更) “毒妇!毒妇!你害苦了本侯!” “啊——!!” 事实证明,郭勋五十多岁后,体力确实下降了,但那时掌捆严世蕃时,绝对没有使上全力。 因为那时他根本不气愤,也不想把桂萼得罪死,只是拿倒霉鬼严世蕃作戏罢了。 可灰溜溜回到武定侯府的郭勋,直闯入内宅,是真的雷霆震怒了。 赵氏被郭勋一脚踹出好远,惨叫出声,凄然道:“侯爷!侯爷!妾身……” “你说什么也没用了!现在你真的是个养出私生子的贱人了,本侯爷也要成为全京师的笑柄了!” 郭勋气得浑身发抖。 尤其是想到自己算计了那么多,结果不仅没有洗去上一次在陛下面前的嫌疑,反倒彻底失去了陛下的信任。 这可是他拿着身家性命换来的啊! 当年小皇帝初入京师,勋贵里面哪个敢支持?都担心惹怒了杨廷和与满朝文官,是他想到父亲多么艰难地取回武定侯的爵位,侯府也一片萧条,才狠下心来,赌上一赌! 他赌赢了,本该有荣华富贵,无所顾忌! 可现在…… 可现在…… 赵氏喃喃低语:“不该早早安排韩鹞子,太顾惜民间的声誉了,这一步走错了啊!” 她能理解郭勋为什么要这么做,一旦消息散播出去,发酵起来,事后再辟谣,至少在民间,作用就不大了。不仅老百姓们津津乐道,许多文人士子更会编成各种小故事,到时候野史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由于戏剧性和冲突性,相比起真相,当然更会为大家津津乐道。 但凡事都要付出代价。 既要对上取信天子,又要对下不失威名,想两全其美的代价,就是让原本完美的局,有了一个致命的破绽。 可下意识地说出心里话后,赵氏就意识到不好。 果不其然,郭勋扭曲的面容凑到她的眼前,一字一句地道:“你的意思,是本侯爷没有听你的安排,才导致了今日的身败名裂?” “不……不……” 看着那青筋虬结的手抓了过来,赵氏终于露出恐惧之色:“妾身是诰命……你不能……不能……” “诰你妈个头!” 郭勋一把抓起赵氏的头发,用劲往地上砸去:“老子是侯爷,你才能是诰命!老子娶了谁,谁就是诰命!你知道么!你知道么!你知道么!!” 没有人回答了。 手下已经没了声音。 郭勋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把血肉模糊的赵氏丢开,在衣衫上擦了擦手上的血,厉喝道:“去叫郎中!” 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主母,婢女吓得已经几乎要失禁,哆哆嗦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郭勋一脚将她踹飞出去,走出房间,找到另一个小厮:“去找郎中,来了后立刻扣在府上,明白了么?” “是!是!” 小厮的身子也是软的,但不想被打得半死,只能跌跌撞撞地奔了出去。 郭勋发泄完后,也有些许后悔。 毕竟是正妻夫人,不是侧室姬妾,下手那么重,等到宫中命妇必须到场的宴请时,需有些不方便。 不过也没关系。 反正这个贱人的名声也彻底臭了,都有了私生子,更当作弟弟养在身边,还想在命妇圈子里抬起头来? 别人哪怕玩得再花,但是没有泄露出去啊! 而且此事之后,郭勋知道,自己是真的必须低调一段时间了,就对外称重病,在府中修养! 无论有多么不甘心,也不能在这个时刻顶风,让本就在气头上的天子再度震怒,引来杀身之祸! “哼!本侯爷是大礼议中,唯一旗帜鲜明支持新帝的勋贵!” “只要陛下熄了怒火,还是会用本侯的,张璁、桂萼也取代不了本侯的位置!” 郭勋双手怒张,缓缓握紧,森冷地看向府外:“国子监!锦衣卫!等着瞧吧!我们没完!” …… “噢!!” 与此同时,国子监学堂之中,严世蕃高举酒杯,放声大笑。 相比起他被郭勋扇了一通大嘴巴子,让不可一世的武定侯背着老乌龟的骂名,灰溜溜地滚蛋,可太痛快了! 而且郭勋人憎鬼厌,就算是大礼议新贵的其他几人,其实也不怎么喜欢这个嚣张跋扈的侯爷,只不过是政治同盟,捏着鼻子认下罢了。 此番洗清了次辅之子的冤屈,狠狠地打击了位高权重的仇人,在国子监内赚取了一波无与伦比的声望,甚至可能被陛下关注到,无论是哪一种,都对父亲严嵩的升官之路大有裨益。 严世蕃哈哈大笑,就是一个字——赢! 大赢特赢之际,眼见桂载也在场中,他赶忙凑过去,却意外地发现,桂载的眼眶居然是红的:“德舆,你怎么了?” 桂载看了过来:“东楼,你知道么?七郎被逼到那般绝境,还存有善念!他自杀之时,故意退到学堂的另一侧,离着我很远,才将刀刺入胸膛……” 严世蕃笑声一滞。 确实如此。 如果赵晨没有退到学堂的另一边,一身白衣的桂载不可能不沾血迹,现场勘查时的血痕也不会清晰连贯。 当然,由于桂载是当朝次辅之子,即便赵晨抓着对方的手刺进体内,鲜血喷溅一身,顺天府的仵作李铁鉴最终也能在桂萼的支持下,公正地验尸,判断出自杀的痕迹。 可一番折磨就不可避免了。 同时桂载的嫌疑,也无法洗得这么彻底,难免引来流言蜚语。 想到这里,哪怕这几个月来与赵晨争吵过,桂载还是忍不住悲从中来,为这相处三年的好友落得如此下场,而失声痛哭:“七郎!七郎啊啊啊!!” 严世蕃叹了口气,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目送桂载失魂落魄地走出堂外,转而端起酒杯,开始寻找海玥的身影。 很快他发现,海玥立于窗边,看着明月当空,神色中也没有太多喜悦。 赵晨之死,其实依旧是不了了之,嘉靖的处置比他预计的要轻。 但仔细想想,也正常。 高明的政治人物都会摒除私人感情,哪怕心里特别厌恶,该用还是会用。 朱厚熜无疑就是这类人。 郭勋经此一役,看似身败名裂,但焉知过个几年之后,不会重新起复?到时候经历了这段低谷时期,反倒会对那位天子患得患失,感激涕零!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郭勋本来由此走向人生巅峰,过个几年,狂到连嘉靖都不尊敬了,最后下诏狱而死,可现在经历了这一番挫折,指不定还能活命…… 如此反倒对不住那些被他残害的无辜! 海玥再回顾一路走来,从安南使节团拜访东坡书院,已经经历了四起要案。 安南王子遇害案、血图腾绑架之谜、隐雾村传说杀人还有这起国子监杀人案。 四起要案,凶手由于各种原因,各有缺失。 总结之后,竟只抓了一个外藩人莫正勇,国内有权有势的凶手都没能抓得了…… 海玥并不意外,也能接受,只是总有些不甘。 唐朝宋朝的神探,也会如他这般艰难吗? “哥!” 海瑞最先看出了哥哥的心事,来到身边,却没有开口相劝,只是默默陪着。 严世蕃颠颠地来到另一侧:“十三郎,怎么了?” 海玥道:“无事。” 严世蕃看出来了:“你是不是觉得,郭勋还是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将来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海玥点了点头:“你有法子?” “没有!” 严世蕃摊开手:“不过那位武定侯嚣张了大半辈子,确实不会善罢甘休,跟他斗下去便是,我们还年轻,不信将来不能在朝堂上有所作为,斗不过那老物!” 这番话说得发自真心。 不知不觉间,这位小祭酒已是具备了相当的自信,与一个月之前的桂载小跟班,简直判若两人。 海玥看着严世蕃,失笑道:“是啊!东楼所言有理!” 之所以觉得艰难,唯有一个原因。 没权! 只待有了权势,郭勋便是卷土重来又如何,总教他落得个比历史上更惨的下场,连严世蕃都懂的道理,他又颓丧个什么劲? 严世蕃不知自己激起了什么,只是哈哈大笑:“有理就干一杯!” 海玥推辞:“我不喝酒。” 严世蕃道:“正是要一醉解千愁,今日正是大伙儿最高兴的时候,喝上几杯又有何妨?” 不仅是他,其他的同窗早早关注这里,也都围了过来,大家纷纷起哄。 眼见众人这般热情,再见得弟弟海瑞在身边,海玥也放下心来,拿起酒杯。 事实证明,在酒量方面,他是真菜。 哪怕这回有着警惕,安禅制龙运转,依旧很快迷糊,只能留有一点神智不失,将周遭的交谈反馈回来。 别说,还挺清晰。 “我要破案!我要擒凶!” “我要奋斗!” “奋斗!!” “不如大伙儿……在国子监……成立一个学社?” “学社……学社好啊!咕嘟咕嘟!” “起个什么名呢?” “起名……起名……嘿……叫‘一心会’如何?” “‘一心会’?‘一心会’?凝练大气,同心同德,好社名啊!” 第九十九章 “一心会”入会必读作品——西游记(三更) “一心会?这是我说的么?” 海玥目瞪口呆。 喝酒果然误事…… 不过在国子监成立一个学社么?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就是这个名字有点难绷! 严世蕃对成立学社兴致勃勃,借着声望正隆,正是大好时机,只是昨晚喝酒时他也有些迷糊,今早再琢磨这个名字,颇有些担忧:“十三郎,学社取名‘一心会’,你不会崇尚那个……心学吧?” 这个时期的阳明心学,正在官方打压下的边缘求存。 嘉靖元年,礼科给事中章侨上疏,称心学为“异学”,要求“痛为禁革”,天子批复,“教人取士,依程朱之言”,将心学定为“叛道不经之书”,禁止传播。 不过这个国策到底是杨廷和下的,还是朱厚熜本人的意见,并不好说,毕竟嘉靖元年时期,都是杨廷和掌权,而杨廷和是极为痛恨王阳明的。 但那个时候的朱厚熜还未掌权,或许是被杨廷和影响,可至今为止,朝廷依旧对心学实施禁令,打为异端,显然这位天子也不想改变了。 原因很简单,大礼议事件中,朱厚熜曾经希望那时在越中大开讲席、声望日隆的王阳明站出来支持自己,然而王阳明却采取了刻意回避的态度——大臣霍韬、席书、黄宗贤、宗明等“先后皆以大礼问,竟不答”。 事后,王阳明和好友霍韬去信,解释了自己不开口,是心中虽然赞同却不便奉复,简而言之就是不想激化矛盾,攀附皇权。 如此风骨令人心折,但这个态度自然不会被皇帝喜爱。 你了不起,你清高,那就继续封禁吧! 所以即便王阳明的弟子方献夫已是吏部尚书,执掌天下的官帽子,但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推行老师的学说,只能帮王阳明处理一些后事和家事。 不过在民间,王阳明的其他弟子,以书院、私塾为据点传道,讲学内容刻意规避敏感术语,朝廷虽说封禁,但也还不至于搞文字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有点像北宋末年的程朱理学,也不被官方认可,但不少人都在研究。 不说别人,林大钦都是心学的追随者,历史上京赴考前,曾参加王门学者四十余人的聚会,平日里也多有学术交流,后来辞官归乡后,在华岩山讲学,讲授内容也以阳明心学为核心。 但广东是广东,这里是北京国子监,在天子眼皮底下崇尚禁学,那就是自己找不自在了。 海玥当然也不会这么做,其实同心同德都有些犯忌讳,干脆笑道:“我所言的一心,是‘修一心,以成人,修一心,以应世’!” “哦?” 严世蕃好奇了:“细说!细说!” 海玥现阶段没法细说,想了想,干脆来到弟弟海瑞的床铺,在枕头下面摸了摸,果然摸出一本西游记,递了过来:“看吧!” 严世蕃莫名其妙地接过,翻了开来:“西游啊?又是新编么?” 海玥看了看空着的两个床铺:“他们去上课了?” “崔先生的课,案情告一段落,也该放下心事,好好进学了,为明年的秋闱做准备……” 严世蕃话是这么说,实际上对于国子监的课程并不感兴趣。 海玥倒是问道:“东楼,你不准备考进士么?” “啊……啊?我考进士?” 严世蕃这才抬起头来:“十三郎为何这么问?” 海玥道:“东楼颖敏过人,家学相承,得中进士虽不说如探囊取物,却也不在话下,他日琼林宴上,春风得意,岂不美哉?” 严世蕃神色一时间有些复杂:“十三郎高看我了!天下士子寒窗苦读,只为了金榜题名,若真是这般轻易,我又岂会不做?实不相瞒,我原本入国子监,都是要父荫的……” 事实上现在还是父荫,之前补录的十个名额里面并没有严世蕃,他能进来正是看在严嵩的面子。 海玥看得出来,这个阶段的严世蕃,对于严嵩是十分崇敬的,所以再度带上了那位两袖清风的严侍郎:“令尊可有提过科举入仕之途?” “提当然提过!如杨氏那般一门三进士,如何不令人羡慕呢?” 严世蕃说的是首辅杨廷和他的状元儿子杨慎,旋即又觉得有些不吉利,毕竟这对父子的下场可不太好,杨慎现在还在云南吃毒蘑菇呢,苦笑道:“然家严说我心性不定,不是寒窗苦读的料,科举之路若是稍遇挫折,便会止步不前,家中又独我一子,还是走了父荫之路……” 说着说着,语气倒有些不甘心了。 事实上,知子莫若父,严嵩看得挺准,严世蕃绝非那种能耐住性子,屡次应试之辈,不过没有儿子希望完全活在父亲的恩荫下,尤其是越有能力的,越想要自己闯出一番事业,严世蕃也曾设想过,自己独占鳌头,如杨慎那般名扬天下,想到激动处,就在床上翻了个身。 算了,还是靠老父亲升官吧! 现在谈及往事,总归有些失落,觉得被看轻了,却听海玥道:“东楼与我年龄相仿,如今又都是监生,何不一起努力,争取一段同窗同年的佳话呢?” 严世蕃目光闪动,经历了国子监凶案后,他心中更看重对方的才能,相比起跟在桂载后面混不到什么好处,反倒被连累得给郭勋一通好揍,与这位结交,指不定都入了那位的眼缘,当真值得。 可人都是向上走的,万一对方明年秋闱中了举人,后年春闱中了进士,那两者岂不是被拉开了,确实该未雨绸缪一番:“好!好!我们去听讲吧!” 海玥稍作洗漱,又吃了海瑞准备好的早膳,跟着严世蕃朝着学堂而去。 昨晚国子监学子们都在庆贺,助教和学正都参与了,不少人都饮了酒,睡到现在还未起来,此时静悄悄的,路过斋舍时倒是能听到里面的呼噜声。 海玥和严世蕃到了学堂外,往里面一看,就见位置空出了大半,即便早到的,除了海瑞精神奕奕外,就连林大钦都显得有些萎靡,显然昨晚也喝了些,脑壳还有些晕乎乎的。 讲学的崔先生却不以为意,眼见海玥和严世蕃在门口躬身作揖,也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入座。 这位平日里冰冷高瘦的助教,一到了讲学之际,却是激情澎湃,甚至踱步至窗前,指着院中的竹子:“你们看那竹子,它生来便是直的,这便是它的本性,人心也是如此,本自光明,本自正直,但为何世人多有偏颇?只因私欲遮蔽,如同明镜蒙尘,《中庸》有言:‘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我等要除去这层尘埃,复归本心之明……” ‘咦?这说的似乎也是……’ 海玥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不是以“致良知”为内核,借诠释《大学》《中庸》,讲述阳明心学的思想么? 当然对方说的不是那么直接,但有心人肯定能听得出来。 比如更加倾向于理学的海瑞,听得聚精会神,却偶尔皱皱眉。 林大钦则是如痴如醉,很快沉浸进去。 严世蕃是最不感冒的,时不时地朝他眨了眨眼睛,片刻后干脆从袖子里摸出西游记,开始翻了起来。 海玥默默摇头,仔细听了起来。 古代课程没有固定的时间,全看讲师的发挥,而崔助教固然讲学激情,也意识到今日大伙儿的状态不太好,只讲了小半个时辰,便让监生们散去了。 严世蕃却激动地凑过来,听课半句没听,看书看爽了:“十三郎,这‘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是不是暗喻一个‘心’字?” 海玥微微点头:“是。” 严世蕃接着道:“孙悟空学道,实为修心,怪不得叫‘心猿’!” 不得不说,这位读得确实很深,海瑞和林大钦是读完最新篇章后,才开始跟海玥探讨深层次的内涵,黎玉英和陆炳更纯粹看个奇幻的剧情,唯独严世蕃看到悟空学艺,就意识到其中心学主旨的文学投射。 再往后读,越读越是心惊。 正如海玥在广州府的西行庵参观时所想,各家所学,其实都离不开修心。 儒家侧重伦理实践,将修心融入治国齐家;道家追求自然超脱,通过内省达到身心合一;佛家强调慈悲顿悟,以禅修净化心灵。 在严世蕃看来,西游表面宣扬佛理,实则通过“三教合流”传递心学内核,如“修心即修道”“心体之美”,讲白了就是王阳明“儒佛老庄皆我之用”的论述。 恰恰西游记的内涵博大精深,经典就经典在,各家都能从中看出自己想要的修行之路,等到严世蕃读完秦王游地府,就已经叹为观止:‘此人真是天纵之才,更是心学不出世的门徒啊!’ ‘一心会!一心会!若以推广心学为目的,肯定会遭到朝廷的警惕与打压,桂阁老都不喜心学!’ ‘但这部西游记绝对会大火,由此著作推广学说,再将这群崇尚心学,偏偏又不能光明正大传播的士子聚集到一起,这股力量……嘶!’ 严世蕃想到这里,偷偷地吸了一口凉气,默默握紧了拳头:“这个机会,我绝对不能错过!一心会,我入定了!” 第一百章 翰林院大喷子徐阶(一更) 海玥突然发现,自己醉酒时的一句话,严世蕃是真的用心了。 且极度用心。 这位小祭酒用一天一夜的时间,细读完了西游记目前更新的六十回,就开始奔走学社的创立。 历史上鼎鼎有名的明朝学社,非东林学派莫属,壮大的背景是万历至崇祯年间,政治腐败加剧,士人阶层为挽救时弊而结社,同样为了突破程朱理学桎梏,倡导经世致用理念,推动学术与现实结合。 初衷或许是好的,但后来懂的都懂,于政治上形成了“东林党”,天启年间七百余名成员入朝为官,后来也掀起了最为激烈的党争,变成了“以学干政”。 现在的“一心会”不可能有那么夸张,仅仅是一个求学性质的会社罢了。 就好比习武会社“英略社”,江湖会社“鹞子班”,在国子监内一同读书,又有着相似学术理念的会社,便为“一心会”。 草创嘛。 不过严世蕃对于创建会社的要求,却不仅仅是一个名字和一个模糊的学术纲领那么简单,他还要考虑到福利与规章,确立宗旨与架构。 比如东林学派,就是由士绅阶层共同捐资置办学田,东林书院置学田一千六百亩,保障运营经费,还制定了《东林会约》等规章,确立讲学宗旨与组织架构。 一心会没有那么高的起始点,但草创阶段也得考虑好这些因素,往后的前程才能远大,吸纳更多的人才嘛! 不得不说,严世蕃的的执行能力极强,很快就锁定了一个十分合适的目标。 “十三郎,我找到一个最适合帮我们创立会社的人,崔先生!” “为何是他?” 严世蕃介绍道:“崔先生名弘渊,字明远,号静庵,是浙江绍兴府余姚县人,他早年中举,便在国子监备考求取进士功名,却屡试不第,后来便成了助教,以其才学,来日五经博士必有其一席之地!” “崔先生还有一好友,聂豹聂双江,今任苏州知府,好阳明先生的良知之说,以弟子自处!” “十三郎可知,这位聂府尊不仅才识渊博,更能育才识才,教出了一位弱冠之龄的探花郎,震惊士林呢!” 海玥听到这里,目光一动。 严世蕃的意思他明白,这是要借助崔助教对心学的喜爱,来促成一心会的建立,看来这位是认定自己也是心学门徒了。 说实话相较于现阶段完全沦为维护封建等级秩序的程朱理学,海玥自然也更偏向于心学,何况还听到了一个熟人…… 弱冠之龄的探花郎,又是聂豹的弟子,王阳明的再传弟子,那不是徐阶么? 如今在翰林院任编修? 海玥道:“东楼之意,是请那位探花郎来国子监讲学?” 严世蕃怔了怔,拍案叫绝:“好主意啊!十三郎果然豪气,这么快就准备拉一位探花郎入会了,我们今日就去翰林院一行如何?” 想想严世蕃拉徐阶入会,还真有些意思,海玥颔首道:“好啊!” 严世蕃劲头十足,赶忙道:“多带几本《西游记》去,既然到了翰林院,我得派一派书!” 海玥摊了摊手:“这恐怕不成,就手抄了那么几部,带出来的已经分完了。” 出琼山之前,他让四哥安排家中的人手,誊抄了几部西游,专门为了赠送亲朋好友。 当时时间紧张,数目不多,原以为考完院试,可以回到家乡,到时候再多多誊抄,结果广州府隐雾村一案后,直接来了京师,存货就相当珍贵了。 如今海瑞一本、黎玉英一本、林大钦一本,陆炳之前是借海瑞的,严世蕃拿的也是海瑞的,海瑞已经够苦了,总不能直接拿走吧! “那请十三郎再手抄一本?” 迎着严世蕃期待的眼神,一心会的设想终究是自己提出的,海玥也不含糊:“好!等几日吧!” 严世蕃搓了搓手,何止是期待,那是相当期待。 他很清楚,一旦运用好了,西游记何止是一部演义之作? 而海玥作为其创作者,第一部手抄本的纪念意义,那是何等珍贵? 他都想好好收藏! 但是不行。 这部作品十分之珍贵,必须要更重要的人先看。 再过了几日,等到海玥手抄完一部,严世蕃已经说服了崔助教,带上介绍信,一起出发。 如今已是九月底,秋意渐浓,京师的风中已带了几分凉意。 海玥和严世蕃身着监生的青绸襕衫,自国子监而出,穿过繁华的东长安街,朝着翰林院走去。 不需要骑马行车,翰林院位于皇城东南角,毗邻文华殿,与国子监相距并不远。 翰林院是唐代初置,宫廷供奉机构,里面有文学、经术、卜、医、僧道、书画、弈棋等等人才,但起初是专门陪侍皇帝游宴娱乐的,并非正式官署,因此地位不高,唐玄宗让李白入翰林院,李白本以为能受到重用,结果大失所望。 而到了晚唐,翰林院逐渐演变为了专门起草机密诏制的重要机构,地位就大大不同了,再到了宋朝,成为馆阁,那个时候有了为国储才的作用,科举进士里的出类拔萃之辈被选拔进去,作为以后宰执高官的储备人才。 到了明朝,综合了唐宋的作用,彻底成为养才储望之所,翰林院负责修书撰史,起草诏书,为皇室成员侍读,担任科举考官等,地位清贵,是成为阁老重臣以至地方大员的关键一步。 此等地方,自然位于皇城之内,要显得庄严肃穆许多。 翰林院门前,古柏参天,枝叶扶疏,掩映着朱红的大门,门前几名守卫立着,见两人手持监生凭证,又有崔助教写给徐编撰的信件,略一查验,便放行入内。 进了院内,只见庭院深深,青砖铺地,四周廊庑环绕,院中一池碧水,莲叶田田,几尾锦鲤悠然游弋,为这庄重的院落增添了几分生气。 海玥和严世蕃来到厅外,朝里面看去,就见五六个人或执笔蘸墨,或翻阅古籍,案头堆满了典籍与奏章,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俨然是一处世外桃源,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之无关。 就连严世蕃,都肃然起敬,心生向往。 天底下多少士子,都向往这一座庭院,他日若能跻身于此,方不负数十年寒窗之苦。 严嵩是在翰林院进修过的,先以全国第五名的成绩被选为庶吉士,后被授予编修。 徐阶如今也是翰林院编修,他是嘉靖二年的探花郎,直接授翰林院编修,不过获得官职后,就奏请回家娶妻,然后父亲又病逝,守孝到了嘉靖六年,才重新回归翰林院任职,如今干了三年,参与修订《大明会典》《祀仪成典》等书,在士林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主要还是徐阶太年轻了,弱冠之龄中探花,娶亲守孝,回来再当翰林储才,积累资历,至今不过二十八岁,是最风华正茂的时候,可谓前途无量。 严世蕃探头进去观察了一遍,正想找一个人打听打听,发现另一侧的长廊处,一行七八人走了过来,当先一位激昂的语气打破了院内的安宁。 “《明伦大典》已定,天下灾祸横行,陛下勤于政务,整顿朝纲,推行新政,身为内阁首辅,岂能再执着于礼议,还要改圣人祭规?” “夫天地者,本为一体,阴阳相生,乾坤共济,自古帝王祭祀,皆合天地于南郊,以彰其尊卑有序、阴阳调和之理,今夏言曲解经义,妄分二祀,致使天地隔绝,礼制紊乱,岂非大谬?” “子升,慎言!慎言呐!” “何须慎言?吾辈食天家百年养士之粟,便该辅佐君王,匡正时弊,我等笔锋所向,当如太史简书殷鉴,宁可碎作玉堂殿前霜,不可沦为柔翰纸上尘!” …… ‘这是何人,竟如此勇猛?不会就是徐阶吧?’ 严世蕃赶忙把头缩回去。 ‘徐阶也有一腔热血的时候啊!’ 海玥却不奇怪。 在翰林院内喷一喷不算什么,张璁提议废除孔子“文宣王”的封号,改变祭祀规格,徐阶便上疏《论孔子祀典》,直言反对张璁的提议,列举了孔子“三不可去”和“五不可降”的理由,张璁召徐阶于朝房斥责,徐阶正色力辩,然后就被贬去福建延平府当推官。 文人笔记里面,还说嘉靖在南京国子监的柱子上写下“徐阶小人,永不叙用”八个字。 而从高高在上,亲近天子的翰林院编修,一下子落魄到岭南地方为官,让徐阶的性情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终进化成大明第一老阴鳖。 严世蕃不知这些,在确定对方就是徐阶后,已经准备脚底抹油。 崔助教推荐的这位探花郎不靠谱啊,本以为会是强援,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然而海玥一把拉住他,低声道:“毋须多言其他,只推书便是。” “好吧!” 严世蕃深吸一口气,将《西游记》踹在怀里,咬了咬牙:“我去了!” 徐阶喷得口干舌燥,眼见回应者寥寥,也不禁有些无趣,坐下拿起茶水,却发现早已放凉,便走出屋外准备烧水,却见一个鬼鬼祟祟的监生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面前,敞开外衫,露出里面捂着的一部没有封皮的书卷:“要么?” 第一百零一章 这等神作是何人所著?(二更) “国子监堕落到这个程度了?” 这是徐阶的第一反应。 他少年得意,十五岁中秀才,二十岁在应天乡试中,以第七名的成绩考中举人,二十一岁就是全国第三的探花郎了,并没有入国子监的经历。 况且当时国子监的名声也实在不好听,教学质量低下,监内良莠不齐,徐阶很是看不上,他是直升翰林院的大才子,岂会在那里蹉跎? 但即便如此,终究是国朝第一的学府,现在居然如同街头的市井闲汉一般,鬼鬼祟祟地凑过来,专门卖《胜蓬莱》《天宫绝畅》《鸳鸯秘谱》《花营锦阵》之流的书籍,内容精彩,插画艳丽,虽然他一本都没有看过,但还是要批判的。 严世蕃迎着对方鄙夷的眼神,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是有些歧义,赶忙道:“我是崔先生介绍来的,请看书信!” 接过书信,看着上面熟悉的笔迹,徐阶这才意识到误会了,告罪了一声:“实在见谅,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崔弘渊的为人,他不仅听老师聂豹推荐过,也有接触,对于心学浸淫颇深,徐阶也视作先生,此人举荐来的人,应该不会是推销春宫图的吧? “在下严世蕃,号东楼,见过探花郎!” 严世蕃将书卷递了过去:“这是一个关于修心的故事!好看的!特别好看!” 徐阶眼睛一亮,赶忙接过,也悄咪咪地塞入怀中,然后拱手作揖:“多谢兄台!” “不敢当!不敢当!” 对方终究是探花郎,又是翰林院编修,严世蕃还是有几分科举崇拜的,正色还礼,然后又凑过来低声道:“我们等待你的回复!” 交接完成后,严世蕃绕了一圈,拐了出来,和海玥会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负重托!” “那就走吧……” 且不说海玥带着严世蕃出了翰林院大门,徐阶回到堂中,心不在焉地写了几笔后,就将怀里的书卷拿了出来。 ‘啊?西游释厄传?’ 由于偷偷摸摸,他没有从第一页翻起,翻到中间,正好是唐玄奘受唐皇之命,去西天求取真经的剧情。 徐阶顿时大失所望。 西天取经的故事家喻户晓,谁不知道? 西游释厄传有什么好偷偷摸摸的地方?难不成还有女妖精的特别戏份? 无论如何,与想看到的心学似乎都扯不上边,演义之作在徐阶心里也实在上不了台面,他没有半点兴趣。 徐阶随手就想把书丢开,但出于对崔弘渊的敬重,也出于这里实在不好乱丢,不然被别的同僚发现也要取笑,便重新塞回怀里,思绪重新回到朝堂大事中。 待得放衙,徐阶走出翰林院,很快另一位二十出头,神采飞扬的翰林编修走了过来,两人同行。 “子升兄!你今日又谏言了?” “景仁呢?” “不敢喽!不敢喽!近来得谨言慎行一段时日!” “哈哈,我期待景仁重复锐气之时!” 这个人叫赵时春。 他比起徐阶还要小六岁,科举履历更夸张,十四岁中举人,得诗魁,考中陕西省乡试第三名;十八岁时参加会试,获得会试第一,力压全国学子;十九岁中进士,二甲第三,全国第六。 此人才华横溢,后来被评为“嘉靖八大才子”之一,时人更称之为“宋有欧苏,明有王赵”,但仕途坎坷,三起三落,登第四十年,任职却不足十年,在家赋闲三十年。 原历史上此时,这位已经被贬为平民了,但现在有了些许变化,赵时春固然因为直言上谏触怒了天子,却只是被调回了翰林院任职,与同样喜欢针砭时弊的徐阶结为好友。 两人家庭条件都不好,便合力在京师租了一间小宅院,妻儿都在身边,两家搭伙过日子。 一路说着,等回到家门前,徐阶脚下一顿,不禁露出落寞之色,他的妻子沈仲恒在数月前病逝了,年仅二十六岁,只留下了两岁不到的儿子徐璠,居然就这般去了。 徐阶痛苦万分,这些日子那般怼天怼地,除了确实看不惯张璁夏言的所作所为外,也有借此抒发的意图,可每每回到这个家中,依旧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亡妻。 赵时春眼见好友的表情,就知他在伤感什么,只能道:“子升兄,逝者已矣,节哀顺变!” 徐阶微微点头,脸色恢复正常:“是我失态了……” “我辈志向,当在攘夷狄,复祖宗之疆宇,遗后世以长治永安,岂可拘泥于儿女长情?” 赵时春二十出头,正是神采飞扬之时,哪怕此前险些被贬黜为平民,也有说不出的豪情壮志:“你可知陛下有意收回交趾?” 徐阶道:“有所耳闻,然我以为,为今之计,在安静以养兵,羁縻以缓他变,以民为本,务怀柔,戒攻取!” 赵时春皱了皱眉:“你不赞同出兵?” “不同意!” 徐阶沉声道:“战事一起,则必大括民财以供军,而解决边事首要的本是安民,若不能安民,恐变外患为内忧!况且如今边境战事中,依旧盛行论首功,此法早已弊大于利,有抢夺军功的,有买卖首级的,有争讼不止的,甚至有滥杀百姓冒充军功的累累恶行……” 赵时春闻言也叹了口气:“此言甚是,兵以止杀,非以杀人为事也!” 徐阶道:“可惜现在的军中律法,却规定凡斩首若干,赏若干,升若干,解决边疆问题的关键本不在于杀人多少,而在于社会财富的充足,这一目的只有通过罢兵安民,屯田积谷才能达到。” 赵时春认可徐阶所言的问题,却又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可现在交趾内叛乱弑主,各地动荡厮杀,正是我大明作为宗主国平乱收复的好机会,若是错过这个时期,等到交趾重新安定,那就晚了!” “便是交趾内乱,我朝的兵部就能胜之么?武事能依仗谁?那位嚣张跋扈的武定侯?还是夸夸其谈的张侍郎?” 徐阶嗤笑一声,目露不屑。 武定侯自不必说,张侍郎说的是兵部侍郎张瓒。 此人恰好是依附武定侯郭勋上位的,郭勋屡屡力荐张瓒“才可大用”,张瓒才逐渐得到了天子的信任,再加上平叛得了军功,由此得意忘形,扬言兵部尚书已是其囊中之物,此番刚刚有出兵交趾的流传,便开始上疏附和,但让他拿出合适的方略,又闭口不言。 朝中许多人都看出张瓒没有真才华,但慑于郭勋的淫威,不敢弹劾。 好在现在转机来了。 赵时春眉飞色舞:“子升兄可听说了,武定侯那个内弟,居然是他续弦夫人的亲子!亲子啊!哈!” 任是才高八斗,也喜欢听八卦,徐阶顿时有了兴趣:“哦?细说!细说!” 赵时春细说了一番,徐阶都听得目瞪口呆:“竟有此事?真是出人意料!更可恨的是,武定侯竟将此子逼死了,难道此事便不了了之?” 赵时春一惊,你已经在翰林院骂夏言,指摘张璁了,再去参郭勋一本,是不是打击面太广了,赶忙转移话题:“还是说交趾吧,愚弟以为……” “哇——!!” 儿子徐璠的哭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徐阶快步走入房内,从仆妇的怀里接过儿子,熟练地哄了起来。 啪! 这般动作一激烈,怀里藏着的书卷落了下来,掉在地上。 徐阶愣了愣,赵时春却已经走过来,将书卷捡起,一看是没有封皮的,还以为是好东西,扫过几个字却愣了愣:“齐天大圣?” 徐阶脸色微微一变。 果不其然,赵时春直起腰来,笑着道:“没想到子升兄还喜欢看演义之作啊?” 徐阶暗叹一声,苦笑道:“不是我喜欢看……罢了!” 两人是好友,矢口否认倒也没什么意思,不过赵时春对于心学没什么兴趣,他属传统理学派官员,其奏疏多遵循程朱“格君心”的理念,与心学“致良知”的核心概念没什么联系,徐阶当然不会对他说,自己的心学前辈莫名其妙地引荐了这么一部著作来。 不过转念一想,之前在翰林院时,自己情绪激荡,没有细看,或许书中还另有玄机? 徐阶一手抱着孩子,一手伸出,刚要把书拿回来,赵时春手一缩:“能被子升兄如此珍藏的,定是好物,借我看看!” 眼见好友摆着手离去,徐阶也无可奈何,只能继续抱着儿子:“噢!噢!不哭!不哭!” 第二日休沐,昨晚被儿子哭闹折腾到很晚的徐阶正在熟睡,还做了一个自己荣登内阁首辅宝座,直言谏君,澄清玉宇的美梦,就被一连串敲门声吵醒。 “咚咚咚!咚咚咚!!” “来了……来了……” 徐阶迷迷糊糊地爬起身,披了一件外袍,打开了房门,就见赵时春那张激动的脸怼了进来:“这部新编西游,革尽人欲,复尽天理,以神魔喻真理,实乃我理学的杰作啊!到底是哪位所著,我定要拜访!” 徐阶怔住:“啊?理学?” 第一百零二章 “一心会”的入会仪式(三更) ‘这分明蕴含着心学之理!怪不得崔先生会举荐,我昨日太唐突了,竟误以为这是简单的演义之作。’ 徐阶和严世蕃一样,都是看到悟空向菩提老祖学艺,就已然产生了明悟。 但也不是他推卸责任,就总觉得昨天那个监生,不像是好人…… 徐阶想到这里,暗暗惭愧,还是以貌取人,先入为主了,再看眼前兴奋地讲述着剧情的赵时春,有些无语:“景仁,我还没看到后面……” “啊?啊!那好啊!我来跟你说说后面写了什么?” 赵时春显然不知道剧透是什么意思,兴奋地刚想跟他显摆他昨晚追了一个通宵的进度,就被徐阶赶了出去。 徐阶捧起书看了起来,很快连儿子徐璠的嗷嗷哭号都顾不上了,反正有仆妇,饿不死这小子。 他看的不是奇幻的故事,而是其中蕴含的佛道儒三教思想。 很快他有了判断。 心学大作谈不上,其中更多的还是佛道之言,或者可以说,是以佛教为经,以道、儒为纬,织就的一部智慧图谱。 单就作品而言,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这是崔先生所作么?” “不像!崔先生多年在国子监教学,没有这等雅俗交融之力……” 一天的时间,徐阶细细品读,其实才看到一小半,但已经深深沉浸其中。 他从未想到演义之作也能有如此造诣,再看之前严世蕃的邀请,不禁意动了:“探讨心学……不!探讨心猿的‘一心会’么?有意思!” 徐阶对于心学不止是沉迷,更是将知行合一作为自己的立身根本,他当然希望心学大兴,但陛下显然对心学并无兴趣,维持着杨廷和的封禁政策,唯有寄希望民间多出些心学大儒,以扭转士林的风气。 这种事情,他即便是探花郎,也没有参与的资格。 偏偏现在,一个依托于国子监的会社出现了。 理由还光明正大,都喜爱西游新编,大家志同道合。 别说现在对方邀请自己,就算不邀请,自己但凡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也希望加入进去。 他珍而重之地把书卷放入怀中收好,耳中再度忽视掉儿子的哭声,起身朝外走去。 事不宜迟,今日就去国子监,看看一心会到底是怎样的学社! 然而刚刚出了自己家的院门,就见前面一人等在那里,正是似笑非笑的赵时春:“子升兄准备去哪啊?” 彼此互相了解,徐阶也不瞒他:“我想去见一见这部新编西游的著作者,景仁同去?” “自然同去!” 对视一笑,徐阶与赵时春并肩走了出去,朝着国子监而去。 两人最好奇的,其实还是这部新编西游的作者。 在他们看来,这位着实是大才。 需要有神话的想象力,才能构建出这等奇幻的世界;需要有人文的洞察力,方可融摄宗教与批判现实;需要有极强的叙事掌控力,才能平衡节奏与塑造人物;最后也要有语言的创造力,写出种种雅俗共赏与升华的桥段。 这样的一位大才,居然默默无闻,在京师书肆间毫无人谈论,实在惊奇。 实际上别说京师,出了海南,西游新编都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前三十回的出版,只局限于琼州当地,后来断了,就不了了之,书商固然捶胸顿足,但由于海玥是琼山海氏子弟,又不是真的卖文字为生的穷酸书生,他们也无可奈何。 而由于琼州孤悬海外,消息传播得极其缓慢,真正在外看过的,屈指可数。 至今也不过海瑞、黎玉英、林大钦、陆炳、严世蕃五个人,现在加上了徐阶和赵时春,他们还纳闷为何以前从未听旁人提及,但当进入国子监,恰好严世蕃尿遁出学堂,撞到了一起,一番攀谈后,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哦?我们竟是第一批读者么?” 严世蕃自是极尽吹捧:“当然!十三郎著此作,岂会给书肆牟利?自是亲朋之间相赠,以作探讨!” 这话说得海玥都要脸红,但事实证明,士林文人就吃这一套,徐阶和赵时春肃然起敬,更增一份仰慕:“不知海十三郎是?” “就是那位!靠窗边坐的那位!” “啊?这般年少?” “十七岁,比我还小一年呢!” 徐阶和赵时春稍稍惊讶于对方的年龄,但也没有多么在意,毕竟大家都是少年神童,见怪不怪,主要还是道明来意:“我们对于‘一心会’很有兴趣,不知这间学社缘何取此名?又有何宗旨?” 严世蕃笑容灿烂:“我们一心会的宗旨是‘修一心,以成人,修一心,以应世’,两位翰林大才欲入会,自是欢迎至极!” 徐阶和赵时春稍一琢磨,再结合西游新篇的内容,顿时颔首道:“此言大善!” 严世蕃心头狂喜。 一位名动士林的探花郎,一位弱冠之龄的翰林院编修,都是年轻一代里面一等一的人物,这样的大才子以前他都结交不到,现在随随便便出现在面前,谈笑风生。 现在人脉圈子的扩展,不比跟在桂载身后当一个小跟班强上百倍? 如此机遇,一定要牢牢把握住。 而里面的助教讲完课,海玥、海瑞和林大钦也走了出来,双方见礼,言谈甚欢。 既然对方特意来国子监了,自是入会,海玥毫不矫情,语气也很轻松:“我们‘一心会’不谈其他,就是探讨西游,两位也可以将其视作‘书友会’。” 徐阶和赵时春或许一腔热血,但终究已是官场中人,岂会不知其中的尺度,展颜笑道:“书友会好,书友之言,很是贴切啊!” 这般说着,一路回到斋舍,严世蕃取出刚刚申请完毕的文书,众人潇洒地签上了自己的姓名。 一心会依托于国子监建立,文书也是国子监发布的,还真有着一定的律法效应,一般国子监还不愿意背书。 但自从桂载与赵晨一案后,且不说国子监生视他们为英雄,一众博士、助教、学正都对他们印象很好,就连祭酒许诰每次见到都是抚须微笑。 扬我威仪,士气大涨啊! 也就是国子监根本不需要考虑招生问题,若是民间的哪个书院能有这等事迹,不知多少学子要上门来投呢! 当然,对于几人建立的学社,国子监也没怎么在意。 各座学府里面的学社和民间的会社,时时刻刻都在诞生,且不说“一心会”规模很小,就看这最早一批成员,海玥、海瑞、林大钦、严世蕃、徐阶、赵时春,也就是四名监生,两位翰林罢了,看似不错,但在京师这个地方,实则是连朵浪花都翻不起来的。 而六个人除了海玥和严世蕃心中颇为期许,其他四人基本只是停留在志同道合,兴趣相投的层次,就连徐阶都只是一个尝试。 待得简单的入会手续结束,海玥眼珠转了转,却觉得不能就这么简单地收人,至少也要走一个形式,让入会的成员有着仪式感:“我想请一位画工来为我们作一幅画,诸位能否接受?” 赵时春笑道:“可是效仿九老故事?” 唐武宗时,诗人白居易晚年在故里香与八位耆老燕集,有仰慕者绘成《九老图》,成为千古美谈,后人多有效仿。 徐阶有些赧然:“我们不过区区后进,资历尚浅,实在不敢当此殊荣。” 严世蕃则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诸位何必妄自菲薄呢,再者绘像之风近来颇为盛行,我等今日留作,来日再见,亦是一番佳话!” 到了明朝,画像风尚确实在文人圈子流行起来,比如后世故宫博物院收藏的《甲申十同年图》,就绘制了弘治年间十位朝廷重臣的群像,又比如晚明画家曾鲸以“墨骨法”闻名,为王世贞、董其昌等名士绘制肖像,别说文人圈层,就连武将和商贾也可以定制画像,附庸风雅。 “好吧!” 众人纷纷颔首,又都有些跃跃欲试。 别说海瑞和林大钦,就算是徐阶和赵时春,都没有留下过画像,一时间还都有些好奇。 “我去棋盘街寻一位画师来!” 严世蕃自告奋勇,不多时还真的请来一位画师。 根据他的介绍,如今北京城内大概有百多名画师,其中宫廷画师有三十人不到,民间画师有六十人左右,最后剩下的就是宗教和礼制画师,服务于特定场景。 而严世蕃此次请来的画师,原先服务于宫廷,后来不知因何原因出了宫,在民间作画,技艺绝对是一等一的精湛。 画师听了海玥的大致要求,在庭院中选了一块地方,搬来六把椅子,一字排开。 海玥坐于正中。 左侧是海瑞,右手扶椅,端肩正坐; 再左侧是林大钦,右手持一书册,含笑而坐; 右侧坐着严世蕃,双手扶膝,笑容满面; 再右侧是徐阶,袖手端肩,正襟危坐。 最右侧是赵时春,右手持书卷,稍偏左正坐。 画师提笔。 …… 嘉靖九年九月二十八,一心会建立,特请画工绘制群像,以作入会纪念。 第一百零三章 我看到了太阳(一更) 金秋十月,国子监内一片宁静祥和。 秋风轻拂,卷起几片树叶,飘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庭院中。 学子们匆匆来去,却顾不得欣赏景色,反倒是探讨一起朝堂大事。 对外藩安南的处置。 宋朝太学作为最高学府,学生被赋予一定的政治话语权,那个时候的儒学更强调“士以天下为己任”,太学生将议政视为对修齐治平理念的实践,逐渐形成了“论列时政”的风气。 而到了明朝,朱元璋严格规定了国子监的诸多规定,洪武十五年有“学校禁例十二条”,其中就有“军国政事,毋出位妄言”,由此国子监学子的言论自由就被大大禁锢,但又不是禁锢得那么厉害。 准确的说,还是看朝廷的风向,如果谈论的大事符合君臣的要求,那就是仗义执言;如果违背君臣的所想,对不住,太祖语录就要搬出来了,把国子监生抓入诏狱里严刑拷打的例子都有。 而今的议论,就在朝堂允许的范围内。 嘉靖在礼制上说一不二,谁敢反对谁就倒霉,并非完全出于孝心,主要关系到他继位的合法性。 在这方面质疑,其实是在撼动他的天子之位,当然辣手无情。 历史上徐阶就是在这个时间段上疏触怒嘉靖被贬走的,他真要那么做了,依旧没人能救得了。 但现在的朝堂,已经从礼制之争,变为了是否对安南用兵。 分为两派,一派主战,一派主张视而不见。 甚至就连大礼议新贵都不是一条心,首辅张璁主战出兵,顺天府尹霍韬赞同,次辅桂萼不同意出兵,吏部尚书方献夫附和。 在这种事情上,嘉靖反倒颇为宽容,任由两派争执,各抒己见,并不施以责罚。 当然这位天子也没有发表意见。 而在一心会中,大伙儿也分为了两派。 徐阶和林大钦是反战一派,认为国朝目前的局势,不足以对安南用兵; 海瑞和赵时春是主战一派,认为安南内乱是千载难逢之际,足以事半功倍,一旦错过,恐怕再无收回交趾的机会了。 严世蕃是骑墙派,等着哪一派占据上风,就跟着哪一派混。 海玥自始至终没有发表意见。 此时他抱着一摞书,回到斋舍,将夹着的两封信件取出,打了开来。 入京师后,除了自己的进学生活外,他还最为关心两个人的情况。 一位是芳莲郡主黎玉英,另一位是前广东按察使周宣。 此时的两封信件,分别就是两人寄来。 在国子监扬威不久,武定侯多了个便宜儿子的事情,在京师闹得沸沸扬扬,黎玉英就托人送了一封信件,给海玥报了自己的平安。 而今这是第二封信件。 海玥展开看了一遍,顿时眉头一扬。 黎玉英此番来信,主要是讲述自己入宫见到了太后,尤其着重描述了慈仁太后蒋氏,言辞里满是倾慕。 蒋氏是锦衣卫中兵马指挥蒋敩之女,兴王朱祐杬的妻子,今年五十四岁,生有两子三女,长子出生后不久即夭折,次子就是朱厚熜。 这位蒋氏很厉害,前半生主持王府事宜,兴王病逝之后,蒋氏扶持幼子朱厚熜,把兴王府上下管理得井然有序。 等到正德驾崩,朝廷选了朱厚熜入继大统,蒋氏的地位愈发关键起来。 朱厚熜入京后第三天,就派遣官员迎生母进京奉养,其实就是把亲妈接过来支持自己,而蒋氏都已经抵达京师郊外,一听说自己将被当作王妃,而不是以皇太后的身份被接入宫中,儿子还被迫称她为叔母时,立刻留下一句“安得以吾子为他人子”,拒绝进入京城,并要求即刻返回王府,朱厚熜听说后,流泪大哭,表示愿意避天子位,和他的母亲一道返回安陆。 但这个时候,朝廷已经拥立新帝,孝道又是历朝历代统治的根基,怎么可能用这种原因把皇帝废掉? 几番拉扯之后,张太后不得不下达懿旨,遵兴献王和兴王妃蒋氏为兴献帝、兴国后,朝廷还接受了朱厚熜为迎接他的母亲,从大明门进入的最高礼仪。 经此一来,蒋氏才同意进入京城。 而这仅仅是开始,接下来蒋太后和张太后又开始就尊号展开较量。 后世人看来,古代的皇帝和百官为了尊号多一个字少一个字闹得你死我活,是不是吃饱了撑着? 但事实上,这争的不是尊号,争的是统治的名分和籍此衍生出的权力。 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多一个字,少一个字,便决定了政治地位的高低。 于是乎,前朝朱厚熜压制群臣,后朝蒋太后收拾张太后,母子俩人配合默契。 这就是嘉靖初年的对决。 嘉靖固然是政治天才,但他的成功掌权,与他的母亲也是分不开的,不然张太后以嫡母的名义压在他的头上,处处掣肘,那就太难受了,有了蒋太后入朝,他不仅有了精神上的支柱,还有了政治上的谋僚和关键的助力。 如今嘉靖经过大礼议事件,彻底坐稳了皇位,蒋太后在后宫的地位更是如日中天。 来京师的途中,陆炳其实就有所暗示,海玥跟黎玉英最后的一晚,也提示她,要发挥出女眷的优势来。 如果从安南黎氏的角度,当然恨不得死去的是郡主黎玉英,活下来的是王子黎维宁,毕竟后者有大义名分。 但郡主也有郡主的好处,可以入后宫见到太后,走命妇路线。 “太后懿德昭昭,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昔以坤仪辅弼兴邸,教子以圣贤之道,育陛下为尧舜之君,今以母仪垂范六宫,仁泽惠及四海,柔嘉化被万邦……” “妾虽居远藩,亦闻太后崇俭恤民,克勤克慎,诚乃九重之懿范,千秋之慈徽,今亲睹慈颜,不胜惶恐涕零……” “惟愿太后凤体康宁,与天同寿,福祚绵延,光耀华夷……” 总结一下,就是黎玉英在后宫里看到了太阳。 这马屁拍得太到位了。 谨慎的态度更值得称赞。 重要人员的信件,可能遭到检查,不得不防。 而黎玉英这样子夸赞,说不定还盼着锦衣卫查看,然后禀告给嘉靖。 海玥笑笑,将这封信珍而重之地收好,然后看向下一封。 这封来自于周宣。 这位隐雾村案件里明明罪名不是第一,甚至排不到前列,结果事后清算时,周宣是唯一被直接罢官,槛送入京的广东高层。 由此海玥忿忿不平,那时的他改变不了什么,但既然同行,便尽可能地照顾一二,省得这位老者直接病倒在路上,到了京师后连为自己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在船上,周宣和他说了一些隐秘,甚至直接透露出,到了京师的刑部,他并不需要分辨什么,刑部也不会真正定其重罪。 那时海玥半信半疑,但从如今看来,这位“铁面判官”或许真的没有说谎。 相比起黎玉英的洋洋洒洒,周宣信中所言很简单,就是他已经出狱,如今住在京师的一处院落里,让海玥不要担心,也不要贸然打探他的消息。 对此海玥选择接受。 有些人之所以会好心办坏事,究其根本,还是只在乎自己的道德体现,而不是真的在意他人。 海玥则是真的希望周宣有个符合他一辈子兢兢业业的结局,为那些狗官担下罪责,实在太不值得。 而今见得对方真的平稳落地,他也暗暗点头,又不禁感叹:“这官场的水,真深啊!” “十三郎在说什么呢?” 话音刚落,严世蕃走了进来,满脸的春风得意。 海玥抬了抬信件:“看信呢!东楼苦读回来了?” “你就别取笑我了,不过我既决心科举,就一定要考个好名次,不然你们都金榜题名,唯独我拉下了,怎好意思见诸位?” 严世蕃哈哈一笑,顺势进入正题:“十三郎,一心会的活动举办了几次,大家其乐融融,但这人数是不是太少了?” 海玥对于一心会收人的要求,就是四个字,宁缺毋滥。 不然按照严世蕃的行动力,现在恐怕人数都破百了。 那样看似规模庞大,但就是一盘散沙,甚至还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和警惕,绝不可取。 所以海玥神情平淡,只是道:“并不少,现阶段先将西游铺开,求取真正的志同道合之辈……” 严世蕃眼珠转了转:“就有一人,向我透露出入会的意愿。” “谁?” “嘉靖八年进士,现刑部主事赵文华,表字元质,号梅村,浙江慈溪人。” 海玥眉头暗暗一皱。 电视剧里胡宗宪能去严府拜访,喊严嵩老师,但真实的历史上,胡宗宪其实都够不上严嵩,他依附的是严嵩的干儿子,就是这个赵文华,由此平步青云,很快成为了大明最重要的封疆大吏。 但那并非赵文华的眼光好,而是胡宗宪个人的能力强横,赵文华在严党的高层里面,属于最没有才能的一位,还不如鄢懋卿和罗龙文,海玥当然不会让这等人入会。 见到海玥面容平静,没有表态,严世蕃目光闪了闪:“十三郎是不是也听过了那个传言?赵主事有意断错了一件案子?” 海玥道:“既是传言,那就暂时还未能辨明真假,东楼可了解此人的秉性?” 严世蕃哼了一声:“此人在国子监时,就颇为谄媚,还想拜家严当义父,我是看不上的,不是谁都能跟我称兄道弟的!” 海玥道:“令尊之见呢?” “家严当然也不会要这等心术不正之徒啊!” 严世蕃对于老父亲的正直深信不疑,旋即又意识到,自己刚刚还举荐赵文华入一心会,马上找补道:“不过赵文华入了刑部后,起初倒是颇有了几分功绩,我才动心,然市井之言,又说他收受钱财,我终究迟疑,才来请教!” 海玥道:“那就暂且等一等吧!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忠奸善恶终难逃时光的检验。” “此言甚是!” 严世蕃点了点头,又邀请道:“十三郎可知,天桥又有新的表演艺人了?” “哦?” 海玥并不奇怪。 鹞子班一朝覆灭,那群杂耍艺人和说书先生,要么被锦衣卫当场格杀,要么被关入诏狱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但京师百姓的需求不会消失,天桥是极佳的表演地,鹞子班没了,很快就会有其他会社补充过来。 然而严世蕃接下来的介绍,倒是让他诧异了:“云隐社?一个表演幻术的神奇班子?” 第一百零四章 嘉靖唯一的妹妹(二更) 大明的京师,也是实施宵禁的。 一更三点敲响暮鼓,禁止出行;五更三点敲响晨钟后,才开禁放行。 二、三、四更在街上行走的人,一旦被抓到,笞打五十下,于一更夜禁后、五更开禁前不久犯夜的,笞打四十下,重病、生育、死丧之类的意外情形,可以申请临时通行。 而云隐社的表演,恰恰卡在夜幕降临之后,宵禁封街之前。 一更三点对应到后世,是晚上八点一刻左右,考虑到观众看完后还要回家,云隐社的就从晚上六点半开始,持续到七点半结束。 这样已经很匆忙了,住的地方稍远的就赶不回去,可当海玥和严世蕃到了天桥外,见到的场景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乌泱泱的人头从天桥直堆到正阳门。 “怎样?热闹不?” “确实不错。” “我们进去!” 越是人多,人越是多,严世蕃眼见大伙儿人挤人,反倒兴奋起来,迎头往里面挤去。 他那小身板挨挨撞撞的,纯属人菜瘾大,险些被挤出去,幸亏海玥扶住,当先开路,才到了那座临时搭建出来的高台下面。 围得水泄不通的京师百姓翘首以盼,四周都是嗡嗡的议论声,大伙儿一起等待着传说中的幻术师登场。 “咚!咚!咚!咚!咚!” 锣声接连五响,全场这才缓缓安静下来,不远处一个娃娃刚刚啼哭了一声,就被捂住了嘴巴。 就在这种极度的安静下,一位身着宽袖长袍的幻术师缓步登台。 此人身材十分高挑,戴着一个古朴的面具,只露出炯炯有神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柄折扇,轻轻一挥,扇面展开,竟凭空飞出一只五彩斑斓的鸟儿,展翅高飞,引得观众豁然惊呼起来。 不待观众的声音落下,幻术师袖口一翻,伸手一拿,已然托住了一只青瓷碗,再对着大家转了一圈,示意碗中空空如也。 随即,他将碗高举过头,伴随着口中念念有词,那碗中竟涌出一股清泉,水流如注,哗哗作响。 水流落下,却没有半分水迹,反倒化作一片薄雾,雾气中隐约可见几条鱼儿在游动。 观众们瞪大了眼睛,有的人探手去抓,却什么都捞不到,甚至连手都是干的,顿时再度惊呼起来。 “呵!” 幻术师面具下的嘴巴似乎微微一笑,又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镜面光滑如月。 他将铜镜对准台下的观众,镜中映出了倒影,但倒影中的动作与真人恰恰相反,仿佛镜中另有一番天地。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连叫好声都忘记了。 最后,幻术师将铜镜一收,折扇一合,轻轻一挥,台上升起一团白烟。 待得烟雾散去,幻术师已没了踪影,只留下一只纸鹤在空中盘旋,缓缓飞向上空,消失不见。 “啪啪啪啪!” 高台四周的百姓拼命拍手,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这是第一场!云隐社的成员,每次收场都是隐于云端!” 严世蕃看得目不转睛,还不忘介绍,就连海玥都不禁抚掌赞叹。 鹞子班的表演还在武术范畴,那飞刀丢的是真准,在江湖上可称为暗器好手。 而现在云隐社的表演,就是纯粹的魔术了,甚至有些都颇为神乎其神,好似古代那些志怪,比如《酉阳杂俎》里的神奇手段。 事实上,类似的志怪传奇,什么朝代都能听到。 比如来天桥的路上,严世蕃就跟他说过,正德年间京师有幻戏者,能顷刻植瓜果,嘉靖初年也有江湖艺人,施五鬼搬运术,后世传说中第一部魔术之作《神仙戏术》,也是嘉靖朝后出现的。 且不说那些,只看现在的表演,共有四名幻术师登台,都戴着面具,穿着宽袍,但从身材来看,应是两男两女。 每个人的表演都在半刻钟左右,行云流水,精彩纷呈,能让观众在间隔的时间里回味悠长,然后再欣赏下一场好戏。 等到四名幻术师依次登台表演完毕,海玥都忍不住取出腰间钱囊,准备打赏。 话说之前鹞子班表演了一个精彩的节目,马上就有机灵的小厮拿着盆钵出来,大伙儿也会凑趣地把铜钱丢进去,以作喝彩,也是为了欣赏到更好的节目。 可这云隐社只是表演,就没看见收钱的,这是准备一次性收个大的么? 然而严世蕃摇摇头,压住他的手,低声笑道:“不必给钱,他们这几日都是义演,不然我还不来呢!” ‘你是真抠啊!还是攒下了钱,又准备跑碧玉堂,跟那同胞姐妹花喝酒?’ 海玥也不稀罕戳穿对方,但又有些奇怪:“这些舞台布置,道具准备,都花费不菲吧?这云隐社就如此义演,不收分毫?” “呵!亏不了的!” 严世蕃道:“这天桥毕竟是百姓观看,打赏的再多,一日也赚不到多少两银子,可一旦成名,去了京师的酒楼,尤其是到达官贵人的府上表演,身价就完全不同了,几场便足以赚回本钱!” 似乎是呼应这番话,眼见高潮完结,今日的节目即将结束,一队人马突然从天桥的另一侧而来,强行分开围堵的百姓,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来到高台后方,对着迎上的幻术师说着什么。 严世蕃眼尖,借着高台的光亮,打量着那位管事模样的人,有些得意:“十三郎,我方才所言如何?这云隐社果然打出了名气,引得权贵来请了!” 海玥微笑:“东楼确有先见之明。” 不止是他们,离得近的百姓也纷纷凑过去,很快消息传出,众人顿时惊了。 “永淳公主府的人?” “那可是陛下唯一的妹妹!” 连严世蕃都惊讶了。 京师里最不缺少权贵,但永淳公主府也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正德帝朱厚照是没有活着长大的兄弟姐妹的,是孝宗和张太后的独子,甚至还有一出生母之谜,说朱厚照并非张太后亲生,而是张太后夺人子为己出。 无论怎样,朱厚照正是因为没有亲弟弟继承皇位,驾崩后才不得不从藩王里面挑选。 朱厚熜其实也是如此。 朱厚熜的生母蒋太后,生了两子三女,但长子出生即夭折,长女也只活了四岁,次女永福公主年仅二十岁就去世了,如今这位幼女永淳公主,是朱厚熜唯一还活着的妹妹。 不过这位公主过得似乎也不太好,驸马都尉谢诏是一个秃子,据民间流传,说头发稀疏得连发髻都梳不起来,自然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如今居然在天桥见到这位公主府上的管事,严世蕃眨了眨眼睛:“好运道啊!一旦在永淳公主府上表演过,京师权贵还不争相邀请,这个幻术班子要彻底成名了!” 海玥道:“他们确有惊人技艺,合该扬名。” 严世蕃道:“惊人技艺无用,自从武宗的豹房杂耍被解散,对待这些江湖艺人,朝堂是有忌讳的,唯有永淳公主的身份不会受陛下责备,她一邀请,其他高门大户再请,才无顾忌……” 海玥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又笑道:“看来下次再看云隐社的表演,门票就不菲了。” 严世蕃叹了口气:“是啊是啊,开销又多了一笔……” 事实上,近来是他长这么大,最富裕的一段时间。 欧阳氏家中经商,严家从来不穷,如今简朴廉洁的风格,是他们家选择的一种生活方式,不过久而久之,严嵩也习惯了,之前想要讨好司礼监的内侍,都没舍得送重金。 直到儿子入了国子监,又与一帮志同道合的少年神童混在一起,总不能让他失了底气,终于取了不少钱财过来,让严世蕃放心地用,千万不要在朋友面前丢了份。 结果严世蕃拿着钱,开始往碧玉堂跑。 女榜眼云韶真的从良了,已然离开京师,但碧玉堂这种背靠教坊司的永远不缺佳人,双胞姐妹琴心和凤箫俨然是下一届莲台仙会的大热,严世蕃很快成了这两位的座上宾客。 把银子砸在了销金窟后,这位小祭酒其他行为就显得愈发抠搜起来,现在连看幻戏都不能白嫖了,不免显得大失所望。 海玥看在眼里,暗暗好笑,待得高台上表演落下帷幕,宵禁在即,两人也不能耽搁,返回了国子监。 十多日过去。 时间很快来到十一月。 就在一心会的六名成员,开始有心传播西游新编,口碑逐渐开始发酵之际,这一日的清晨,海玥四人正结伴去学堂听课,就见一位婢女模样的小娘子在监内转悠,眉宇间满是焦急。 见到四人联袂到来,这才匆匆奔到面前,泫然欲泣地道:“四位公子,可知海玥海公子在哪个斋舍?” 海瑞和严世蕃目光一动,都露出审视之色,林大钦则直接看向海玥,海玥则直接道:“我就是。” “太好了!小婢终于找到公子了!” 婢女大喜过望:“小婢慧香,是芳莲郡主的贴身侍婢,永淳公主府出事了,郡主也被卷入其中,还望公子搭救!” 第一百零五章 直接洗清嫌疑(三更) 永淳公主府。 此处位于京师西城小时雍坊石虎胡同,占地约三十亩,设三路五进院落,气派非常。 海玥与三人分别后,借了马匹,匆匆赶到了石虎胡同,但遥遥望着公主府邸,脚步却慢了下来。 婢女慧香下了马,也顾不上颠簸带来的难受感觉,匆匆往里面奔去,却发现身后之人没有跟上,不禁转头:“海公子?” 海玥道:“方才来此急切了些,有许多事情我尚未明了,你再仔细将来龙去脉说一说。” “郡主还在等着我们呢!” 婢女慧香急切地道:“公子,我们入府再说吧!” 海玥淡淡地道:“就在这说。” 他并未声色俱厉,声音里却有一股不容质疑的威仪。 婢女慧香一滞,不得不重新回到海玥面前,低眉顺眼地道:“公子但有疑虑,婢子定如实相告,只盼公子速速入府,为郡主洗清嫌疑才好。” 海玥道:“你之前说,永淳公主殿下寿诞将至,准备在府邸举办一场寿宴,近来邀请了不少贵女好友,黎郡主就在其列,然恰恰是昨晚发生意外,公主殿下出事,黎郡主才被牵扯其中?” 婢女慧香连连点头:“是!是的!郡主分明只是作客,得公主欢喜,同邀席上,结果那太医却胡言……” “一句一句来!” 海玥抬手打断:“永淳公主殿下发生了什么意外?” 婢女慧香道:“公主殿下突然晕倒,至今昏迷不醒!” “可请了御医?” “请了!御医已经给公主殿下把过脉了,说殿下的脉沉细而结,是胃腑受秽,阴阳格拒之相!” “此言何意?” “就是中毒了!” 海玥皱起眉头。 古代御医确实可以通过脉象,辨识典型的中毒迹象,但一来受限于检测的手段,不能完全区别中毒与急症的情况,二者但凡贵人中毒,往往与政治脱不开干系,御医若是不想掉脑袋,诊断表述通常会隐晦迂回。 说的直接些,看出了中毒,不一定显得他们能耐,反倒要他们治疗毒素,那万一治不好,倒成了御医的罪过。 所以涉及皇室案件时,许多“稳健”的御医常以“急火攻心”“痰厥”“元阳亏虚”“清浊不分”等等术语替代中毒诊断,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那么这一次为永淳公主诊断,为什么能如此快地判断出中毒? 海玥问道:“有几位御医给公主殿下诊断?” 婢女慧香道:“奴婢见到的,有三位!” “他们都说公主殿下中毒了?” “陈御医和刘御医诊过脉后,都是摇头不语,唯独李御医做出了中毒的判断。” ‘李时珍?’ 海玥眉头一扬,但旋即意识到不可能,李时珍现在才十几岁,还在家乡跟着长辈学医术,只是姓氏相同:“这位李御医医德如何?” 婢女慧香哼了一声:“婢子瞧着不好,他胡说八道嘛,愣是说公主中的毒和郡主有关系!” “怎么讲?” 婢女慧香道:“李御医先说,公主中了曼陀罗花之毒,说是八月采集,晒干研末后混热酒服用,小婢起初听不懂,后来听别的奴婢说,那说书的《水浒传》里面,智取生辰纲所用的蒙汗药,就是这么制作的……” 海玥道:“若是类似于蒙汗药的毒素,公主为何还不醒?” 婢女慧香道:“对啊!李御医说这种毒毒性不烈,以致于公主如今的脉象缓弱,尚无大碍,可若是沉睡久了,就势必损伤贵体了!服下解毒药物,按理应该苏醒,偏偏公主始终不醒,李御医就说,公主应是中了另一种更加难缠的毒!” “什么毒?” “火麻子花!一种安南毒物,与曼陀罗花极为相似,药性却更加强烈,一旦没有合适的解药服用,中毒者会长睡不起,即便唤醒,身体也大大地不成了!” 海玥道:“且不说这位御医的判断是否准确无误,就因为公主殿下所中的毒素,疑似安南所出,黎郡主就遭到了怀疑?” 婢女慧香眼眶顿时红了:“是啊!这完全没道理嘛!偏偏郡主昨晚就在公主边上,府中护卫有言,郡主身怀嫌疑,如今已是不让她回会同馆了。” 黎玉英以外藩使臣的身份入京师后,是住在会同馆女院的,近来数次被招入宫中,又到公主府上作客,俨然已经融入京师命妇贵女的圈子。 而公主府的护卫不让黎玉英返回会同馆,这个性质就很严重了,在公主府上困的时间越长,处境无疑越凶险。 说到这里,婢女慧香又急了:“海公子,我们快入府吧,你是名扬京师的国子监神探,唯有你才能查明真相,为郡主洗去嫌疑!” 海玥道:“郡主和你说到过我?” 婢女慧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当然!当然!郡主私底下与我们说的最多的,就是海公子一路的断案风采了!公子扬名国子监时,郡主也最是开心呢!” 海玥脚下迈步,终于继续朝着胡同里的公主府走去,顺便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黎郡主被禁止出府,那你又是怎么出来的呢?” 婢女慧香眼中一喜,赶忙道:“小婢追随郡主前,曾在司宾司任职,故而认得公主府的女婢,她们也认为郡主是被冤枉的,便将小婢放了出来!” “哦?” 海玥脚下再度一顿:“司宾司负责处理朝见、宴会及赏赐等事务,确保宾客接待的礼仪周全,既然你曾于此司任职,那请教一教我,如今我入公主府,以什么名义呢?” 婢女慧香陡然怔住。 片刻后,她俏脸色变:“公子是要对郡主见死不救么?” 海玥道:“回答我的问题。” 婢女慧香咬了咬牙:“没想到郡主对公子一片深情,公子却如此瞻前顾后,奴婢虽是宫中使唤的婢子,也感到失望!哼,算我们看错了人!” 说罢,就想要往公主府的方向跑去。 “你走不了。” 然而海玥探手,轻描淡写地捏住她的肩膀。 “你敢!!” 婢女慧香想要放声尖叫,却被那五指一扣,半边身子都瘫了,连声音都哑了大半,唯有嘶声道:“我是宫中的人!我是宫中的人!你敢这样对我……” “我确实不方便对宫中的人如何,但我来此之前,给另一位传了话,他就很适合了。” 海玥带着她走到一侧的角落,默默等待起来。 两刻钟后,伴随着马蹄声的接近,数道熟悉的身影策马而至,为首之人翻身下马,快步奔来。 “文孚!” 海玥这才现身,招呼道。 来者正是陆炳,眼见海玥没有入府,顿时松了一口长气:“还好还好!你让十四郎跟我传信,我真的担心你入了公主府,此事非同小可,万万不能贸然参与其中!” “但有人恰恰希望我入府。” 海玥探手一抓,婢女慧香跌跌撞撞地出现,看到陆炳腰间的绣春刀,顿时花容失色。 陆炳冷冷地扫视了一眼对方,马上从气质判断出来:“宫内六局一司出来的?” 噗通! 婢女慧香跪倒下来,颤声道:“奴婢……奴婢……是芳莲郡主身边的使唤婢女……慧香……误会……误会!” 陆炳冷冷地道:“是不是误会,等到了诏狱,自有你说清楚的机会!” 慧香彻底软倒在地。 海玥旁观。 宫女隶属内廷,归内官监与尚宫局管辖,按理来说,轮不到锦衣卫处置。 但锦衣卫什么时候讲过道理,一旦涉及到重大事件,对待这些人更有先斩后奏的权力,入了诏狱,当真是没人能撑得住! 慧香如一条死狗,被锦衣卫拖到一旁,陆炳看向不远处的公主府,也露出郑重来,压低声音:“你幸好没有入府,一旦被这别有用心的宫女引进去,可就难脱身了!你是怎么看出来她心怀叵测的?” 海玥道:“此女自从露面之后,就表现得太过担忧,黎郡主身边使唤的下人,最长跟着她不过百天,短短这些时日,恐怕还不够让人死心塌地,冒着这等风险传递消息,所以我有了警惕。” 陆炳笑道:“不愧是十三郎!” “不过她的话应该不都是谎言……” 海玥正色道:“我不便入内,还望文孚助我,告知黎郡主,让她安定心神,我就在府外。” “好啊!那我便当个传声的又如何?” 明知凶险,还来此处,又能不越雷池一步,可谓有勇有谋,有情有义,陆炳哈哈一笑,他之所以看重对方,也是因为其秉性,若是知难而退,就不是琼海十三郎了。 而且对于公主府内发生的事情,这位愈发成熟的天子心腹,也有着自身判断,再扫了一眼浑身直哆嗦的慧香:“府内黎郡主被指控与公主中毒有关,府外这个婢子就要把你引来,哪有这等巧合? “一旦从她口中审出是受人指使,有意设局,其实就证明了,有人里应外合,谋害公主殿下,还要嫁祸他人!” “黎郡主的嫌疑,反倒可以直接洗清了!” 第一百零六章 我才不当驸马(一更) 陆炳走入永淳公主府,第一时间找到了被困在后院的黎玉英。 这位芳莲郡主立于树下,裙摆如涟漪般荡开,珠钗上的流苏轻轻摇曳,眉目如画,既有异域的风情,又带着宫廷熏陶的端庄。 ‘十三郎眼光不差!’ 陆炳暗暗一赞,上前抱拳:“黎郡主!” “陆舍人?” 黎玉英原本正在出神,眉宇间蕴含着些许不安,看到他出现,赶忙上前行礼。 陆炳正色道:“海玥来了,就在公主府外。” 黎玉英先是一喜,旋即就是一惊:“不对!他怎么来了?” 陆炳道:“一个叫慧香的婢女,说是应你的请托,去国子监寻人。” “我没有!” 黎玉英咬着牙道:“这婢子是宫中的人,定是有意为之,明着引他过来相助,实则要陷害我俩,既要毁了他的前程,也要害得我更加说不清楚!” 黎玉英的亲信仆从,早在莫正勇率领杀手追上安南使节团时,就被杀光了,如今的仆婢都是大明这边为她配备的。 在琼州府是一批,到了广州府换了一批,等入了京师会同馆女院,宫中又遣女史四人、宫婢八位,贴身服侍。 黎玉英对宫中的安排表示受宠若惊,对于派来的人则一个都不信任,全当是眼线。 所以她根本不可能派遣这些婢女去请海玥来,但她也控制不了对方冒着自己的名头行骗,双眸急切,眉宇间又流露出一股凌厉之意。 陆炳见状安抚道:“放心吧,十三郎没有中计,直接遣人通知我,慧香已经被拿下,一旦从她手中审问出关键的证据,你也能摆脱嫌疑!” 黎玉英松了口气:“陆大哥来了,我们就都安心了!” “哈哈!这话我爱听!” 陆炳当仁不让地拍了拍胸脯:“有我在,那些小人算计害不得你们,走!” 两人朝着正殿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公主殿下到底出了什么事?” 作为兴王府的旧人,陆炳对于朱厚熜一家都有着很深的感情,永淳公主与他同龄,虽然因男女有别,小时候没怎么接触过,但骤然听到这位公主殿下出了事,陆炳依旧感到惊怒,这也是他主动请缨的原因。 而锦衣卫调查起来,就是名正言顺,黎玉英自然原原本本地告知:“陆舍人可知京师近日新来了一个幻术班子‘云隐社’?” 陆炳道:“有所耳闻,是接替鹞子班。” 黎玉英道:“这个幻术班子在天桥义演,颇具声名,公主府的一位管事,就邀请这个班子来府上表演。” “哪个管事?” “听旁人称呼,叫蔡司正。” “司正蔡庸,原来是他,他也是兴王府的老人了。” “公主寿诞在即,又厌倦了往年千篇一律的表演,蔡司正特意请来了这个近来风头正盛的班子。” “何时入的府?” “我昨日来到府上作客,听闻这个云隐社是九天前入的府,一直在搭建戏台、准备器具,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他们也夸下海口,定要在寿诞那日,献上一场前所未见的精彩好戏,让公主大开眼界!” 陆炳算了算时日,皱眉道:“可殿下的寿诞还有半个月啊?这是提前表演了?” 黎玉英道:“是!公主等得心焦,日日催促,那云隐社的红娘子见状,便提议为公主先献上一出‘鹊桥仙’的戏法。” “昨晚我也在场,那戏法当真精彩非常,那群幻术师也不知怎么变的,竟在堂中化出一道七彩鹊桥,星河璀璨,恍若仙境,大伙儿都看得入神,而不知何时,公主竟走入了鹊桥!” “当时堂中都慌了神,赶忙将公主拉了回来,可就在戏法结束的时候,公主痴痴地望着空中,喃喃自语着‘本宫也想去鹊桥看看’,说罢便昏昏睡去。” “府中婢女只当她是饮酒疲乏,便小心搀扶着公主回房安歇,谁知今晨任凭如何呼唤,公主都沉睡不醒!” “请来了太医院的御医诊断,起初说是曼陀罗花毒,很快又变为了火麻子花,还是我们安南特有!” 陆炳听到这里,提出疑惑:“如此说来,那表演幻术的‘云隐社’,不是嫌疑更大么?” “‘云隐社’的四个幻术师,已经被关了起来。” 黎玉英道:“但那位御医说,这种毒一般是和以热酒服用,云隐社确实表演了‘鹊桥仙’的戏法,公主也接近了她们,众目睽睽下,却根本没有下毒的机会,反倒是酒宴之中,我与公主同席饮酒,若所下之毒确出自安南,我倒是更方便下毒!”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陆炳神色凝重起来。 如今朝堂之上,正在激烈探讨大明接下来对安南分裂的态度,两派朝臣意见不一,争论得越来越激烈。 这种敏感的时刻,任何小事都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行为都可能被无限制地放大,黎玉英是芳莲郡主,又是作为外藩的代表人物出现在大明朝堂,幸亏她是女眷,前朝的大臣无法直接找上门去,若是换个王子来,指不定早就堵过去了。 而现在公主出事,恰好给反对者送上机会,谁管你是不是无辜? 甚至故意将你牵连进来的人,最知你无辜! “此事非同小可,你去和十三郎商量一下吧!” 陆炳本来信心满满,但听得过程如此诡异,也有些拿不准了,关照道:“你不要出公主府,他不要入公主府,一墙之隔,就能避免麻烦!洪七,你跟着他们,作一个见证!” “好!” 黎玉英行礼,毫不拖泥带水地去了。 与此同时,海玥已经绕着公主府转了一圈,仔细观察了一番。 这里的位置既临近皇城,又处勋贵聚居区,符合明代公主府“近而不僭”的选址原则,而三路五进院落的设计也别有讲究。 东路为驸马都尉起居所,中路为公主府正殿,西路设花园后院及仆役房舍。 这些从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但他在外行走时,竖着耳朵聆听府内的动静,大致判断出这个区域的划分。 中路人员往来最是频繁,西路人员进出最是谨慎,而东路则隐约传来叫囔声:“我要见公主!我要见公主!凭什么不让我见我的妻子!” ‘是驸马谢诏么?有点惨啊……’ 海玥倒也不意外。 后世影视作品里,驸马总是很风光的,娶了金枝玉叶,有了天底下最尊贵的老丈人,还不得横行霸道,但事实上,历朝历代的驸马地位都不高。 明朝的驸马规矩更多,本人不得参政、领兵、科举,近亲族人需终止仕途,已任官者提前退休,子嗣仅能世袭虚职。 就此一项,便注定了但凡有点前程的人,是万万不会在大明当驸马的。 同样的,大明公主也有境遇悲凉的,比如万历的妹妹永宁公主,当时京城一个梁姓富豪之子身患肺痨,通过贿赂冯保,竟被选为驸马,婚礼当日,这富家子就鼻血不止,沾湿礼服,几乎不能完成仪式,而内侍们竟还坚称是挂红吉兆,然后趁机勒索富家子钱财,结果永宁公主婚后不到一月,痨病驸马就死了,永宁公主寡居了十余年后郁郁而终,到死都不识房帷之事。 这属于极端的例子,公主倒也不至于个个如此,但多有不如意的地方。 当然再怎么说,公主驸马所能享受的物质条件,也远远不是普通百姓能够比拟了,只能说他们没有想象中的予取予求,风光无限,但同情怜悯的话,普通人大可不必。 海玥如今就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默默聆听着府内的动静,而那位驸马与下人争执一番后,声音愈发悲愤,一路飞奔出来,恰好到了距离不远的角落,喃喃低语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般对待我们!我们是夫妻啊!” 海玥透过镂空砖雕,观察着这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形修长,五官俊逸,只是眉宇间孕育着愁苦之色,就谈不上什么气质了。 既然撞上,海玥走了过去,开口唤道:“谢都尉?” “啊!” 驸马谢诏吓得一激灵,这才发现有人站在墙外边:“你是何人?” 海玥拱手:“国子监生海玥,见过谢都尉。” 驸马谢诏有些茫然,显然不明白一位国子监生为何在公主府外,这名字隐隐还有些熟悉,但一时间顾不上多想,赶忙道:“府内出了事,你若不想招致无妄之灾,便快些离去吧!” 能对陌生人说出这句劝告,海玥倒是对此人生出一丝好感,微笑道:“我是为了黎郡主而来。” “安南的芳莲郡主?” 驸马谢诏眨了眨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酒宴上那位姿容最为出众的女子,突然理解了,嘴中莫名迸出一句话来:“你也想当驸马?” “不想。” 海玥平和地道:“安南回归大明,复归交趾,她就不是郡主了,我自然也不会当驸马。” “哈!” 驸马谢诏气笑了,笑着笑着,又陡然落下泪来:“不当驸马好啊!不当驸马好啊!岂会有常人愿意当这窝囊驸马的,更害苦了自己的妻子啊……” 第一百零七章 帮你立于不败之地(二更) “你可知这座公主府,由工部营缮司建造,归皇室所有,我入住之前,宫中内侍向我讲述规矩,竟说若公主薨逝,且无子嗣,我就须于数月内迁出,府邸收归内官监所有……我住进来后,居然不能与公主共处一室,日常居所在东跨院,仅奉召时可入寝殿,亲属也不允许留宿在府内……” 谢诏显然是憋得太狠了,短短几句话之后,居然就开始倾述。 海玥听着听着,却觉得不对劲了:“公主府的归属权倒也罢了,公主驸马日常不能居于一室,又是哪条礼制所定?” 谢诏摇了摇头,惨然道:“不知,但就是这般约束的,他们说公主夜间易醒,有夜游之症,与我同寝恐伤及凤体,每每逼我离开,羞辱非常!” 海玥并不客气:“可是因为公主不喜欢你?” 市井之中传言,这位驸马都尉年纪轻轻就秃了,谢诏此时也以软巾包裹,将头发遮挡得严严实实,是否因为这点,夫妻之间有了裂痕,才会同府分居? “不是!当然不是!公主是我妻子,夫妻之间岂无亲近?” 谢诏激动起来:“公主几度想与我亲近,都被那些可恨的内侍女官所阻!” 海玥道:“既如此,为何不去宫中控诉?” 谢诏咬着牙:“这些下人出自哪里?去宫中有用么?皇亲家事,又向来是为百官所忌讳!” 这话倒也没错。 自从唐朝外戚祸乱后,从宋朝开始,前朝的官员就会盯着后宫的事情立规矩,但凡有人僭越礼制,马上会有成片的奏疏弹劾。 而具体到当朝,这种事情就连大礼议官员,也不会偏帮天子。 张璁、桂萼、霍韬这群人,都是标准的儒家士大夫思想,他们赞同朱厚熜认亲父亲母,是因为继位情况特殊,不应参照前朝旧例,而是以孝道人伦为先。 但他们不会无底线地附和朱厚熜,一旦皇亲国戚、宗室贵胄出了违制的事情,也会上书弹劾,贯彻心中的儒家礼法。 这也是不少公主府的下人敢作威作福的原因,按理来说,直接告状,那些下人还不得被盛怒的天子和太后处决?但现实中往往是,宫中的天子和太后消息闭塞,被加以蒙蔽,而外朝的官员有所耳闻,却认为公主驸马安分守己比什么都重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海玥道:“真如谢都尉所言,公主席间不省人事,是否也与你们如今的困境有关?” 谢诏闻言愣了愣,突然警惕起来:“你如何知晓得如此清楚?” 海玥道:“黎郡主受了牵扯,我正是为此而来。” “阁下倒是颇具勇气,可惜此事不是你一个国子监生能够参与的……等一等!” 谢诏猛地一怔,声调陡然上扬:“可是不畏勋贵淫威,揭露武定侯丑事的海神探当面?” 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郭勋的丑闻传得到处倒是,连带着国子监扬威的带头者也成名了,誉满京师或许夸张,但许多人十分好奇,能够让郭勋吃这样的大亏,却还能安然在国子监进学的,到底是何等人物? 谢诏万万没想到,此时在墙外与自己闲聊的竟然就是这位,顿时激动起来:“海神探,你一定要救救公主啊!她此番昏迷,定是被府中下人所害!” 海玥语气沉稳,带着抚慰:“我此来自然希望公主殿下无碍,一切平安无事,你认为府中下人加害公主,可有根据?” 谢诏咬着牙:“殿下早就想要与我住在一起,不再受府上下人约束,才寻来了那个幻戏班子,希望在寿诞之日惊动宫中,向太后与陛下表述委屈,谁知竟出了这等事,不是那群恶仆,又是何人?” 海玥道:“阁下之意,是公主殿下和你原本约定,在寿诞中做出布置,结果横生枝节,导致了她如今的昏迷不醒?” “是!” 谢诏的声音里已然带着啜泣:“府内恶仆处处苛责,令我夫妇有苦难言,他们最是惧怕此事揭露,才敢于加害公主!” 海玥并没有评价这个动机是否站得住脚,而是根据这个动机追溯源头:“府中下人如此苛责,所图为何?” 谢诏愣了愣:“他们就是刁难啊!” 海玥直接问道:“勒索你钱财了?” “没有……” “假借公主府的名义,在外作威作福?” “并无……”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谢诏沉默下去,缓缓地道:“海神探,有些事情,我难以直言,但请相信我,这群恶仆当真是可恨至极!” “哦?” 海玥目光闪动,刚准备换个切入的方式,却见不远处出现了一队护卫,朝着这里看来:“驸马在那边!” 谢诏转头一看,脸上变色:“不好!我得走了!这些人是锦衣卫,海神探千万不能被他们看到!” 海玥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告辞!” 眼见对方身形一转,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墙角,谢诏松了口气,掉头迎上府中护卫,沉着脸呵斥:“大呼小叫作甚!” 护卫也不怂,探头探脑:“谢都尉,你刚刚在与人说话?” “自言自语罢了……走!回东院!” “呵!谢都尉想通就好~” 身后传来交谈声,海玥驻足听了片刻,举步离开。 他并没有完全相信驸马谢诏所言,但经过方才的交流,对于公主府的情况倒是清晰了不少。 围着府邸绕了半圈,来到花园。 公主府的后院修得颇为雅致,一路上被海棠花笼罩,粉白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层薄雪。 只是此刻仆役们都躲在各自的屋舍,不敢出来,公主身边的人更是聚集在正殿,此处就显得空空荡荡的。 于是乎,翘首以盼的黎玉英就显得极为醒目,见到海玥出现在墙外,更是一路小跑着奔了过来。 “你来了!” “来了!” 两人自从入京后,已经几个月没见过了,此时再见当然激动,但也知现在不是叙旧的好时机,相视着灿烂一笑后,海玥马上开始求证:“据你入府后的见闻,驸马公主间的夫妻关系如何?” 黎玉英回忆着道:“昨夜筵席,公主确实频频望向驸马,但交流很少,倒是那些下人对待驸马,确实很不恭敬……” 海玥若有所思,接着问道:“你入宫时,见过蒋太后,这位太后为人如何?” 之前的信件看似是私人交流,但黎玉英身份特殊,指不定就被旁人先看过一遍,所以里面全是称颂之言,蒋太后如同黎玉英心里的太阳。 海玥如今要听的,是实话。 黎玉英了然,眼见洪七乖乖站在远处,不打扰两人交谈,便轻声道:“表面上看是一位温和的长者,实则手段凌厉,我入宫时,那位张太后要遣人将我接走,双方有所交锋,张太后派遣的女官被惩戒,此后慈寿宫就再也没有派人来过……” 海玥道:“两宫太后的不和,果然已是不加掩饰,这种争斗摩擦不可能完全局限于后宫,宫外势必也受到牵连和影响。” 黎玉英眨了眨眼睛,马上反应过来:“莫非这公主府中的下人,是受张太后之意,有意为难公主和驸马?” 海玥微微点头:“我朝驸马的地位固然不高,但也不至于如此落魄,方才谢驸马所言,若非刻意伪装,那多半就是这个原因了,此法阴损,也确实难防。” 蒋太后膝下就一儿一女,儿子朱厚熜如今贵为九五之尊,两人的关系早不能视作平常母子,相比较而言,对于幼女永淳公主自然更加疼爱。 但如今的后宫,不止一人,还有张太后在。 当了十九年皇后、十六年太后,且在此期间,孝宗没有其他的嫔妃,后宫里只她一人大权在握,如此经历于历朝历代都是绝无仅有了。 现在张太后虽然被朱厚熜母子压下,但若说一点班底都没有,显然是不可能的,要做一些手脚,也完全能够办到。 ‘蠢!’ 对于这种行为,海玥的评价就一个字。 张太后这些手段,在后宫里面都属于低级的,纯粹是损人不利己,海玥有时候很难理解这种思维,你图个什么呢? 但想想这位太后,有着孝宗的专宠,武宗的避让,颐指气使了大半辈子,也就不难想象,这种人做事不出于理性的思考,往往就是一个我乐意。 既如此,海玥给出的建议就是:“接下来你在公主府内调查案情真相,谨记一点,所有对待公主有苛责的人,完全可以直接翻脸,毋须束手束脚!” 黎玉英有些怔神:“啊?” 海玥微微一笑:“拿住了心怀叵测的婢女慧香,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你洗清下毒的嫌疑。而远离某些政治力量,本身也是站队的一种,该站队的时候就要站队,一旦成功,就能帮你立于不败之地!” 黎玉英隐隐感觉,几个月不见,这位身上发生了某些变化,更加英明决断的同时,依旧是自己独一无二的依靠,心头温暖,重重点头:“好!我明白了!” 第一百零八章 从未见过这等嚣张的嫌疑犯(三更) 黎玉英再回到公主府的正殿时,精气神已然不同。 此处进进出出,自从得知公主殿下中毒昏迷后,众人的神情里,皆是惶恐中透出惊惧。 不久前黎玉英也不例外,她就是来作客,结果卷入这种事情里,岂能不慌? 但现在黎玉英不慌了,左顾右盼之间,手还有些痒痒。 如此姿态自然引来了有心人的关注,一位胖大内侍就走了过来,尖细的语气里透出阴沉:“黎郡主,你不在后院等待,来此胡乱走动作甚?” “莫司副!” 黎玉英望向对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公主府上的管事原先有家令、司丞、录事等,后经改制,就剩下司正与司副。 司正有一人,由宦官充任,代原家令职能,总管公主府事务,现在的司正叫做蔡庸,是兴王府时期的老人。 司副有两人,辅助司正,同样也是宫中太监担任,一叫董敬忠,一叫莫如忠。 听上去都是忠字辈的,但根据黎玉英的观察,这两个人跟忠诚没有半点关系,或者说他们的忠诚不是对于永淳公主,而是皇宫里的那一位。 平日里在公主府上颐指气使不说了,之前公主晕倒,他们大呼小叫,等到御医做出初步诊断后,就要强行将她扣押起来。 当时可不是押入后院,而是关进后院柴房,等到宫中来人,再做定夺。 礼部都不敢贸然扣押一位外藩使臣,区区公主府的两个小小司副,竟然敢说出此等言语,偏偏黎玉英当时慌了,竟不敢辩驳,一再忍让。 此时再也不同,黎玉英直接道:“莫司副,你是在以什么身份与我说话?” 莫如忠皱起眉头,神情严厉,语气冷冽,好似在训斥一个下仆:“咱家让你回后院,你听不见么?” “放肆!!” 黎玉英声调扬起:“我乃安南国郡主,奉王命前来朝觐大明天子,进献贡礼!大明乃礼仪之邦,宗主上国,即便尊贵如内阁张首辅,亦对我等外藩使节以礼相待!你区区一介内侍,莫非宫中未曾教导半点待客之礼?” 莫如忠猛地愣住,然后勃然变色,一张肥白的脸涨得通红:“你你你!你怎敢侮辱咱家!” ‘你一个阉狗,也配被我侮辱?’ 黎玉英再不多言,直接丢过去这么一个轻蔑的眼神,拂袖朝着主殿走去。 身后的莫如忠哆哆嗦嗦,肥胖的身体一时间没赶过来,但刚到门口,黎玉英又被几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拦住。 除了司正与司副外,公主身边就是婢女和嬷嬷了。 婢女单单贴身服侍的,就有十六人,其中几名贴身婢女,据说是在兴王府时期就跟着永淳公主的,但性情乖顺,单凭一腔忠心,亦是无用,只能在公主身边唯唯诺诺。 而那些宫中安排的嬷嬷就十分强势了,此时拦路的恰恰是这几个,厚实的身体一拦:“止步!” 黎玉英连公主府的司副都不准备与之争辩,更不会与这等嬷嬷多做纠缠:“退开!” “哼!” 为首的嬷嬷满脸横肉,一看就知是蛮横惯了的角色,但看到昨晚跟公主同席的贵女,一时间也没想好要如何,直到发现身后匆匆赶到的莫如忠做了个手势,才马上露出狠色:“殿下被你这小贱人毒害,老奴管你是什么蛮子郡主,拼了这条老命不顾,也要为殿下讨个说法!” 说着,双手抓了过来,摆出一个抓头发的经典起手式。 她是真的敢抓的,且有丰富的搏斗经验。 然而黎玉英岿然不动,洪七神出鬼没地闪了出来,一巴掌甩了出去。 “啪!!” 嬷嬷应声而倒,倒头就睡,长睡不起。 死了还不至于,但以锦衣卫的手劲,不在床上躺个一阵,是肯定恢复不了的。 其他几个嬷嬷正在发愣,黎玉英指了指她们,毫不留情。 洪七二话不说,伸出蒲团般的大手,直接连击。 “啪!啪!啪!啪——” 当地上倒了一片,身后的莫如忠也噤若寒蝉,吓得双膝发软。 事实证明,在锦衣卫面前,这群难缠的下人就是个屁。 黎玉英继续往正殿里面走去。 “吵闹什么!” 然而想要进永淳公主躺着的寝宫,还有拦路虎。 似乎听到外面的动静,一道清瘦的身影走出,满是不悦。 黎玉英目光一凝。 此人正是太医院御医李绍庭。 大明太医院有院使、院判、御医、生药库、吏目等等人员,机构复杂完整,涉及到宫廷御药房、生药库、安乐堂、典药局及王府良医所、地方医学教育等等。 但无论如何,医术都是这等地方的根基,尤其是御医,真的要出诊,为皇宫贵人看病的,虽然大明的御医留下的不少记录很坑,后来李时珍也是做不下去主动离开,却也不能一棒子打死。 李绍庭就是御医里面的佼佼者,年约四十有余,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于胸前,一袭御医官服更衬其儒雅气质,此人在金陵时就有神医之称,被举荐到京师太医院,为王公大臣诊治,无不称赞。 而黎玉英此前处境窘迫,也正是拜对方所赐,一句安南所出的火麻子花,就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此时此刻,眼见造成外面喧哗的是黎玉英,李绍庭的脸色再度一沉,质问道:“公主殿下遭此劫难,正需静养,受不得半分惊扰,黎郡主此番作为,是何意图?” 黎玉英反唇相讥:“李御医不是指控我下毒加害公主么?为何还明知故问?” 李绍庭皱起眉头,似乎没想到对方敢这么说话,语气反倒缓了缓:“黎郡主误会了,我从未说过,公主殿下所中的毒是你所下,只是根据殿下的症状,想到了火麻子花之毒而已。” 黎玉英冷冷地道:“李御医之意,那火麻子花你也没有亲眼见过,只是道听途说?” 李绍庭道:“天下之大,百草千卉,岂能尽览?四海八荒,奇花异草,更非一人可尽识!我不过一介医者,唯有依药性之理,察病体之变,方能对症下药,配制解毒良方罢了。” “那就是没见过!” 黎玉英冷笑道:“药性之理倒也罢了,那火麻子花就一定出自我安南?其他地方绝不会种植?据我所知,安南所种之物,大明两广皆有,即便有细微的差别,也非当地人不能辨别,不知李御医又如何一口断定,公主所中的火麻子花之毒定是出自安南呢?” 李绍庭抚须,一时间没有回答。 黎玉英紧接着道:“如非一定出自我安南,我这位安南郡主与公主殿下同席,李御医为何偏要点出这个,让我白白遭到怀疑?就让人很是不解了!” 李绍庭意识到不妙,刚要开口,就见黎玉英的语气凌厉起来:“我安南人偏居一隅,比之大明万里河山,必然显得孤陋寡闻,却也知医者当以诊治为本,安南王宫御医素来谨守本分,只言病症,不论是非,李神医此番越职之举,不仅有失医者之道,更失大明体面!退到一边去!” 面对这等高高在上的训斥,李绍庭脸色终于变了。 黎玉英的地位很微妙。 说她身份高贵吧,如今大明朝堂人尽皆知,安南的使节团被国内叛军中途截杀,死得就剩下了一根独苗,还是大明人救的。 这样动荡不休的国家,跑到宗主国求援,哪怕是郡主出身,也不会有多少人瞧得上。 可若是觉得她地位低下,偏偏如今的大礼议新贵之首,内阁首辅张璁见到对方,都得客客气气。 理论上,完全压过对方的,只有宫中的两宫太后和大明天子而已。 所以这种情况,就看自己能不能豁的出去,敢不敢发飙…… 原先公主府上下,都认为这位娴静端庄的外藩郡主有求于大明,是万万不敢的,结果现在对方不仅敢,还根据众人不同的身份,将他们压得半点脾气都没有! “有嫌疑还能这般有底气,一路过关斩将,真是没想到啊!” 陆炳正在主殿的外间凝眉思索,也听到了动静,见到黎玉英走入,立刻迎上。 黎玉英当然知道这位的用意,正色回应:“我无半分加害殿下的可能,无缘无故担上这不白之冤,便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陆炳抱了抱拳,故意致歉:“下人无状,失了我大明礼数,让郡主受惊了!” 配合默契。 陆炳很清楚,黎玉英一来一回,态度大变,只可能是得了海玥的指点,知道战战兢兢帮不了自己,处境反倒会变差,倒不如强势起来,可以震慑住某些别有用心之辈。 而黎玉英更清楚,自己如果仅仅是强势,或许能让某些人投鼠忌器,但也有可能引来更强烈的反扑与栽赃。 所以她接下来要争取解决问题,彻底治本:“蒋太后如慈母,待我恩重如山,如今公主昏迷不醒,太后必定忧心如焚,若能替太后分忧解难,查明此案真相,我定当竭尽全力,在所不辞!” 第一百零九章 名侦探芳莲郡主?(一更) ‘公主薨了?’ 黎玉英跟在陆炳身后,脚下放轻,走入寝宫。 映入眼中的画面,让她心头大惊。 寝殿内几盏素纱宫灯摇曳,映得锦帐昏黄,笼罩着填漆雕凤的檀木榻。 那榻极为宽敞,睡三四人足矣,公主小小的身子就那么躺在中间。 榻边香炉中香已燃尽,只余一缕冷灰,徒劳地悬在炉口。 发现黎玉英的呼吸一紧,旁边的陆炳有些无奈,稍稍按了按手,示意无妨,让她揭开锦帐,前往榻前。 黎玉英走了进去,定睛一看,这才松了一口气。 永淳公主躺着,胸膛有着明显的呼吸起伏,脸色稍显苍白,但也没有十分明显的病态。 昨日相见,这位也是弱不经风的模样,现在沉睡过去,只是更加楚楚可怜而已。 人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黎玉英再环顾四周,发现造成如此凄凉场景的关键,是贴身仆婢们全都慌了神,跪伏于榻前,低声啜泣,不禁暗暗皱眉。 正如她兄长黎维宁临去前所言,泪水虽可宣泄悲愤,却难解世事纷扰,哭泣是最无用的,找出办法,解决难题才是关键。 可惜这群婢女都已是六神无主,黎玉英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立着的宦官身上。 身材高大,但并不健硕,有些肥白痴胖,眉眼温和,一看就是好说话的模样。 此人正是司正蔡庸,公主府的主事者,这时神色悲怆,弓着腰,口中念念有词。 黎玉英掀开锦帐,轻手轻脚地走到面前,低声道:“蔡司正。” 蔡庸毫无反应,依旧在低声念叨:“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黎玉英无奈,只有再唤了两声:“蔡司正……蔡司正!” 蔡庸终于如梦初醒,这才发现面前站着一人,惊了一惊:“黎郡主?” “是我!” 黎玉英正色道:“御医李绍庭已经知错,他的火麻子花之言,根本没有直接凭证,颇多揣测,却伤及我的声誉!然即便没有此事,蒋太后待我如慈母,恩重如山,如今公主昏迷不醒,我也当出一份力,为蒋太后分忧解难,查明真相!” “啊?” 蔡庸听得傻了,愣愣地道:“郡主你要查案?” 黎玉英道:“还望蔡司正配合!” 蔡庸依旧怔神,万万没想到这位前来作客的外藩郡主,竟有意查明公主晕倒的真相,却也不会被这三言两语打动。 直到陆炳魁梧的身形走了过来,来到黎玉英身后侧,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陆舍人?” 蔡庸的态度变了,抿了抿嘴,颔首道:“黎郡主有话请问吧!” 黎玉英原本准备了一番说辞,是从驸马谢诏为切入点的,但见到寝宫的情况,却突然改变了主意:“这床榻为何如此巨大,殿下安歇,很是不便吧?” “这……” 蔡庸有些迟疑,但还是如实道:“殿下有梦游之症,未免她夜间苏醒,伤及凤体,府上便特意打造了这座檀木榻……” 黎玉英道:“殿下的梦游之症,从小就有么?” 蔡庸摇了摇头:“不,王府时没有,是入了京师后,或因不适紫禁城的居住环境,才生出了这怪异之病。” 黎玉英道:“那公主出嫁,住进了这座府邸,梦游之症有所改善么?” 蔡庸轻叹:“没有。” “加重了?” “是。” “为何?” “或许更加不适了吧……” “御医看了无用?” “不仅是太医院的御医,便是民间的神医也有请来京师,为殿下诊断,但无论服下多少汤剂,都是不好,还有人言,这是离魂症的前兆。” “怎么说?” “据世人之见,神、魂、魄,三者是息息相关的!夜间梦魇,是神动了,但魂不相应,所以欲动而不能动;梦游之症,是人在梦中游行而神不知;梦呓则是口说梦话而神不知,都属梦魂颠倒……离魂症是更严重的症状,有言自觉形作两人,并行并卧,不辨真假,又有言魂魄离体,昏迷不醒……” ‘这等说法不就是如今公主昏迷的体现?’ 黎玉英闻言目光一凝,缓缓地道:“根据驸马都尉谢诏所言,永淳公主就因有梦游之症,府中下人借此为理由,不让公主和驸马亲近,逼着他们分开居住?” 听到这个问题,蔡庸这才意识到对方是有备而来,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其实谢都尉并不害怕殿下梦游,有他在还能看护一二,然莫司副、刘嬷嬷将此事禀告宫内,宫内也有担忧,便依太医院林御医建议,让殿下和都尉夜间分居……” 这就是张太后那边施加压力了,理由也是冠冕堂皇,为了公主的凤体着想,蔡庸虽然身为司正,却终究无法担起这种重责,唯有退让。 其实也是无能。 陆炳暗暗皱眉,若是不出这件事,他还真没想到,陛下唯一的亲妹妹处境居然如此艰难。 而黎玉英也看了出来。 包括司正蔡庸在内,这些公主身边的仆婢,都是兴王府时期出来的,若论忠心,没有问题,但能力方面,就差了许多。 当然,不是说兴王府没有能人,问题是即便有,如陆炳、黄锦等人,也都是受蒋太后和朱厚熜调用的。 毕竟那对母子当年初入宫时,也是艰难险阻,处处碰壁,少数几个王府时期信得过又有能力的老人,当然要优先太后与天子,相比起来,永淳公主再受宠爱,也得让步。 朱厚熜和蒋太后站稳脚跟,才能惠及公主,不然一家子在这巍峨深宫里,都得战战兢兢度日。 ‘张太后奈何不了蒋太后和当今陛下,只能将恶仆塞到公主身边。’ ‘至于蒋太后与陛下,不会一无所知,可无奈之下,也必须有所取舍。’ ‘在这个前提下,公主铤而走险,利用幻术班子,演一出戏向宫里求援,确实有必要……’ 想到这里,黎玉英干脆道:“你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蔡庸面色彻底变了:“黎郡主此言何意?” 黎玉英道:“公主寿诞,幻术班子‘云隐社’前来表演幻戏祝贺,但又不仅仅是如此简单,比如‘鹊桥会’,是不是暗示了公主驸马分离,不能相见的苦楚?” 蔡庸明白了:“这是谢都尉跟黎郡主说的?” “他跟另一人倾述,那人将此事告知,陆舍人也知晓了。” 黎玉英将陆炳抬了出来,恳切地道:“蔡司正,事关公主的安危,如今万万不是隐瞒的时候了,让殿下快快醒来,才是头等要事啊!” 蔡庸深吸一口气:“好!老奴说!确有此事!那个幻术班子是老奴特意挑选的,刚入京师不久,与各方都无牵连,又技艺精湛,可以承担大任,替殿下述说苦楚!” 黎玉英道:“所以公主本来就想在寿诞上,上演一场别开生面的‘鹊桥会’?” 蔡庸摇了摇头:“不是‘鹊桥会’!原定的曲目叫‘瑶台贺寿’,根据红娘子所言,这一出戏目分为四幕,‘仙阙迎宾’‘蟠桃献瑞’‘百鸟朝凤’‘龙章焕彩’,十分精彩,公主会在‘百鸟朝凤’‘龙章焕彩’中出演,向太后和陛下述说苦楚!” 黎玉英奇道:“那为何又提前表演了?” “这……” 蔡庸再度迟疑了。 陆炳有些不耐:“蔡司正,请说实话!” “你们真要听实话?” 蔡庸脚步移动,下意识地避远了些:“殿下有一位倾慕之人,若是借此‘鹊桥会’之机,能见那人一面,殿下于愿足矣!” 这回轮到黎玉英傻了傻,陆炳则瞬间后退,仿佛聋了一般。 唉呀妈呀!还有意外收获? 牛郎织女相会,牛郎不是那个牛郎? 现在可不是八卦的时候,黎玉英按捺下心思,直言道:“所以这场意外的提前演出,导致了如今公主的意外昏迷?” 蔡庸涩声道:“正是如此,老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若黎郡主能查明真相,老奴结草衔环,也要报答郡主大恩大德!” ‘这倒是不必……’ 黎玉英继续问了各种细节,这位公主府司正确实知无不言,但也没有更多有价值的情报了。 半响后,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外间,黎玉英转身对着陆炳道:“接下来我准备去询问‘云隐社’,锦衣卫审问过他们了么?” 陆炳道:“还没有,昨晚出事后,这个幻术班子就被关在了后院柴房,一直不允许进出,可惜府内自作主张,将他们关押在一起,给了串供的机会。” 黎玉英道:“若是他们真的心怀不轨,早在行动前就应该对好口供了,分开关押也是无用,相反他们但凡心怀不轨,定会泄露出蛛丝马迹。” “这倒也是!” 陆炳点了点头,愈发刮目相看,由衷地道:“黎郡主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与十三郎真是天生一对!” 换做以往,黎玉英会俏脸染霞,此时却出奇地十分坦然:“若真能得玥哥哥那般抽丝剥茧的本事,拨云见日,勘破隐情,陆大哥再赞我也不迟!” 第一百一十章 下毒的手法(二更) “云隐社就关在里面?” “是。” “开门!”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后院柴房前,两个府中护卫合力,解去屋门上一条条粗大的锁链。 总共五条锁链,用了足足半刻钟的时间,才全部打开,护卫似乎也觉得太麻烦了,有些尴尬地道:“里面的人会变幻术呢!不这般,可关不住他们!” ‘真会法术,十条锁链也派不上用场……’ 黎玉英不置可否,打量了一下粗大的锁链,发现确实结结实实,再加上柴房的窗户也用木板牢牢封住,却又感到奇怪:“今早关进来后,再无人进出?” “没人!绝对没人!” “那你们怎么送饭给里面的人?” “送饭?不送啊……几顿不吃,饿不死的!” 这般说着,当门一打开,一股污浊之气扑面而来,嗅觉本就极为敏锐的黎玉英立刻掩住鼻子,就见里面几个人已然拘谨地站了起来。 黎玉英仔细打量,与昨晚表演的幻术师一一对应。 班主红娘子,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对于民间来说,这个年纪已属老妇,但这位颇具富态相,皱纹不多,眉目温和,神态沉稳,唯独身材宽胖,颇为臃肿。 站在她身侧的似乎是个回回人,高鼻深目,名字却是汉人名字,叫做焦白,此时眼珠滴溜溜地转动,显得颇为不安。 另一侧是瘦高男子陆藏舟,之前海玥和严世蕃观看天桥表演时,第一个登台的就是此人,身姿潇洒,令观众印象深刻,此时脸色苍白阴沉。 四位幻术师里面年龄最小的,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燕翎,身材小巧玲珑,此时缩在红娘子身后,眉宇间最是惧怕。 “我是安南芳莲郡主黎氏,公主殿下至今仍然昏迷不醒,特来询问经过。” 黎玉英稍作介绍,开始询问:“昨晚公主殿下晕倒时,与诸位的表演有直接关联,可有解释?” “见过郡主!” 红娘子率先行礼,语气里带着无奈:“我等只是街头卖艺的杂耍班子,有幸得公主殿下青睐,请到府内表演,实是荣幸之至,岂敢加害天子贵女?还望郡主明鉴!” “你的谈吐倒是不俗。” 黎玉英审视着这位戏班首领:“阁下之意,就是公主的意外,与你们毫无干系?” 红娘子沉默了一下,缓缓地道:“我等绝无加害公主殿下之意。” “这话模棱两可,无加害之意,是否有加害之实?” 黎玉英声音凌厉起来:“公主府此番请你们来,不仅仅是表演幻术,对么?” 红娘子再度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郡主明鉴,我等此来确是表演幻术,只是公主殿下确提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要求,后来又颇多更改……” 黎玉英打断:“比如提前上演的‘鹊桥会’?公主准备借这座‘鹊桥’,与何人相会?” 此言一出,红娘子的脸色都变了,其他三人更是哆嗦起来。 这是能问的么? ‘看来真不是驸马!’ 黎玉英通过这个反应,已经确定了答案,话锋一转:“所以公主最初的昏迷,是有意为之?” 红娘子低声道:“是。” “夜间再苏醒,以梦游之名行事?” “是。” “与何人相会?” “是一位叫高中元的书生,驸马在东院宴请了此人,公主想要借机见一见,只是一见,并无其他,却担心府中恶仆闲言细语,才出此下策……” “她看到高中元了?” “小徒陪伴公主见到了。” 问到这里,黎玉英看向红娘子身后的少女燕翎:“你昨晚陪着公主的?” “是……” 燕翎怯生生地道:“小女子会些轻身术,带着殿下去了东院,见到了那位高书生!” 黎玉英问到这里,也稍稍紧张起来:“两人说了什么话?” 燕翎道:“没说话。” 黎玉英皱起眉头:“此时此刻,公主身体为重,不可再有半分隐瞒,你明白么?” 燕翎急了:“我说的是真的,公主只是远远看着,起初似乎都认不出人了,认出后似乎大失所望,看了看,就回寝宫了。” 黎玉英道:“全程一言未发?” 燕翎道:“公主对我说了的,驸马待她很好,应该好好过日子,不该行此出格之举,今夜见了,也是了却当年的念想,再无遗憾了。” “原来如此!” 黎玉英松了一口气,又转向红娘子:“皇家之事,你们为何敢参与进来?” 红娘子轻叹:“财帛动人心,公主府愿出重金。” “多少?” “早在入府之前,就付了百两银子,待得事成,再付五百两。” “一共六百两,确实不少,联系你们的人是谁?” “蔡司正。” “为何会找到你们?” “我等初至京师,与各方牵连不多。” “可愿签供状,将详细过程写下?” “愿意。” “拿纸笔来!再给他们送饭来!” “多谢郡主!多谢郡主!” …… 柴房内的污浊气息散去了些,饭菜送了进来,黎玉英看着四人狼吞虎咽地吃着,再在纸上分别写下证词。 根据目前的线索,云隐社入公主府的目的已经明确。 表演幻术是假,哭诉恶奴刁难是真。 但公主又给自己加了一场戏。 借助鹊桥相会的名义,魂牵鹊桥,夜间梦游,去见一见当年招驸马时,她一眼相中的另一位男子高中元。 结果似乎现在的高中元并不让她满意,也就是看上一眼,了却昔日心愿,便回了寝宫。 ‘费尽周折,只为如此么?’ 相比起海玥是普通人,难以共情天潢贵胄,黎玉英倒是有些感慨。 如果安南是全盛时期,她身为郡主,恐怕也是受政治婚姻摆弄,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再经历种种不如意,过着身不由己的一生。 现在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度求援,看似狼狈不堪,处处碰壁,但恰恰是迈出这一步,抗下了这千钧重担,才有了真正自主的权力! 黎玉英深吸一口气,放下供词,开始以闲聊的语气道:“你们可知,我不久前也被诬陷为嫌疑者……” 相比起审问,她还让吃饱饭,四人明显颇为感激,红娘子赶忙道:“郡主岂会加害殿下?这实在是无稽之谈!” 黎玉英道:“因为经御医诊断,公主是中了火麻子花之毒,而那御医还说,火麻子花只有我安南才有,众人便由此怀疑上我!” “公主中毒了?” 此言一出,四人变色。 黎玉英扫了一眼,见他们神色不似作伪。 云隐社被关进来时,御医还未赶到,自然不该知晓中毒细节,现在这个反应是对的。 而接下来的担忧应该是:“公主中毒,府上不会怀疑是我们吧?”“怪不得一直关着我们不放,还以为是昨晚的事情暴露了……”“这可如何是好?” 眼见其他三人慌了,红娘子轻咳一声,对着黎玉英躬身行礼:“我等都是走南闯北,讨一口饭吃的市井之辈,此番是贪心作祟,卷入了无法承受的大事中,只盼黎郡主怜悯,查明真相,为我等主持公道!” 黎玉英正色道:“一旦抓住真凶,自然不会牵连无辜,你可有怀疑的对象?” 红娘子道:“老身自从入府以来,接触最多的就是蔡司正,他为人谨慎,颇多细致,对公主的关心也是情真意切,应不是下毒的凶手,至于其他,老身就不知了。” 黎玉英看向燕翎:“小妹妹,你觉得呢?” 燕翎看了师父红娘子一眼,这才鼓起勇气道:“府内的恶仆最有嫌疑!公主寿诞马上就要到了,一旦让太后知道了他们的恶事,肯定会收拾他们,他们害怕了,才会先一步加害公主!” 黎玉英微微点头:“恶仆铤而走险,确实是合理的动机,但你昨晚送公主回寝宫后,为你们打掩护的,都是公主身边的忠心婢女,没有那些恶仆吧?” 燕翎道:“没有!” 黎玉英道:“当时公主是好端端的,身边全是忠心的婢女,今早却突然昏睡不醒,恶仆按理来说,没有机会接近公主下毒加害才是!” 燕翎抓了抓脑袋,露出苦恼之色:“对……对啊……” 黎玉英也在思考。 在刚刚从司正蔡庸知道,昨晚那场“鹊桥会”中的牛郎另有一人时,她直接怀疑起了驸马谢诏,所幸通过接下来的查证,公主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当然,这也难保驸马不会生出误会,谋害妻子,可即便是驸马,下毒的手法也是一个问题。 根据御医李绍庭判断,公主如今所中的毒,疑似曼陀罗花的变种火麻子花,但这种毒气味浓重,一般是和着热酒服下,才不会被人察觉,公主昨晚回寝宫,到今早清晨彻底昏迷的这段时间,谁能让公主服用这样明显的毒药? 她在寝宫里也问过蔡庸,公主为寿诞的表演作铺垫,先惊动太医院一次,准备撑到午后苏醒,未用早膳,就那般躺在榻上。 如此一来。 毒是怎么下的呢? ‘或者说李绍庭诊断错了,公主根本没有中毒,如今昏迷不醒,是另有原因?’ ‘不对!此人振振有词,底气十足,不敢拿这等事开玩笑……’ 黎玉英想到这里,目光突然一顿,落在燕翎的手上,就见数枚铜板在五指间翻飞,令人眼花缭乱,不禁一奇:“护卫没有搜身?” 红娘子道:“怎么可能不搜身?我等表演幻术需要的工具,都被护卫搜走了,有的还损坏了……” “那她手里的是……” “我们称之为‘泥钱’,是幻术师的基础,若真是穷困潦倒了,便拿此物来买吃的,能够以假乱真,不过事后得用真钱悄无声息地把‘泥钱’换走,不然就坏了行规!” 燕翎乖乖地伸出手掌,黎玉英这才发现,那竟是泥捏出来的,在这位灵巧的少女手中翻滚,好似真的铜板,只有摊开细细观察,才能分辨出真伪。 “先是假的,再用真的换回去……” 黎玉英定定地看着,身躯陡然一震:“我明白了!毒起初是假的,后来成真了!” 柴房内一静,红娘子四人齐齐望过来。 “公主自昨晚直到今早,都未进食,按理来说,凶手根本没有下毒的机会。” “事实上,确实没有。” “直到太医院的御医赶到,为公主诊断,御医李绍庭判断公主中了毒……” 说到这里,黎玉英顿了顿,说出一句令内外震惊的话语:“而他接下来给公主服用的解毒汤剂,恰恰才是导致公主至今昏睡不醒的真正毒药!” 第一百一十一章 英略社开到京师了?(三更) 公主府外。 海玥已经买了两份蒸煠面角,一袋枣泥糕,一杯茱萸酒酿,细嚼慢咽地吃了起来。 一边补充能量,一边思考案情。 根据后世的观念,昏迷的情况一般分为五种:中毒性昏迷、物理性昏迷、病理性昏迷、药物致昏、伪装。 前三种很好理解,不必赘述,第四种药物致昏,指的是用药后,只会导致昏迷,并无其他严重的身体损害,比如手术开刀时的全身麻醉。 但现在这个时代,并没有那么准确的药物控制,药物致昏的话,稍有不慎就会导致死亡,其实就可以归类于第一种。 如此一来,不外乎四种行为—— 下药、打晕、生病、装晕。 如果驸马谢诏没有说谎,那他和永淳公主原本的约定,就是装晕。 但后来被凶手算计,变成了下药。 对于凶手怎么知晓的,海玥没什么奇怪。 有些所谓的隐秘,往往透得跟筛子似的,只是自以为隐秘罢了。 令海玥感到奇怪的是动机。 恶仆铤而走险么? 逻辑上没问题,但总觉得有些牵强,尤其是结合之前的宫女慧香,想把他引入公主府,太医院的御医李绍庭又把黎玉英牵扯进来。 所图甚大! 正推敲着,伴随着匆匆的脚步声,黎玉英如一头小鹿般再度飞奔过来,满是兴奋与雀跃:“我想到下毒的手法了!” 听完她的分析,海玥眉头扬起:“御医李绍庭?” 黎玉英道:“我刚刚确定了,三位御医诊断之后,唯独李绍庭做出了下毒的判断,然后亲自开了一份药方,当场煎药,让公主服下!” “他亲自煎药?” “不错!听说此人有一秘方,每次抓药都是自己煎,由于从未出过差错,宫中竟也不管!” “药渣呢?” “我已经让洪七去寻找,如果他大意了,就会在药渣中留下破绽,但也可能将有毒的药渣做好处理!” “嗯……” 眼见海玥目露沉吟,并没有想象中堪破真相的激动,黎玉英稍稍冷静下来,请教道:“我的推断不对吗?” “很对!” 海玥点了点头,予以肯定:“如果证词无误,永淳公主此番中毒最大的嫌疑人,就是这个御医李绍庭了!确实是瞒天过海,一般人怎么都不会怀疑,御医竟敢行险谋害公主!” 他刚才的沉吟,是想到了后世网络中,盛传的大明神医刘文泰。 成化年间的御医刘文泰,先后治死明宪宗朱见深、明孝宗朱祐樘两位皇帝,据说其给宪宗治疗腹泻时“投剂乖方致陨”,孝宗因用药不当“热症用热药”而亡,而刘文泰经历了两次超级重大的医疗事故后,居然只是免死遭戍,反应出了明朝太医院与权宦集团的深度勾结。 讲白了,就是说背后有臣子指使,这两任大明天子都是被有意毒死的。 当然后面还有明光宗红丸案,泰昌元年,内阁首辅大学士方从哲推荐,鸿胪寺丞李可灼进献含砒霜、红铅的“仙丹”,光宗服后先是通体舒泰,直呼忠臣忠臣,然后没多久就暴毙,在位仅三十天,史称“红丸案”。 古代进食丹药身亡的皇帝其实不在少数,唐太宗李世民都疑似服丹而死,更别提还有四爷雍正帝了,但红丸案确实太过戏剧性。 说起来也别怪明朝阴谋论特别多,这大明天子的死法,总有些古怪。 现在看似没到那个地步,可如果真是御医投毒,性质依旧极为严重,甚至更加严重。 毕竟刘文泰可以用医术不精来解释,这种就是完全的恶意投毒了,一旦被揭穿,那满门都要问斩。 “动机是什么呢?” “必然在宫里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看了看紫禁城,又收回目光,海玥缓缓地道:“口说无凭,必须要有实证,你在府内继续盯住,我去府外查一查这位御医是否有什么把柄,落在旁人手中,让本该医者仁心的大夫,犯下这等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恶举!” “一切小心!” “你也是!” 交换了案情进展后,两人再度分别,海玥直接回了国子监。 “十三郎!” 到了集贤门外,远远就见严世蕃正翘首以盼,见到他归来,赶忙迎上,如释重负:“你若是再不回来,我就要去寻你了!” 这份关切不是作假的,严世蕃之前也隐隐觉得,那个前来求援的宫女不太对劲,有心制止,但见海玥临行前,安排海瑞去给陆炳送信,心知这位没有失去警惕,这才作罢。 即便如此,还是担忧。 一心会初创,是绝对离不开这位会主的,对方如果卷入了麻烦里,对于一心会的发展也会产生巨大的影响,这个学社也许就此胎死腹中都说不定。 严世蕃觉得于公于私,自己都要出力相助。 海玥看出了对方的关切,微笑道:“东楼安心,那个居心叵测的宫女,已经被锦衣卫拿下,公主府内的案情也有进展……” 选择性地将情况告知,严世蕃听得已经倒吸一口凉气:“公主中毒,御医行凶?这这这!京师近来真是太乱了!真要查明,宫中都有一番大震荡的!” 海玥道:“如今只是推测而已,切勿声张。” “明白!明白!” 严世蕃惊诧过后,与前些年大礼议大狱案一对比,又觉得没什么了,京师其实什么时候都是风起云涌,斗得你死我活,只是他以前没资格参与,才觉得岁月静好罢了,现在反倒干劲满满:“得查一查那位御医,到底有什么把柄!啧,太医院,我们一心会暂时倒是没什么影响力……” 这一个多月间,严世蕃先是联系了绝对可靠的手抄途径,手抄出五十本《西游记》,然后开始赠书送友,为一心会吸纳更多的人才作铺垫。 但正如海玥一再叮嘱的宗旨,宁缺毋滥,连刑部主事赵文华都没资格收到书,只是听到风声想要入会,如此严格的筛选条件,太医院当然完全不够格。 不过严世蕃念头转动得很快,目光闪了闪,就有了主意:“此事倒是可以请桂德舆相帮。” 桂德舆就是桂载,此前国子监杀人案的嫌疑人,自从武定侯郭勋身败名裂后,这位次辅之子回去后生了一场病,显然那场风波同样对他打击颇大。 海玥也知道对方近来身体不好:“太医院的医师,为桂三郎治病么?” 严世蕃解释:“不止是德舆,桂阁老年岁大了,身体难免有个病痛,陛下近来令太医院专门派遣御医,专门为桂阁老调理身体呢……” 海玥微微点头。 新政改革的第一次失败,就是以桂萼病退落幕,历史上也就是一个多月后,嘉靖十年元月的事情。 后世分析,这次所谓的病退,是政治压力、健康损耗和制度局限三者交织而成的,讲白了,就是桂萼作为大礼议新贵的中坚人物,哪怕有着嘉靖帝的支持,但面对庞大官僚集团的反扑,依旧难以为续,改革失败,病退是一个较为体面的办法。 当然,桂萼身体确实也不太好,任阁老辅臣期间,日均处理公文几百件,睡眠常常不足两个时辰,对于这个年纪的老者来说,这个身体的耗损太严重了。 如果改革能够持续,一股气撑住,那还好些,一旦这口气泄了,病来如山倒,身体就彻底垮了。 历史上病退不久后,嘉靖十年六月,桂萼就去世了。 严世蕃并不知道,那位刚毅的老者原本还有一个多月的仕途,半年多的寿命,他早就想要将桂载拉入一心会了,只是对方此前一直生病,现在正是好机会,立刻准备行动:“我们去桂府拜访吧!” 海玥最欣赏这位的执行力,继续选择分别行动:“东楼一人去桂府足矣,我再去市井间打听一下。” 严世蕃哈哈一笑,精神抖擞:“请会主放心,我一定查清楚!” 目送这位骨干离去,海玥牵出一匹马儿,朝着西四牌楼的方向而去。 若要查探市井间的消息,最佳人选莫过于燕修和小川这对兄弟了。 但自从燕修给他们推荐了一个租借的宅院,后来又让小川领着去了鹞子班一行,就不再联系。 ‘燕修在江湖中绝对是一号人物,韩鹞子那般张狂之人,对待此人都颇为忌惮,按理来说,回到京师后,也该重新闯出一番名头来,偏偏就没了动静。’ ‘结合此人在广州府的作为,怕是在酝酿着什么,暂时不宜接触过多……’ ‘我在市井之中,也得培养出好用的人手啊,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 海玥心里有些计划,却也没有操之过急。 他来到京师四个月不到,刚刚站稳脚跟,一心会初创,正在默默积蓄的阶段,一切都得徐徐图之。 相比起更重要的朝堂,江湖市井只能靠边站,想要培养出一批得力又放心的人手,哪是容易的…… “咦?” 正想到这里,海玥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边的一个会社招牌,又猛地转了回来,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太相信所见,再定睛一瞧: “英略社?”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在京师还有一番基业?(一更) “客官!” 海玥行至会社前,驻足打量,很快有汉子上前,牵起缰绳,热情地道:“进来看一看啊!” 海玥任由他牵住缰绳,语带好奇:“你们这会社是做什么的啊?” 汉子笑道:“是民壮教习之所,所谓‘英略昭昭,武德堂堂’,客官英武非凡,无论是想要学艺,还是切磋,都能来我们这里的!” “武馆啊……不错!不错!” 海玥走入堂内,发现此处门面看似不大,但前堂之后应该还有一个大院,那里隐约可以听到舞枪使棒,打熬筋骨的声音,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么的熟悉。 他乍一看到这个名字,先是惊讶和激动。 然后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同名巧合。 但现在走进来,看到熟悉的格局和气息,就知道巧合的可能性不大了。 要么就是有人在琼山见过英略社,觉得这种武馆颇有前途,特意仿造其格局来京师开了一家。 要么两者就是一家。 海玥干脆道:“不知贵社的社首姓甚名谁?” 汉子道:“贵客对我们会首感兴趣?这倒是不好意思,我们社长他一贯云游四海,不留于京师,京师社内由副会首范老主持。” ‘更像了……’ 海玥心里吐槽,嘴上则道:“那我想见一见这位范老,需要相约时日么?” “不必不必!贵客气度不凡,我等岂能怠慢?” 汉子热情满满,又对着里面喊道:“有客人上门,铁火!铁火!” “来喽!” 伴随着瓮声瓮气的声音,一个铁匠般的黑汉子掀开帘布,迎了出来,听了迎客汉子的介绍,倒是没说什么,但在海玥的脸上打量了一下,表情突然愣了愣,态度就变了:“公子请!” 海玥跟着他穿过前堂,抵达后院,就见这里果然武器石锁一应俱全,如今已近十一月,锤炼的大汉依旧衣衫淡薄,气血旺盛,有的甚至赤膊着上身,露出一身腱子肉。 此时此刻众人却没有操练,而是散了开来,围观着中央的一场交锋。 海玥到来时,两人已经斗了一阵,其中一位牢牢占据了上风,出手剑光如电,另一人身形急退,手中长剑格挡,每每两剑相击,火花四溅。 “喝啊!” 进攻之人一声大喝,剑势陡然加快,如狂风骤雨般袭去,守御之人连连后退,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每一剑都留了三分余地,却仍让自己应接不暇。 “罢了!” 数十招之后,守御之人陡然抽身而退:“比拼剑术,是老夫输了!” 围观的众人方才一直屏息凝神,直到此刻才齐齐舒了一口气,瞬间打开话匣子:“范老竟然输了!”“这姓俞的真就如此厉害!”“猛士啊!” 方才接连进击的,俨然是上门挑战的年轻人,落于下风的则是英略社的副会首,范老。 “范老常言,剑道不在快,而在准,不在力,而在意!” “俞某却以为,剑道所求,就是要势大力沉,唯快不破!” 年轻的挑战者二十多岁,是一位身材魁伟的昂藏大汉,威风凛凛,却并不粗豪,此时眼神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坚定地道。 “老夫哪怕虚长年月,也不代表所言就一定无误,更何况武道之路,个人有个人的见解!” 范老抚须微笑,发出由衷的赞叹:“俞小友这等年纪就有如此见解,将来的剑术,要天下无敌啊!” “万不敢当!俞某要学的还有很多,多谢范老指点!” 昂藏大汉正色致谢,又对着周遭一礼,这才收剑退了下去。 范老看着他的身影,一时间也颇有些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慨,旋即才将视线转来,落在跟着铁火入内的海玥身上,顿时露出喜色:“小少爷?” 海玥旁观,也认出了这位老者:“范老。” 他父亲海浩,母亲朱琳,常年在外,与家乡的联系就是每年送信回琼山报平安,送信的老仆有两个人,其中一位就是眼前的范老了,小时候甚至都抱过自己。 “哈哈!没想到今日双喜临门,来来来!” 范老将手中的佩剑往武器架上一丢,立刻带着海玥往内院走去。 路上,海玥就忍不住开口发问:“爹娘一切可好?” 范老笑道:“好!老爷和夫人很好!如今正在太原游历呢!” ‘他们真潇洒啊!’ 海玥见多了古代对子女约束管教的父母,就比如海瑞的母亲谢氏,海瑞在家时每日都要问安,事事言听计从,谢氏并非那种不讲道理的妇人,可对儿子的控制欲依旧让人感到窒息。 那种日子他当然不愿意过,可这种另一极端也挺有趣,结合大明对于人口流动的限制,比起前几个朝代都要强,能够在这个年代行走天下的,都不是简单人物,海玥却还是没想到,那两位居然在京师默不作声地开办了英略社。 话说琼山本地的英略社,起初不都是亏损的么,靠了四哥继承,才转亏为盈,怎么在京师反倒风生水起了? 海玥没有这么直接,转而问道:“我来京师也有数月了,范老不知么?” “当然知道!当然知道!” 范老笑容满面,露出由衷的欣慰:“小少爷在国子监力抗武定侯淫威,名传京师,我们岂能不知,心里不知有多高兴呢?小少爷是不是奇怪,我们为何不去寻你?” 海玥颔首:“是。” 范老语重心长地道:“小少爷前程似锦,何必与我们这等……武夫混在一起呢?对仕途影响不好的,还是多和士林学子结交为好!” 都说宋朝重文轻武,其实明朝更严重,这话倒也没错,但凡能金榜题名的,都看不起武夫,哪怕到了戚继光的位置,也得给低他几品的文官规规矩矩地下跪。 海玥却隐隐觉得这话里面还有别的意思,但也没有刨根问底,话锋一转:“方才那位剑术高手是?” 范老道:“他叫俞大猷,字志辅,泉州府晋江人士,文武双全,是少年英杰啊!” ‘果然是他!’ 古代带兵打仗的武将势必有着一定的武力,骑射强横者更是比比皆是,但若说个人武力巅峰,在正史里面的俞大猷,于明朝顶尖是毋庸置疑的,历朝历代都能争一争排名。 毕竟明代以前武将多强调“勇猛”,如三国关羽张飞、唐代尉迟恭,但鲜有系统武术传承记载,至于再早些的武将,武力评价多基于史书模糊描述,缺乏量化数据,而俞大猷的武术著作《剑经》和实战案例单挑少林更具实证性。 所以在海玥看来,除了天生神力外加后天技巧齐备,如霸王项羽那种近乎无敌的存在,不然俞大猷巅峰时期,基本是不逊于任何猛将的。 “那位俞壮士来我英略社是为了什么?” 范老理所当然地道:“他来年准备考武举,需要打通一些关隘,所以托人寻到了我们。” “哦?” 海玥目光一动。 文科举制度的开始,起源于隋朝,由隋文帝酝酿,隋炀帝推行,到了唐朝正式开始实施,而武科举制度的开始,则起源于武则天时期,临危受命于败军之际,拯救大唐于大厦将倾的名将郭子仪,就是唐朝的武科举出身。 不过相比起文科举选拔的重视和难度,武举一直处于可有可无的鸡肋状态,远的不说了,近的正德年间,内阁首辅李东阳就说过,武举考试的内容过于简单和空乏,对专业素养的要求不高,对军事策论简单粗暴,这样的考试,很难能选出具有真正军事素养的武将,而内阁首辅夏言也作出类似的评价,中试者资质大多平庸,难委以重任。 可即便如此,武举仍然是一条选拔人才的关键通道,大多平庸,不代表没有人才。 历史上近来考中武举的,一位是陆炳,明年中武举,另一位就是俞大猷了,在四年后的武科会试中名列第五,被任命为正千户。 再往后还有戚继光、沈有容、孙祖寿、吴三桂……都是先考中武举,再借助家世关系,很快在军中崭露头角! 关键在于,能在武举上施力,英略社在京师里面的影响力不容小觑,看来之前还低估了! 我在京师居然还有一番基业? 海玥最后确定了一下:“范老,我京师的英略社与鹞子班比如何?” “韩鹞子?” 范老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若论说书与杂耍的人手,鹞子班确实有些能耐,能占据天桥,也有些根基,其他就不必拿我们与这等不知深浅,顷刻覆灭的江湖杂社相比了!” ‘韩鹞子看不起官员,结果江湖客也看不起韩鹞子,挺有意思!’ 海玥眉头一挑,不客气了:“那我现在想查一个人,太医院的御医李绍庭,我们英略社能办到么?” “太医院李绍庭……” 范老沉默下去,就在海玥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之际,就见这位老者起身来到旁边的书架,取出了一卷册子,递了过来:“此人绝非简单的御医,背后牵连甚重,小少爷若决定将其拿下,得齐心协力,大不了这个铺子舍了,先离开京师避一避!” 第一百一十三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二更) ‘如此详细!’ 海玥郑重地接过册子,匆匆看了几页,神色就郑重起来。 李绍庭生于弘治八年,苏州府人士,父亲是当地的一位县丞,名李崇文,家中也算是书香门第,祖上曾中过进士,后来没落。 李绍庭少年有诗才,十三岁就中了秀才,名动乡里,然接下来考了五次乡试,都落了第,一直到二十九岁那年,愤而在南京贡院外题壁写下“文章憎命达”,回去直接将随身诗书典籍赠予友人,然后投奔到了金陵名医薛立斋门下。 短短三年后,他就已出师,并且成为了秦淮河畔“济世堂”里最年轻的坐诊大夫,精研针灸,擅长“隐门十三穴”,曾用金针渡穴救回溺毙男童,名声大噪。 以上倒也罢了,不过是又一位弃文学医的情况,可接下来,此人偶救南洋海商陈阿四,得到了吕宋岛的一种秘药,名为“无忧草”,李绍庭发现其镇痛奇效,开始掺入传统方剂中。 为了取信旁人,此人甚至伪造了宋版《千金方》残卷,将“无忧草”称为“天麻散”,混入治风疾的药方,恰逢应天府尹偏头痛,以此方治疗,压制病痛,竟收奇效,从此有了“李神医”之名。 得应天府尹之助,李绍庭很快入南京太医院,开始将“天麻散”用于各种病症。 嘉靖六年,自南京太医院转入北京太医院,成为御医。 后面就是为京师权贵诊断的记录了。 厚厚一沓。 海玥看到这里,已是明白范老方才的郑重出自哪里,此人确实牵扯极众,却又发出了疑问:“李绍庭与我英略社有联系么?” “有!也没有!” 范老回答道:“我们与李绍庭毫无交情,但行走江湖之辈,对于天麻散的需求极大,故而早对此人详细了解,此人也与江湖人有所合作!” “江湖人多争斗,如果斗到激烈程度,能有天麻散镇痛,往往就是多了一条命,足以扭转生死……” 海玥微微点头,又问道:“可不单单是江湖人士需要,真正有奇效的镇痛药物,官宦权贵更需要,李绍庭何必与江湖合作呢?” 范老解释道:“因为朝廷禁止了去南洋的交易,李绍庭需要我们江湖中人,为他跑吕宋岛,寻来‘无忧草’。” “原来是因为海禁……” 海玥恍然。 自从宁波之乱后,嘉靖朝的海禁已经从一纸空文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沿海禁锢。 不过由于持续的时间还不长,民间是有着滞后性的,南方的倭乱肯定没有这么快体现出来,可对于个人来说,却是一个巨大的影响,反应到李绍庭这个人身上,就是他原本在南洋吕宋岛得来的秘药“无忧草”,断供了。 逼不得已之下,他不得不联络江湖人,自南洋商人那边继续走私这些草药,以获得源源不断的供应。 海玥基本明白李绍庭的把柄在哪里了。 天麻散的事情,说大不大,就是李绍庭包装了南洋的药草,伪造成自己的成就,然后在各种病人身上试验,指不定此人现在已然是一个古代的麻醉医师了。 但说小绝对不小,一旦曝光出来,别说以前受过他治疗的那些达官贵人会惊怒,这同样是明确触犯海禁国策的行为,即便不杀头,流放充军是免不了的。 永淳公主至今沉睡不醒的原因也找到了。 不是下毒,仍然是下药。 麻药。 原先海玥分析昏迷的五大情况,把药物致昏给合并到了中毒性昏迷,正是觉得古代不会有那么精准的剂量控制,可李绍庭如果真的常年运用天麻散,还真有把握在不伤及公主性命的前提下,使得对方继续昏迷不醒。 远的不说,再睡个一天是能办到的,对于身体肯定有损伤,而李绍庭先前的诊断已经把这些话说到前面,到时候公主苏醒过来,他又是大功一件。 ‘得来全不费工夫!’ ‘有江湖的情报网络,实在关键!’ 海玥颇为满意,在京师市井里面,有这么一股力量确实重要,如果从零开始的话,或许十年都不见得能有这般规模。 既然发现了家里的产业,岂能不好好发展? 不过这有个前提,就是开在京师的产业,能经得住调查! 海玥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英略社经得住查吗?” 范老神情慎重起来,缓缓地道:“经得住查。” 海玥又道:“锦衣卫也经得住?” 范老抚了抚须,苦笑道:“小少爷这话,就让老朽不知该怎么回答了,锦衣卫是从来不讲道理的,若是他们真要定了罪过,那便是再清白的人家,也得家破人亡啊!” “这点范老不必担心……” 海玥道:“我有一好友,陆炳陆文孚,他在锦衣卫还是有一些小地位的。” 范老闻言一怔,旋即动容:“陆炳?可是兴王府的那一位?” “是!” 海玥点了点头,马上意识到两点。 第一,范老不似寻常江湖客,对于朝堂上的人物了解得十分深入,现在的陆炳在民间可是没什么影响力,唯有求进步的官场中人才会关心天子的潜邸旧臣。 第二,范老没有对于自己详细调查,了解基本停留在外界的传闻上,不然的话,他与陆炳的往来,瞒不过有心人的观察。 ‘小少爷变化好大!’ 范老同样感受到了这位的审视和试探,他原本已经一再高估,没想到真正见面后,才发现自己依旧小觑了这位尚未及冠的少年郎,心里惊喜与感慨混杂,缓缓舒出一口气:“既然小少爷与陆舍人有交情,那锦衣卫是不会对我英略社如何的!” “很好!” 海玥颔首。 这话的意思,就是英略社即便私底下干了某些事,只要锦衣卫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拿人,他们就能瞒天过海。 对此海玥并不怀疑,历朝历代,江湖与庙堂都有着对立的属性,同时也借助着民间的力量茁壮地成长着,难以被禁绝。 现在英略社胆敢开到京师,还生意红火,就势必有着门道,海玥自然不会优越感满满地前来指导,只需心头有数就行。 人家比他更深谙生存之道呢! 一念至此,海玥不再耽搁,站起身来:“范老,我还有要事,就不在此处耽搁了,英略社但凡有事,一定要来国子监寻我!” 范老正色道:“小少爷但有需要,也务必遣人来英略社,社内时常保持三十名好手,可供小少爷调遣!” “会的!” 海玥展颜,又顺带提到刚刚的大汉:“那位俞大猷,有空介绍我们相识。” 范老笑道:“小少爷对他有兴趣?” 海玥道:“俞大猷的剑法与豪气都令人心折,这样的英雄好汉令人欢喜,自然想要结交一番!” 范老连连点头:“好好!老爷总说,小少爷也是习武奇才,将来若是专心习武,成就绝不在他之下,如今小少爷文武全才,更应该多与这等英豪切磋,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啊!” “承范老吉言!” 海玥哈哈一笑,抱了抱拳,洒脱离去。 出了京师英略社,他翻身上马,直接朝国子监而去,等待严世蕃返回。 对方不负所望,很快折返,带来了桂府的情况。 “十三郎,打听出来了,这个李绍庭不简单!桂府一家都对他赞不绝口,甚至称之为神医,说只有服了他的药,桂阁老才能睡个好觉,太医院的其他御医都办不到!” “那种药服用下去,具体是什么症状?” “桂阁老有头疾,发作起来疼痛难忍,服用了李绍庭的药后,痛楚消散,夜间也能入眠了。” “服药多久?” “半年多了。” ‘果然对当朝阁老,也无节制地使用镇痛剂么?’ 海玥并不意外。 麻药止痛,显然不能多用。 一是神经适应性改变,迫使患者需不断增加剂量维持镇痛效果,形成生理依赖;二是戒断综合征,突然停药会引发焦虑、颤抖、盗汗、疼痛敏化等戒断反应;最后是社会功能损害,成瘾者易出现认知功能下降,社交能力退化等问题,最终造成“镇痛-成瘾-失能”的恶性循环。 综合起来,就是药物成瘾风险,和吸食毒品一样。 不过李绍庭用起药来,是不会有节制的。 从某种意义上,他确实是神医了,药到痛除。 且都是给权贵看病,无论是声名还是利益上的巨大回报,都不会让他收手。 ‘现在的问题是,根据已经掌握的情况,怎么与他对峙,逼其说出此案幕后的指使者?’ ‘此人见多识广,背后牵扯巨大,强行拿人的话,英略社都得放弃京师的结社,出去避一避风头。’ ‘没必要如此,得利用公主府的局势……’ 根据情报汇总,确定了李绍庭的背景与破案,接下来就是对峙的环节。 不过此时天色已晚,外面都宵禁了,肯定去不了公主府,倒还有一晚上思考。 夜间与海瑞、严世蕃稍作探讨,海玥将思路加以完善,沉沉睡去,养精蓄锐。 然而第二日清早,外面就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海玥猛地睁眼,起身开门,就见洪七直挺挺地立在外面,焦急地道:“海公子,头儿请你过去,御医李绍庭……昨晚遇害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驸马认罪?(三更) 永淳公主府。 陆炳五指捏住绣春刀柄,脸色阴沉地看着人员进进出出。 很快顺天府的仵作李明走了出来,外号有着“铁鉴”之称的他,此番验尸没有遭到阻碍,恭敬地到了面前禀告:“死者仰面正卧于厢房青砖地,头北足南,双臂微曲外展,十指蜷缩作抓握状,面色紫绀如茄,双目微瞠,唇齿青黑,舌尖抵齿,门牙磕损,喉结上方隐见抓痕,间距一寸三分,软骨横向骨折……” “就是被掐死的?” 陆炳沉声道。 “是!” 李明看得出这位已到了暴怒的边缘,不再详细地述说验尸的过程,言简意赅地道:“凶手应是从背后探出手掌,卡住李御医的脖子,扼颈窒息,致其死亡!” 陆炳道:“可有线索?” 李明道:“这般姿势被扼颈的窒息者,往往会本能地伸手抓向凶手,十指甲缝间就会存有凶手的皮屑血垢,甚至用力剧烈者,指甲都会有折损断裂,李御医指甲没有折断,但甲缝间也残留有些许的血垢……” 陆炳眼睛一亮:“李绍庭临死前,将凶手抓伤了?” “小人不知,只是验尸痕迹如此。” 李明垂下头去。 仵作的职责就是验尸,破案的任务从不属于他们,谨言慎行,才是生存之道。 陆炳本来也没准备从仵作身上得到答案,接过墨汁还未干的尸格,仔细看了一遍,心头有了数,转身匆匆而出。 刚出了后院,一位驴脸汉子迎了过来,正是陆炳手下最擅长逼供的周五,旁人又称他为周五毒,可见其手段狠毒。 此时周五来到身前,即刻禀告:“慧香交代了!” “哪的人?” “慈寿宫。” “果然!” 陆炳冷哼一声。 两宫太后,慈仁宫是蒋太后,慈寿宫就是张太后。 作为兴王府的嫡系,陆炳站在哪一边不言而喻。 而且不止是政治站队,他本人对于那位慈寿张太后很是厌恶。 因为嘉靖元年,蒋氏和朱厚熜入宫后,张太后居然让这对母子跪拜行礼。 朱厚熜跪下也就罢了,毕竟天子对待太后也确实是要行人伦大礼的,但让蒋氏也一并下跪,就是纯粹的折辱了。 那个老女人似乎还以为,是孝宗皇帝在位时,她是后宫独一无二的主人,亦或是武宗皇帝在位时,她也是后宫独一无二的掌权太后。 此后两宫太后交锋,明争暗斗,风波不断。 待得前朝大礼议彻底定下,就在嘉靖八年,张太后的两个不可一世的弟弟张鹤龄和张延龄,也都被革除了外戚封,由敢在皇宫里偷穿龙袍的天下最牛逼的外戚,瞬间沦落到人人喊打的罪人。 这已经是最严厉的警告,结果这老物居然还敢驱使宫女,在公主府搅弄风雨,陆炳磨了磨牙:“供状写好了么?” 周五道:“好了!详详细细,宫内的联络人,包括慈寿宫里那位的贴身嬷嬷,特意耳提面命,让她要将芳莲郡主的嫌疑坐实,与芳莲郡主有瓜葛的国子监生,前程也要毁掉!” “如此说来,公主殿下此番中毒,与慈寿宫有直接关系!” 陆炳直接做出判断:“这李绍庭应该也是被灭口的!昨晚的守卫太懈怠了……” 周五和身后跟着的两名锦衣卫齐齐跪下:“属下之过!” “起来!” 陆炳皱眉:“是我疏忽了,未能防备,凶手胆大包天到敢在公主府内直接行凶,与你们何干?去将府中的护卫唤来!” 不多时,七八名护卫战战兢兢地跪倒在了面前。 这次陆炳不让他们起来了,眼神森冷地扫视着,满是恨铁不成钢之色。 这些护卫也属于锦衣卫。 但毫无疑问,跟着陆炳的锦衣卫,与这种在公主府看守的锦衣卫,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后者就是一群混日子的家伙,比起京营禁军强不到哪里去。 陆炳本来倒也没指望他们多么尽忠职守,可公主刚刚出事,至今还未苏醒,当晚就在客房发生了凶杀案,还是怒火高涨:“你们可知,李御医是来为殿下诊治的,现在他被贼人所害,若是殿下苏醒不了,你们万死难辞其咎!” 众护卫骇然失色,磕头如捣蒜:“饶命!饶命!” “别说废话,昨晚谁在巡逻?谁在值勤?” “我……”“还有我……” “为何只有你们两人?” “其他人守在主殿外,还有在看守那个幻术班子。” “说一说你们巡逻的情况。” “就是寻常巡逻,我们听到李御医在屋中翻阅医书,应是在寻找为殿下解毒之法,后来还出门询问我们,殿下是否苏醒……哦,对了!他当时好像想出去,但看了看夜色,又回房了……” “你们没有问?” “这位御医脾气可不好,阴沉着脸,似乎发生了什么难以接受的大事,反正那模样,我们可不敢问!” “然后呢?” “然后没有了啊,我们就巡逻……” “巡逻到几更天?” “三更天……二更天……大致就是那个时辰……” 陆炳冷冷地看了两人一眼。 通过简短的审问,他已经基本判断,这两个家伙的嘴里吐不出什么实话来,昨晚他们没有仔细巡逻,就是简单地转了一圈,看到李绍庭屋内亮着烛火,便回去睡觉。 这就给了凶手充分的行凶时间。 ‘幸好凶手在尸体上留下了破绽,不然以公主府这形同虚设的守卫,随便从外面翻进来一两人,都可以行凶,我还如何追查?’ 陆炳大手一摆,即刻下令:“你们带着这群人,将公主府内外封住,然后挨个检查双手,包括手腕到小臂,看清楚,有没有新的抓痕!” “是!” 锦衣卫四散而出。 公主府发生凶杀案,是天大的事情,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刻怠慢,都行动起来。 结果很快出来。 “放开我!放开我!陆舍人,这是作甚?” 看着被左右押到面前的人,陆炳都不禁眯了眯眼睛:“谢都尉……竟然是你!” 来者正是驸马谢诏,看得出来经过了一番挣扎,似乎是被硬生生拖过来的,头上包裹的软巾都掉了,露出了光亮的额头,颇为狼狈。 关键在于,陆炳拉住他的袖子,往上一撩,就见手腕位置,清晰地露出几道抓痕:“这是怎么回事?” 驸马谢诏颤声道:“我刚刚解释过了,这是昨晚一只野狸蹿出,抓在我的手上,疼得很!” “公主府还有野狸?” “有啊!我昨晚清楚地听到野狸的叫声,再看到黑影一闪,你们去找一找,说不定还能找到呢!” 陆炳神色冷了下来:“谢都尉,你最好想清楚,野狸抓出的伤口和人指甲抓出的伤口,是有差别的,你再这般一味抵赖,只怕到太后和陛下面前,也得定个重罪!” 驸马谢诏沉默了一下,涩声道:“又出了什么事……要闹到宫里?” 陆炳道:“太医院御医李绍庭昨晚死在了客房,是被凶手掐死的,而他临死之前,也抓破了对方的手!” 驸马谢诏声音微微颤抖:“陆舍人怀疑我害了李御医?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炳淡淡道:“这就要问谢都尉你了,比如公主殿下的昏迷,到底与你有没有干系?” “你!你们!你们不能污蔑我,我没有!我岂会加害我的妻子!!” 驸马谢诏顿时激动起来,双臂开始奋力挣扎,直到陆炳凑了过来,冷冷地道:“我们已经知道高中元的事情了。” 驸马谢诏猛地一滞,瞬间停止了挣扎,眼眶很快红了。 永淳公主选驸马时,他不是唯一的人选,甚至不是第一人选,第一人选叫高中元,容貌俊朗,风骨秀异,宫嫔内臣都觉得此人最适合驸马,但蒋太后没有看上高中元,而是选了谢诏,最终公主也下嫁给了他。 公主本就有些闷闷不乐,好巧不巧,谢诏的头发还不争气地早早告别了脑门,甚至传扬出去,成为街头巷尾的笑柄,公主由此忿忿,那段时间有意疏远,不然宫内的下人也不敢如此猖狂,堂而皇之地让公主驸马分居,正是多重因素造成的。 谢诏若说对此不介意,那肯定是假的,此时被陆炳揭穿,更觉无地自容,却又泣声道:“我绝不会加害我的妻子……我岂会加害我的妻子……” 听得如此悲怆的声音,陆炳微微凝眉:“去唤李铁鉴来。” 仵作李明匆匆而至,陆炳一指谢诏:“你仔细看一看他的伤口,到底是野狸抓伤的,还是人手抓的,这可以区分吧?” 李明上前分辨一番,立刻禀告:“这是人手抓出的伤口。” 陆炳追问:“是死者李绍庭抓出的?” 李明比划了一下:“不能完全肯定,但这个伤口的划向确实符合李绍庭死前挣扎,反手抓伤行凶者的位置。” 陆炳脸色沉下,亏得他方才还真的产生了迟疑,转向谢诏,厉声道:“你还有何话可说?” 谢诏垂下头去,沉默许久,终于深深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李绍庭是我杀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那个人在说谎!(第一更) “驸马谢诏认罪,承认自己杀害了李绍庭?” “是。” “动机呢?” “他只是认了杀人罪,并未解释为何杀人,或与公主私见高中元有关!” “高中元么?” 府内府外,一墙之隔,海玥和黎玉英再度交换案情。 两人推敲着动机,似乎也唯有那位鹊桥相会的真正牛郎,高中元了。 谢诏确实不是永淳公主的首选,再加上年少早秃,公主难免会幻想,如果礼部挑选驸马时,选中了相貌更加俊朗的高中元会,那该有多好。 基本上这么想的,夫妻俩的结局都不会好,但历史上的谢诏很有智慧,一次特意邀请高中元来府上作客,让公主偷偷观看,结果昔日风流倜傥的高中元一出现,公主傻眼了。 岁月是把杀猪刀。 不止严世蕃年纪大了完全是另一幅德行,高中元更夸张,短短十年不到,身材就发福走样,“俨然河北伧父,无复少年姿态”,公主由此不再胡思乱想,好好和驸马过起了日子,“伉俪遂加笃”。 从这件事上其实能看出,谢诏包容有尺,忍让有度,用了一种很理智的手段,处理了夫妻间的矛盾。 而永淳公主也非胡搅蛮缠之人,年少时总有些美好的梦想,但也该随着年岁的增长,逐渐认清现实,接受差异的存在,才能把日子过好。 只是如今与历史产生了偏移,有关高中元的影响夹杂在案件里爆发开来,海玥也不能保证,驸马谢诏是不是因为受到了刺激,做出了不理智的事情。 但杀害李绍庭…… 海玥突然问道:“驸马谢诏只有手背留下伤口?还有没有其他撕打搏斗的痕迹?” 黎玉英道:“没有。” “杀人行凶,是昨晚深夜进行的?” “是!” “可有人听到求救的动静?” “没有……公主府内的护卫十分懈怠,锦衣卫正对此大发雷霆呢!” “但客房周遭还是住人的,如果李绍庭遇害前真有较大的动静,肯定能惊动他人吧?” “确实如此。” “这就很古怪了!” 海玥目光一凝:“根据之前的分析,御医李绍庭给公主下了‘天麻散’,是其至今昏睡不醒的罪魁祸首!李绍庭做下这种事情,哪怕笃定‘天麻散’不是毒药,自己不会暴露,如果昨晚深夜,公主的夫君谢诏去客房拜访,这位御医难道就没有丝毫的警惕?” 顿了顿,海玥做出对比:“驸马谢诏是一介文弱书生,并无武功傍身,反观李绍庭为了‘天麻散’,敢驱使江湖人士下南洋为他取药!什么样的情况,能让前者在深夜杀害后者,既无丝毫搏斗的动静,仅仅在手背上留下抓痕?” “对哦!” 黎玉英琢磨着道:“谢诏有帮凶?” 海玥摇头:“从他在公主府内的处境来看,实在不像是有心腹的,如果真有心腹愿意为他杀人,此人伪装得就极深了,那么毋须亲至现场,直接让心腹动手便是,留下抓痕的也会是那个人!” 黎玉英被说服了,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那是怎么回事?驸马已经认罪了啊!” 海玥稍稍沉默,缓缓说出一番话来:“如果驸马认罪的真相是这样呢……” 黎玉英听完,即刻动容:“这!这怎么可能!” “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 海玥微笑:“当然,我们现在还未排除其他可能,所以得请名侦探芳莲姑娘继续出马了!李绍庭之死其实不是坏事,凶手做的越多,破绽也越大!不过你要谨记,此人既然杀了一个人,那就绝对不在乎再多造杀孽,越是接近真相的探案者越凶险,得让锦衣卫寸步不离地保护你!” “明白!我去了!” 黎玉英深吸一口气,在海玥鼓励的注视下,朝着后院而去。 她本以为下毒的手法破了,动机清晰,过程明朗,距离真相大白只有一步之遥,但李绍庭之死,让案情又变得复杂起来。 不过正如玥哥哥所言,凶手做得越多,破绽也越大。 第一站,就到案发现场,查验线索。 李绍庭的尸体被仵作李明验过后,已经抬去了顺天府,此时屋内空空荡荡,空气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异味。 黎玉英鼻子嗅了嗅,发现相比起广州府方宅那至今令她印象深刻的恶臭,这里尸体的味道淡不可闻。 李绍庭是被扼死的,死后并未失禁,尸体发现得及时,也未弥漫尸臭,反倒是身上有股浓烈的药草味,掩盖了其他。 黎玉英循着这股味道,在房间里转了圈,发现药草气味最为浓烈的,就是桌案之前,连床上都没有。 ‘昨日李绍庭来到客房后,一直伏案,死前还未入睡!’ ‘根据王府护卫交代,此人先在屋中翻阅医书,后来还出门询问,公主是否苏醒?他自己给公主下了‘天麻散’,难道不知道苏醒的时辰?是在装腔作势么?’ 黎玉英想到这里,看了看桌案上的医书,发现就是《御药院方》《御制本草》《千金方》等寻常书籍,再大致翻了翻,闻了闻上面的味道,开口道:“今早发现尸体时,这桌案上可有其他纸张?” 跟随护卫的洪七回答:“没有,当时桌上的就这些,黎郡主有什么疑惑?” “你看!” 黎玉英指着旁边的砚台:“这里有磨墨的痕迹,但这些书上,都没有新鲜的墨汁气味,如果昨晚李御医不止是看书,而是写了什么,那他写下的东西,应该是不见了!” 洪七脸色变了:“被驸马拿走了?” 黎玉英纠正:“是被凶手拿走了!” 洪七不解:“驸马……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暂时还不知,或许拿走的东西,才是凶手杀害李御医的真正动机,或许李御医在上面留下了关键的线索,能指向凶手的身份……” 黎玉英看向门窗:“客房的锁都是完好的么?” 洪七道:“完好无损,没有破坏。” 黎玉英道:“所以你们怀疑,是谢都尉敲了门,李御医将他放进来的?但如果凶手不走正门,直接翻窗而入呢?” 洪七做出类似的判断:“驸马不会武功,除非他有帮凶,不然翻不进来,就算勉强翻进来,李御医肯定也会呼救的……” 说到这里,他挠了挠脑袋:“郡主的意思是,驸马不是凶手?可他自己承认了啊!” ‘看来玥哥哥的判断果然准确,排除其他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都是事实!’ 黎玉英思路清晰起来,沉声道:“走!我们去公主的寝宫!” 上一次来到寝宫,那愁云惨淡的模样,像是永淳公主已经薨了。 这一回来到寝宫,则感觉乱糟糟的,迎面就见司正蔡庸如热锅上的蚂蚁,原地转圈,口中喃喃低语:“李御医遇害,李御医怎么就遇害了呢?殿下的病……殿下的病越来越重了……这该如何是好啊?” 黎玉英面色微变,赶忙快步走到榻前,掀开锦帐。 映入眼中的公主,依旧是一动不动,躺在榻上,盖着薄被的胸膛微微起伏,与昨日所见的症状,并无区别。 只不过她的发髻有些凌乱,似乎是披散开来后,又重新束起,对于极重仪容的宫廷贵女来说,颇为显眼。 黎玉英转了过来:“蔡司正,你刚才说公主的病情越来越重了?此言何意?” 蔡庸目光闪烁,赶忙避开视线:“老奴……老奴方才是胡言乱语!” 黎玉英皱了皱眉头:“那你们为何给公主重新梳了发髻?” 蔡庸勉强解释:“殿下素来爱洁,尤重容止,每每揽镜自照,必要鬓发如云,一丝不苟,所以……所以……” “可你们梳的头很乱啊!” 黎玉英又凑过去,用鼻子闻了闻:“殿下用的是哪种香料?” 蔡庸其实不需要回答, 蔡庸此刻神思涣散,其实不需要每句都回答,但此时喉头滚动了两下,竟直愣愣地答道:“檀香!娘娘和殿下都喜用檀香熏衣!” 之前黎玉英入宫时,见到了许多命妇和贵女,所用的大多也是檀香,这种香料可以用来熏衣,衣柜中放置檀香木片,使衣物沾染淡雅香气,也能用来静心,书房或寝殿焚檀,有助于凝神读书。 而蒋太后和永淳公主所用的自然是最好的,昨日黎玉英就闻过了,只是相比起来,此时身上的檀木香气又浓烈了几分。 ‘永淳公主的贴身下人,这两日到底在做什么?’ ‘给公主梳头?再涂抹更浓烈的香料?’ 黎玉英只觉得莫名其妙,鼻翼间萦绕着这股好闻的气味,脑海中突然闪过念头:‘我好像忽略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她垂眸沉思,步履不自觉地迈出寝宫。 待回过神来,已站在后院青石板上,抬眼正瞧见海玥正在墙外,两人遥遥相望。 迎着对方信任的注视,忽然间灵光乍现:“是了!公主素日里既然最爱檀香熏衣,所接触皆染清幽之气,可我却没有在那个人的身上闻到!” “那个人在说谎!” 第一百一十六章 谜题全部解开了(二更) “云隐社的燕翎在说谎!” 与海玥碰头后,黎玉英立刻将关键道出:“燕翎之前跟我说过,那天晚上,是会轻身术的她,带着永淳公主去了东院,见了书生高中元,为保护公主名节,来往隐秘,只有她们两人!” “破绽就在这里,公主素日里最爱檀香熏衣,所睡的也是檀木床榻,身上的气味极为浓郁,与她亲密接触的人,也难免沾染这种气味,短短一天不到,肯定不会散尽。” “但昨日柴房,我从燕翎的身上,却没有嗅到半点残留的檀香气味!” “她在说谎,前天晚上,她根本没有和永淳公主在一起!” 海玥听完,都不禁感叹。 有一个这般敏锐的鼻子,在查案里实在太占便宜了。 换成是他,怎么也没办法从这条线作为突破口。 “云隐社大有问题!” 黎玉英彻底锁定嫌疑人,思路清晰起来:“从供词来看,他们只是无意间卷入此案的小角色,前天表演了‘鹊桥会’,晚上带公主见了高中元,回到寝宫时公主还是好好的,之后的事情自然就与这个幻术班子无关了,可现在看来,这夜间相会的行为,就大有蹊跷!” “不错!” 海玥颔首:“公主府事件里,云隐社表现得太贪心了!六百两银子固然不少,可对于已经在京师占据天桥,闯出名头的云隐社而言,也就是在豪门权贵府上表演一阵子的事情!相反卷入皇家之事,尤其是帮公主私会情郎,一旦事发,她们会是什么下场,难道看不清这点?” 古代的贫富差距远比后世要大,当时严世蕃就评价过,天桥人气虽旺,能围得水泄不通,但指望平民百姓对于街头的表演打赏多少银两,并不现实,相反如果得到了京师高门大户的青睐,上门表演几场,日进斗金都不夸张。 先在民间扬名,再爆上流阶层的米,云隐社走的就是这条很稳的路线,将自身的优势充分发挥出来,结果一到了公主府,一改先前的徐徐图之,居然敢带着公主私会情郎! 黎玉英叹了口气:“可红娘子当时编造的理由也是天衣无缝,‘鹊桥会’原本不在计划中,是公主额外加上的,云隐社也没想到公主会来这么一出,退缩不得。” “我是被唬住了。” “其实能退!公主府占据上风的,恰恰是宫内的恶仆,云隐社真要反悔,公主那边无可奈何!” 海玥道:“倒也不能否认民间之士慑于公主的威严,患得患失,不敢反悔,亦或者鬼迷心窍,没有考虑到事败的后果。但接下来她们在柴房中的供述那般清晰,在识破下毒方法的过程里,又有某些漫不经心的提示,将你的疑惑解开……” 黎玉英咬着牙道:“燕翎手中翻转的‘泥钱’,先是假钱,再以真钱替换,成为我看破李绍庭下毒手法的关键!而我本就痛恨李绍庭,很愿意相信是此人下的毒,早就怀疑他正是受宫中的张太后指使,一起来算计我们!” 海玥道:“先入为主,难以避免,现在回过头来看,御医李绍庭或许没有做手脚,在这一起案件里,他才是一个局外人……” 黎玉英想到李绍庭昨晚临死前,还在桌案前奋笔疾书,但最后写下的东西却被凶手取走,感慨道:“我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是无辜的!” 海玥正色道:“绝非无辜,李绍庭以南洋秘药‘无忧草’伪装成‘天麻散’,用来救治权贵,籍此誉满京师,成为人人称颂的神医,但为了保持‘无忧草’源源不断的供给,也不得不求助于江湖人士,他手中的‘天麻散’自然泄露出去了!” “而当他入公主府,为公主看病,突然发现,公主昏睡的症状,居然是因为中了自己的‘天麻散’,心中的惶急可想而知!” “这个时候,他发现出身安南的你也同席,由此故意扯出了‘火麻子花’,安南也属南洋,那‘火麻子花’说不定就是‘无忧草’的另一种称呼!” “李绍庭的目的,是利用御医的权威性,把水搅浑,为自己脱罪,为此不惜将这盆脏水泼向你,这种人岂是无辜?” 黎玉英喜欢听这话,仰着小脸,抿嘴笑了笑:“现在这家伙也算是咎由自取了,一定是发现了凶手的破绽,结果被杀人灭口!可唯独有一点我想不明白……” “什么?” 黎玉英道:“关押云隐社的柴房外面,锁着五条粗大的锁链,当时两个护卫拆除锁链,都花了足足半刻钟时间,难不成他们真的会幻术,可以穿墙出入,极限逃生?” 海玥道:“云隐社四个幻术师,各自是何模样?跟我描述一遍!” 黎玉英回忆着四个人的特征,缓缓地道:“红娘子年纪最大,神态雍容,似富家娘子,不似市井中人,唯独身材宽胖,颇为臃肿;” “焦白高鼻深目,应是回回人,不过大明话说得很好,除了相貌,行为举止也与中原人没什么差别;” “陆藏舟身材最高,声音沙哑,沉默寡言,几乎没有说话,只回答了我两句话,看不出异样;” “燕翎年龄最小,身段玲珑,起初怕生得很,后来就很健谈了,我也正是被她的样子骗了过去。” 海玥听完,稍稍琢磨,就笑了:“四大天王有五个人,难怪在天桥时,云隐社四人都穿着宽袍,戴着面具,那不仅仅是表演的需要,更是案情的前奏!” 说罢,他做了一个姿势。 “五个人……五个人!” 黎玉英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燕翎身上没有沾染任何檀香的气味!如此一来,永淳公主沉睡不醒的原因,御医李绍庭惨遭杀害的动机,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两人相视而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堪破真相的满足感:“谜题全部解开了!” …… “王御医,刘御医,两位在太医院都是数十年的老人了,难道就这般束手无策?” 正殿寝宫外,陆炳正大发雷霆。 两个御医也不含糊,噗通一下就给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锦衣卫跪下了:“老朽才疏学浅,虽蒙圣恩忝列御医,然此症如雾里观花,水中探月,若妄投汤剂,恐损凤体,如错施华散,或伤及皇脉,万万大意不得!” “满嘴八股文,你们要考科举啊?” 陆炳气得双目发红。 李绍庭或许奸诈,但他至少敢用药。 这群御医更夸张,凡事只想着不担责任,他们甚至敢给昏迷的公主开补药,反正只要吃着没有直接坏处,就与他们无关。 至于公主死不死,身体伤不伤,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医德呢? 医者仁心呢? 偏偏无论陆炳如何训斥,两名御医就是摆出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开玩笑,李绍庭那么誉满京师权贵的神医,就因为自不量力地诊断出了中毒,上蹿下跳,结果被人活生生掐死了,你还让我们医治? 御医也不能这么祸害啊! 陆炳终究无法逼迫过甚,毕竟药方还得他们开,只能烦躁地让两人退下。 黎玉英走入的时候,就是两名老者忙不迭退出去的关头,看着两人如蒙大赦的模样,来到面前:“陆大哥!” 陆炳摸了摸下巴,苦笑道:“让郡主见笑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安南的御医也是如此么?” 黎玉英同样苦笑:“我们安南还停留在巫医相杂的阶段,多有喃字符咒,野人偏方……” 陆炳不知真假,却也好受了些,正色道:“郡主来此是?” 黎玉英左右看看,直接低声道:“玥哥哥和我都作出推断,驸马不是凶手,云隐社才有重大嫌疑!” “那个民间幻术班子?” 陆炳怔了怔,缓缓地道:“可我早就派人问过,昨晚云隐社一直都被关在柴房里面,门窗锁链皆无损坏!有那五条粗大的锁链在,除非他们真能如幻术中那般穿墙进出,如入无人之境,不然肯定没办法出来作案的……” 黎玉英道:“陆大哥可曾见过云隐社表演?那种凭空变出一个水缸,里面还有鱼儿游动的幻术绝技?” “看过!看过!” 陆炳顿时有了期待:“郡主难道要破解幻术?” 正如后世魔术一出,多少人研究其原理一样,古人对于幻术也极为好奇,甚至有许多人信以为真,觉得这群幻术师当真具备种种不可思议的手段。 陆炳不信是真的,却也想要弄清楚其中的原理。 “幻术看似奇妙,实则说透了,也不过是四个字——持之以恒!” 黎玉英取出准备好的宽袍,往身上一罩,蹒跚着走了几步:“陆大哥看明白了么?” “嘶!原来是这样……锁链确实关不住他们……我马上去安排,捉拿嫌犯!” 陆炳深吸一口气,将震惊压下,又抱了抱拳,由衷地笑道:“此番拨云见日,锁定真凶,多仰仗两位之功,黎郡主和十三郎当真是天生一对,现在可是夸赞的时候了?哈哈!”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两宫太后驾到(三更) 后院柴房。 自从公主昏迷,被关入这里,已近两天一夜。 寻常日子,也许眨眼就过去,但关押的情况下,度日如年绝不夸张。 再加上门口五道大锁,府上护卫连饭菜都懒得送,屋内更是气息污浊,实在难熬。 可此时此刻,红娘子、焦白、陆藏舟、燕翎四人,或坐或躺,身体放松,姿态惬意。 对于走南闯北的江湖人而言,头顶上有个遮风挡雨的屋檐已是不易,何况还能不受打扰,养精蓄锐。 不过他们并没有放松警惕。 恰恰相反,睡在最外面的陆藏舟一直竖起耳朵,柴房外每一道脚步声都尽收耳中。 无关紧要的置之不理,明确接近柴房的,再予以关注。 地听之法,在江湖上也不是什么稀奇的绝艺,但真要练成,非得七八年苦功不可。 而恰恰就在此时,上一刻胸膛还在有序起伏的陆藏舟陡然睁开眼睛,下一刻已然闪身到了另外三人面前,在他们身上拍了拍。 短短十数个呼吸,四名幻术师已经起身戒备。 果然脚步声来到门口,摆弄锁链的声音响起,低低的声音飘入:“等到驸马押走,就在这里放一把火,这些贱民一个都别想跑出去!” “确定要在公主府放么?” “公主昏迷不醒,驸马则成了凶犯,谁还顾忌这些,头儿说了,我们锦衣卫就负责扫尾,万万不能把丑事传扬出去!” “明白!” 英略社的范老当时说过这么一句话:“锦衣卫是从来不讲道理的,若是他们真要定了罪过,那便是再清白的人家,也得家破人亡!” 没有半点夸张。 有明一朝,锦衣卫、东厂、西厂,这三个特务组织手中的不法之事数不胜数。 强占民田、勒索财物、滥用酷刑、诬陷敲诈、私设黑狱、滥杀立威、连坐株连…… 厂卫之祸,酷于虎狼。 八个字的背后,是民间的累累血债。 所以广东潮州的林大钦其实根本没有接触过锦衣卫,但初听锦衣卫的到来,都惊惧连连,而现在听到外面的交谈,柴房内的四人达成共识—— 锦衣卫准备事后灭口了! 红娘子脸色微沉,默默等待。 等到外面的人确定锁链无误,转身离开后,她才做了个手势,焦白、陆藏舟和燕翎瞬间围到面前。 红娘子淡淡地道:“这本就在我们的预料之中,即便没有嫌疑,锦衣卫也不会放无辜者离开!但刚刚那两人的对话,似乎显得刻意了些,锦衣卫应该不敢在公主府内直接放火,刚刚所言,可能是想设套激我们主动逃离,他们好在外面埋伏,弓弩齐备,一网打尽!” 三人点头:“红姐,那现在怎么办?” 红娘子稍作沉吟,吩咐道:“再检查一遍,工具是否齐备?” “是!” 三人分散开来,很快取出绳索、飞爪和机关宝盒。 他们被关押进来时,都已经搜过身,自然不可能留有这些,现在也不是直接变了戏法,而是在进入公主府后,就在几个接下来最可能被关押的地方,将这些分散藏好。 一旦被关入,看似手中空无一物,外面铁链紧锁,实则他们随时能够全副武装。 当然,再高明的幻术,都有其极限。 此法无疑不能确保万无一失,如果公主晕倒后,锦衣卫入府,直接将他们带出府,关押在别的监狱里,那这些早早备好的工具就失去了效果。 可世事本就不可能面面俱到,更何况是如此凶险的行动,能够准备到这个地步,已是万分不易。 眼见万事俱备,红娘子具体吩咐:“焦白,你来借火,便是锦衣卫不真点,也要让公主府烧起来!” “红姐放心!” 焦白沉声道。 他通晓炼丹之术、烟火技法,擅长虚实相生,“鹊影天工”中的“鹊桥”就是此人设计,利用烟尘和光影之法,在殿前铺出一条波光粼粼的银汉。 在平日里的幻术表演里面,他主要负责磷火和烟尘两个环节,一旦大火生起,那反倒成了他的主场。 红娘子再看向陆藏舟:“脱身后路还是交给你!” “人已选好,待火烧完,会留下四具和我们一样的尸身。” 陆藏舟言简意赅。 他擅长傀儡术和脱身法,“鹊影天工”里的喜鹊就是他操控的,当时十多只金箔扎制的喜鹊从梁间俯冲而下,就好似真的鸟儿一般,活灵活现,后来又在烟尘里崩解成万千萤火,隐去鹊桥,正是与焦白的完美配合。 而从大火里悄无声息地脱身,再留下身份难辨的焦尸,则是陆藏舟需要完成的事情。 至于公主府为什么突然少了四个护卫和下人?相信锦衣卫即便查看出来了什么,也会自行糊弄过去。 红娘子最后看向最年轻的燕翎,欲言又止。 燕翎笑道:“红姐,你不是常常夸我们,在千机引和霓裳变上的造诣,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么?那件事当然由我们完成!” 红娘子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你不必去,但老身知道,拦不住的,万事小心吧!” 燕翎淡淡地道:“我们会努力地逃出去的,若是不成,在被锦衣卫抓到之前,就会自我了断,反正线索早已备好,那群刽子手都能查出来!” 此言一出,柴房沉默下去,每个人眼神里都有着一股残忍的坚定,异口同声地道:“日月虽明,难照黎渊,九死无悔,唯愿河清!” …… “一心会?” “真有意思!可惜我不能参与,不过西游的最新章节,我一定要第一个看到哦!” 海玥和黎玉英于后花园再会,相较于查案时的迫不及待,此时此刻总算能有些空闲,聊一聊这段时间分开的各自经历。 海玥在说时,黎玉英惊叹于国子监的遭遇,担忧于武定侯的霸道,惊喜于西游新编那么好的作品终于被越来越多的人认识。 黎玉英在说时,海玥也从另一个角度,了解到后朝与前朝的风起云涌。 安南求援,对于如今的大明,其实不仅仅是外藩求援,因为现在的大明并非平稳的政局阶段,而是在大礼议定下后的新政改革。 群臣刚刚被天子围绕着礼制折腾得欲仙欲死,现在又要开战了,心里不甘的自然是有一千种理由反对,即便在礼制上支持的,考虑到如今国家外强中干的实力,也顾虑重重。 “此案固然是危机,也是机遇……” 黎玉英原本对于大明朝堂的局势一片模糊,只是单纯的以为就是个救不救的问题,再深入些就是要不要收回交趾。 她已经想过了,也许真如这位所言,黎氏的统治已经结束,就算打倒了莫登庸,也轮不到黎氏继续统治那片土地了。 可即便如此,她也要老贼莫登庸死! 为她的哥哥黎维宁,为被弑杀的黎恭皇,为安南境内千千万万个被残害的忠臣义士报仇! 现在听了海玥的分析,对于大明朝堂的局势也清晰起来,黎玉英突然有了信心:“陛下是有心出兵的,不然早早就否了这份提议,不会拖延到现在,我如今能做的,是让陛下能名正言顺地做出这个决定!” 海玥提醒:“兵戈战事,决不可操之过急,你顺其自然即可,切莫失了此前的心境。” 黎玉英眨了眨眼睛,期待地道:“那我就多多书信,玥哥哥莫要嫌烦才是!” “当然不会!” 于公,海玥想要交趾,于私,海玥也想要眼前聪慧坚强的女子:“此案办得好了,我们接下来也毋须这般偷偷摸摸了。” 黎玉英却有顾虑:“不!你在国子监进学,还是莫要与我这外藩郡主牵扯过多为好,我们就书信往来,我得培养出些得力的人手,身边都是慧香这些眼线可不成……” 两人正说着,就见洪七匆匆赶来,脸色凝重无比。 “抓捕不顺利?” “是蒋娘娘要来了!已经出了紫禁城!” 海玥和黎玉英都惊了:“太后要来公主府?为何没有提前告知?” 洪七也急了:“原本是要告知的,但这回是张太后带的头,急匆匆就出了紫禁城,内侍骑马快不了多久,前后脚的事情!” 慈仁宫的蒋太后识大体,哪怕心里对于这个幼女千百般牵挂,也不会贸然行动,慈寿宫的张太后就从来没有这个说法了。 规矩是什么?她就是规矩! 海玥立刻道:“云隐社拿了下么?” 洪七摇头:“就是没有啊!头儿担心府内的护卫不堪大用,一边设下圈套引他们出动出来,另一边去北镇抚司调派人手了!” “这下麻烦了!” 海玥神色严肃起来:“在真相大白之前,不能让太后接触到公主,可现在我们最多只能影响蒋太后,那位张太后却是一个搅局者!” 黎玉英却是深吸一口气,觉得机会来了:“我视蒋太后若昭阳,然仰沐慈辉者众,又何以独承恩泽,使慈辉多照几分在身上呢?” 海玥立刻明白她要做什么:“你决定了?” 黎玉英坚定地道:“决定了!” “好!我护你周全!” 海玥点了点头,对着洪七道:“烦请七兄帮我准备一身锦衣卫的行头,佩刀锋利些,接下来怕是要在两宫太后娘娘面前,与凶手短兵相接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愿为太后先驱!(一更) “太后起驾——” 伴随着内侍的高喝,声未落,鸾铃动,两架凤辇前后驶出。 仓促之间,都是四匹马拉动的小马辇,辇顶金凤展翅,垂落璎珞流苏,在秋风中摇曳。 慈仁圣母章圣皇太后蒋氏,坐在第一架凤辇里面,看着眼前朱红宫门次第洞开,目光凝向前路,眉间紧蹙,双眸含忧。 从仪容上看,她穿着一袭绛色云龙纹大衫,外罩玄色织金霞帔,已然是太后的尊荣,但只挽了素日常戴的金冠,青丝微乱,几缕鬓发垂落耳际,并不得体。 没办法,任谁听到小女儿突然晕倒,至今还不省人事,都不会有心思顾及自己的妆容如何,若是还在兴王府时期,她早就扑到女儿榻前,寸步不离地照顾。 可惜不成。 这里是大明京师,紫禁皇城。 前朝后宫,诸事烦忧。 蒋太后清楚,自己越是着急,越不能急。 皇儿登基已经十年,确实坐稳了皇位,掌握了皇权,但一来至今没有承继的子嗣,是个巨大的忧患,二者为了励精图治,推行国策,朝堂上和天下州县的反对者不计其数。 这种时刻,一步行差踏错,就可能前功尽弃。 所以哪怕心里在滴血,她还是忍了下来。 然而有些事情,光是自己忍不行,旁人还有干涉。 此时蒋太后的凤辇后面,还紧紧跟着另一架凤辇。 宫人跪伏两侧,屏息凝神,姿态恭敬,随侍女官手捧暖炉、药匣紧随其后,绣鞋踏过金砖,窸窣有声。 这是昭圣慈寿皇太后张氏的排场。 礼制是礼制,排场还得看个人。 论年龄,张太后比起蒋太后还要大七岁,今年已经六十一了,但若论相貌,她比起蒋太后看起来要年轻七八岁。 这还是在朱厚熜登基后,她骇然发现,本以为找来个十几岁好控制的小毛孩,结果来了个孽障跟自己斗法,过得事事不顺心的情况。 张太后恨啊! 古往今来,可有她这样的皇后? 便是与隋文帝并称二圣的独孤伽罗,也只是不允许隋文帝宠幸其他妃嫔,而不是隋文帝没有其他妃嫔。 千古以来,她是第一。 结果居然栽在这么一对原来根本瞧不上的母子身上。 不过这位女中第一似乎忽略了一件事,独孤伽罗独宠后宫的前提,是给杨坚生了五个儿子,五个女儿。 而她给孝宗只生了朱厚照一子。 恰恰因为孝宗没有妃嫔和别的儿子,朱厚照死了,孝宗就直接绝嗣了,只能去外藩找人继承皇位,否则哪怕有个宫女生过一个儿子,她都能扶持对方上位,以中宫皇后和皇子嫡母的身份,继续做太后,可谓稳如泰山,哪怕儿子不是亲生的,也万万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反对嫡母。 所以前半生最得意最风光的事情,俨然成了后半生的祸根之源。 张太后是绝对不会这么想的,她只恨自己怎么瞎了眼,选了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外藩子当皇帝,还搬来他那个上不了台面的母亲跟自己斗法。 好在如今老天有眼,对方的女儿出事了。 张太后不仅要在宫里看热闹,甚至听闻对方顾及太后尊严,都不敢出宫看一看女儿,干脆拉着蒋太后一起出来。 如此一来,可以说把蒋太后逼到了两难的境地。 太后贸然出宫,显然是不符合礼制的,但张太后与永淳公主连名义上的母女关系都没有,听闻噩耗都即刻出宫探望了,作为亲生母亲的蒋太后却安然端坐在宫内,确实符合礼制了,但朝野上下又要骂她冷血。 所以蒋太后只是稍作迟疑,终究被逼着跟张太后一起摆驾出宫,直达公主府。 她也确实太挂念那个宝贝女儿了,既然忍无可忍,也无需再忍。 一路上车辇疾行,前方早有锦衣卫开路,顺顺利利地抵达了石虎胡同。 眼见着府邸遥遥在望,突然之间,前方的凤辇停了下来。 张太后一直想要和蒋太后的凤辇并驾齐驱,但车架实在太大了,并行实在不便,只能跟在后面,已是憋了一股火气,眼见仪仗停下,顿时发作:“前方是怎么回事?” 贴身女官上前查看,不多时回来禀告:“禀告娘娘,芳莲郡主出现,拦住了慈仁宫的车架前!” 张太后皱了皱眉:“那个外藩的郡主?” 女官道:“是。” 张太后的脸立刻沉下,毫无顾忌地骂出一个与身份极不相符的字眼:“小贱人!” 她看不起外藩的郡主,安南交趾两广都是流放地,权贵避之不及的地方,结果万万没想到,对方也看不起她。 黎玉英入宫拜访两宫太后,第一站就是慈仁宫,张太后也就忍了,不得不承认,如今确实是蒋太后占据上风,但你去完慈仁宫,至少也要来我慈寿宫走一遭吧? 结果怎么着? 黎玉英在慈仁宫就不走了,张太后实在气不过,派出女官去将她唤来,准备教一教对方什么叫做觐见礼节,怎么把四次肃拜、两次叩首的基本功练好,结果竟被蒋氏那贱人挑了个理,着宫正司掌嘴惩处了她派去的女官,打发回了宫。 张太后当即就炸了,居然敢在外藩女子面前羞辱她,顺带着也将这郡主恨上了。 而现在黎玉英的出现,让张太后愈发恼怒:“你再过去问一问,到底是何缘由?荣嬷嬷深谙宫中规制,也去管教管教!” “奴婢领旨!” 一个面容古板的嬷嬷随之上前。 经过十年争斗,还能留在张太后身边的,都是宫中的最强班底。 这位荣嬷嬷的厉害远非寻常女官可比,一见到她逼近,慈仁宫上下顿时警觉起来。 荣嬷嬷则一眼看到,黎玉英确实站在蒋太后的凤辇前,正禀告着什么,那凤辇的帘布掀开一角,里面的人竟也在仔细聆听对方的说辞。 ‘公主府内定有要事,芳莲郡主禀告,必然是对慈仁宫有利,那就不能让她说下去!’ 荣嬷嬷马上做出最符合慈寿宫利益的抉择,迈开大步,赶在两个嬷嬷包抄过来之际,冲到辇前,左膝触地,右手扶右膝,低头欠身:“老奴拜见蒋娘娘,娘娘凤体康泰,福寿绵长!” 正常情况下,她这般一出现,黎玉英这里至少要停下来,然而黎玉英理都不理,声音依旧清晰地道:“娘娘,事关重大,我虽无实证,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我家娘娘心忧公主安危,更听闻府内有凶杀恶行,已是心急如焚,命老奴先行……” “陆舍人已下令,锦衣卫严阵以待,还望娘娘能让我详述接下来的安排……” 一瞬间,黎玉英和荣嬷嬷两人各说各的,互不相让,也互不受对方干扰。 而这针锋相对,也让凤辇里面瞬间做出了抉择,一只手探出,对着黎玉英招了招:“孩子,上来!” 一句称呼,连后面的借口都找好了。 孩子小嘛,不懂事,就算有些不合规矩的地方,也不打紧。 黎玉英感受到了这份回护之意,也毫不迟疑地拉住那只手,登上了凤辇。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这个荣嬷嬷一眼。 而目送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车辇内,荣嬷嬷眼中并未流露出任何怨毒,反倒对着凤辇再度恭敬垂首,一丝不苟地行礼:“老奴告退!” 凤辇里传出蒋太后稍显沙哑的声音:“去吧!” 荣嬷嬷回到张太后的凤辇前禀告,又是惹得对方一阵怒火不说,黎玉英进了温暖的车辇内,迎面就见到之前只能远观的太后娘娘。 大明天子的生母,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没有之一。 皇后虽然是一国之母,但自古废后的例子不在少数,当今陛下的第一任皇后就是被废的,如今第二任皇后听说也不得恩宠,地位岌岌可危。 相比起来,生母太后的地位则稳固泰山,何况这位蒋太后还是朱厚熜最可靠的后盾。 蒋氏并不美貌,颧骨略高,面容清瘦而轮廓分明,带有一股久经世事的坚毅,脸上的皱纹则露出久经世事的沧桑感。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双眸,似一旺深潭,既含母性的慈柔,又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锐利,此时就这般打量过来:“孩子,老身信你一番心意,然此事干系重大,老身既已出宫,便难中途折返,你能否理解?” 明知对方不是一个慈祥的老太太,黎玉英还是有些受宠若惊:“娘娘能耐心听我说完,已是天恩,现在再这般说,实在让我无地自容!” 蒋太后失笑:“你这孩子是性情中人呐,命挺苦,好在有才,能逢凶化吉,度过危难,来日得偿所愿,便是你应得的。” 两人说话没有云遮雾绕,也没有什么文人士大夫的引经据典,就是这般唠家常般的交流。 但当凤辇再度起步,朝着公主府的大门不断逼近之际,黎玉英咬了咬牙,努力摆脱这种美好的气氛,再度豁出一切的请命:“愿为娘娘先驱,证明真伪!” 蒋太后凝视着她,片刻后缓缓颔首:“好!” 第一百一十九章 真凶出手(二更) “这小贱人勾搭上了老……真的在辇车上不下来了?” 张太后坐在后面的凤辇上,终于忍不住了,又掀开帘布,恶狠狠地朝前瞪去,然后唤来荣嬷嬷,冷冷地道:“我们就这么等着?” 荣嬷嬷低着头,缓缓回答:“娘娘,此时该等。” “好好好!等等等!” 张太后烦躁地一扯帘布,把气愤的声音也闷了回去。 荣嬷嬷依旧低垂着头,好似在用这种方式,向未能帮主子分忧的无能致歉。 事实上,她在宫里服侍了一辈子,见过太多的沉浮。 那些贵人往往越是表现出傲慢和跋扈,就越是伴随着难以抹去的虚弱与恐惧。 恐惧自己如果没有了权力,将会落入多么凄惨的境地。 而恰恰是这种恐惧,很容易转化为一些非理性的过激行为,比如嘉靖元年,当今天子和生母蒋氏入宫后,明明身份已经大为不同,明明张太后的丈夫和儿子都已经死去,要靠新的皇权支撑,她依旧让朱厚熜母子给她下跪。 不可否认,这是一种立规矩,要趁着新帝羽翼未丰,快速奠定有利于自身的权力格局与权力事实,可紧接下来,发现这位藩王出身的年轻天子极其难缠,前朝的杨廷和都被其打得大败的时候,这个时候就该转变态度了。 可张太后显然没有半分屈服的意思,而是准备一条道走到黑! 天底下有太后向皇帝认错的么? 更别提这个皇帝还是她一手选上来的! 身为嬷嬷,当然不能教主子如何做。 嬷嬷能做的,只能是按照这条对抗的道路执行下去,哪怕越走越窄,越走越难,也要坚定地执行主子的决断。 于是乎,荣嬷嬷开始观察前方缓缓停下的凤辇,看到蒋太后自辇车上走了下来。 头戴九翟金冠,正中嵌合浦东珠一颗,两侧垂珠结挑牌,衣着四合云纹绛纱袍,领缘织金蟒纹,脸上由纱巾遮面。 这副装扮与最初有所不同,由于其匆匆出宫,仪容未整,在凤辇内更换了服饰,似乎没有什么不妥。 但荣嬷嬷依旧瞳孔收缩,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因为方才惊鸿一瞥,她没有看到蒋太后手腕上那一串伽楠香木念珠。 蒋太后信佛,这串念珠随身携带,从不离身。 怎么今日…… ‘准备将念珠赠予公主么?’ 荣嬷嬷勉强找出了一个可以解释的原因,正在寻找芳莲郡主黎玉英的下落,侧头发现自家的主子已然急不可耐地走了下来,赶忙上前扶住,就听到张太后趾高气昂的声音飘了过来:“走!去瞧瞧热闹!” …… “臣等拜见蒋娘娘!拜见张娘娘!” 公主府门前,陆炳带着一众护卫行礼。 两宫太后齐出宫的场面可不多,近来有些盛大的祭祀典礼,张太后都会缺席。 不是她不想出席,而是朱厚熜为了抬高生母的地位,有意让蒋太后独自出席,每每这个时候,张太后都会在慈寿宫里咬牙切齿,恨意沸腾。 现在终于到了报仇雪恨的时候,看着对方痛苦的机会,张太后的笑声如碎玉落盘,竟有几分年轻女子的活泼爽朗:“诸位辛劳,起来吧!” 陆炳等人充耳不闻,依旧维持行礼的姿态。 蒋太后轻轻抬了抬手,身边的中年女官开口:“娘娘心忧公主安危,自听得噩耗,以泪洗面,声音都哑了!诸位免礼!” “是!” 陆炳这才站起身来,眼神飞快地打量了一下两宫太后。 张太后的臭脸他一扫而过,唯独在蒋太后身上顿了顿,再在左右搀扶的宦官和嬷嬷身上落了落,心头有了数,不再多言,前方引路。 周五、洪七等一众心腹部下跟随,其中还多出一人,穿着并不完全合身的罩甲,戴着盔帽,帽檐稍稍压低,一并入内。 “拜见蒋娘娘!”“拜见张娘娘!” 正殿寝宫外,公主府上下管事仆婢,齐齐拜倒在地。 明明都是公主府的下人,此时却泾渭分明起来。 叩首的偏向一目了然。 司副莫如忠、董敬忠和一众嬷嬷,有意识地朝着张太后拜下。 他们早就收足了慈寿宫的好处,哪怕受罚撤换,都够体面地出宫过完下半辈子。 有了这样的底气,才敢处处刁难,逼得身为金枝玉叶的永淳公主过不得安生日子,让宫里的张太后舒坦。 至于永淳公主的生母蒋太后,对方迟早会发现,但也不好直接下死手。 前朝的言官,对于公主驸马受刁难的事情,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太后一旦越过了宫正司审判,以私刑处决宫人,那马上就会奏疏弹劾,一个失慈的帽子是少不得的,甚至会落得个“失坤仪之柔嘉,效吕武之暴戾”的骂名。 张太后对着这一批亲信颇为欣然,她独据后宫数十载,树大根深,绝非任人欺凌之辈,这些都是她与那对母子斗下去的底气。 好样的!没丢份! 同时另一边,以司正蔡庸为首的兴王府老人,对着蒋太后连连叩首:“娘娘!婢子……婢子无用……” “唉!” 蒋太后却未出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金丝袍角扫过青砖,直直朝寝宫内走去。 如此反应,让这群人愈发如丧考妣,连连啜泣,肩头耸动。 他们辜负了太后的信任,没有照顾好公主,主辱仆死,若不是张太后在边上幸灾乐祸地瞧着,真有人恨不得起身,一头撞死在柱子上,以示忠心。 为首的司正蔡庸也满脸羞愧,却也紧随其后,一路上禀告着:“娘娘,殿下今早已有了苏醒的迹象,只可惜李御医被贼人所害,不然再服些药,定然能醒过来的!” 张太后也紧随其后,竖起耳朵,马上哎呦一声:“李御医也被害了?这是怎么了?堂堂公主府,怎的接二连三地出这等祸事呐!” 司正蔡庸听得一阵恼火,公主府会变成这般模样,到底谁是罪魁祸首,大家都心知肚明,对方竟还这般阴阳怪气,实在可恨。 当然,他只是个小小的内侍,不敢有丝毫反抗,唯有低垂下头,希望听到主子的声音。 然而这一回,蒋太后依旧默然,急匆匆地入了寝宫。 “呵!” 张太后得意抬了抬眼,跟着走了进去。 司正蔡庸眼中透出伤感。 娘娘一向待人温和,此番显然是恼得狠了,亦或者心忧公主身体,才会如此反应。 两宫太后入了寝宫,迎面依旧是素纱宫灯,昏黄锦帐,笼罩着那张檀木榻。 蒋太后自从入了府,就一直步履匆匆,走在所有人的最前方,直到此时来到素纱外,才终于停下,手掌抓向那层锦帐。 永淳公主躺在夸大的床榻中央,盖着一层薄被,愈发显得身子小小。 楚楚可怜,奄奄一息。 最后四个字,是张太后默默加上的,她眼见蒋太后一路不顾仪态地疾行,爱女心切到这个地步,终于忍不住了:“蒋妹妹切莫如此忧心,永淳吉人自有天相,会平安无事的,实在不行,我们将她接入宫中,接下来的日子好生照料便是!” 此言一出,寝宫内的众人眉头大皱,荣嬷嬷赶忙护在主子身边,担心对方反应过激。 然而蒋太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床榻上的人。 周遭安静下来,直到一声呻吟,打破了寂静。 众人的视线从两宫太后的交锋,转回榻上。 就见原本昏迷不醒的公主睫毛轻轻颤动,嘴里发出低低的声音。 “殿下要醒了!” 司正蔡庸第一个高呼起来,声音又喜又惊。 “嗯?” 张太后则脸色微变,下意识走过去。 不是吧? 蒋太后一到公主府,公主就醒了,传扬出去倒真是一段母女情深的佳话了。 当然最应该激动的是蒋太后,此时她本就站在宽大的檀木榻边上,只要弯下腰,稍稍不顾及仪态,到榻上温柔地抱住女儿,看着她从这场劫数里醒来。 可就在这时,蒋太后做了一件任谁都预料不到的事情。 她探手拽住薄被的一角,猛地一拉。 被子掀开,公主的身子露了出来。 稍显瘦弱的身体没什么特别,身上也穿着薄衫,并无暴露。 只是交叉放在胸前的手背上,俨然露出一道血痕。 不久前驸马谢诏就因手背上的抓痕,被认定为杀害李绍庭的凶手,因为得仵作李明证实,那处伤疤不仅是人手抓挠,位置更与死者本能的反抗相符合。 而此时此刻,位置极为相似,只是痕迹更淡的一道血痕,出现在了永淳公主的手背上! 难道说…… “你这是作甚?咦!” 张太后莫名其妙,然后猛地怔住。 之前蒋太后一路匆匆往里面去,她跟在身后,直到此时两人同时来到榻前,从侧面看向死对头,才惊讶地发现,这张脸哪怕戴上了金冠,蒙上了纱巾,也根本不是…… “死!” 说时迟那时快,被子掀开,伤疤暴露,一道烟尘陡然炸开,迷雾中一位披头散发的女子陡然跃出,手中寒芒激射,直取蒋太后的咽喉。 第一百二十章 大功告成(三更) “护驾!!” 最先发出凄厉尖叫的是陆炳。 即便早早看出了这位“蒋太后”是谁,他一路上也极为戒备,等入了公主寝宫尤其如此,站位相当靠前,已经失了护卫的礼数。 可即便如此,那突如其来的烟尘还是让他慢了半拍,当凶手暴起发难之际,陆炳根根汗毛倒竖,尖声示警的同时,佩刀怒斩。 所幸就在这时。 首先年过五十,本已是老迈的“蒋太后”,突然爆发出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反应,毫不迟疑地仰身后倒。 同时身侧一道早就蓄势以待的身影,比起陆炳更快地出手。 临时借了一身护卫行头,跟随着洪七一同入府的海玥,一刀如匹练横空,率先斩中寒芒。 啪! 一柄三寸的薄刃暗器甩飞出去,正钉在房梁上。 “嗤——“ 刀锋相击,迸出一溜火星,女子的身体如鬼魅般从烟雾里纵出,薄薄的衣衫鼓荡起来,十指箕张间,又是七八道寒星激射而出,一半射向朝后仰倒的蒋太后,另一半朝着救援的海玥射来。 “太后早就识破你的诡计,出现在你面前的是黎郡主,你不用白费心机了!” 海玥一声雷霆高喝,内外皆闻,刀身舞成一道光轮,“叮叮叮“连响,射向自己的四枚暗器全部被磕飞,顺带还将射向身侧的两发暗器拦下。 而最后两枚终于被赶到的陆炳拦住,那位朝后仰倒的“蒋太后”姿态颇为狼狈,面纱更是直接落下,同时露出了黎玉英的俏脸。 惊魂未定,却又如释重负。 成功了! 可此时寝宫里面的其他人,却处于极度的震惊里。 甚至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啊!啊!!” 张太后如梦初醒,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连滚带爬地远离了床榻。 “保护娘娘!护驾!!” 荣嬷嬷立刻扑过去,以身体护着她往外撤离。 “娘娘……娘娘呢?” 而慈寿宫那边哭爹喊娘之际,慈仁宫这边的人也炸了。 公主刺杀太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而且太后怎么变了? 除了贴身的宦官和嬷嬷,知道从凤辇下来的就不是蒋太后,其他人眼见面纱落下,竟是黎玉英,一时间反倒惊惶失措起来。 “不!不!!” 反应最为激烈的,则属司正蔡庸了,他浑身发抖,放声哭泣:“殿下的离魂……离魂症又发作了……” “放屁!凶手就是用离魂症糊弄你们,她根本不是公主!” 海玥再度大喝,将寝宫内的杂音统统按下,同时手中的刀身片刻不离对方要害。 女刺客的两轮暗器尽皆被拦下,已是失却了先机,再听这句话,披头散发的脸上已是扭曲起来,高喝道:“今日有负重托,不能报得大恩,奴家去了!” 话音刚起,她已施展出不可思议的轻身术,瞬间脱离刀身的笼罩,朝寝宫外冲去。 “拦住她!!” “喝!” 伴随着陆炳声嘶力竭的吼声,海玥拇指掐无名指根,突然吐气开声,如春雷炸响。 他不擅长刀法,但枪棒不适合带入,所幸安禅制龙还有一些内劲吐纳之术,类似于佛门狮吼功,可以一试。 此番断喝出声,女刺客身形猛地一滞,只觉得那吼声似毒龙嗔怒,又似古刹晨钟,刚柔并济,一瞬间竟似被无形绳索捆住。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海玥直接抛出手中的长刀,噗的一下刺在她的小腿上,然后五指翻飞,如灵蛇般缠上这女刺客的手腕,准备用擒拿手段将之活捉。 可同样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女刺客的喉咙突然做了个吞咽的姿势,一枚蜡丸已在齿间咬破。 “不好!” 海玥立刻转变位置,去捏其下颌,却来不及了。 一缕黑血自其嘴角溢出。 当女子重新倒在榻上,陆炳和其余几个锦衣卫瞬间扑上,却也叹了口气:“好厉害的毒,见血封喉,没救了!” “殿下!殿下!!” 一切说来话长,待得几人确定了女刺客的生死,海玥扶起摔倒在地的黎玉英,司正蔡庸扑了过来,绝望地看着口吐黑血的女子:“殿下……殿下是得了离魂之症……才会行此……咦?这个人是谁?” 事实上,即便是离魂症,行刺太后也是死罪,蔡庸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可当他扑到床榻边,看着死去的女子真容时,又陡然愣住。 这个女刺客之前披散着头发,动作又快到极致,看不清面容,可此时再看,才发现她的相貌与永淳公主根本不同。 但她分明是从榻上扑出,怎会突然变了个人? 海玥沉声道:“梦游之症,是人在梦中游行而神不知,离魂则更为严重,形作两人,并行并卧,不辨真假……你对此深信不疑,所以昨晚当公主披头散发,突然冲出寝宫,你们根本未能分辨真假,只以为是公主的离魂症发作,尤其是事后发现御医李绍庭被杀,就愈发害怕,不敢声张,对吗?” 蔡庸讷讷无言:“殿下……殿下没有杀人!” “你还不明白么?” 海玥实在无语,这群下人或许忠心,但真就只有忠心,但凡多动脑子想一想,也不会被凶手玩弄于股掌之间:“你们所见的那个披头散发,外出杀害御医李绍庭的人,根本不是公主,她就是此次事件的真凶,方才欲刺杀太后娘娘的贼子!” 蔡庸彻底傻住。 不理这个如泥雕木塑的司正,海玥对着陆炳道:“文孚,速去后院,刺客的同伙还在!” “好!” 陆炳本来已经做好安排,被两宫太后的突然驾临打乱,此刻一时间也有些茫然,得了提醒后才如梦初醒,转身就走。 虽然过程有惊无险,扮作蒋太后入内的是黎玉英,屁滚尿流的是张太后,但两宫太后险些在面前遇刺,他这位锦衣卫当得也是大为失败,再想到后院那些同谋,已是恨之入骨。 且不说这位带着手下匆匆奔赴后院,海玥帮着黎玉英站定,却不扶着她,而是低声道:“出去!” 黎玉英定了定神,缓缓走出寝宫,迎面就见真正的蒋太后匆匆而至。 听到公主府内真有贼人行刺,即便此时贼人已经授首,左右宦官和女婢依旧如临大敌,王府护卫更是紧紧将这位护在中间。 这位国母倒是维持着基本的镇定,眼见黎玉英出现,第一时间过来,先握住了她的手:“孩子,你没事吧?” 黎玉英心头一暖,又是一喜,知道这次当真是拼对了:“娘娘,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此番若不是你,老身这条命,怕是就交代在这里了!” 蒋太后轻轻抚摸着她的手掌,满是慈和,眉宇间也有不可避免的惊怒,旋即又赶忙问道:“我那苦命的孩儿,到底如何了?怎生都在传她成了刺客?” “公主殿下当然不是刺客,而是被刺客偷梁换柱,巧妙调换,这才是此案真正的核心……” 黎玉英定了定神道:“这些绝非我一人能够看出的,娘娘可否允许我唤真正破了此案的人出来?” “哦?是何人?” 海玥这才上前,他其实准备将此案的功劳交予黎玉英,毕竟冒着生命危险直面刺客的是她,同时女眷对女眷的效果也更好,不过既然黎玉英这般说了,也不是刻意谦让的时候:“国子监生海玥,拜见蒋娘娘。” 蒋太后打量了一下,再看看领功不忘将海玥带上的黎玉英,露出一丝笑容:“海十三郎,好一位麒麟儿,老身在宫中亦有听闻啊!” 显然郭勋的丑闻不方便于大庭广众之下道明,这位太后一笔带过,直接问道:“公主府内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那孩儿是否安全了?” 海玥道:“此番投鼠忌器,正是担心刺客挟持公主,幸得贼人授首,请娘娘随我来。” 再度回到寝宫内,已是一片哭声。 女刺客的尸体被布盖住,放在一侧,接下来还要详细的验尸,检查蛛丝马迹。 而一众仆婢六神无主,围着空无一人的床榻,哭天抢地起来。 眼见真正的蒋太后走入,蔡庸在地上爬了过来,拼命叩首,凄厉地道:“娘娘!老奴无能!老奴无能!殿下不见了!不见了啊!” 被他这般一哭,蒋太后看着床榻上的血迹,也有些慌了:“我那苦命的孩子在哪里?” 海玥道:“请娘娘放心,凶手虽然设计巧妙,但行动也严重受限,若是将真正的公主殿下藏在别处,就有暴露的风险,所以最危险的地方,恰恰是最安全的……” 说着,他对着黎玉英使了个眼神,黎玉英心领神会,在檀木榻上抚摸起来。 方才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公主身上,唯独她关注着这座床榻,烟雾乍起的时候,也听到了翻动的声音,彻底确定了之前的推测。 此时摸索片刻,终于找到了可疑之处,尝试着轻轻一按。 咔嚓! 原本空无一人的床板旋转过来,沉睡的永淳公主,再度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第一百二十一章 真相梳理(一更) “殿下!殿下!” 驸马都尉谢诏一路飞奔进来,眼见蒋太后坐在榻上,他甚至都顾不上行礼,满脸惶急地扑到面前,看着她怀里眉头紧皱,似乎已有苏醒之兆的永淳公主,确定了这位安然无恙,这才如释重负,对着蒋太后拜下:“娘娘,臣失态了!” 蒋太后对此不以为意,看着这个女婿发自内心的焦急,反倒微微点了点头:“孩子,你很好!” 谢诏抿了抿嘴,低声道:“臣犯下大错,杀害御医李绍庭……” 海玥的声音从旁边响起,顺带解释此人认罪的原因:“谢都尉没有杀害李御医,他对于公主殿下一片深情,此举是为了替公主顶罪。” 谢诏脸色剧变,正要辩解,就听海玥接着道:“可事实上,谢都尉以为公主离魂失了理智,犯下大过,却不知他所见到的公主,根本是贼人假冒的!你昨晚见到的公主,是不是披散着头发,全程未曾跟你说一句话?” “你怎么知道?” 谢诏愣住:“假……假的公主?公主府里怎么可能有假公主?” 事实上,每个人都有疑问。 女儿重回怀中,蒋太后彻底冷静下来,但看了看不远处盖着的尸体,同样开口道:“老身至今都感疑惑,贼人如何能冒充得了小女,海十三郎,你不妨从头说一遍!” “是!” 海玥其实早就想将真相梳理一遍,但首先也要确定公主无碍,接下来的话才好说:“这一切的起源,要从公主的梦游症说起,蔡司正,这张床榻是何时送入寝宫的?” 司正蔡庸涩声答道:“三个月前,殿下的梦游症越来越重,夜间有时突然起身,未免摔伤,府内两个月前,才添置了这张檀木榻……” “此事得详查!” 海玥道:“因为这张檀木床榻,是一件特制的幻术道具,里面的隔板可以藏有一人,这才是此案的开端。” 众人打量着檀木榻,又惊又惧。 等他们收回视线,海玥继续道:“接下来,就是天桥表演幻术的班子云隐社,受邀进入公主府,得公主与驸马之托,清除恶仆了!” 寝宫内发生刺杀,那群恶仆早就逃得无隐无踪,但蒋太后听到这里,眉宇间罕见地凌厉起来,冷冷地朝外扫视。 不得不说,张太后这种安插人手在公主驸马身边,让他们过不好日子的行为确实挺恶心人,也很难处理。 处罚得轻了,失了威慑,别的下人有样学样,换一批人继续刁难;处罚得重了,前朝官员就会跳出,一个失慈失和的帽子就扣过来。 但现在毋须烦恼了,出了这等刺杀太后的恶事,接下来不知有多少狂风暴雨,别说那些恶仆,更多的人都得卷入一场大清洗之中。 所以蒋太后只是扫视一遍,很快收回目光,默默地听了下去。 海玥略过了不少细节,只挑了关键的部分讲述:“前天云隐社表演结束,夜间诓骗公主外出,期间凶手开始正式行动!蔡司正,当时公主的穿着是否有异常?” “啊!” 蔡庸惊呼一声,瞪大眼睛:“有!有!那江湖女会轻身术,说是担心旁人见到殿下外出,便和殿下换了衣衫!就是从那时起,两人就换了?” 海玥摇头:“不!她们换不了!” “凶手和公主的身形相仿,但相貌不同,一旦静静地躺着,岂会分辨不出?” “只要是躺在榻上的,就都是公主本人! “如果我推测得没错,那天晚上凶手先与公主换了外衫,等到从东院回归,又将天麻散给公主服下,公主回到寝宫时,突然昏睡过去,你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手忙脚乱地扶住公主,她则趁机藏在了这座檀木榻的隐秘隔间里。” “而从那时开始,凶手只要躲在此处,默默地观察外在动向,等待时机就好!” “这就是公主最初昏迷不醒的真相。” 众人神色各异,大多是惊骇俱多。 尤其是以司正蔡庸为首的一众贴身仆婢,万万没想到这几日寝宫里居然藏着另一个人! 顿了顿,海玥等待大家消化完上面所言,接着道:“而第二日,发现公主真的沉眠不醒,府内通报宫中,由太医院的御医前来诊断。” “三名御医中,两人对待公主的症状讳莫如深,唯独御医李绍庭做出下毒的判断。” “因为那天麻散恰恰是御医李绍庭研制的,此人籍由这门独家秘方,在京师颇具盛名,有神医之称,而当发现公主是因天麻散昏睡之际,李绍庭极为惊惧,为了洗刷自身的冤屈,就编造了一个安南火麻子花的说法,将嫌疑指向黎郡主。” “与此同时,李绍庭也发现了公主症状的不妥。” “凶手给公主下药,最终目的是为了引娘娘来此,一旦公主始终昏迷不醒,娘娘迟早会出宫来看这个女儿,但时日未定,所以在这之前,凶手要确保公主只是昏睡,生命无忧。” “此人显然对天麻散的药性有一定的了解,不敢多用,恐怕是分批次给公主服下的,搜一搜她的身上,应该还有药丸。” 胆子大的内侍上前摸了摸尸体,果然从腰间搜出一个药盒,里面放着几粒小小的药丸。 “这块床板不仅能翻转,此处还有暗格,可以将手伸出,正好将药丸送入公主嘴边。” 海玥审视着这座巨大的檀木床榻,再度惊讶于古人的智慧,其结构的精巧之处,完全不逊于后世的魔术道具:“恐怕凶手每隔数个时辰,就喂公主一次药,确保她一直昏睡。” “但这其中的药剂用量,李绍庭拿捏得更为准确,他给公主诊断后,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怀疑凶手就在公主身边,才能不断服下新药。” “李绍庭私心作祟,担心波及自身,哪怕看出了蹊跷,一时间也犹豫不决。” “还未等到他下定决心向上禀告,凶手已经先下手为强,杀他灭口!” “凶手早早换了公主的衣衫,就有了这方面的准备,万一遇到突发意外,她就可以扮作公主行事!” “果不其然,趁着夜深人静之际,她披散起头发,突然翻身而出,把真的公主藏于床榻的隔间,然后自己冲出寝宫。” “你们猝不及防之下,难以分辨,只当凶手是真正的公主,梦游病症愈发严重,到了‘形作两人,并行并卧,不辨真假’的程度!” “等到凶手杀人回来,趁着寝宫一片大乱,再把真公主从隔间翻出,放回榻上,且将其头发也披散开来,甚至手背上还抓出了一道伤痕,予以嫁祸。” “你们见状,以为公主是梦游回归,第二日再听到李绍庭身死,顿时惊得魂飞魄散,哪里敢有半点声张?” “无形之中,你们这群对公主最为忠心的人,被凶手利用成了最佳的掩护!” 听到这里,一众仆婢已是统统跪下,连连啜泣。 海玥道:“不过这些都有破绽,比如黎郡主来日见到,公主的头发突然披散开来,重新梳发后也颇显凌乱,公主在檀香木的床榻里面闷了半晌,便是内部有气孔,呼吸无碍,身上的檀香气味也更加浓烈……” “而这期间,还有插曲。” “我对此倒是不能肯定,凶手是故意找驸马顶罪,还是机缘巧合碰上了驸马,反正结果是,驸马在手背上抓出了相似的伤口,成为了杀害了李绍庭的犯人!” 驸马谢诏听到这里,终于恍然大悟,惭愧不已:“我昨晚远远见到殿下……当时看不分明……真的以为是殿下向我求助……夫妻一体,我岂能不帮她?” 蒋太后轻叹,给予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再看向司正蔡庸:“蔡司正,海十三郎所言可对?” 司正蔡庸最是绝望,他们苦心掩护的,居然是个假公主,却又突然觉得说不通:“不对!不对啊!如果是那个叫燕翎的幻术师,早早藏在隔板里,昨天抓捕云隐社时,幻术班子为什么还是四个人?” 公主府内的人是有数的,莫名多出或莫名失踪都会注意到,尤其是外来者,更是为众人所关注。 而云隐社最初入府的是四个人,后来被关入柴房的依旧是四个人。 这也是众人完全没有在意的原因。 谁会想到,突然多出一个凶手,就藏在公主的寝宫里面? “这同样是此次设计最为关键的一环!” 海玥道:“云隐社原本就有五名幻术师,刚才刺杀太后娘娘的,就是第五人,她平日里是躲藏在身材臃肿的红娘子衣袍内,五个人硬生生扮作四个人出演,才能在关键时刻,不露痕迹地潜伏下来……” “他们来了!” 外面脚步声传出,陆炳率先持刀而入,身上沾着血迹,身后跟着洪七等人,左右押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海玥目光一扫,与黎玉英描述的云隐社成员一一对应,发现正是红娘子、焦白和陆藏舟,那最小的燕翎却不见踪影。 陆炳的脸色也不好看,直接拜倒在地,满是惭愧:“臣擒贼不利,走失一人,还在搜捕,望娘娘降罪!” 蒋太后平和地道:“陆文孚,你护驾擒贼有功,将贼首带过来,老身要亲自看一看她们。” 陆炳稍作迟疑,红娘子的手脚已经被打断,但依旧存在着凶险,不过太后之命不能违背,闻言用身体半护住蒋太后,这才让实则已经奄奄一息的红娘子上前。 蒋太后做了个手势,身边的嬷嬷上前,掀开红娘子的下衫。 众人即便有所准备,也是一惊。 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对严重畸形的弯曲双腿,那空出的位置,确实能藏着一个苦经训练的人。 “难以想象,练习这种幻术需要经历怎样的痛苦与折磨,还有十数年持之以恒的苦功……” 海玥发出感叹:“但最终,你们却拿来杀人行凶!” 蒋太后则沉声道:“老身久居宫内,与诸位无冤无仇,不知为何要这般处心积虑,谋害我母女?” 红娘子脸上血迹斑斑,有气无力地啐了一声:“你这妖妇,纵容亲弟,暴虐残民,无恶不作,人人得而诛之,我等为何不能杀之?” 寝宫内猛地一静。 别说驸马谢诏、司正蔡庸,甚至就连陆炳和黎玉英听了,都齐齐愣住。 海玥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蒋太后的眼睛则先是微微瞪大,然后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最后嘴角微微往下一撇:“哦?你是说,你将老身当作张娘娘,错杀了人?” 第一百二十二章 嘉靖暴怒(二更) 紫禁城。 乾清宫。 黄锦跌跌撞撞地走入殿内,一个趔趄,险些被那三寸来高的门槛绊得向前扑去,却把惊呼声强行吞入喉咙里。 即便如此,看着这位内侍前所未有的惶急脚步,朱厚熜的面色也不禁变了,就怕从对方口中听到“永淳公主薨了”几个字。 那可是他唯一的妹妹。 实际上,公主与驸马生活不顺的处境,朱厚熜也略有耳闻,想要插手,却被蒋太后制止,告诫他小不忍则乱大谋,想要当一个好皇帝,治理好自己的国家,有些事情就必须按捺住,等待最佳的时机再动手。 朱厚熜听了母亲的话,几乎不再过问后宫的事情,但仍旧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张太后的两个宝贝弟弟罢官去爵。 在朱厚熜看来,这已经是严厉的警告,那老女人也该安分安分了。 可如今公主府内发生的事情,似乎还是走到了最坏的地步,朱厚熜深吸一口气,批阅的奏本统统挪到一旁:“永淳如何了?” “殿下无事!娘娘也无事!” 黄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面对这位震怒的面容,还是匀了匀气息再说话,避免大喘气,惊吓到主子。 朱厚熜脸色稍缓,并未放松下来,凝视着他:“那出了什么事?” 黄锦缓缓地道:“贼人欲行刺娘娘,幸被识破,芳莲郡主代娘娘入府,将贼人成功诱出……” 乾清宫内猛地一静。 甚至连那龙涎香气,都似乎骤然一滞。 黄锦猛然跪下,伏在地衣上,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衫。 他不敢抬头,却听见御案后传来玉扳指碾过紫檀的声响,咯咯吱吱像是要碾碎谁的骨头。 然后才是朱厚熜的低吼声:“有人行刺我娘?” 只有对亲生父母称呼时,他从不称朕,而是就如王府之中时那般自称。 毫无疑问,自从兴献王去世后,蒋氏就是他最亲的人。 现在居然有人行刺他娘? “啪!!” 朱厚熜突然暴起,案上青瓷盏震得跳了起来,黄锦下意识地抬头,就见那明黄常服下摆翻涌如怒涛,恍惚间竟似真龙摆尾,一声长啸恍若龙吟:“反啦!反啦!!” 黄锦知道陛下会震怒,但依旧被这个反应吓得缩到地上,瑟瑟发抖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感受一只并不宽大的手掌将他整个人提溜起来,朱厚熜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入耳中:“说下去!” 黄锦愣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道:“娘娘无事!贼人行刺失败,本已经被监生海玥当场擒住,却服毒身亡,陆舍人擒获了其三名同伙,走丢一人,正在追拿!” 朱厚熜的神态恢复平静,至少是表面上的平静,声音却异常冰冷:“监生海玥?他在公主府?” 黄锦基本了解了案情的大概,才来禀告这位大明天子:“禀陛下,海玥是被宫女慧香引到公主府的,只因黎郡主被卷入了公主昏迷的嫌疑里,慧香就以求援为名,诱海玥入府,不过海玥谨遵礼数,未曾入府,而是将此女交予了锦衣卫审问。” 朱厚熜听到慧香之名,就知是慈寿宫那边的人,语气依旧冰冷:“然后呢?” 黄锦道:“然后海玥在公主府外,黎郡主在公主府内,一同查清此案的真相。” 朱厚熜道:“既已查明真相,为何不擒凶,还要我娘和妹妹涉险?” 黄锦道:“陆舍人已经去北镇抚司调集人手,准备先捉拿贼人的同伙,再将凶手拿下,不料两宫太后突至公主府……” 说到这里,黄锦又补充了一句:“是张娘娘一心要出宫,蒋娘娘无奈只有跟着一起出了宫。” 朱厚熜冷冷地道:“说下去!” 黄锦道:“为了保护娘娘,黎郡主拦了凤架,提出自己扮作娘娘,入府内将贼人诱出,海玥也首度入府,扮作锦衣卫,贴身保护,避免贼人铤而走险伤及公主!” “哦?” 朱厚熜虽然还没有了解到案情的具体细节,但对于大致情况已然明了,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温和:“娘曾盛赞,芳莲郡主聪慧过人,处事明达,颇有巾帼丈夫之风范,此番应对,确非寻常闺阁可比!” 这是极高的赞誉了,朱厚熜原本对于这位外藩郡主的印象就不错,知礼数,明进退,没有一味的催促求援。 而此番出面替蒋太后承担风险,那更是无与伦比的功劳,怎么赏赐都不为过。 至于海玥,那就更不一样了。 黎玉英毕竟是外藩使臣,一举一动都有着外交上的目的,海玥则是大明学子,真正保护蒋太后安危的,自然也是此人。 明里面他甚至都不准备夸赞,暗中好好安排便是。 事发突然,朱厚熜一时间不急着论功行赏,他还是要弄清楚此案的来龙去脉,尤其是冒这种天下之大不韪,到底图的是什么:“贼子的同伙可交代了,他们为何要谋害朕那位一向慈仁宽德的娘亲?” 黄锦顿了顿道:“那贼子辱骂娘娘,说她纵容亲弟,暴虐残民,无恶不作,人人得而诛之……” “嗯?” 朱厚熜闻言都不禁怔了怔:“你说什么?” 黄锦低声道:“那贼子似是把蒋娘娘错认成了张娘娘……” 朱厚熜猛地转过身来,一侧的眉头扬起,眼睛瞪大,另一侧的脸则愈发显得冰冷狰狞,歪着嘴角道:“这意思是,本该是冲着仁寿宫那恶妇去的,结果刺杀错人了?” 黄锦初见这个答案时,也很震惊,如此周密的刺杀计划,最后目标错了,岂不荒谬? 但他身为内侍,是没有资格评价的,原原本本地禀告便是。 “好个贼子!!” 朱厚熜刚刚熄灭下去的怒火,腾的一下又升了起来。 之前是因为最亲的娘险些被谋害,他震怒到无以复加,所幸蒋太后终究无事,连受惊都谈不上,毕竟是黎玉英替她涉险,直面刺客的锋芒,所以朱厚熜冷静下去。 可此时此刻,他的震怒,却是感到一种愚弄。 “让都指挥使王佐去!去查!好好查一查!” 朱厚熜闭了闭眼睛,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将怒火压制住,沉声下令。 陆炳的忠心毫无疑问,但终究年岁太小,处事还是有些稚嫩,相比起王佐的老辣,差了些火候。 将那位锦衣卫的首脑派去,就是要得到此案更加全面的情况。 黄锦领命,退了出去。 “胆大包天!胆大包天!” 朱厚熜身子缓缓靠在御座上,不知何时,后襟也湿润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开始批阅奏章。 可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看似看了不少,实则都是囫囵过去,为了避免国家大事被耽搁,后面还得再看一遍。 终于黄锦再度走入乾清宫中,身后已是跟着王佐和陆炳两个魁梧的壮汉。 “臣王佐!臣陆炳,拜见陛下,圣躬万福!” “免礼!” 朱厚熜直接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你们将案情细细禀告给朕听!” 陆炳开始禀明案情经过,包括他自己入府后的查探、黎玉英的追查和海玥的真相揭晓,同时还有对云隐社的追击和围攻。 末了陆炳叩首:“贼人红娘子、焦白、陆藏舟拼死掩护之下,贼人燕翎趁乱逃脱,锦衣卫至今未能搜寻到此獠下落,臣有负圣恩!” 朱厚熜看向王佐,冷冷地道:“锦衣卫如今就到了这般境地,重重围攻下,居然还能让贼人走脱?” 王佐俯首,声音愧疚:“北镇抚司调派精锐不足,臣有负圣恩!” 朱厚熜很清楚,锦衣卫的实力确实每况愈下,国家到了这个地步,需要重振旗鼓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但若说连几名刺客都拿不下,那他也难以重用锦衣卫了,闻言冷哼一声:“朕的伯母入了公主府,贼人行刺时,她也在寝宫里?” 陆炳答道:“在。” 朱厚熜再问:“贼人可曾对她下手?” 陆炳道:“没有!贼人自始至终的目标都是蒋娘娘,后来发现娘娘是黎郡主所扮后,又转向我们围攻之人,最后自尽,当时张娘娘就在床榻边,未曾受到任何伤害……” 朱厚熜眼神森然起来:“而后据贼人的同伙所言,他们却是与张家兄弟有不共戴天之仇的?” 陆炳应声:“是。” 朱厚熜背着手,在御案前踱步了一圈,缓缓地道:“贼人潜入公主府,致使公主昏迷,以惊动大内,引出太后,实施行刺计划!这是何等的处心积虑!现在却说,刺杀错了人?刺客服毒自杀,三个同伙倒是不舍得死了,一心咬定是误杀?这就是你们锦衣卫审问出来的供词?” “陛下……” 陆炳刚要回答,王佐赶忙接上:“贼人所谋甚大,请陛下放心,我等会详查案情,绝不让她们胡乱攀咬,掩盖真相!” “好!” 朱厚熜重新坐回御座之上,一字一句地道:“事关我大明国体,此案必须追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朕都要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第一百二十三章 秘密结社(三更) 北镇抚司。 王佐回到办公的屋内,早早屏退左右,坐了下来,按了按眉头。 陆炳来到面前,恭敬地给这位半师奉上茶水:“先生,你方才制止的很对,是我太孟浪了……” 王佐看了看这位无论是背景,还是能力都属上上的得意弟子,笑了笑:“你觉得我阻止你说完,是因顾虑张太后?” 陆炳奇道:“难道不是么?” “陛下是明君啊!而那位张太后,说一句不敬的话,仗着孝宗的宠爱,早已埋下了太多的祸根,朝野上下厌恨她的人太多了……她若真是做了什么,我们锦衣卫也毋须顾虑,查办便是!” 王佐话语直白。 张太后得意了太多年,实在有些拎不清自己的斤两,而当今的大明天子,可是十八岁的年纪就看透了权力的核心与文臣的软弱性,敢把左顺门哭谏的文官打得死的死,残的残,后宫一介老妇,又被生母蒋太后压住,还能如何? 所以对张太后及其母族下手,王佐完全不担心。 陆炳奇了:“那先生顾虑的是……” 王佐道:“依你之见,这群贼子作案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陆炳心里其实有了些数:“他们自是与太后有仇怨的,蒋娘娘性情温和,与世无争,恐怕还是与张氏那一家结下深仇大恨的可能更高!” 王佐道:“那她们为何刺杀蒋太后呢?” 陆炳见得左右无人,低声道:“行刺只能杀一人,如此却可以葬送张氏全族,这群贼子可是对其恨之入骨呐!” “你所言不无道理……” 王佐微微点头:“那你可曾想过,此法是普通仇家能够用得出来的么?仅仅是将那座檀木床榻送到公主殿下的寝宫里,又让幻术班子云隐社入公主府表演,这两个关键,寻常刺客就万难达成!那些亡命徒,让他们铤而走险,闯入寿宁侯府杀人或许可行,但这般大费周章,不是江湖人的风格!” 陆炳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那这群人背后的指使者会是谁?” 王佐突然沉默下去,半响后,缓缓地道:“你跟着我,有六年了吧?” 陆炳马上道:“陆某自十四岁起就跟着先生,承蒙教导,感佩涕零,永世难忘!” “这么久了啊!你是性情中人,知恩图报,心里是将我视作师父的,既如此……” 王佐颇为感慨:“那今日我就给你上最后一课吧!” 陆炳大惊:“先生,你这……这是为何!” “为何这般不吉利?” 王佐接上:“因为此事确实有莫大的凶险,关系到你我的身家性命,或许有朝一日,我们就突然暴毙身亡,死因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这件事我仍旧要说,因为我瞧着当今天子励精图治的威风,你来日接管锦衣卫,肯定也会用得到的!” “请先生明言!” 陆炳屏住呼吸,摆出凝神细听的姿态。 王佐起身,再度将周遭检查了一遍,确定隔墙无耳,这才回到位置上,沉声道:“你相信有人敢弑君么?” 陆炳饶是有了些心理准备,依旧勃然变色:“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王佐道:“历朝历代,弑君的例子还少么?现在安南的那个莫登庸,不就把安南王给杀害了?” 陆炳瞪大眼睛:“可那是社稷倾覆,兵荒马乱之际,我大明四海清平,岂有贼子敢……” “代价不同罢了!” 王佐道:“兵荒马乱之际,弑君可取而代之,代价微小,却也大张旗鼓,为世人所知;国泰民安之际,弑君则是冒着诛族的风险,自然也会慎之又慎,密谋良久!甚至假托医术,御医水平不够,让陛下病逝了,你说算是弑君么?” 陆炳想到前几位天子的死因,面露怒色:“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终究不过四个字,争权夺利罢了!” 王佐朝着天上拱了拱手,语气流露出由衷的敬意:“本朝太祖出身贫农,对士绅官宦天然就不信任,更视宰相为窃国大盗,一朝废相,再立我们锦衣卫,大振皇权,由此打破了此前历朝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局面,那些人岂能服气?而太祖在位时,生杀予夺,对待贪官污吏从无半分容情,杀得他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可惜此后的历代天子,就无这等威风了!” 陆炳咬着牙道:“如此说来,是那群士大夫联手?” “完全联手自是不可能。” 王佐摇了摇头:“我朝文武有别,自土木堡之变后,士大夫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如今我等武人只能仰其鼻息而存,但你若说那群人合力共谋,也是决计不成的!他们出身天南地北,理念各有不同,个个心比天高,认定自个儿才是绝对正确的,斗得可太厉害了!呵!若有遭一日,士大夫真的同谋一体,那就不是弑君,天子之位都是虚设了!” 陆炳一时间听糊涂了:“那又是谁?” “秘密结社,部分联合!祸害之大,无与伦比!” 王佐冷笑道:“世人都说我们锦衣卫为祸民间,我不否认,锦衣卫确实干了很多恶事,骂名累累,也是应得!可那些虚伪之辈,嘴上满口圣人文章,仁义道德,结果又做了什么?你看现在朝廷度田清丈,至今连北直隶都贯彻不下去,这些人掌控税赋议定之权,却自身免税,兼并田地,奴役百姓,使得国库越来越空虚,偏偏还有清誉满天下!” “是为何?” “因为笔杆子握在这群人手里,别说武人厂卫,便是张首辅、桂次辅、方尚书,在士林里面也是名声狼藉,只因真的想要辅佐陛下励精图治,损了那群人的利益!” 陆炳也是出过京师,亲眼见识过各地民生艰难,更亲历了广东三司衙门的抱团排外,明明证据确凿,却不得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已是感同身受。 锦衣卫是大张旗鼓的“狠”,士绅是盘根错节的“毒”! 王佐又回到弑君的话题上:“直接刺杀,天下惊怖,不知有多少官员落马,多少大族被抄,他们自是不取的!” “但让一名庸医给天子诊断,最后不幸用错了药,再将庸医流放,能定谁的罪过?” “如武宗病逝,可不单单是南巡时落水成疾,此后想请民间医师诊断,朝堂众臣各种缘由反对,必须交由太医院诊断,这背后安的什么心思,又有谁能说清?” “当然要办到这些,也不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能成事的,据我锦衣卫多年探查,可以基本肯定,有一个隐于暗处的秘密结社,悄无声息地办成了太多的事情,抹去了太多的证据!” 陆炳面色狰狞起来:“首脑是杨廷和对不对?武宗驾崩后,就属此人获益最大,若非陛下英明神武,就被他架空了!” “可惜不是!” 王佐叹了口气:“若是杨廷和获利最大,他就是幕后主使,这个秘密结社追查起来就简单多了!偏偏我们在杨廷和杨慎父子身边布下了天罗地网,根本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陆炳不解:“可首脑不是杨廷和,这个结社的所作所为,岂非为他人作嫁衣裳?” 王佐道:“这就不知了,或许只要维持现状,就是最大的好处,亦或许还有许多隐性的利益影响!对待这个神秘而可怕的秘密结社,你万万不可有半分低估!” 陆炳咬着牙道:“既是结社,可有名号?” “说来惭愧,至今我都没有查到……” 王佐叹了口气,旋即又正色道:“但他们的行事风格,我有所了解,此次公主府和云隐社的事件,我就隐隐有一种感觉,与这伙势力脱不了干系!” 陆炳起身转了几圈,咬牙道:“我必须将此事禀告陛下,哪怕他不相信,我也要说!” 王佐笑了笑:“你以为陛下不知道?” 陆炳一惊:“先生已经禀告给陛下了?” “当然!很早就禀告了!哪怕我当时拿不出任何直接的证据,但陛下也相信了我的说法,这就是明君啊!” 王佐笑道:“你以为陛下为何对大礼议新贵这般期许,又为何特意提拔重用两广和云贵流放地出身的官员?这背后早有缘由!” 在左顺门事件时,眼见着十八岁的朱厚熜将那群气势汹汹的臣子打杀了下去,从小对于太祖极为崇拜的王佐就认定,这位年轻的皇帝可以中兴大明。 于是乎,他将这关系到全家性命的秘密,禀告给了天子知晓。 此后一路指导陆炳,不见任何阻挠,王佐就清楚,年轻的天子已然接纳了自己。 或许成不了绝对的心腹亲信,可也远比那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外臣亲近。 这就够了。 王佐眼中浮现出浓浓的期待:“我大明自土木之变以来,国势日渐衰微,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位明断大略,可除弊政,令天下大治的真龙天子,岂能被那群见不得光的贼人再度害了?” “明白了!此案张家只是表面,真正要查的幕后真凶,才是关键!” 陆炳重重点头,斩钉截铁地道:“我们要将这个秘密结社找出来,绝不容许他们来日加害陛下,动摇我大明的江山社稷!” 第一百二十四章 真正的动机(一更) 东江米巷。 此处紧邻皇城东安门,距位于紫禁城东南角的太医院仅一里之遥,便于随时应召入宫,御医李绍庭的家宅正在此处。 三进的宅院,后院内引水凿池养药草,还有一座存放医书的藏书阁,对于一位入京五年不到的御医来说,这无疑能证明他的医术有多么高超,才能过得上这种生活。 除了妻子外,几房妾室也是必须安排的,还免不了有些明争暗斗。 可今时今日,惊天噩耗接连传来。 先是李绍庭于永淳公主府中遇害身亡,然后还发现,他与永淳公主的昏迷有直接关系,如今连尸体都不能领回,正妻悲恸倒下,三名妾室一个照顾正妻,一个偷盗了钱财,准备逃离时被最后一个抓住,已经被打得半死,宅内一片乱糟糟。 “嗖!” 矮小的身影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偷入内宅。 躲在药草气味最为浓郁的药房里,找到伤药,撕开布匹。 处理好了被锦衣卫砍出的伤口,燕翎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正要躺下,养好精神,逃出京师,突然发现月光把一道魁梧的轮廓,投在斑驳的砖墙上。 她猛地回头,就见一个疤脸汉子,倚靠门边立着,静静地看着她。 “不好!” 燕翎本能地要逃窜,但当那张脸映入眼底,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是你!你这个叛徒!” “他们果然是这么描述我的~” 疤脸大汉嘴角咧了咧:“既然我都背叛了,社内的规矩为什么不变?在逃避搜捕时,还是这么喜欢躲在死者的家中?” 燕翎不再多言,目光巡视左右,思考着可供自己逃跑的路线,但想到这个人在社内的凶名,又是忍不住心生绝望。 别说此时的她,在锦衣卫的围堵下身受重伤,就算是全盛时期,这般近的交锋,都绝难活命。 而疤脸大汉手中空空如也,优哉游哉地道:“你此番行动,对外叫什么名字?” 燕翎咬着牙不答。 “不会还是姓燕吧?” 疤脸大汉失笑:“你们就不能换个姓氏么?每次都姓燕,这次更是假意毒害公主,刺杀太后,如此滔天大罪,可别连累了无辜的我啊!” “什么!” 燕翎身躯一震,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怪不得此次任务如此激进,是你在背后指使我们?我的姐姐……她因你而死!” 疤脸大汉道:“我必须纠正你两点!” “第一,你们姐妹俩与张家有深仇大恨,张鹤龄的豪奴顾六为夺你家的家产,逼死了你们的父亲,凌辱了你们的母亲,此等不共戴天之仇,也是你们明知此次任务凶险无比,却依旧接受的原因。” “第二,我之所以对行动了如指掌,确实是有人泄密,那个人为了一本账簿,毫不迟疑地将你们‘虚日鼠’给卖了,那个人才是叛徒。” 燕翎听得脸色变幻不定:“你!你怎么敢!” “都说我是叛徒了,就别说这种敢不敢的蠢话了……” 疤脸大汉悠然道:“不过我还是要说声抱歉的,你们的安排原本十分周祥,尤其是准备给公主下天麻散时,特意将太医院里的李绍庭给引出京师,料想他这几日无法去公主府治病,结果是我把李绍庭给引回来的。” 燕翎咬牙切齿:“你故意拿我们取乐?” “不!因为李绍庭才是这起案件真正的目标啊!” 疤脸大汉晃了晃手里一卷没有封皮的医书:“李绍庭的天麻散配方和记录,于我有大用,但我要用此物,就不能留着他!可凭白杀了一位御医,难免惹人怀疑,此番掩盖在太后公主的大案之下,这个小角色之死,可就没人注意了!”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燕翎的眼中终于流露出惊惧之色:“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做什么?” 疤脸大汉理所当然地道:“我当年被迫离京,一路逃过了七场追杀,又在广州府躲了整整五年,才把伤势养好,瞧着这一番折腾,至少短寿十几载,现在回来,自是要报仇雪恨啊!” “短寿?” 燕翎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我们黎渊社为苍生社稷而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我姐姐刚刚身死,死前断然不会皱一下眉头,你竟只在乎自己的寿命?” 疤脸大汉反问:“害公主,刺太后,也是为了黎民苍生么?” 燕翎昂起头,毫不迟疑:“若能借朝廷之手,除去张太后和她那两个恶贯满盈的兄弟,当然是为了黎民苍生!” “还是如此啊……比白莲教都能蛊惑人心……” 疤脸大汉淡淡地看着这个矮小倔强的少女,好似在看着一个极为可悲的傀儡,又仿佛看着曾经可悲的自己,突然意兴阑珊地探出手掌。 “拼了!” 燕翎想要怒吼,却只觉得那手掌在眼前飞速放大,眼前一黑,就没了知觉。 “我这是救你的性命,不然很快就会有人来灭口了,确保你不会落在锦衣卫手里!” 疤脸大汉提起这个昏迷过去的女刺客,淡然开口:“小川!” 小川神出鬼没地跃了出来:“大哥放心,地方早就准备好了。” “走吧!一次失控的行动,一个失踪的‘虚日鼠’,我要好好欣赏欣赏,黎渊社会作何反应!” …… 与此同时。 乾清宫的鎏金铜炉里,龙涎香幽幽燃着,青烟在殿内缭绕。 朱厚熜负手而立,明黄色的龙袍在烛光下竟泛出一抹冷冽的光。 殿门吱呀一声轻响,一道瘦小的身子躬着腰,悄无声息地走到身后,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金砖:“拜见陛下!” 朱厚熜沉声道:“公主府的事,你怎么看?“ 内侍道:“似是黎渊社所为。” “似乎?” 朱厚熜这才缓缓转身,眼神沉冷,一字一句地道:“趁着这次机会,找出真正的线索,朕要的不止是一个随时能变的会社名字,而是彻底剿灭它,不惜一切代价!” “是!” 小内侍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然后就不说话了,也不动弹。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格外清晰。 朱厚熜的眼神晦暗不明。 不久前,他雷霆震怒,将嫌疑直指张太后。 但实际上,他心里清楚,张太后是无辜的。 那个恶妇虽然愚蠢,心肠也歹毒,但还没有那个胆量,布置出一场针对他亲娘的杀局。 之所以咬定张太后不放,是因为本来就看其不顺眼好久了,现在正好借题发挥,而且案情闹得如此之大,也要有足够分量的犯人,不然朝堂内外,又要掀起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波了,于时局无益。 但真正令这位大明天子忌惮的,是六年前,都指挥使王佐禀告的那件事。 朝堂之中,存在着一个隐秘的结社,旨在对抗大明天下的皇权,维持官宦阶层的利益。 说实话,朱厚熜初听并不十分相信,觉得多少有几分危言耸听。 那些人如何团结?如何守秘?又如何培养出相当规模的好手? 但这种事情,他也不敢全然不信。 从那时起,朱厚熜就开始有意培养另一批班底。 连陆炳、黄锦都不知晓的隐秘班底。 并非信不过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人,而是这些出身兴王府的潜邸旧臣太醒目了,一举一动都有许多双眼睛盯着,反倒难以成事。 果不其然,靠着隐秘的班底,总算查出了一些眉目。 同样这个隐秘的班底也能成为耳目,为他从另一个角度了解臣子的忠心:“国子监生海玥,在此案里的作为,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内侍即刻开口,将案情始末,详详细细地讲述一遍。 朱厚熜与陆炳禀告的核对,验证了对方没有任何偏颇,微微颔首:“此人在国子监内做什么?” 小内侍道:“海玥组建了一个学社,名‘一心会’,正在四处赠送西游新编,寻找志同道合之辈,只是人数寥寥,仅招收了六名成员。” 说着,还从袖子里取出一部海玥手抄版的《西游记》,展示给天子。 “一心会?” 朱厚熜道:“王阳明的学说么?” 语气平淡。 当年他让王阳明明确支持自己尊亲生父亲,结果那位大儒不愿,朱厚熜颇为不悦,不过这些年过去了,大礼议已定,倒也渐渐释怀,不然方献夫作为王阳明的弟子早受牵连,更不可能为他那位老师的身后事奔走。 至于借助作品,传播自身的学说,这种路数多的是读书人在做,朱厚熜见怪不怪,再听一心会创建有一段时日,居然就招了区区六个人,顿时摇了摇头:“难怪文孚评价此子才华有余,名利进取之心不足……” 陆炳说过,海玥很不知道进步,朱厚熜原本还有些不太相信,但如今通过桩桩件件,基本确定,对方当真不愧是海南出来的,没有受过中原风气的侵染! “一心会……一心会……!” 朱厚熜知道这心指的是心学,但又觉得有种一心向着天子的忠贞感,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缓缓地道:“继续关注,退下吧!” “是。” 小内侍领命,这才起身准备退走。 不料朱厚熜看着他将《西游记》重新收回袖子,心血来潮,最后补充了一句:“书留下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这一天终于来了(二更) “十三郎!十三郎!” 海玥睁开眼睛,一下就看到严世蕃的大脸怼在面前,无奈地道:“东楼,你不能让我睡一个好觉么?” 严世蕃挺无奈:“哥哥诶,看看外面的阳光,你这觉睡得太久了吧?” “没办法,前两天挺累的!” 海玥起身伸了个懒腰。 相比起前面几场案件,公主府一案其实节奏是最快的,前后不过两天时间,即便是黎玉英,在公主府都没待满三天。 可就是这短短的三日,当真是风起云涌,最后由于两宫太后的驾临,不能正常收尾,不得不冒险行事,所幸大功告成。 当然,海玥知道这起案件的主要流程看似结束,但前后还有许多细节。 比如那张檀木床榻到底是谁买入的? 比如云隐社又凭什么一定能被公主府看重,实施这起酝酿许久的大案? 比如红娘子最后的供述,真的是她们杀错人了么? 太多值得详查的地方了! 而且无论怎么查,本就暗流涌动的朝堂,恐怕会变得更加的风起云涌。 严世蕃此来显然也是因为这件事,公主府的事情闹得那么大,蒋太后哪怕下令封住消息,张太后那边屁滚尿流地逃回宫中后,也把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短短一天,前朝后宫,就都知道了这桩惊天大案。 当然也包括严嵩父子。 而相比起其他人暂时只关注永淳公主和两宫太后的遭遇,严世蕃更是清楚,自己的同窗全程参与了公主府的大案,最终参与了救驾,简直羡慕到无以复加。 他若是也能救一回蒋太后,还要巴结什么大礼议新贵? 他们父子就是新贵! 天子的心头好! 再看眼前这位,莫名有种生在福中不知福之感,酸溜溜地道:“十三郎,你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怎么样的大事么?” 海玥道:“东楼是想提醒我,有一个胆敢刺杀太后的贼子逃了,现在不知在哪里磨刀霍霍,想着如何杀我报仇雪恨?” 严世蕃脸色变了,原本是患兄弟贫贱,又惧兄弟显贵,现在这么一听,顿时担心起来:“那你可得小心些啊!这群贼人穷凶极恶,当真是疯了!” 海玥笑道:“既然做了,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养精蓄锐,防备便是。” “那你接着睡吧!” “回来回来!” 严世蕃准备开溜了,被海玥一把拽住:“走吧!上课去!” 两人来到课堂。 最好的学生海瑞和林大钦,是雷打不动地占住最佳的听讲位置,海玥和严世蕃照例是后排。 但这回入座后,发现大伙儿都在议论纷纷,连前面的助教都有些心不在焉。 “你们听说了么?那贼子交代,是因为张家兄弟无恶不作,痛恨太后,才会行刺!” “你信么?” “我是不信……分明是苦肉计……两宫太后并列,张家怕是难受得久了,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不过我才知道,那张家兄弟恶贯满盈,比起武定侯都要可恨呐!” “那又如何?有两朝先帝纵容,在宫中都敢佩戴皇冠,凌辱宫女,哼!我大明国体何在!” “可惜了忠宦何文鼎,张贼累累血债,至今未能偿还!” 孝宗在位时,只有张皇后一位妻子,张家兄弟作为当朝天子的小舅子,那当真是横行无忌,在宫中醉酒,趁着酒兴,居然拿起了孝宗的皇冠佩戴在头上,嬉笑玩闹,宦官何文鼎见状上前阻止,事情揭发后,被张皇后告到孝宗面前,孝宗不仅不惩罚张家兄弟,还把何文鼎下狱拷打,问他背后有谁在指使。 何文鼎对主审者交代,有两个人主使,可惜你们拿不到他们,主审者问是什么人,何文鼎说是孔子和孟子。 此言一出,朝野沸腾,大臣闻言,纷纷上疏替何文鼎说情。 前朝官员为后朝宦官求情,这种可不多见,但张皇后依旧不肯放过这个胆敢揭露自家丑事的宦官,下令把他杖死,何文鼎至死仍然骂不绝口。 诸如此类的事情太多了,仇怨早就积蓄,只是逐渐被忘却,毕竟张氏无论是当皇后,还是当太后,都是真的不好惹。 可恰恰是在今时今日,一场太后遇刺案,将这些陈年往事重新翻了出来。 年老之人回忆起当年的不公,感慨连连,年轻之辈骤然听到这等耸人听闻的事件,更感到不可思议,结合之前的武定侯郭勋,原来还有比这家伙更嚣张的外戚啊! 勋贵再怎么说,祖上还跟过太祖打江山,外戚算个什么东西? 严世蕃仔细听着众人议论纷纷,末了探过头来,低声道:“张家兄弟这次是完了,原本还能当个富家翁,现在朝野群情激奋,陛下是绝不会再有半分宽宥了!” 海玥淡淡地道:“这一天早该来了!” …… 黄昏时分。 寿宁侯府灯火通明,丝竹不断。 大厅里摆满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堆满了红木圆桌。 张鹤龄喝得满脸通红,歪坐在铺着锦缎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金杯,醉醺醺地嚷道:“小皇帝实在可恶,早忘了我们张家的功劳!若不是老子当年迎他入京师,他哪有今日的风光?“ 这话听起来很莫名其妙,但确实在正德皇帝驾崩后,朝廷派礼部尚书毛澄、太监谷大用、大学士梁储、定国公徐光祚、寿宁侯张鹤龄等前往安陆,迎接朱厚熜,到京师即皇帝位。 所以若说迎奉之功,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丁点,在嘉靖初年,朱厚熜地位虚弱之际,这位是进封为“昌国公”的,当时耀武扬威的势头不逊于前两朝姐夫和外甥在位的时候,得意到了天上。 后来朱厚熜坐稳了皇位,局势才急转直下。 等到了去年,干脆削除封爵,半点体面都不留,“革昌国公张鹤龄爵,带俸闲住”。 张鹤龄对此忿忿不平,时常在府邸辱骂,一旁的张延龄更是冷笑连连:“就是!朝廷这些年对我们越来越刻薄,连俸禄都敢克扣,现在外面还在传扬,有人要咱们的命,真当我们张家好欺负?” 他越说越气,抓起桌上的玉壶狠狠砸在地上,啪的一声,碎玉四溅。 仆婢已是见怪不怪,麻木地上前清扫。 正骂得起劲,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紧接着便是沉重的脚步声。 还没等正堂的人反应过来,府门嘭的一声被踹开,数十名锦衣卫冲了进来,为首之人厉声喝道:“锦衣卫查抄张宅!所有人不得妄动!” 张鹤龄的酒瞬间醒了大半,脸色刷地变白,手里的金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张延龄则猛地从正堂里冲出,怒吼道:“放肆!你们知不知道这是哪里?敢闯侯府,活腻了吗?” “侯府?哪来的侯府?好啊!庶民家宅,竟然僭越!” 都指挥使王佐以审问要犯为由,没有参与这一起行动,将陆炳也带在了身边,而此番行动则是锦衣卫指挥佥事萧震,生平最喜抄家,大手一挥:“搜!” 锦衣卫立刻四散开来,翻箱倒柜,砸开库房,将府里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统统搬出。 张鹤龄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藏的珠宝一箱箱地抬出,浑身直哆嗦,却不敢阻拦。 张延龄刚要挣扎,却骇然地发现,伴随着甲胄撞击的声音,锦衣卫将一幅幅甲胄抬了出来。 “这……这不对吧……这不是我们的!” 张延龄的脸色彻底变了。 历朝历代,私藏甲胄都是大罪,甲胄被视为谋逆铁证,因具备武装叛乱的实际威胁,《大明律》规定,私藏全副甲胄即处死刑,弩、火铳等军械同罪。 不过勋贵连私兵都能养,这方面自然宽松许多,“公侯伯府准存铁甲十副、皮甲二十副,逾数以谋逆论”,但即便如此,这亦是非常非常犯忌讳的。 历朝权臣以谋逆论处的,多与甲胄脱不开干系,比如永乐朝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就私藏甲胄弓弩百副,被定了一个意图谋反的罪名,凌迟处死,正德朝的刘瑾案和钱宁案也都是甲胄暗藏地窖,而不久前的李福达一案,有朝臣弹劾郭勋庇护白莲妖人,府内私藏甲胄,同样是要置其于死地。 现在,轮到他们了。 可问题是,他们府上没有甲胄啊! 金银珠宝数不胜数,是真的没有这玩意! “你们……污……污……” “大胆逆贼!胆敢谋逆!!” 指挥佥事萧震上前,看着财宝,眼中闪过狂喜,一声高呼,当真是声震云霄:“再搜!” 果不其然,伴随着锦衣卫的“深入”,玉带、龙袍、衮衣和伪玺一枚,都被搜了出来。 这就完完全全是刘瑾的待遇了。 “得得得!” 张鹤龄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张延龄面如死灰,牙齿开始打颤。 就是再蠢的人看到这个势头,也知道此番抄家是冲着什么来的了。 关键在于,这种级别的栽赃,即便是锦衣卫都不敢为之。 背后下令的是谁? 答案不言而喻。 “统统带走!” 萧震看着地上的两摊烂泥,快意地一挥手,短短一个时辰,刚才还人声鼎沸的侯府,已是一片狼藉。 这一天早该来了…… 这一天终于来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有一个朋友催更西游(三更) “一件破衣都寻不着么?” “娘娘……” “本宫四季常服,也不甚多,剪一件破衣裳都不会?” “快去……不!老身亲自来!” 张太后褪下了织金凤纹的翟衣,铜镜里映出她取下冠宇的模样,鬓发散落下来,左看右看,终究觉得不像民间那些为家人喊冤的老妪,忍不住催促道。 荣嬷嬷手脚麻利,很快捧着一件衣裳来到面前。 这件衣裳还是当年张太后在先帝驾崩后守丧时穿过的,不敢随意丢弃,这才翻了出来,确实有了些破损。 张太后摸了摸,露出嫌弃之色,却又颇为满意:“去准备些灰土来,把衣服弄得更破旧些,再找双草鞋来,越破越好!” 宫婢们战战兢兢地照办了。 于是乎,当张太后换上这身打扮时,宫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往日雍容华贵的太后娘娘,此刻就像一个贫苦的老妇人,她甚至把发髻拆散,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 “娘娘这是何苦啊……” 有些宫人顿时眼眶大红,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何苦?有人连本宫的两个弟弟都不放过,就抓着一点小过失,竟然要他们的命,还冠以谋反的大罪!既如此,本宫也再无选择!” 张太后冷冷地道:“去告诉我大明的天子,就说他的圣母要披着这身乞丐装,一步一步从仁寿宫跪到乾清宫!反正我们母子早就是全天下的笑话了!” 嘉靖四年的时候,张太后住的仁寿宫着了火,人没事,但宫殿没了。 正常情况下,自然要重建,可朱厚熜说,百姓生灾,民生多艰,国库也没多少钱,大家都难,那就勉为其难吧! 张太后被迫只能搬去东宫住了一段时间,后来又搬到了如今的宫殿,但对外,她仍旧将自己现在所住的地方,称为仁寿宫。 她是母仪天下的太后,她住在哪里,哪里就是仁寿宫! 同样的道理,虽然朱厚熜早已经在宫内称呼她为伯母,这是连圣母都不愿称呼,要将她的合法性彻底剥离,但前朝并不认可,去年免除张家兄弟爵位的同时,首辅张骢都上疏求情。 张骢不是为了恶贯满盈的张鹤龄、张延龄兄弟,而是担心朱厚熜如此苛待母族,在史书中留下骂名,所以上疏请求宽恕。 由此张太后坚信,自己穿着破衣,一步步走到乾清宫前,再噗通一下给那孽障跪下,对方再是心狠手辣,也得将她的两个宝贝弟弟放出来。 即便如此,真正决定迈出这一步,张太后还是感到一阵凄凉,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孝宗那个死鬼,死得那么早,又忍不住骂了一句朱厚照那死小子,死得也那么早,只留下她一个老妇人被欺凌,逼到如此境地! “走吧!” “这里是太后娘娘的寝宫……谁敢放肆……啊!!” 然而没等张太后走出宫门,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紧接着便是宫女惊慌的尖叫与内侍的呵斥。 话未说完,便被冷硬的打断:“奉陛下口谕,仁寿宫上下宫人涉嫌勾结外戚谋逆,即刻拿下审问!” 宫门殿门被人推开,竟是一队锦衣卫鱼贯而入,为首之人是如今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保,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殿内瑟瑟发抖的仆婢们:“来人,把这些刁奴全部押下去!” “王保!” 张太后勃然大怒:“谁给你的胆子,敢到我宫里拿人?“ 来者躬身行礼,对张太后身上的破衣烂衫视若无睹,语气冷得像冰:“娘娘恕罪,老奴也是奉皇命行事!” 说罢一挥手,锦衣卫立刻上前,将这些侍奉太后多年的老嬷嬷、贴身宫女、心腹内侍尽数朝外拖去。 “娘娘!娘娘!”“娘娘救我!” 有人哭喊着求饶,有人挣扎着回头望向张太后,唯独荣嬷嬷一动不动。 一看这架势,这位老嬷嬷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之前两宫太后争斗,尚且在规矩之内。 张太后没了儿子,蒋太后则是为了儿子,双方都投鼠忌器,顶多阴阳怪气些,不愿意真正撕破脸皮。 但此番蒋太后遇刺,公主更是遭了大难,震惊朝野,如此机会,对方岂能放过? 所以之前找出旧衣裳的时候,荣嬷嬷的手脚就很麻利,可惜还是慢了些,对方下手更快更狠。 她们……完了! 饶是张太后不断哭闹尖叫,一个老妇人,终究敌不过那些如狼似虎的侍卫,殿内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张太后一人孤零零地站着。 “你们……你们……放肆……放肆……” 她脸色煞白,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想要辱骂,声音却越来越低。 不多时,殿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进来的,是一队身着宫装的女官,为首的是尚宫局掌事周氏。 她同样是面无表情地朝张太后福了福身:“张娘娘,从今日起,仁寿宫内外由奴婢们侍奉。陛下有旨,为保太后静养,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张太后盯着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好!好得很!我大明的天子,是要软禁大明的太后了?” “给娘娘更衣!” 掌事周氏不答,只是下令。 很快身后的女官们各司其职,几名力气最大的,强行将张太后身上的破衣烂衫扒下,几名婢女去收拾被翻乱的妆台,更换熏香,还有侍卫静静地站在殿门两侧,像一尊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不知忙活了多久,当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重新照进来,张太后看着地上投下的一道道栅栏似的影子,缓缓坐回榻上,如一尊泥雕木塑,再无一丝动静。 …… “法者,天下之公器也,天子不因私情而废公法,实是我大明的圣君呐!” 国子监内,严世蕃慷慨激昂地赞颂着当今陛下的圣明,一圈学子围在他身侧,其中包括林大钦在内,都连连赞同。 铜炉里炭火将尽,几缕残烟在初冬的寒气中飘散,今年比起去年更冷一些,但大伙儿的心却是火热的,更是纷纷约定,西市问斩张家兄弟时,定要结伴去看! 大快人心!大快人心! 唯独海瑞独坐在窗前,手中那册从琼山带来的《大明律》,页角已被翻得卷起,手指缓缓停在律例的谋逆一条上,墨字如铁。 “十四郎在看什么?这般入神?” 严世蕃不会怠慢任何一人,在同窗面前慷慨激昂,好好刷了一波小祭酒的威望后,凑过来瞥见他手中的律书,不由地一怔。 海瑞抬头看着他,眼中似有火光跳动:“东楼兄,你说这大明律法,到底是治世的准绳,还是装点门面的摆设?” 严世蕃脸色变了变。 这居然是一个问题?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但想到这里,他也不禁沉默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十四郎,我无法回答你啊!” 任谁都知道,如今百姓交口称赞的张家兄弟入狱,与国法没有半点关系。 真要按照国法惩处,这对兄弟犯的罪孽,转生十世都不够了,要知道外戚可没有勋贵在律法上的豁免权,他们获得的仅仅是虚衔。 那为什么张家兄弟嚣张了三朝,不正是因为他们的姐姐成了天底下最为尊贵的女人,且独宠后宫? 现在为何彻底倒台,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姐姐,不再是天底下最为尊贵的女人! 报应这才来了! 严世蕃之前一直觉得海玥的这位弟弟刻苦进学,然才情又逊色于林大钦不少,现在猛然觉得对方也不是简单角色:“十四郎准备如何?” 海瑞攥了攥手中的《大明律》,粗粝的封皮硌得掌心生疼,缓缓地道:“现在不如何,待得来日入仕,能立于奉天殿上,为陛下谏言时,再言不迟!” 严世蕃郑重起来,他听父亲说过不少夸夸其谈之辈,求学时如何扬言,来日入了仕途,要澄清玉宇,扫清天下不公事,结果为官数载就泯然于众人,甚至同流合污起来比谁都快,而今海瑞半句豪言壮语都无,反倒流露出一种坚定不移的信念感。 ‘我一心会真是人才济济啊!’ 严世蕃既感到兴奋,又有种不能被拉下的危机感,左右看了看:“十三郎呢?” “陆舍人来寻哥哥,他去后舍了。” …… “文孚,你一天往我这里跑三趟了,锦衣卫没事了么?” 此时海玥确实在学舍后院,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好友。 云隐社的案子还未审完吧? 这人怎么突然变闲了? “十三郎,不是我想往你这里跑,你的西游新篇写到六十回了,后面的篇幅还未酝酿好么?” 陆炳其实很忙,正在查秘密结社呢,结果却被安排过来,在那位的暗示下又不能说得太透,只能搓了搓手道:“我急需后面的章节!” 海玥看了看他,缓缓地道:“到底是你急需后面的情节,还是你有一位朋友,急需后面的章节?” 陆炳眨了眨眼睛,低声道:“确是友人急需,十三郎能成全么?” ‘严世蕃终于把《西游记》派到那一位的御座前了么?’ 相比起琼山时期不卖给书商牟利,现在的海玥早已明确了赠书的路线,如今这位催促的也不是一位好吊胃口的对象,再加上整部西游记才能体现其内涵与理念,确实该将后续完成了:“我已有存稿,你且待五日之后,再来取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结案与赐字(一更) “‘孙悟空,汝因大闹天宫,吾以甚深法力,压在五行山下,幸天灾满足,归于释教,且喜汝隐恶扬善,在途中炼魔降怪有功,全终全始,加升大职正果,汝为斗战胜佛。’” “径回东土,五圣成真……” “好一位斗战胜佛!” 紫禁城的冬夜,乾清宫的烛台上,十二支蜡烛燃得正旺,朱厚熜斜倚在榻上,手中捧着墨香味还未散去的第一部完整手抄本,案几上的御膳点心早已凉透,却一口未动。 他看到倒数第二页,正是取经团队得封正果之际,突然轻笑出声,惊醒了旁边昏昏欲睡的小内侍,赶忙挺直腰背,拿眼角余光打量不远处的陛下。 印象中即便是批阅奏本,也没熬到这么晚过,更何况是一部演义之作,陛下当真这般喜欢? 朱厚熜确实太喜欢了,他看的不是理学心学等学说,而是这为人处世之道,抚摸着书中如来封禅的段落,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彩:“从齐天大圣到孙行者,从孙行者到斗战胜佛——这猴头是彻底悟得进退之道了!” 孙悟空是在磨难中逐渐习得处世的智慧。 前期的大圣,莽撞冲动,以力服人; 中期的行者,学会借势,规避风险; 后期的悟空,刚柔并济,游刃有余。 每个人其实都是如此,朱厚熜也不例外,他当年初入京师时,也曾卑微地请求过张太后与杨廷和,甚至有过一味讨好的时期,但很快成熟起来,变成了如今反手将太后拿下,朝野上下竟无太大反对,民间更是一片叫好的局面。 朱厚熜本以为自己会很兴奋,可彻底软禁了那个老物后,反倒有些意兴阑珊。 跟那些真正难对付的大敌相比起来,张太后蠢得甚至有些人畜无害。 ‘公主府一案,就以张家的倒台为结束吧!’ 张氏倒台,民间欢腾,各方偃旗息鼓,这就是结案。 但背地里的暗流涌动,才刚刚开始。 朱厚熜起身,内侍忙捧来参茶,却见这位天子踱步转了一圈,突然兴奋起来:“若朕也如这猴子,先闹他个天翻地覆,再求个长生不老的正果,那该有多好……呵!” 内侍呆呆地看着,不敢应声。 朱厚熜是自问自答,话尾已然带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叹息:“可惜闹天宫时何等快意,取经路上却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放跑了多少神仙坐骑,可见这世间正果,终究要熬得、忍得、装得!难!难!难!” 内侍已经完全听不懂了,却知道陛下的心情不错,也松了一口气。 朱厚熜何止是心情不错,一想到自己是普天之下第一个看到全本的,还有这般保质保量的结局,顿感心满意足。 酝酿了那么久的人,能在五天内一蹴而就地完成后面的章节,除了此人早有腹稿外,还有种上天注定之感。 合该他这位大明的君父,第一个欣赏这等作品。 再结合国子监与公主府的两场案件,朱厚熜隐隐觉得,此人或许是他的福将。 可惜此子过于年轻,在国子监读书,明年的科举尚且不知能否高中,而朝堂正是用人之际,时不待我。 “给朕奉上了这么好的作品,又立下了那般功劳,朕这次也得明着赏一赏!” “海玥!海十三郎!至今连表字都未取么?” “呵!朕就赐你一个表字如何?” …… “文孚!” 海玥无语地看着再度出现在面前的陆炳。 我存稿都放出去了,你还来? 陆炳却满脸都是笑容,更有一种你赶紧夸夸我的兴奋感:“十三郎,你至今还没有表字吧?” 海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是啊!我尚未及冠……” 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冠礼,标志其正式进入社会,取表字也是一种身份的转变,不过许多书香门第的学子,十四五岁时就有表字了,一般是父辈与师长所取。 但海玥至今没有那种严格意义上的授业恩师,父亲海浩在海氏一族里也有些特立独行,所以至今他都没有取表字,以家中行次称呼。 陆炳本来准备了一番惊喜的仪式,但临到面前,也不卖关子了:“此番你在公主府护驾有功,进退有度,陛下观你气度,来日必为我大明栋梁,决定亲赐表字!” “陛下赐字?” 海玥都有些惊讶了。 这可是了不得的荣耀。 名字是一个人最直接的符号,历朝历代,深受圣眷的一种体现,就是得天子改名赐字。 远的不说,就讲如今的内阁首辅张骢,历史上的三个月后,上书表示自己的名字犯了天子的名讳,请求改名。 朱厚熜、张骢,如果说忌讳,倒也确实有,但一般单个字是不用刻意避讳的,不然的话,李世民的名字得避多少字? 况且张骢在嘉靖朝担任重臣近十年,这时候才想起来忌讳,早干什么去了? 讲白了,这就是一种内阁首辅对天子的讨好,想要沐浴皇恩了。 嘉靖欣然同意,赐他名孚敬,字茂恭,御书四个大字给他。 明年这件事如果不变的话,张璁就叫张孚敬了~ 现在海玥也享受到了这个待遇。 “十三郎,陛下御笔亲赐,随我去宫中领赏吧!” 陆炳隐隐感受到,不只是《西游记》的缘故,也不只是公主府案情的功劳,陛下或许还考虑得更加深远,但无论哪种,都由衷地为好友感到高兴。 海玥忍了忍,则没忍住:“不知陛下为我起了一个什么表字?” 陆炳觉得毋须隐瞒,笑着道:“陛下赐字——明威!” “明威?” 海玥再度一怔。 中西合璧,有点难绷啊! 陆炳自然不知难绷的点在哪:“陛下写了两个表字,一是‘润明’,另一个才是‘明威’!” 取表字是要有功底的,要与名的意思相契合,所以朱厚熜给海玥起的第一个表字是“润明”。 “润”呼应“海”的意象,取“润泽万物”之意,《周易·系辞上》有“润之以风雨”,强调润泽之功,既体现海洋的博大包容,又暗含滋养化育的德行。 “明”则契合“玥”的神珠特质,《楚辞·九章》里有“被明月兮佩宝璐”,喻指如明月般皎洁,明珠般璀璨,象征智慧与尊贵,也合了大明朝的国号。 在音律与五行方面,音调上仄平相协,朗朗上口,五行上“润”属水,补“海”姓之水,“明”属火,火生土,助益“玥”之土,应《易经》的相生之理。 所以这个表字,既守雅正,又寓德才,再加上对未来大明重臣的期许,堪为海玥的佳配。 陆炳文采不够,都觉得很是恰当。 可陛下写完“润明”后,稍作思考后,又写下了“明威”两字。 这个表字于字义内涵上就更直白了,以海之浩瀚涵养明珠,以明德修身成威仪,所谓内圣外王,五行生克上倒也不差,只是终究不如润明。 可再琢磨了明威两字,再结合如今朝堂对于安南问题的争议,这一个表字的背后,恐怕意味深长。 ‘你实在不行,取一个威明也好啊!呃,那两个字确实有些太大,不太适合……” 就在海玥忍不住胡思乱想之际,陆炳一拉他的胳膊:“走走!快些沐浴更衣,随我去领受陛下的御笔亲赐,明威兄!哈哈哈!” …… 内城西小时雍坊。 桂府书房。 桂萼裹着厚重的狐裘,半倚在罗汉榻上批阅奏章,案头的汤药早已凉透,褐色的药汁映出他枯槁的面容。 外面的寒风被门窗阻隔,可仅仅是些许的寒意,还是引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慢些!慢些!” 幼子桂载此时正在身旁服侍,赶忙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助其顺气,又是忍不住道:“爹,你昨晚都未合眼,今夜还是早些睡吧!” 他说着,看着父亲的便服,那料子还是去年新裁的缎子,如今却空荡荡地挂在老人消瘦的身躯上,顿时心头一酸。 桂萼摆摆手,也不多言,将精力全部放在内阁的奏章上,只是写着写着,突然弯了弯腰,呻吟着道:“药还有么?” 桂载摇了摇头:“李御医备下的药前日用完了,他如今遇害,恐怕……” “知道了!” 桂萼眼神一黯,忍耐片刻,强行振作起精神,还挣脱了儿子搀扶的手。 桂载仿佛看到一株将枯的老松,纵然枝干摧折,仍固执地撑着这片天,敬佩之余又有恐惧。 即便不通医术,也知道对于桂萼这个年龄的人来说,这般强撑下去的结果是什么…… 正自恍惚,管事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到了身前低声禀告一番,桂萼面色立刻变了:“明威……明威……陛下怕是心意已决啊!” 迎着儿子桂载不解的注视,桂萼倒也没有忘了之前郭勋的污蔑:“你的那位国子监同窗,得陛下亲赐表字明威,今夜之后,此子怕是就要扬名京师了!” 桂载愣住:“海十三郎么?同窗?孩儿何时入国子监了?” 桂萼淡淡地道:“当然入了,你在家养病也养好了,明日去国子监报道进学吧!” 桂载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敢细问:“是!” 不止是内阁次辅的府邸,这个表字,一瞬间传遍了京师高层。 一石激起千层浪。 第一百二十八章 名动京师(二更) “明威兄!神探啊!那么狡猾的贼子,都被你看得透透的!” “不敢当!不敢当!” “明威兄!威风啊!听说你一个人杀退了数十刺客,救下了太后娘娘?” “不敢当……啊?多少?” “明威兄!我们是同一考场考进来的啊,今晚咱俩不醉不归?” “改日改日……” 京师这地方,一贯出的就是大事,以致于百姓都习惯了,此前武定侯郭勋的妻弟风云闹得沸沸扬扬,也就是一阵子的热头,大家很快就去关注别的。 但涉及到皇家的事情,又有不同。 毕竟权贵子弟满城都是,京师里最尊贵的,还是那一家。 自打公主府的风波,太后的险些遇刺传扬出去,当时京师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据说仍有刺客在逃,锦衣卫布下天罗地网,恨不得挨家挨户搜捕,端了好几处贼窝,却没有发现踪迹,听说那位都指挥使大发雷霆,北镇抚司不少人吃了挂落,锦衣卫内部甚至都狠狠整顿了一番。 而且这等风波,往往不可避免地波及朝堂,想一想前几年的李福达一案牵扯进了多少人,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白莲教妖人,现在关乎太后的安危…… 结果却令人出乎意料。 这一案并没有掀起什么风波,前朝后宫,只有张氏一族真正被打入深渊,而他们早已声名狼藉。 眼见锦衣卫偃旗息鼓,提心吊胆的百姓和朝臣都松了一口气,纷纷称颂陛下如天之德,然后也顺理成章地注意到了此番案情的功臣。 毕竟贼人图谋行刺太后,和太后真正遇刺,那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而当得知功臣是一位年仅十七岁的少年郎,正在国子监读书,并且得当今天子亲赐表字后,众人更是沸腾了。 在这样的影响下,海玥觉得对话似曾相识,那味道就对了。 且不说他一路上光顾着跟人打招呼了,好不容易到了学堂,又成为了众星捧月的对象,甚至连崔助教入内时,都特意地点了点头。 海玥马上行礼,与此前的尊师重道没有丝毫差别,崔助教顿时露出满意之色,对待旁人冷淡的面容也透露出一丝欢喜。 旁边的严世蕃见状大为感慨:“明威还是这般平易近人啊!” 海玥无语了:“东楼这话说的,好像我已经青云直上,官居一品似的,我们不都是国子监生么?” “不一样!大不一样啊!” 严世蕃摇头晃脑,语气里满是羡慕:“我若是能得陛下一赐表字,别说接下来考中进士,就算只是中一个举,也能一路等着升官了,哎呀!简直美滋滋!” 这话倒也没错,名字是最直观的体现。 入仕之后,别人往往会打听背景,是否书香门第出身?座师是六部哪位堂官?同年有哪些好友?妻子是哪家闺秀?母族是否家大业大? 如此种种…… 都不及一句,我的表字是陛下亲赐的! 没有比这个再直白的背景了,严世蕃都不敢想,自己横着走的美好场景。 可惜不是他。 不幸中的万幸是,现在拥有此等背景的,是他的同窗好友,更是一心会的创建者,只要将这层关系牢牢绑在一起,那么他也能享受到这种陛下亲赐的益处,所以愈发起劲:“明威,接下来‘一心会’的第二次全体聚会,可要隆重些了吧?” 海玥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对于此事是同样上心的,颔首道:“元旦将至,到时候我们好好聚一聚吧!” 嘉靖九年已经走到了末尾,即将迎来嘉靖十年。 这个年代交通不便,如他们这种偏远地区出身的,从两广走到京师需要三四个月的,过年是怎么都不可能回乡的,那一来一回半年都过去了,只能在京师度过的。 如此自然是培养感情的最佳时机,不仅是一心会的成员,海玥准备请陆炳也过来小聚。 他没忘了英略社那边,还有一位猛士俞大猷,这两位都准备考武举的壮士见面后,或许能有不少共同话题。 话说历史上陆炳还保护过俞大猷,嘉靖三十八年,俞大猷因胡宗宪推卸抗倭责任被诬陷入狱,陆炳连夜携重金贿赂严世蕃,希望救俞大猷出狱,胡宗宪不久后也感到后悔,同样上书严嵩请求释放俞大猷,俞大猷才得以复出,此后参与了大同抗蒙、广州剿匪等战役,延续其军事生涯。 据记载,陆炳与俞大猷并无私交,此举纯粹出于对人才的爱惜,这种爱才的风格和营救沈炼是一样的,只不过沈炼没救下来,俞大猷救下来了。 且不说陆炳和俞大猷的缘分,严世蕃一听海玥也有心把聚会弄得正式些,马上摩拳擦掌,甚至构思起元旦节庆的具体细节来。 眨眼间,他就想好了场地、流程甚至是主持。 得去碧玉堂请两位能说会道的小娘子来,如此文人雅士聚会时,气氛才更加活跃。 再让徐阶和赵时春两位大才留下墨宝和诗篇,大家一起形成美好的回忆…… 当然还是那句话,六个人的初代班子已定,现在经过几个月的酝酿,也该扩充些成员了,秉持着会主宁缺毋滥的准则,招收些新人进来。 ‘谁有这份资格呢?’ ‘这种宝贵的政治财富,可不能胡乱使用,回去请教一下爹?’ 正琢磨着呢,严世蕃侧头一看,发现一位熟悉的少年郎正弯着腰进来,讶然道:“德舆?” “是我!” 桂载许久不见,憔悴了不少,但见到两人还是露出了笑容:“东楼!明威兄!” 海玥也看到了这位桂阁老的幼子,微笑道:“德舆若是视我为友,就别加那个兄字,我可最小呢!” “哈!好!好!那我就托大称一声明威了!” 桂载压低声音笑了笑,只觉得轻松不少。 他虽然不似其他权贵家的子弟那般嚣张跋扈,但若是让他卑躬屈膝地去巴结别人,那也受不了。 如今再见,这位仍旧是当初所见的样子,倒是让他放下担忧。 又有些佩服。 他见海玥的次数其实不多,第一次就是赵七郎身死,蒙受不白之冤之际;第二次是郭勋灰溜溜地滚蛋,国子监扬威,大家欢庆之时;再见面,对方已得陛下亲赐表字,俨然是冉冉升起的新贵了。 如此显著的身份提升,这位依旧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荣辱不惊,着实难得,再想到当时毫不迟疑的出手相助,一旦能做对方的朋友,又有种说不出的安心感,这是任何出身显赫的背景都无法带来的。 桂载倒是庆幸,父亲让他来国子监进学,结识这位同窗了。 三人悄咪咪说了一会话,严世蕃见他不仅变得削瘦,面容还难掩疲倦,关切地道:“你的病怎样了?” 桂载道:“养好了,我也未曾如何,只是心里闷得慌……” 严世蕃安慰道:“逝者已矣,我们都朝前看吧!” 海玥则道:“桂阁老的身体如何了?” 桂载神色为之一黯,轻轻叹了口气:“入了寒冬,家严的病又复发了……” 当朝次辅的身体若出了差错,可不是小事,严世蕃心头一惊,桂载倒是接着道:“所幸又有了药,爹爹昨晚服下了药,睡得就安稳多了!” 海玥目光一凝:“药?是李绍庭的天麻散么?” 换做旁人,桂载会有些忌讳,但面对这两位,他如实答道:“确实是那位御医的天麻散,李绍庭人做了坏事,药却是好药,没道理不用!” 严世蕃认同这个观念,却也皱起眉头:“可我之前打听过,天麻散是李绍庭独门配制的,还说是祖上得神医华佗所授的秘方,一直残缺,到了他这一代才以莫大的智慧补足,甭管真假,他都靠这个药方发了大财,现在是死后就遭泄露了么?” 桂载有些茫然:“这我就不知了。” 相比起严世蕃,海玥更清楚这种药物的依赖性,如果是单纯的麻痹镇痛倒也罢了,就怕与那一类扯上关系,正色问道:“药是怎么来的?” 桂载低声道:“是我兄长取来的,具体来路我亦不知,明威是不是有什么疑问?” 海玥道:“据我所了解的,李绍庭研制的这种天麻散,并非神医华佗传下的中原药方,而是出自南洋的一种无忧草!我家中三哥博览群书,曾经从一部游记里面得知过这种药物的状况……德舆,令尊服用了这种药物后,是不是感到病症有明显的消退,可一旦不用,立刻就会加重,且极度渴望用药?” 桂载仔细回忆了一下,面色微变:“确有些迹象,只是没有明威所言的这般严重吧!” “那是因为令尊的毅力非常人可及,还能压制得住,换做另一个人,恐怕就不同了。” 海玥神情凝重:“还望德舆和东楼帮我留意一下,天麻散在京师权贵里还有哪些人在服用,此事干系重大,不得不防!” 桂载和严世蕃对视一眼,有些不解,但还是选择相信这位,齐齐点头应下:“请明威放心,我们这就去打听!” 第一百二十九章 给俞大猷建功立业的机会(三更) “剑太轻了,不是好汉用的,比一比刀法如何?” “可。” “这把刀我用得不顺手,比一比枪法如何?” “可。” “这枪……娘的,赤手空拳,咱们再来过!” “可。” 英略社后院。 陆炳倒在地上,看着脸不红气不喘的俞大猷,再看向旁边笑吟吟的海玥,满脸震撼:“你从哪里寻来的这等猛士?” 他自忖武艺是绝对不在海玥之下的,广州府时期的较量势均力敌,实则是没有全力以赴,毕竟有些杀招并不适合在切磋中使出。 但面对俞大猷时,陆炳则有种直接的感受,自己是真的不如对方,且差距显而易见,就连最得意的摔跤擒拿都被破得干干净净。 对方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也不过是比他大了七八岁,一身武艺怎能如此了得? 海玥笑着将他拉了起来:“我上次来,一眼就见得这位有万夫不当之勇,这才让文孚见识一番,是不是酣畅淋漓?” 陆炳翻了个白眼:“这也是酣畅淋漓?不过你别说,打得确实舒爽,阁下实在陆某平生所见的第一勇士!失敬失敬!” “不敢!” 俞大猷有些拘谨,他还不知陆炳的真实身份,却知晓眼前这位少年郎就是近来名动京师,得陛下亲自赐字的海明威,而能与之谈笑风生的,自然也是京师的厉害人物。 这未免有些倒反天罡了,若论亲近,海玥怎么也比不过身为天子奶兄弟的陆炳,所幸陆炳还挺喜欢对方明知自己背景不俗,交手时依旧绝不留情的悍勇,连连请教起来:“俞兄,你这一手怎么练的?” “就是这样……再这样……不难!” 俞大猷毫不敝帚自珍,但一番传授,反倒让陆炳愈发感叹起了天赋的差距。 什么叫天生的猛人,他算是体会到了! 海玥同样有所感叹。 若这个世界完全是武侠风格,俞大猷基本就是天生战神萧峰了,再寻常的武功到了对方的手里,也能化腐朽为神奇。 不过或许是在武艺上的专注与天赋,若论官场情商,俞大猷显然就有些欠缺,宦海沉浮,遭了不少劫难,若不是军事能力和战绩实在耀眼,恐怕都不得善终。 陆炳却喜欢这种直爽汉子,一番请教后更生好感,三人并肩坐在武场边上,将地方空出来给英略社的其他汉子,闲聊起来:“听明威说,俞兄准备明年参加武举?” 俞大猷道:“是。” 陆炳道:“俞兄父辈可有官职?” 俞大猷道:“先父曾任泉州百户,俞某已袭百户之位,只是不瞒两位,无兵无职,便想以武举求个真正的领兵之权。” “以你这般勇武,不拿个武状元,那群考官就太不是东西了!” 陆炳直接道。 历史上俞大猷在武科会试中名列第五,要知道这位在武学上可不是大器晚成,他在年轻时就拜了多位名师,一身武艺早已炉火纯青,在体力最巅峰的年纪,居然只能位列第五,要么就是发挥失常,要么就是发挥得再好,前四名也轮不到他。 现在陆炳一言既出,就是可以保证,俞大猷只要正常应试,拿出真实水平来,一个武状元是跑不掉了。 但相比起科举进士状元及第的含金量,武状元也就那样,陆炳琢磨着:“便是武状元,也就是升为正千户,负责守卫一方州县,以俞兄的武艺,实在屈才,该上战场建功立业才是啊!” 俞大猷眼中露出火热之色:“沙场建功,正是俞某所愿!” 陆炳笑道:“那你来的是时候,过不了多久,就有这个机会了!” 历史上俞大猷崭露头角,是靠了那燕起义,对,就是那场席卷海南的黎民起义,而那一年,俞大猷都快五十岁了。 倒不是年轻时不受重用,主要是在此之前,嘉靖朝也没有什么大的战事,唯一收复河套的规划,还因朝中高层争斗虎头蛇尾。 现在历史走向出现偏差,有关安南局势的讨论,早就得朝野上下各方关注。 偏偏在如此微妙的关头,天子赐字明威,同样有护驾之功的还有芳莲郡主黎玉英,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 陛下要打安南! 原本两边争吵得看似激烈,实则是希望说服天子,现在天子的态度逐渐明朗,反对的臣子数目顿时锐减,主战派的声势越来越浩大。 俞大猷并不了解朝堂之事,但京师的民间也有议论,赶忙道:“可是外藩安南之乱?” “不错!” 陆炳点了点头:“你可敢去?要知那里多山林、水网和沼泽,我大明军队难以展开大规模的作战,往往被敌人利用山区和密林周旋,一旦陷入追剿无路,驻守无粮的困境,再有水土不服,瘟疫频发的劣势,就算兵力再多,也难免吃败仗!” 这话绝无半分夸张,永乐朝已经灭过一次安南,当时就遭遇了种种困难,过程并不顺利。 更别提如果只是单纯的军事征服,一旦没有文化驯服与经济互惠相支撑,终将难逃“占领易、统治难”的宿命。 现在的情况或许有所不同,毕竟安南境内烽烟四起,大明的军队实力也远不如永乐朝时期,双方都有衰弱,战事会如何发展,谁都说不准。 “俞某敢去!” 俞大猷也没有夸下海口,他是福建人,对于两广和安南并不陌生,可若说多么熟悉也谈不上,所以谨慎地道:“然安南这些年风土变异,人情迁转,其山川形胜,道路险夷,在下尚未深察,确实不敢言胜!” 俞大猷绝非武夫,他同样是刻苦读书,涉猎广泛,在《易经》方面的造诣很深,在兵法方面更是极为精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当然牢记心间。 陆炳目露赞赏:“好!” 海玥同样含笑旁观。 接下来对安南的战役,若真能派俞大猷上前线,那还真有点意思,毕竟攻打安南和平定海南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处,历史上俞大猷靠平定内乱晋升,现在对外藩出击,意义无疑更大。 当然现在的俞大猷毫无资历,就算上前线,也只是小将,完全没有统御大军的资格,可早早有了功绩,也能为后续的升迁作铺垫不是? 而俞大猷虽然对于陆炳的承诺还有些许疑虑,总觉得这位的口气太大了些,但还是难免畅想来日的场面,心怀振奋地离去。 陆炳目送他的背影,情不自禁地感叹:“练武杀敌,沙场建功,若凡事都是这么明明白白,就好了啊!” 海玥侧目:“文孚,你这些日子怎么了?” “呵!” 陆炳苦笑一声:“不瞒你说,我近来确实有些烦恼……” 对于外人而言,云隐社一案已经结束,但对于知情者来说,尤其是从先生王佐知晓了那个秘密结社的存在,陆炳就一心扑在幕后的真凶上。 结果不能说毫无进展吧,只能叫一无所获。 云隐社的三个犯人,不知审问了多少遍,依旧一口咬定,是杀错了人,现在投鼠忌器的反倒变成了锦衣卫,担心真的逼供死了,说不清楚。 而那个逃离的燕翎,已经彻底失去了踪迹,这么多天过去,要么是逃出了京师,天大地大,无处可寻,要么就是被同伙灭口,反正是抓不到了。 至于公主寝宫里面的那张檀木床榻,卖家早已消失不见,相关的证人也抓了起来,但都是局外人,线索同样断得干干净净。 话说若不是张家兄弟的倒台和张太后的软禁,转移了民间和朝堂的注意力,此次锦衣卫其实是极度失败的,全程差不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陆炳的心情能好起来就怪了。 海玥虽然不知道秘密结社的存在,但也清楚,之前的案子绝不可能是一个幻术班子能够弄出来的,同样郑重起来。 他和黎玉英是此案的关键人物,现在天子赐字,人尽皆知,那个逃出去的贼人是真有可能回来报复的,为了自己和身边人的安危,也不能掉以轻心:“文孚,我有一个想法,或许能给你些启发。” 陆炳浓眉扬起:“说啊!跟我客气什么?” 海玥取出一封名单递了过去。 陆炳展开看了看,奇道:“天麻散的用药名单?” 海玥道:“这是我拜托严东楼和桂三郎查的,肯定不完整,但都是近来按时服用天麻散的。” “天麻散我知道,李绍庭的秘方,一直珍藏,不给旁人知晓,现在他死了,又有旁人出售了么?看来这秘方也不独门啊!” 陆炳对于天麻散的危害性认知显然不足,并不怎么在意,却也将名单收了起来:“放心,此事我来查!” 海玥正是这个目的,名单上面的人非富即贵,没有锦衣卫还真查不了,而这种药品一旦暴露出危害性,他自然会让对方重视起来。 陆炳目光闪了闪,却是想到了那一位的话语,有意无意地道:“听说明威创建了学社‘一心会’?” 海玥道:“是啊,共同探讨西游,文孚有兴趣么?” “有的有的!” 陆炳连连点头,又轻咳一声:“不过我听说现在的会里才寥寥数人,这探讨起来也不热闹啊!可以适当地扩充一下人数了,但这些人也不要随便选,还是要确保才能与忠诚的,明威以为如何?” 第一百三十章 严世蕃奔走救徐阶(一更) ‘嘉靖是什么意思?’ 从英略社回国子监的路上,海玥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陆炳的心机不深,或者说他在亲近之人面前,不擅长伪装自己。 是他陆炳自己的意思,还是背后那个九五之尊的指使,一眼就可以区分。 比如先前的《西游记》,显然就是朱厚熜看了,催促后面的章节。 比如刚才对于一心会扩充人员的建议,肯定也是那位九五之尊的意思。 海玥觉得颇为古怪。 一心会的创建,是他发现权力不够,想要破案抓个坏人都无法达成后,野心勃发后的一种体现。 但恰恰是有了野心,他从一开始就很谨慎,严格限定人数,更不宣扬任何思想,徐徐而图之。 实际上,区别于后世志同道合之辈才组建社团,相当于兴趣爱好,古人由于生存条件的艰苦,无论各个阶层都喜欢抱团,士人社会地位够高了吧,还通过座师、同年、同窗、姻亲、学社等种种纽带团结到一起,其他民间的会社帮派更是大大小小,数不胜数,正常情况下没必要太过小心。 可没办法,谁让坐在皇帝宝座上的那个人,是一个对于权势极度敏感,又极有掌控能力的人呢? 在这种人眼皮子底下拉帮结派,哪怕只是有这个趋势,都得慎之又慎。 好在海玥有一个无与伦比的优势。 他擅于挖掘人才。 甭管未来会不会堕落,至少才能这方面,很多人包括严世蕃在内,都是顶尖的。 所以他的一心会,完全可以主动限定人数。 别的会社不断扩充,是为了大浪淘沙,从大量的人数里选拔出稀缺的人才,他出手就是才干之辈,次一级的如赵文华那种都不要! 而会社人数一旦少了,也就没什么威胁性了,别说区区几个人,几十个抱团也成不了气候,不会遭到针对。 但现在不是针对,天子让陆炳给他带话,扩充一心会,该招点人了,别大猫小猫两三只,跟闹着玩似的。 海玥不明白这是什么套路。 ‘难不成《西游记》看入迷了,真的寻找志同道合的书友?可嘉靖的性情,不是这种人……’ ‘与公主府一案有关么?近来陆炳也十分忙碌,幕后指使者显然还未抓到……’ ‘也罢,反正他只是传话,我就当作不懂就是!’ 暂时没想明白,海玥也就放下了。 对方可以心血来潮,他却不能乱了阵脚,按照原先的节奏来。 国子监今日休憩,一路上堆着笑前来招呼的同窗都少了些,海玥方才也和俞大猷切磋了几场,深感放松,正想着回去斋舍该用功用功了,迎面就见严世蕃步履匆匆。 这位小祭酒到了面前,立刻焦急地道:“徐子升出事了,写了一篇奏疏,直言反对出兵,恐要被问罪!” “哦?” 海玥倒也不意外:‘热血冲动的毛病又犯了么?’ 按照正常发展,两个月前,徐阶就已经滚出京师,被贬去流放地当推官了,现在还能在翰林院当编修,其实是受到了安南使团入京影响。 可惜绕了一圈,他还是走回了直言犯上的老路。 说实话,如果是后来那个老阴鳖,谁管他去死,但这样的徐阶,海玥反而会努力救一救,立刻道:“那封奏疏的内容呢?” 严世蕃早有准备:“我将内容誊抄下来了!” 海玥接过细看。 “臣翰林院编修徐阶谨奏:为谏止南征安南事。” “臣闻兵者,国之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今陛下欲效永乐旧事,兴师伐交趾,臣虽愚钝,然食君之禄,不敢避斧钺,谨以四患陈之:” “一患天时未顺,瘴疠杀人……二患地利尽失,粮道难继……三患人和不附,民心向背……四患名实相违,徒慕虚功;” “太祖尝诫不征诸夷,非示弱也,实知四夷之地取之无益,今宜效汉文赐赵佗故事,遣使敕封,羁縻其主,严饬边军,固守镇南关,待国力充盈之时,再议南征未迟……” 海玥看到这里,松了一口气:“还好,没犯什么忌讳,只是头铁……” 严世蕃早就习惯这位时不时的古怪词语,以为是琼海方言,苦笑道:“确是头铁啊,连桂阁老都不再出言反对出兵,他何必冲上去呢?” 海玥道:“徐子升所言不无道理,欲征安南,确有祸患,然凡兵戈战事,真要分析起来,哪种局势都能有个十胜十败论,终究还要看前线瞬息万变的局势。” 严世蕃此时已经从骑墙派变为了主战派,连连点头:“明威所言有理,那我们现在?” 海玥问道:“赵景仁呢?” 赵景仁就是赵时春,比徐阶年龄还小了五岁的翰林院编修,历史上的嘉靖八大才子之一,之前同样因为《西游记》被吸引过来,两人一起成为了一心会的首批成员。 而对于安南的态度,赵时春和徐阶的观念恰恰相反,认为如今安南叛臣弑君,国内大乱,又有使团求到宗主大明头上,如果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都不出兵,那后面想再收复交趾之地,就更不现实了,所以赵时春主战。 不过公事是公事,私情是私情,以两人的交情,这位是最能帮上忙的。 果不其然,严世蕃道:“这事就是赵景仁最先告知我的,现在徐子升被张阁老召去朝房训斥,赵景仁也在想办法救他!” ‘被叫到朝房训斥的场景,也重现了么?’ 海玥苦笑,言官骂阁老也算是宋朝谏臣骂宰执的遗风了,无论是发自真心,还是沽名卖直,都是一条晋升的快车道,可首辅张璁不同,无论是自身的能力,还是得受君恩的程度,都是辅臣里面首屈一指的存在,徐阶跟这样的人顶,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但对于自身的观念坚定不移,也确实值得敬佩。 “先去翰林院!” 一念至此,海玥马上动身。 作为国子监生,皇城的其他地方不能随意走动,但入翰林院没有问题,此前崔助教的一封信件,守卫就放他们进去了,现在海玥只靠那张已经被不少人记住的脸,就直接放行。 “明威!东楼!” 眼见两人抵达,赵时春迎上,目露感动。 相比起他和徐阶于翰林院共职,又同租一房的情谊,这两位其实并无太大关系。 至于一心会,也就是个兴之所至的学社罢了,结果恰恰是患难见真情,最先奔走互助的正是一心会成员! 海玥道:“景仁,现在是什么情况?” 赵时春脸色难看起来:“我接近朝房时,听到了张阁老的训斥,子升还在辩解,惹得张阁老愈发生怒……” 严世蕃好奇了:“他们到底在争什么?” 赵时春低声道:“张阁老说他是背叛……子升说未曾依附,何谈背叛……便是诸如此类的话!” 严世蕃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大呼后悔:‘这人太冲动了,不好不好,这下可把张阁老给大大地得罪了!唉!我不该来!’ 海玥也有些无奈。 张璁不仅是内阁首辅,还主持翰林院的工作,理论上徐阶是他的直系下属,现在却越过他直接进言,而且还是持明确反对态度,这就有种拆台的意思了,难怪张璁如此恼怒,因为会被有心人拿来利用。 有鉴于此,海玥问道:“子升是心意已决了吗?” 赵时春明白这个意思,就是问徐阶肯不肯服软,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昨日进言之前,就对我说,此番后果难料,然绝不后悔!” 海玥又道:“上书之前,他可有拜会过其他反对出兵的堂官?” 赵时春再度摇头:“没有,子升是一家之言,况且之前反对的几位堂官,近来也不再坚持了。” 海玥皱起眉头。 严世蕃眼珠转了转:“那让同院诸臣联名求情如何?” 翰林院毕竟是储才之地,这里的年轻官员被视作储相,若是联名求情,便是张璁也要顾虑几分影响。 可赵时春目露尴尬:“这怕是……不太成……” 显然徐阶在翰林院整天针砭时弊,怒斥不公,同僚们也不见得多喜爱他,能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三个人对视,齐齐叹了一口气。 自己不愿服软,上面无人力保,同僚不愿说求情,这还能怎么办? 等着被贬出京吧! 严世蕃已经琢磨起来,是不是要准备一首送别的诗词…… 这不单单是文人雅兴,还是要让士林记得这么一位刚正不阿的官员被贬了出去,将来找机会捞人,否则悄无声息地贬走,大伙儿彻底遗忘,那就一辈子烂在穷山僻壤了。 海玥倒是知道,以徐阶的本事,绝不可能一辈子翻不了身,只是待得他再度归来,性情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的锋芒变成了近无底线的隐忍,倒也可惜。 正自感慨,一位书吏匆匆入内,来到赵时春身边,耳语了几句,他脸上顿时露出大喜之色:“子升出来了!” 严世蕃笑道:“哦?张阁老宽宏大量了?” 赵时春振奋不已:“不!是陛下的旨意!”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圣试一心(二更) 徐阶神情恍惚地走出了朝房。 不得不承认,方才看着声色俱厉的首辅张璁,他虽然据理力争,掷地有声,但内心深处,也不可避免地涌起了一抹恐惧。 恐惧自己从高高在上的翰林院编修,一下子沦落到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小官。 天与地的落差。 知行合一,何其艰难。 亦或许,这种恐惧也体现出了心,是不是该重新审视自己的行为,是不是符合真心? 不过紧接着的发展,却堪称峰回路转。 徐阶清晰地看到,内侍走入了朝房,对着张璁低声说几句话。 上一刻还声色俱厉的首辅,稍作沉默后,下一息就平息了怒火,再表面地训了自己几句话后,将他放出了朝房。 这怎么可能? 不! 当然有可能。 能让实权在握的内阁首辅如此听话的,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自己终于得入陛下的法眼了? 毕竟是钦点的探花郎…… 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陛下早已将他忘得差不多了,没想到还是青睐有加的! 可心头火热之后,终究是少年神童,探花郎出身的徐阶,又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如果陛下赞同他的谏言,那就不该是让内侍传几句话,而是应该将他招入乾清宫,御前奏对,君臣议政了。 但并没有。 方才的行径,更像是仅仅让张璁高抬贵手,放他一马而已。 “陛下是明君啊,不因言获罪!” 即便如此,徐阶依旧感到振奋,觉得自己的刚正不阿得到了回报。 哪怕陛下最后不采纳自己的意见,只要有这份胸襟在,天下定能翕然称治! 这个想法,在见到赵时春、海玥、严世蕃三人时,也第一时间向他们道出。 赵时春又惊又喜,连连赞同,严世蕃更是高声赞叹着圣君在世,实则心头诧异。 当今陛下不因言获罪? 这话说的,左顺门那些被打死的官员,在天之灵都不会安歇啊! 可从徐阶的结果来看,这话似乎又没错,若无陛下特意宽赦,他早被张璁摁死了,如何能在直接得罪了内阁首辅的情况下,毫发无伤地回到翰林院? 唯独海玥心中有了另一番猜测。 结合不久前陆炳的所言,似乎天子对于他的一心会关注度很高,如今特意放了徐阶一马,或许大有关联! 答案很快揭晓。 两天不到,海玥正在用功学习,严世蕃凑到身边,那眉毛都快飞出去了:“明威明威,我刚刚听到了一个消息,你万万想不到!” 海玥头也不抬:“碧玉堂又有新花魁了?” “跟你说正事呢!” 严世蕃喉咙耸了耸,吞咽了一下口水,定了定神:“猜猜看,徐子升那一日被陛下宽赦,到底是何缘由?” 海玥目光一动,心里郑重起来,表面则漫不经心地道:“自是因为陛下胸襟广阔,有容人的雅量。” “这……确实如此!” 严世蕃咧了咧嘴角,赶忙压住,激动地道:“但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我们一心会啊!” “哦?” 海玥脸上露出意外,终于抬起头来,摆出聆听之色:“愿闻其详。” 严世蕃搓了搓手,兴奋得脸肉眼可见地发红:“此言千真万确,陛下竟也读过西游,更是对此作赞不绝口,徐子升的境遇正是爱屋及乌,惠下之道啊!” 海玥沉默下去。 严世蕃没有得到应有的反应,不禁大为奇怪,干脆把话说得再明白些:“明威,你知道不知道,这对于我们一心会,是一个怎样的机会啊?” 眼前这位虽然得陛下赐字,但那是救驾太后的功劳,可一而不可再,况且也不是什么实质上的官职财物赏赐,可现在陛下喜爱西游,让一位翰林院编修原本岌岌可危的仕途瞬间转危为安,那意义又大不一样了! 惠及的就不仅仅是海玥一人,还有整个一心会的成员,严世蕃此刻无比庆幸,海玥之前严格把关,本着宁缺毋滥的态度,一个新成员都没收。 那个时候真要收了就亏死了,现在一个名额当真是价比万金,甚至不是财富能够衡量。 多少钱可以买一个简在帝心的位置? 根本买不到啊! “唉!” 海玥却没有半分喜意,已然百分百确定,朱厚熜是真的看上一心会了,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根本用意,但根据自身的处境,绝对不可得意忘形,长叹一声:“逢迎媚上,投其所好,取悦君王,有悖于文以载道的宗旨啊!” “明威,你怎么把反对的话都给说了?” 严世蕃愣住。 他其实也有过类似的担忧,但与简在帝心的巨大诱惑相比,还是觉得不值一提。 大礼议新贵被骂成什么样子了?妨碍他们一言九鼎,大权在握了么? 越是身居高位,反对厌恶之人越多啊,但怎能因此推辞高位? 可不待他酝酿好劝说的话语,海玥再度叹息:“徐子升肯定不愿因此被陛下宽赦,这于他的清名有损,是我误了朋友啊!” 严世蕃这才恍然,为这份友谊动容的同时,又赶忙道:“明威放心,我会向他解释的,大家也都知道,你从来不是用西游牟利的人!” “此心郁怅谁能论,唯有明月知我意!” 海玥轻叹一声,缓缓地道:“东楼,你说我要不还是将一心会解散了吧?” …… 乾清宫的烛台上,十二支蜡烛已燃去大半。 朱厚熜斜倚在蟠龙榻上,手中的《西游记》再度翻到“四圣试禅心”一章,指尖轻轻一叩,眼中露出笑意。 这篇考验写得真好。 禅宗强调“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四圣试禅心正是对取经人本心是否澄明的拷问,同时隐隐还有些对佛门表面清规戒律,内里欲壑难填的反讽,令人大为赞叹。 赞叹之后,便是灵活运用。 如今他这一圣,就要试一心! 朱厚熜要看的,就是此事之后,汝心能持否? 若海玥不能持,要么之前的淡泊名利是装的,要么就是之前确实淡泊,但在这种陡然而来的皇恩浩荡,权力冲击下,飞快地迷失了自我,开始大肆扩充班底,妄图以后结党营私,飞黄腾达。 一个人的心性,在大起大落之间,最能看得透彻。 而如果海玥真的迈出那一步,首先在士林里面,他就沦为以演义之作媚上邀宠之辈,其次在陆炳心里,之前的种种刚正也荡然无存,一心会接下来聚集的,也多争权夺利之辈。 但朱厚熜依旧会用他。 因为这个年轻监生的才能还在,不用岂不可惜? 只不过用完后的下场,就不必多言了! 如果海玥能经受得住这个考验,那才是真正重用一心会的时候。 公主府一案后,锦衣卫查抄张氏兄弟的府邸,搜出甲胄衮服等物,已是定下了谋逆之罪,于宫中又将张氏那老物彻底打入冷宫,直接在无尽孤寂中等死,看似威风凛凛,可事实上真正的进展等同于无。 那个隐秘结社的调查,至今仍然没有任何线索。 朱厚熜对此很恼火,但也不算多么意外。 那个秘密结社既然敢对抗皇权,那最直接的敌人,就是锦衣卫、东西厂这类直属于天子的机构。 而对方既然能够一直隐藏在暗处,其实就证明了,锦衣卫根本奈何这群人不得,恐怕早就被摸得个清楚。 甚至作最坏的打算,锦衣卫里面也有对方的人手在,敌暗我明,实在太过被动。 所以朱厚熜才要另外培养班底。 可他虽是九五之尊,一旦跳出皇权原有的框架,可用的忠诚人手也不多,也就是内侍和寥寥几名老臣。 内侍活动范围有限,老臣年岁已高,必须考虑他们去世后的情况。 这个时候海玥与他初创的一心会进入眼中,朱厚熜才会有了念头。 如果将这个刚刚建立,首领极有才能,身家绝对清白的学社培养起来,于明面上可以作为朝堂的储才,毕竟里面本来就有两名翰林编修,于暗地里可以对抗秘密结社,当真是一举两得。 而海玥若真能一心一意为他这位天子尽忠,除掉那个巨大的祸患,一心会将来也能成为其执政的班底,正如桂萼、方献夫、霍韬团结在张璁身边一样,等到其资历威望足够,朱厚熜不会吝啬一个阁老之位,大不了在入阁前敲打一番便是。 有此安排,朱厚熜认为自己当真是仁德圣君,对待臣子着实是用心良苦,毕竟取经团队才有资格经受四圣考验,他如今同样出手安排,岂非也是看重了这位臣子的未来? ‘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重温着西游,待得眼睛实在酸涩,朱厚熜闭目养神,耳中就听得殿门轻轻开启,那个心腹内侍走入殿内的声音。 不急不缓,脚步沉稳。 罕见的,朱厚熜反倒有些急。 急于想听一个答案。 内侍到了面前,依旧是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金砖:“拜见陛下!” 朱厚熜睁开眼睛:“说!” “他要解散一心会。” “嗯?” 朱厚熜怔了怔,身体猛地一挺,脸色终于变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与嘉靖的拉扯(三更) “哭哭哭,就知道哭!” 徐阶一句话,把儿子徐璠的哭声吼得更大了。 赵时春走了进来,看着这两岁大的小娃儿撕心裂肺地哭号,让战战兢兢的仆妇抱着孩子出去,再看着满身酒气的徐阶,轻叹道:“子升,你这是何苦……” 徐阶把杯中最后一口酒干了,沉声道:“景仁,你能理解我的苦楚吧?” 知道真相后的徐阶,当真是眼泪流下来,本以为是自己敢于直言的性情得到了圣眷赏识,结果居然是因为天子喜欢《西游记》,看在一心会的面子上? 因一本演义之作得天子优待,而非奏疏所言,他的士林清誉,岂不成了笑话? 关键是《西游记》还不是他写的啊! 赵时春能够理解徐阶的郁闷,若换成是他,竟因这般理由被天子宽赦,那也会觉得颜面扫地,不如发配去岭南来得痛快,但还是低声道:“明威和东楼得知此事后,为你奔走……” 徐阶道:“我知道他们为我奔走,这般情谊铭记于心!我也知道,此事实非明威所愿!但我实在不愿意被如此对待,我意已决,定要向陛下进言,万不可沉迷演义娱乐,玩物丧志,偏离治国正务!” 赵时春变色,此举虽然能保住士林清誉,但无疑是在戳陛下肺管子,有种不知好歹之感。 一旦上书,被贬几乎是必然的事情了。 可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劝告,因为徐阶想要摆脱负面影响,似乎唯有作此选择! “子升!景仁!两位,两位快帮我想个法子,阻止明威做傻事啊!” 正想到这里,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严世蕃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他要解散一心会!” 当听明白理由,徐阶和赵时春都震惊了,半晌后齐齐发出由衷的赞叹:“明威真君子也!” 这件事原本与海玥无关,哪怕《西游记》为他所著,可一来西天取经的故事家喻户晓,元杂剧版本的西游还收录在《永乐大典》里,绝非一般演义可比,那种什么难登大雅之堂的话语,是用不到这部书上面的。 再者海玥也没有将这部作品拿给书商,在书肆刊印牟利,而是赠书于同窗友人,不知怎么的,就传到陛下的御座那边,现在得以看重,可谓无心插柳柳成荫,别看士林骂归骂,私底下还不知多么羡慕这种机会呢! 毫不夸张地讲,这位当事人承担的压力是极小的。 可海玥现在一旦解散一心会,相当于一下子把压力全部揽到了他那边,放弃了一条原本足以飞黄腾达,沐浴君恩的堂皇大道。 徐阶敢于冒着得罪首辅张骢的代价上疏谏言,却自忖万万办不到这点,再一想此事因自己而起,却连累朋友,不禁又是愧疚又是激动:“不行,我要去跟明威说清楚,此事与他无关!” 严世蕃一把拉住他,摇了摇头:“我已经劝过了,但明威决定的事情,不是轻易能够撼动的!唉!两位大才子想个办法吧!” 徐阶和赵时春面面相觑,想了许久,终究又忍不住异口同声地道:“真吾辈楷模也!” …… “陛下,明威此举是君子之风,士林楷模,我也不知该怎么劝啊!” 陆炳立于御座前,为难地回答道。 他这段日子不断传话,也隐隐察觉到,这位准备扶持海玥的一心会,成为独属于天子的年轻班底。 对此陆炳当然是支持的,但陛下不说,他也不好明言,只能弯弯绕绕地暗示,着实挺累,本以为将一心会得天子看重的消息偷偷散播出去,就大功告成了,结果没想到起到了反效果。 朱厚熜也没想到自己的考验,会迎来这样的发展,同样有些感慨:‘可惜了,他不是那种最完美的臣子啊!’ 朱厚熜心里的完美臣子是怎样的呢? 既要恪守纪纲伦理,坚守道义,又要灵活变通,不要对待他这位天子事事苛责; 既要器量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又要对他忠心耿耿,一切坦白,毫无偏私; 既要端方持重,视名利如粪土,又要急陛下之所急,需陛下之需; 嗯,有时他自己想想,是不是要求得过分了些? 不过人都是变化的。 就像是孙悟空,不也是从一个天生石猴,成为了斗战胜佛么? 朱厚熜之前代入悟空,此刻又觉得自己是如来佛祖,足以把这个极有能力,又具备品性的石猴子,调教成自己的斗战胜佛! 一切先从阻止对方解散一心会开始。 倒不是一个只有区区六个人的小小学社有多么重要,而是这种单纯的,不参杂任何利益的初心需要保持住,不然就与朱厚熜的初衷不符合了。 亲手把一个原本可以“一心”的学社给毁了,然后招一个“多心”“疑心”“异心”“邪心”的结社,那是何苦来哉? 所以朱厚熜不再迟疑,淡淡地道:“云隐社的来历,查到了?” 陆炳马上拜倒,惭愧不已:“臣有负圣恩,至今……都无线索!” “起来吧!” 朱厚熜亲自来到身前,将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拉了起来:“你和王佐,都是朕的心腹重臣,查不到乱党的下落,并非你们的过失,而是锦衣卫早就被这群贼逆看透了,明白么?” 陆炳其实也清楚这点,但他不甘心,只是现在听这位直接道出,再结合方才的话题,有些恍然:“陛下之意,是让海明威去?” “他一个人也不成,让一心会去!” 朱厚熜把话说明白了:“朕相信你的眼光,也相信他的才干,我大明更容得下千千万万个会社,却绝对不容许一伙有谋逆之心的乱臣贼子,在暗中颠覆朝纲,祸乱社稷!将这件事告诉他,让他一心忠于朕,解散一心会之事休要再提!” 陆炳精神大振:“臣领旨!” …… “哥!” 海瑞走入斋舍,就见海玥正在优哉游哉地看书,来到旁边坐下,陪着一起。 海玥放下书卷,微笑道:“现在没人缠着你要入会了吧?” “没了!” 海瑞也笑了:“都对我们避之不及呢!” “这是见我不知好歹,怕我得罪了陛下,连累了他们啊~” 海玥轻松地道:“这样挺好!” 之前天子赐字,他瞬间名动京师,连带着救驾的作为一起被众人所知,得到的热情礼遇可想而知。 而等到徐阶因为一心会,得以避免被贬官外放的命运,好家伙,不仅之前得赠西游的第一时间要求入会,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人,更是挥舞着重金渴求一部西游,都希望走这条终南捷径。 结果现在又一哄而散。 原本大伙儿太过热情,海玥若是一个都不接受,那就得罪太多人了,保证掉头就说他得了天子看重,如何如何趾高气昂,对待同窗不屑一顾云云,经此一遭,那些如同狗皮膏药的家伙自己放弃,倒是正中下怀,双喜临门。 当然,也有一些品性端方的同窗劝过,让他不要这般激烈,何必惹得天子不快,凭白失了这场富贵前程,就连林大钦都感到可惜,不过也尊重海玥的决定。 唯独海瑞是赞同的,眼见斋舍无人,低声道:“哥,此事背后恐有蹊跷,当今陛下励精图治,是圣明的君主,哪怕喜爱西游,也不该如此……” “说得好!” 海玥露出由衷的笑容,弟弟支持的理由并非那种呆板的卫道思想,这就很令他欣慰了:“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三思’么?” 海瑞马上道:“思危,思退,思变?” “是!” 海玥点了点头:“思危是预判风险,规避危机;思退是以退为进,保全实力;思变是反思调整,伺机而动!官场上若能掌握这三思,以退为进,不争是争,基本就能立于不败之地了。” 海瑞微微凝眉:“可我不喜欢这三思,我倒是更喜欢哥哥说过的另一句话——做事不问可不可能,但问应不应该!” “我其实也不喜欢,因为这三思是完完全全的权谋之路,关键在于藏锋守拙,而非开拓进取,久而久之,必然就丧失了勇气和决心,只想着保全自身!” 海玥道:“偏偏身居高位之人,一旦按照这个思路真正规避了凶险,就会把它当作至理名言,坚守不放,自是再无丝毫心气!” 海瑞恍然:“但现在的我们,需要三思而后行,是么?” “是啊!” 海玥道:“我得陛下赐字,得众人赞誉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三思!因为现在的我依旧没有任何根基,一旦忘乎所以,那下场绝不会好,所以这个时候,就要谨记思危、思退、思变了!解散一心会的目的也正在于此!” 如此剖析,让海瑞心悦诚服:“我明白了!” 兄弟俩开始安静地看书进学,斋舍内一片安宁,外界的纷扰再与之无关。 陆炳匆匆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景象,心头暗叹的同时,支走海瑞,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道:“海玥,陛下让我来问你一句话——” “你能对大明尽忠?对陛下一心否?” 第一百三十三章 把一心会当成护龙山庄用?(一更) ‘原来如此!’ 听完陆炳的讲述,海玥的疑惑终于解开。 他之前一直奇怪,嘉靖为什么突然对于自己和一心会如此关注? 即便破了公主府的案子,保护蒋太后未受伤害,也不至于这般青睐啊?赐字已经是了不得的恩赏,一辈子受用无穷了! 同样的,即便那位的权势掌控欲望极度强烈,也不至于对一个刚刚成立,仅有六个人的学社如此关注?嘉靖又不能未卜先知,知道这群人未来是何等的阵容! 现在缺失的一环补足。 秘密结社的存在,让他恍然大悟。 七拐八绕的,直接说护龙山庄,那我就全明白了啊! 呃,这个比喻好像也不太吉利,反正就是由于一个秘密结社对于皇权构成了威胁,再加上此次案件的参与度,嘉靖认为他有能力替其办事,所以准备扶持一心会。 有了价值,才有了前期的关注与投入,如此也符合这位天子的性情,海玥的心终于定了,立刻表示了对大明的尽忠。 出身海南的他又不准备造反,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但凡还有一点人生抱负,自然是希望国家变得比原本要好。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最后回报的还是自己,很直白简单的道理,只是许多急功近利的自私之辈,被贪婪和短视蒙蔽了双眼,看不清楚罢了。 至于如今的嘉靖帝,海玥觉得也还行,别说后世员工希望有个好老板,古代孔孟同样教导“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共同强调君臣的双向责任。 所以对现在励精图治的大明天子…… 一心!忠诚! 陆炳哈哈一笑,毫不意外这份回答,用力拍了拍海玥的肩膀:“明威,我就知道你绝不会退缩,太好了!咱兄弟俩终于能并肩作战了!” 海玥点了点头,也展颜道:“有文孚在,确实令我安心。” “这话让我很是惭愧呐!” 陆炳摇了摇头:“云隐社的那三个贼人,抓入诏狱已经一个多月,至今什么线索都没问出来,锦衣卫已是一筹莫展……” 海玥道:“文孚,你切勿妄自菲薄,以你的能力找不到贼子的踪迹,只有两种可能。” 陆炳面露郑重:“哪两种?” 海玥道:“一种就是贼人的手段太过高明,远远超出我们,那换成任何人,也是一样的结果;另一种则是对方早有针对性,这个秘密结社熟知锦衣卫的一切手段,早早训练好了这些人,如何招架你们的拷问,迷惑你们的视线,躲避你们的搜查,让锦衣卫无功而返,彻底丧失信心!” 陆炳苦笑:“陛下方才也有此言,倘若真是如此,我们锦衣卫就无可奈何了?” 海玥想了想,没有急于发表看法,而是问出了一个问题:“那个女刺客的尸体,是由锦衣卫收殓验尸的吧?” 陆炳道:“是。” “仵作验尸的结果呢?” “服毒自尽,毒丸早早藏在嘴中,毒药是自己个儿配的,见血封喉,毒性比起民间普通的鹤顶红还要烈得多!” “毒药来源能查吗?” “查不了,找了卫里三个精通毒理的人看过,说法各有不同,一说是南洋的,一说是西域的,还有一说是白莲教的,反正要追查源头,都极为困难。” “那尸体的相貌呢?” “相貌?” 陆炳听到这里,怔了怔:“相貌上有什么特别的么?” 海玥道:“文孚可还记得,那一晚陪着公主去看高中元的,就是这个女刺客,但实际上别人都以为是幻术师燕翎……” 陆炳当然记得,念头一转,马上明白:“这么说来,那个逃走的幻术师燕翎,和这个当场死去的女刺客,在相貌上是极为相似的?” “不错!所以公主殿下才没有分辨清楚,女刺客和当台表演幻术的燕翎的区别……” 实际上许多事情,可以去问永淳公主,但那位可是蒋太后的宝贝女儿,当今天子唯一的妹妹,而且经此一役,永淳公主和驸马谢诏日子过得不错,这个时候去揭伤疤,反正锦衣卫是肯定不敢的。 海玥也没有提这种强人所难的要求,只是提议:“现在这个女刺客的相貌可以画下来么?” “可以。” 陆炳皱眉:“可我们即便拿到了女贼的画像,又能如何呢?张贴告示四处通缉么?” 古代画像画成后,当然可以发布通缉告示,于天下州县搜捕,但人海茫茫,想要靠这条路找到那个女幻术师,实在是大海捞针。 海玥也知道靠画像去寻人不靠谱,却有另一种思路:“我们不妨排除秘密结社这个因素,只看这起案件的动机,文孚以为,这群刺客是冲着蒋娘娘去的么?” “不是!” 陆炳摇头:“蒋娘娘原先在兴王府,入京后久居深宫,与外界素无仇怨……哼!这般深仇大恨的,十之八九就是与张家有关,张家兄弟为祸三朝,对他们恨之入骨的人不知有多少!” 海玥道:“那女刺客和女幻术师呢?” 陆炳目光一动:“她们可能原本就与张家有仇?” 海玥脑海中浮现出救驾的那一幕,女刺客没有半分迟疑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甚至还留下了误导性的遗言,当时沉浸在案情里,事后回想起来,还是很震撼的:“杀人须见血,救人须救彻,冤各有头,债各有主!我以为能够让一个人毫不迟疑地舍弃自己性命的,除了家国大义,便是刻骨的仇恨了!” 陆炳精神大振:“不愧是明威,我就忽略了这条线索,张家兄弟还有一段时日就要问斩,那些豪奴和仆从也还未放走,正好持着画像让他们辨认,看一看这对女刺客是不是张家昔日的仇人!” 正月十五不杀人,嘉靖应该是准备年后就把两位国舅给送去投胎了,海玥表示大快人心,直接道:“哪日西市问斩,通知我一下,我也去看一看。” 陆炳笑道:“那你可得赶个大早,那一天估计京师百姓会将西市围个水泄不通!” 两人都觉得张家兄弟早该千刀万剐,提了一句,转回案情上:“如果确定了女刺客是张家仇人,秘密结社的成员,很可能就多从这些被勋贵外戚为恶波及的百姓家中所出,他们由此对皇家心怀仇怨,自然会听从结社的吩咐!” 海玥想了想,又问道:“那个幻术师焦白高鼻深目,不似我汉人血脉,是回回人么?” 陆炳轻蔑地道:“若是回回人,倒也不会来此了,恐是杂血所出。” 那就是回回人与汉人的混血儿,确实容易遭到歧视,明朝对于户籍的限制已经够严重了,对于血统那更是别提了,如果长得像汉人还好,很快归化,不分彼此,这种一眼异族相貌的,一辈子往往都无法融入。 海玥道:“所以焦白是因族裔不被旁人接受,被秘密结社招收,红娘子和陆藏舟呢?有什么有别于寻常人的地方?” 陆炳琢磨过味道来了:“不再单纯的追查线索,而是把每个人从根子上细细挖掘一遍,由此先弄清楚那个秘密结社招收人手的方式?这个法子好啊!我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此法工作量巨大,绝不是短时间能够完成的……” 海玥提醒了一句。 锦衣卫之前不是没想到,是根本没那么考虑过。 他们早有了一套侦查方式,主要就是两种,刑讯逼供和暗线渗透。 讲白了,要么往死里打,要么有人直接告密,这种皇权直接授权下的法外特权,往往都是先定罪后取证,想要抽丝剥茧地抓住一个隐藏于黑暗中的势力,顿时抓瞎了。 而海玥见识过后世刑侦大海捞针式的方式,排查的信息是海量的,有时候技术手段并不比古代先进多少,靠的就是团队协作,办事执着,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最后靠着数年如一日的走访调查,硬生生把难关攻克,把犯人绳之以法。 所以他才给出了这个思路,并不能保证一定奏效,但由此逐步深入,肯定会离真相越来越接近。 陆炳同样意识到这条路的艰辛,却比起没有方向似的乱撞要强多了,精神大振,已是准备重新投入到案情之中,但临走之际,还没忘了原先的任务:“你的学社,也要有个固定的办公地,准备选在哪里?” 海玥很清楚,嘉靖既然准备用一心会对付那个秘密结社,那一心会就不能有秘密,尤其是对待这位大明天子,必须公开透明,让对方觉得事事都在掌控:“自然是在国子监,能申请几间屋舍,专门作为一心会的办公之所么?” “当然!去和许祭酒一说,看他会有多么激动!” 陆炳笑吟吟地看了看他,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感觉:“明威,有朝一日,我指不定就要求到你的身上呢!” 海玥失笑:“好了好了,别埋汰我了!” 陆炳却正色抱了抱拳,再转身离开。 朝堂上有大礼议新贵,国子监即将有一心会新贵! 你很快就能体会到什么叫权势了,兄弟! 第一百三十四章 心猿归正!天子认证!(二更) 严世蕃从翰林院回来,颇有些垂头丧气。 他和徐阶、赵时春商量到这么晚,还是没找到一个有效的劝说之法。 而刚刚进了国子监,迎面就见桂载抱着书走了过来,这位同窗就住在隔壁的斋舍,这些时日放课后时常过来玩耍。 “明威呢?” “我刚刚见他去许祭酒那里了。” “唉!这么快就要解散了么?我的一心会啊……好痛心……” 严世蕃再叹了一口气,眼珠子滴溜溜转动,想着自己是不是要抽身开溜了? 换做几个月前,还是桂载小跟班的他,这个时候肯定是毫不迟疑的切割了。 毕竟海玥如此作为,很像是第一次上天庭的猴子,觉得弼马温官太小,羞辱意味太强,干脆大闹蟠桃会,反了出去。 性质当然没有那么严重,只是要解散一心会而已,或许天下士子还真就喜欢这等刚正不阿的风骨,方才徐阶和赵时春就对这位五体投地,但陛下肯定不高兴啊! 你也不是神通广大的孙悟空,怎能辜负圣眷,违逆玉皇大帝呢? 唉! 不会牵连我们吧? 可脑海中浮现出这些日子的相处,想到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过这样真正的朋友,严世蕃咬了咬牙,又做出了一个违背处事原则的决定:‘爹爹说过,择友以德,非以势合,我现在逃了,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啊!’ 这般一想,他反倒放松下来,或者说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味道了,朝着祭酒许诰所在的院子而去。 最初见海玥时,他还暗搓搓地说祭酒许诰的坏话呢,因为对方与父亲严嵩确实有些不对付,属实是严嵩当国子监祭酒时,功绩太过凸显,各方面安排得井井有条,许诰接班后难以建立起属于这一任的威望,自然就生出些龃龉。 不过这些小矛盾在郭勋大闹国子监后烟消云散,尤其是后来那个武定侯灰溜溜地滚蛋,当时祭酒许诰眉飞色舞的表情,严世蕃至今都记得,也是给这位赶上了。 可现在又有了一心会的风波,也不知道这位年岁不小的祭酒能否撑得住,如此跌宕起伏的风波。 “哈哈哈!好!好!好啊!” 正想着,一阵笑声传了过来,就见海玥和祭酒许诰走了出来,两人言笑晏晏,那爽朗的笑声就是后者发出的。 严世蕃揉了揉眼睛,以为看错了,迟疑着上前行礼:“许祭酒!” “东楼啊!” 许诰此时的神态,好似过年登门拜访的长辈,要多亲切就有多亲切:“好好在一心会进学,来日为我大明栋梁之才啊!” “是!是!” 严世蕃猛地反应过来,大喜过望,再看向海玥:“一心会不解散了?” 海玥还未回答,许诰就抚须笑道:“解散?岂能解散?陛下还要给一心会御书赐字呢,等选好了院子,你就明白了!走!” 三人往主院走去。 一路上远远见到海玥高大的身影,甚至来不及发现许诰也同行,不少监生就纷纷绕路,好似在躲避瘟神。 显然消息已经传开,反出天庭的弼马温人人都在躲避。 海玥神色平淡,许诰暗暗摇头,严世蕃则恶狠狠地瞪着那些绕着走的监生。 而很快到了目的地,严世蕃见状都惊了:“这里是敬一亭吧?我们一心会的庭院选在对面?” 敬一亭不是一座小小的亭子,而是国子监第三进院的主建筑,于嘉靖七年修建,将御书《敬一箴》和《注范浚心箴》《注程颐视听言动四箴》等诸篇文章刻石立碑于内。 而今一心会的驻地就选在敬一之门的对面,恰好能见到那面阔五间的门庭。 许诰前后亲自看了看,确定这里足够体面,万一陛下驾临此处,见到这个也不会觉得怠慢,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此处就叫‘一心亭’如何?” 别说严世蕃受不了,海玥都觉得有些不至于:“许祭酒,只是学社所需,万不敢在国子监改名!” 许诰抚须道:“也是!也是!待得陛下御书,那定能名传后世,岂是老夫能随意改得的?” 海玥:“……”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还有,你再怎么说也是四品官员,别笑得这么谄媚! 说实话,海玥也没想到,第一个舔得如此直接的,是自己学校的校长,之前的许诰也就是在郭勋面前怂了些,其他时间还是表现得颇具威仪,结果听到一心会要在国子监常驻,态度就完全不加掩饰了。 权力当真可怕!也确实容易让人沉迷! 严世蕃同样看了出来,但一时间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去了翰林院一趟,回来后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所幸是好事就行,兴冲冲地道:“我去唤十四郎和林敬夫过来,一起打扫打扫?” 眼见海玥点头,他一溜烟地跑了出去,眼珠转了转,却没有先去找海瑞和林大钦,而是特意沉着脸,在每个学堂和斋舍外转了一圈,时不时地还叹一口气。 “东楼兄,这书还你,小弟敬谢不敏了!” “严东楼,你前些日子不是挺威风么,今日怎的如此丧气啊!哼!小爷我想入会,你还不允许,该!” “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一心会的诸位君子不趋俗不媚世,孤洁傲岸,我等钦佩!” 避之不及者有之,退还西游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安慰敬佩者有之。 小小的国子监,已是众生百态。 严世蕃没有光顾着感慨,而是怀里揣了一个小本本,把每个人的大致言行都记了下来。 哼!等着吧! 要不了多久,我就来一个个翻旧账! 确实没要多久,待得严世蕃转回斋舍,刚刚叫上海瑞和林大钦,连着桂载也一并带上,回到敬一亭前,远远就见一行人鱼贯而入。 “是司礼监的内官!” “快看!那为首的是不是秉笔太监王大珰?” “他手中的朱漆托盘,是御赐之物么?” 不止是他们,许多人都被惊动了。 国子监是天下第一学府,里面的不少学子非富即贵,故而之前才有人讽刺严世蕃,因为他们之前也想入一心会,却被严世蕃拒之门外,当然恨上了对方,找到机会狠狠讥讽。 这些人也有眼力劲,看到内侍入国子监,赶忙跟上,再见到为首之人,顿时惊了。 司礼监理论上属内廷文官,以四品到六品居多,正四品绯色、从四品深绯、正五品浅绯,六品以下为青色或绿色,宦官可佩牙牌、荷包,虽无文官绶带、玉佩,却也看上去端庄威仪,气度不凡。 此时来者就是从四品的秉笔太监王保,补子为云雀,看似品阶不高,实则掌握票拟批红权和人事调派权,是能被尊称为“大珰”的顶级内宦! 而到了敬一亭前,海玥和许诰已然恭候,见到严世蕃带人前来,使了个眼神,让他们过来。 严世蕃一时间却不敢接近,直到王保转过头,对着他们微微一笑,与之前软禁张太后时可谓判若两人,声音柔和地道:“一心会的才子们,都来听旨吧!” ‘我也是才子了?哈哈!我也是才子了!’ 严世蕃这才飘飘忽忽地上前,齐声道:“学生领旨!” 王保传的是口谕,并非正式的圣旨,但抑扬顿挫之间,仿佛大明天子亲临:“朕闻尔等结社治学,名曰‘一心会’!夫天地之间,惟心可通神明,惟诚能贯金石,尔等读圣贤书,非为章句雕虫,乃为养此心之浩然,今以数言相赠,望诸生铭刻肺腑……他日若列朝堂,当思此日寒窗誓言——共治此心,共安天下!” 洋洋洒洒一大篇文章,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要点,都是勉励之言,但天子的态度已是表露无遗。 “赐字!” 朱漆托盘里的御笔字卷徐徐展开,“心猿归正”四个大字如金戈出鞘,最后一捺的飞白处似乎还沾着新鲜的朱砂。 “陛下有言,这幅字,就悬在一心会的明堂正梁上。” “学生领旨!” 恰有寒风穿堂而过,吹得那幅御笔簌簌作响,但堂内的众人没有一个觉得寒冷,心都是火热的。 御书亲赐! 心猿归正! 挂在一心会的正堂上! 严世蕃的心狂跳起来。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这四个字都像不是“心猿归正”,而像是“齐天大圣”! 我的明威哥厉害啊,明明是“反出天庭”,倒被封为“齐天大圣”了? 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不过严世蕃知道,自己发达了,一心会真正发达了。 而不远处的众多围观者已是脸色惨变,尤其是之前退还西游的,腿都软了。 当然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比如人群里的崔助教激动得两眼通红。 心猿归正,心猿归正,是不是意味着心学要解禁了? 心学苦盼的日子终于要到来了,可以轻松地探讨学问,不必瞻前顾后,提心吊胆了? 且不说众生再有百态,送别了司礼监传旨的王保一行,看着围过来一张张愈发火热的面庞,严世蕃神气地叉起了腰,海瑞先是面无表情,旋即也忍不住微微一笑:“这下好了,国子监要彻底沸腾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奉旨揽权(三更) “东楼兄!东楼兄!小弟知道错了!” “东楼兄!这是赔礼!你一定要收下啊!” “东楼兄,碧玉堂今夜不醉不归?” 严世蕃脚下顿了顿,终究忍住诱惑,骄傲地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如果说上一次拒绝还委婉些,念及同窗间的情谊,那么有了翻脸的经历后,就连林大钦都不客气了。 前倨后恭,都是些什么人啊! 当然,对于前段时间没有落井下石的人,一心会是欢迎的,至少品性方面很有保证。 比如此时,自封的一心会二当家严世蕃,就见到桂载和另一位稍显陌生的身影,走入堂内。 桂载自不必说,此前国子监一案,直面武定侯郭勋的淫威,本就是过命的交情,等到一心会解散风波过去后,自然也就邀请入会。 桂载回去还特意请示了桂萼,据说那位一向不苟言笑的内阁次辅,罕见地对着儿子露出温和的笑意,让他不用瞻前顾后,加入同窗的学社,完全可以大胆一点嘛! 而另外一位,就显得有些其貌不扬了,面容甚至有些老相,或者说他本来就不年轻了,头上已经参杂了几根白发。 此人叫苏志皋,顺天府固安县人士,今年已经四十三岁,但还以举人的身份在国子监读书,原本默默无闻,存在感颇低,如今居然成为了一心会的第八位成员。 原因很简单,苏志皋对于《西游记》有着极深的体悟,之前也不迎高踩低,而是有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淡然,待得散会风波之后,被选中邀请入会。 海玥其实不知道,历史上明年这位也会考中三甲进士,后来为官二十多载,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兼襄助军务等等,算是一位平平无奇,但官职倒也不低的人物。 显然他的历史储备,还没有强大到将每个官员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地步,现在苏志皋的品性得到了认可,同时才学也得到了林大钦的赞许,所以海玥虽然不知其历史上的经历,还是择优将其选入会中。 没办法,本来准备全豪华阵营,每位成员不是历史名人,就是状元才子,现在嘉靖对一心会寄予厚望,海玥也得象征性地扩充扩充。 桂载是第七位成员,苏志皋是第八位成员,俞大猷则是第九人。 这位初入会时,连严世蕃都觉得颇为诧异,怎么收了个武夫来,但当海玥主动提及《易经》,众人探讨起来,这才发现此人绝非寻常武夫可比,竟是才华横溢之辈,对于心学里的“良知即是易”,都有一番不俗的见解。 而俞大猷还不知道融入这个圈子,对于接下来的军旅生涯有多么重大的裨益,毫不夸张地讲,比起打几场胜仗都要关键的多。 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的戚继光写诗文,不断给文官鉴赏,就是为了融入士林的圈子,结果还是在张居正倒台后瞬间被清算。 “德明兄!愚弟方才恰好读到一篇文章,还有不通之处,望指点!” “不敢不敢,东楼太谦逊了……” “志辅兄,我昨日再看了那文明以止的贲卦,还有些疑惑!” “就是先这样……再这样……不难!” 严世蕃与桂载不客气,但也先和相对陌生的苏志皋打了招呼,特意请教了一个学问上的难题,又来到铁塔般的俞大猷身边,与之探讨了一番《易经》,拉近了关系。 最后众人一同站在那亲赐御书面前,肃然起敬,齐声道:“心猿归正,吾心至诚!忠诚!!” 这是嘉靖十年正月,众人汇聚一堂时,会首海玥拟定的仪式。 一心会成员入学社专有的国子监庭院后,都要来到御赐下的字画面前,大声地念诵一心会的理念。 严世蕃起初都觉得有些羞耻,这是不是有些过了? 但回去与父亲严嵩一说,严嵩大为赞叹,直言这才是为臣之道,并让他一定要遵守,万万不可松懈。 现在做完之后,四人各就各位,开始整理文书。 对于一心会内部的成员,海玥并未隐瞒。 大家都已经知晓,有一个秘密的结社,正在暗中谋划倾覆社稷的大逆之举。 而一心会的责任,便是在进学读书的同时,将这群贼子找出来。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擅长这类事情,所以大家分工分明,海玥将目前的成员分成两批。 一批是没有学业负担的。 如徐阶、赵时春,已经是进士及第,且是翰林院编撰,功成名就;如桂载,不准备考进士,走父荫入仕的路子;如俞大猷,备考武举,但以他的武艺显然不需要担心水平不过关,只要公平便可。 这几位也是庭院的常驻成员。 就连徐阶和赵时春在完成翰林院编撰的工作后,也常常往一心堂跑,且甘之如饴。 另一批是有学业负担的,如今已是嘉靖十年正月,新一届的科举考试已然不远,既是学社,还是得以学业为主。 海玥、海瑞、林大钦、严世蕃、苏志皋皆是如此。 不过最后两位有些特殊,严世蕃是静不下来的性子,让他老老实实读书,比杀了他还难受,一会儿不见就没了人影。 苏志皋则是早早中举,知识储备足够,至今未能中进士,多多少少是心态出了问题。 所以此时两人也来到堂内帮忙,美其名曰劳逸结合。 严世蕃是最起劲的,他原以为过个几年,待得一心会逐渐壮大,自己作为元老才能享受到其中的益处,结果万万没想到,现在就已经能接触到六部的文书了。 这些文书仅仅是附册,由司礼监的一位小内侍送来,且海玥特意言明,此举是为了查明秘密结社,所以暂时只有三部—— 刑部、吏部和礼部。 刑部和吏部很好理解,毕竟这两部直接与刑案和人事调动有关,而礼部似乎与此无关,但实际上自从大礼议事件以来,礼部的位置就水涨船高,不仅礼部尚书基本都能入内阁,其余各部的事情也能一定程度上的过问。 作为礼部右侍郎的儿子,这点严世蕃最有发言权。 由于了解儿子的性情,严嵩之前在家中很少提及公务,以免他在外惹祸,现在则能光明正大地看到老父亲才能批阅的奏本,严世蕃别提有多兴奋了。 ‘咦!这可是大事啊!’ 兴奋之际,一封来自广西的奏本映入眼中,严世蕃看了一遍,赶忙起身,与另外三人招呼了一声,急匆匆地朝着学堂的方向走去。 到了堂外,朝着里面张望,果然就见海玥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神情专注地听着教授的讲学。 严世蕃在外面等了等,直到那位老博士慢吞吞地离开,才入了学堂。 “明威!” “出去说。” 一见到他的神情,海玥就知道有要事,两人出了学堂,朝着斋舍而去:“怎么了?” “安南叛臣莫登庸要派出使节团,出使我大明!” 严世蕃递来文书:“使节团应该已经出发了!” 海玥并不诧异:“莫老贼也该有所反应了。” 莫登庸麾下的十三太保之一莫正勇,奉命追杀黎氏使节团,结果功败垂成,还是让芳莲郡主黎玉英入了京师,将安南内乱禀告了宗主大明,大明朝堂就此事争论不休,安南那边离得再远,也该得知消息了。 而莫登庸的选择其实就两种,要么不理睬大明,自顾自地镇压国内的反对势力,然后和明军硬碰硬,要么就是摇尾乞怜,向大明卑躬屈膝地请求册封,希望立他为新的安南王。 历史上嘉靖以莫登庸篡位为由,派毛伯温率大军压境,联合后黎朝旧势力欲夹击莫朝,莫登庸赶忙亲赴广西镇南关,献地纳降,上缴安南土地、户籍、军械图册,承诺永为大明藩屏。 这其实也不是嘉靖所求,他是希望出兵收回交趾的,但朝堂上拿不出一个切实有效的出兵方略,地方上两广又不配合,再加上莫登庸割地求饶,便无奈认下,可依旧不愿意封这种弑君的叛臣为安南王,而是将安南国降格为了“安南都统使司”,莫登庸为“安南都统使”,隶属于大明广西布政使司。 于是乎,莫登庸对内仍称帝,沿用莫朝年号,对外则接受明朝册封,名义上成为明朝羁縻边疆的地方军政长官。 那是历史上十年后的事情,莫朝那时明面上统治安南有了十多年时间,现在莫登庸篡位才三年多,根基更是不稳,大明就已经磨刀霍霍,对方的慌乱可想而知,这个使节团入京后,也有一场好戏看了。 海玥稍作沉吟,突然道:“徐子升任翰林院编修,将满三年了吧?” 严世蕃点了点头:“是啊!” 海玥接着道:“子升对安南之事本就极为关注,此前奏疏的诸多观点不无道理,若他能入礼部,或许可以在接待使节团上出一份力。” “啊?” 严世蕃浑身一激灵,紧张地四处看看:“我们这就安排上了?这……这能成么?” 海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道:“一心会若是毫无实权,如何对陛下尽忠?” “啊!” 严世蕃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只觉得通体舒泰,心悦诚服:“此言大善!此言大善!” 第一百三十六章 提拔徐阶(一更) “会首!” 徐阶入了堂内,作揖行礼,一板一眼,待得海玥起身还礼,这才坐下,语气亲近起来:“明威你唤我?” 他的尊重是出于对这位人品贵重的钦佩,同样也是出于这段时日一心会的进步。 已是仕途中人的徐阶,当然清楚能有这份机缘代表着什么,他或许想要知行合一,直道而行,但不代表不看重背景。 试想他如果背后有人撑腰,此前也不至于被张璁唤到朝房里,指着鼻子训斥了半个时辰。 所以一心会的际遇,现在的徐阶异常珍惜。 这份态度被海玥看在眼里,才有了这次会面,而他也不云里雾里地绕圈,稍作寒暄后,直接问道:“子升,有关对安南的态度,你有变化么?” 徐阶面色一沉,斩钉截铁地道:“不变!我此前见到张阁老,就为谏止南征安南事的奏疏,与之据理力争,分辨到最后,他亦词穷!” 海玥看过那封奏疏,确实条理分明,可惜打仗不是靠嘴皮子功夫,开战之前分析得再头头是道,也比不上战局里的瞬息万变,关键还在于知己知彼:“那你想要亲自接触一下安南人么?” “哦?” 徐阶目光一亮,反应极快:“莫贼遣人出使了?” 海玥点了点头:“是!” 徐阶振奋起来:“这是羁縻边疆的好机会啊!我们可以迫使此獠归顺,以土司制管理,到时候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收回交趾,占据大义名分,再细细分化,逐步瓦解其统治权!” 说罢又皱了皱眉:“然莫登庸犯上作乱,弑君夺位,绝非易于之辈,何况不说安南,便是两广的土司都不受约束,怕是要鞭长莫及,还是等到新政大成,国富民强后,再用兵征讨不迟!” 海玥总结:“无论如何,都要多多接触,了解安南境内的真正局势,对么?” “那当然!” 徐阶毫不迟疑地点头,旋即苦笑道:“可惜轮不到我们,此等大事,定是由礼部包揽,便是鸿胪寺都只能从旁协助!” 海玥道:“子升在翰林院编修任上,已满三年了吧?” 徐阶有些莫名:“是啊!” 他是嘉靖二年的探花郎,当年回乡娶亲,后来父丧丁忧,嘉靖六年服阕,返回翰林院编修任上,至嘉靖九年,已满三年任期。 海玥又问:“就在刚刚,获吏部考功司‘卓异’的评语?” 徐阶面色微变,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是……是啊!” 海玥道:“时值礼部主客清吏司主事出缺,你愿意任职么?” 徐阶即便刚刚有些念头,但真的听到这句话时,也不由地愣住。 明朝翰林院编修任满后,晋升路径基本就那么几条。 院内晋升,是由编修升修撰再升侍读侍讲最后是学士;中央转任,一般是从六部主事做起,晋升郎中或詹事府、太常寺要职;地方外放的话,起点就高了,往往是从提学道做起,再升布政使,最后任巡抚,调回中央。 最后这条路看似不错,但大部分翰林储才都不希望出京,毕竟出去容易回来难,再加上地方上人事斗争极为激烈,说不定就折戟沉沙了。 而明朝还不比宋朝,宋朝想要入两府为宰执,地方执政的资历是必须的,明朝则没这个要求,就看近来的几位实权首辅,张璁、夏言、严嵩、高拱和张居正都是没有地方执政经验的,唯独徐阶属于是无奈被贬到福建去的,回到京师后才开始崭露头角。 当然还有一条路,是入皇子府邸为侍讲侍读,高拱和张居正就是走的那条路,尤其是后者,在裕王府当了一阵侍读,出来后就是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然后就以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朝政了。 但那火速提拔的背后,是因为他的老师是阁老徐阶,再加上成为了新君的潜邸旧臣,哪怕远不如高拱与隆庆帝的亲近,也有功劳,才能三级跳似的入阁。 现在的徐阶又没有一位辅臣老师,当今天子更没有皇子,只能按部就班地来。 以翰林官外转六部,若能以实权主事为起点,再遇到安南出使的重要关头,已经是无数同僚都羡慕不来的际遇了。 所以此时此刻,徐阶的声音竟有些发抖:“我当然愿意,明威能够举荐?” “是!用一心会的名义举荐!” 司礼监不仅是送来了御赐字画,更留下了内侍负责传话,海玥直接道:“我现在是征求子升的意见,你意下如何?” 徐阶赶忙起身,再度作揖。 从此时起,这位甚至成了他仕途上的老师,正如历史上的徐阶与赵贞吉那般,仕途上的关键助力,有时候比起授业恩情只大不小。 海玥却不会真的摆出老师的架子,依旧是同好的推心置腹:“我盼着子升为我们争一口气,让那些背后非议我们是幸进之辈的人,好好见识一番我等的能耐!” “请明威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徐阶重重点头,感受到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感觉,紧紧握拳,决定要好好表现,绝不能辜负了这次际遇! 目送这位翰林编修振奋离去的身影,海玥微微一笑。 经历了近来的风波,一心会已经进入了不少人的视野里,第一个走出去的人,势必承受各方面的压力。 而目前的成员里,徐阶无疑是最为出众的。 首先,他是探花郎,一甲进士出身; 又在翰林院多年,具备了一定的资历; 再加上本身的能力突出,或许没有历史上那般圆滑隐忍,百忍成龟,可年轻时期的敢闯敢拼,绝对是一等一的才干。 综合考虑,徐阶最适合作为一心会展出的第一面旗帜,参与到接下来的朝堂事务中。 安排好徐阶的仕途后,海玥又想到了与其同为翰林院编修的赵时春。 这两位历史上都是针砭时弊,遭到流放,宦海沉浮,但又有区别。 徐阶是年轻人的通病,才高八斗,谁都敢顶,总以为天底下就自己是明白人,赵时春则有些性格上的缺陷了,明明起点比徐阶还高些,结果入仕三十年,二十年的时间各种闲置,可惜了一身才华。 这样的人就不能贸然升职了,不然不仅不是提拔,还是害了对方。 所幸赵时春在翰林院编修的任上还未满,加上之前有过兵部的历练,结果险些被贬为白身,现在回来翰林院再磨砺一段时间,等到时机恰当,再行安排不迟。 ‘除了这两位,就是严世蕃了。’ ‘这位心思活络,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啊!’ 说曹操曹操到,一个脑袋探了出来,见到堂内只有海玥一人,顿时兴冲冲地走了过来:“他答应了?” 海玥点了点头:“子升愿为我们一心会争一口气!” “这话说的,好像他吃亏似的!” 严世蕃咧嘴,语气里难免有些酸溜溜:“若无一心会,徐子升现在是不是已经被贬出京师了?我们在城外与之依依惜别,洒泪作诗,那场面……现在他陡然翻身,还能入礼部任要职,啧,我当时塞给他西游时,他还满脸嫌弃呢!” 海玥看了看他:“东楼,会内宗旨,要团结一心,不该背后言人是非。” “玩笑而已!” 严世蕃确实有些嫉妒,他觉得自己才是一心会的第二把交椅,怎么好处先给徐阶得去了,搓了搓手,也不客气:“明威,你也安排安排我呗!” 海玥道:“我们是国子监生,科举金榜题名,就是最好的安排。” “那是不是太久了些?” 严世蕃有些等不及了:“今年秋闱,明年才能殿试,出金榜,若是二甲前列,还要入翰林院……” 海玥乐了:“看来进士及第,已是东楼囊中之物,这都规划好了?” 严世蕃颇为傲气,拍了拍胸膛:“何必妄自菲薄,以你我兄弟的才智,榜上有名岂不是理所应当?” 海玥暗暗摇头,他结合后世的学习方法,再加上有了良师益友,比起琼山远要好的学习环境,都不敢说考中进士十拿九稳,更别提二甲前列入翰林。 即便是如林大钦那般才情,自从入了国子监后,也是一节课都不缺,刻苦冠绝众人。 严世蕃固然极为聪明,但恰恰是太聪明了,起初还担心自己考不上,白白浪费时间,现在学着学着,竟觉得十拿九稳…… 海玥也不能断言,对方一定就考不上如何,可这种态度确实挺悬的,想了想倒也不妨给这位安排一条后路:“那东楼有何打算呢?” 严世蕃也不客气:“徐子升去了礼部,我去刑部如何?” 国子监生确实可以去六部任职,当然六品主事是别想了,也就是个端茶倒水的跑腿职务,海玥原本以为这位也想去礼部,毕竟有侍郎父亲严嵩在,结果没想到是刑部:“你去那里,可吃得了苦楚?” “不瞒明威,我去刑部自有打算!” 严世蕃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我发现一个蹊跷之处,或许与秘密结社有关,此事我只信你,也只告诉你!”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严嵩怒贬赵文华(二更) “你还记得,刑部主事赵文华么?” “记得,这位赵主事之前想入会的吧?” “现在也想,而且是相当想!此人声名固然不好,却很积极,更提供了一个关键线索,刑部内有替换死囚之举!” “哦?” 听严世蕃神秘兮兮地说完,海玥皱起眉头。 古代人命确实贱如草芥,但又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杀的。 比如死刑执行的流程,就是由地方官府将死刑案件上报刑部,再由中央会审,每年八月集中复核,最后由皇帝勾决,朱批确认,秋后处斩。 电视剧《大明王朝》里面,有一段围绕着海瑞杀与不杀的剧情,就是看嘉靖会不会勾决海瑞的名字,结果嘉靖早已打定主意不杀海瑞,还是要绕一个弯子,让瘸腿的黄锦一步步走向刑场,最后刀下留了人。 这段情节固然是虚构的,但执行流程并没有错。 后世总有人觉得古代只要有权有势,杀人无所顾忌,完全不用证据,那也不至于,冤假错案很多,但即便是锦衣卫,事后还要补一道证据的手续糊弄一下呢,不可能平白无故地举起屠刀,除非是天下大乱,秩序彻底崩溃…… 所以此时此刻,海玥是颇为惊讶的:“替换死囚,绝非小事,这是赵主事查出来的?可有证据?” “没有证据,他自己都不能完全肯定,所以我原先并未在意,直到知晓了我们一心会的使命!” 严世蕃声音再度压低:“那个秘密结社想要招收忠心的人手,如果能从刑部死囚里面换人,已经死去的犯人被救下,是不是下半辈子只能为他们卖命了?” 海玥想了想道:“话虽如此,可真要是这样的话,被替换的死囚就不是一两位了,而且如此上下打点,所需的关节是不是太多?” 严世蕃摩拳擦掌:“所以我想要查一查啊,这要是真能查个水落石出,那我们一心会就彻底站稳脚跟了!” 他也站稳脚跟了,稳坐无可撼动的第二把交椅! “好!” 海玥稍加沉吟,点了点头,就在这位大喜过望之际,又接着道:“不过我有一个提议,此事先请教一下令尊,之前武定侯一案中,令尊所言就让我们获益匪浅,如此大事,不能隐瞒!” 严世蕃笑道:“当然当然,家严一定会同意我的!” …… “你昏了头了?” 严嵩厉声道:“跪下!!” 严府正堂,满心欢喜的严世蕃委委屈屈地弯了弯膝盖,再三试探,还是跪了下去:“爹!明威都同意了……” “他同意了还让你回来问我?” 严嵩叹了口气:“他那是给你留面子呢,不好直接驳斥你,让我这个长辈来!你是不是近来太风光了,刑部的事情也敢碰?” 严世蕃有些不服气:“之前李福达一案,刑部尚书颜颐寿和两位侍郎都去了职,被清洗了一遍,可见一旦触怒陛下,陛下绝不姑息,我只要查到蛛丝马迹,掌握实证,就是大功一件啊!” 严嵩冷冷地道:“换一个尚书,两个侍郎,可远远算不上清洗,六部的水深得很呐!你父亲我调任礼部近两年了,今往吏部任左侍郎,却连礼部的水都没探清啊!” 严世蕃对于父亲还是信服的,脸色变了:“爹,孩儿不明白,礼部能有什么?” “科举、外交、宗教!” 严嵩说出三件事:“你别再问下去,问了老夫也不会细说!” 严世蕃的脸色再度变了变:“那刑部呢?” “刑部……呵!” 严嵩冷笑:“六部里面,吏部、礼部权柄最重,工部、户部钱物最足,兵部、刑部凶险最大!碰都别碰!” 严世蕃皱起眉头:“那赵文华对孩儿说的话,就是骗我了?” “骗你倒也不一定,但跟这种人在一起,绝对办不成事!” 严嵩评价道:“此人在国子监时,就好夸夸其谈,志大才疏,谄媚迎上,还想拜老夫为义父,哼!我严嵩一生刚直,不惧阉患权贵,难道老了老了,会收这等小人?” “是啊!这不是玷污爹爹的名声么?” 严世蕃恨恨地道:“他当时信誓旦旦,说刑部内有大事,还说有什么百花酿,喝了后保证再也忘不了,原来都是坑我的!哼!我定要给他一个好看!” 严嵩摆了摆手:“休要再理会这等人便是。” “可是……” 严世蕃迟疑了一下,将徐阶的事情老老实实地道出:“爹,我日后会不会被这些人比下去啊?” “徐阶么?” 严嵩知道这个年轻的翰林院编修,也看过那篇奏疏,内容有理有据,更难能可贵的是,在朝房与首辅张骢据理力争,张骢险些没争过这年轻人,可见其才学,如今一心会首推此人出来,确实合适。 同时严嵩也才明白儿子的忧虑,语气变得温和,劝慰道:“你切莫胡思乱想,好好进学,同窗同年,若能同入翰林院,更是一段佳话!以你的聪慧,难道还担心别人把你比下去?现在踏实些就好,没人能一步登天啊……” 说到这里,他声音低沉下去,叮嘱道:“至于那个秘密结社,更不要卖力,若是好查的,锦衣卫早就动手了,岂会需要你们?这其中有莫大凶险!” ‘富贵险中求,正是有凶险,陛下才会重用啊!’ 严世蕃却不这么认为,海玥的一举一动他看在眼里,该拼的时候就要拼,若不是冒险在刺客手中护驾救了太后,哪有今日的简在帝心? 眼见儿子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没有听进去,严嵩暗暗叹息,待得回到自己的屋内,和妻子欧阳氏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欧阳氏听完后,马上皱眉:“那个赵文华,屡屡引诱我儿,实在可恨!孟母三迁,便是防备的这等恶徒,老爷你就没有法子将他拿了,护住庆儿?” 严嵩微微苦笑,没想到妻子不怪儿子心浮气躁,反倒将怨恨发泄到赵文华身上。 不过此番赵文华的所作所为,确实令他嫌恶,刑部的事情无论真假,都是拖严世蕃下水。 他如今再怎么说也是吏部左侍郎了,哪怕上面还有大权在握的吏部尚书方献夫压着,可掌握着官员的帽子,又不是礼部右侍郎时期可比,淡淡地道:“此人确实不宜留在京师,老夫来安排吧!” …… “赵文华错断案情,致使冤狱,被贬出京,任延平府推官?” 海玥看到这封最新的官员调动,都颇有些惊讶。 这发展挺有意思,徐阶没有被张璁贬出去,赵文华反倒被贬出京师了? 再稍作推断,海玥隐隐看到了吏部左侍郎严嵩的发力。 这位严侍郎之前多为众人轻视,仍旧以严祭酒称呼,其实也是暗示对方在六部侍郎的位置上,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权力和功绩。 这个观念不能说完全错误,毕竟现在是大礼议新贵控制朝堂的阶段,核心权力都被这群人牢牢把持住,其他的官员哪怕品阶职务不小,也多多少少有名无实。 可严嵩的手段绝对不容小觑,他虽然一直徘徊于权力核心圈之外,但也一直稳步上升,相比起夏言的骤然拔升,这种路线的根基无疑牢固许多。 而这一回,严嵩调用的,绝非刚刚上任的吏部侍郎之力,还有刑部的力量,不然无法将赵文华错断的案情揭露出来,有理有据地将其贬官外放。 对此海玥是乐于见得的。 赵文华这个人,他的印象实在很差,除了考中进士,证明此人读书能力不差外,其余可谓一无是处,偏偏擅于逢迎拍马,这样的人在官场上混得还不会差。 不说别的,严世蕃不就是三番两次动了心,为名为利,想要与之厮混到一起? 现在此人被严嵩出手惩治,直接流放去了岭南,仕途之路戛然而止,也算是除了一个祸害。 后续再关注一二,找个机会彻底摁死便是。 至于赵文华所说的刑部有替死冤情,海玥记在心里,想要请教一下前广东按察使周宣,那位铁面判官虽然一辈子都在地方上任职,但对于刑部里面的门道肯定不陌生。 但稍作权衡后,海玥还是没有轻举妄动。 人贵有自知之明,如今的一心会确实得天子关注,接下来可以逐步掌握一定的权力,但刑部这个马蜂窝还是暂时捅不得的,也别把周宣给扯进来了。 “哥!” 刚刚将吏部的调令放到一旁,海瑞走了进来:“明天张家兄弟要在西市问斩了,我们去观刑么?” 海玥眉头一扬,露出笑容:“去!这种大快人心的场面岂能不去?” 正常情况下的处决,就是秋后问斩,每年秋天统一将死囚行刑,但也有一种叫做“斩立决”,一般犯下十恶不赦的谋逆之罪,才不会拖延至秋后,早早处决。 张家兄弟,因从家中搜出了甲胄、龙袍和伪玺,定谋逆大罪,相比起历史上是在诏狱里面处决的,现在干脆推出去行刑。 当年的刘瑾就是这个待遇。 而今嘉靖十年正月十八,国舅张鹤龄、张延龄伏诛西市,京师震动。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严世蕃:我要与罪恶斗争到底!(三更) 寅时刚过。 正月的天还是暗着的。 海玥、海瑞、林大钦、严世蕃、桂载、苏志皋已经结伴出了国子监大门。 不止是他们,各个斋舍都有人起了个大早,众人汇聚起来,浩浩荡荡地出了集贤门,朝着西市而去。 这个点,平日里除了上早朝的官员,出来的百姓并不多,但这一回还未接近西市口,大伙儿就知道来晚了。 那一棵棵老槐树下,已挤满了人。 且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刑场中央那两根新立起来的朱漆柱子。 柱子上缠着的铁链还沾着晨露,在深冬的寒风里泛着冷光,大伙儿就这么看着。 随着天光渐亮,那柱子越来越清晰,围观者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让让!让让!” 最先出现的不是锦衣卫,而是顺天府的衙役,这群人挥舞着水火棍开路。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却又迅速合拢。 衙役走了几个来回,见状也无可奈何了,唯有守在刑场边上,维持着秩序。 终于。 远处传来沉闷的鼓声。 “来了!来了!” 显然锦衣卫很清楚今天围观的人会很多,出面的就是三四十名壮汉,骑着高头大马当先开道,后面跟着两辆囚车,木轮碾过青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恶贼!那恶贼出来了!” 几乎是囚车一出现,之前安静的京师百姓突然暴动起来,衙役们想要阻挡,结果竟是一个白发老妪率先冲出人群,将准备好的烂菜叶狠狠砸向囚车。 “俺闺女……俺闺女就是被这畜生抢进侯府,不到三个月就投了井!” “那群恶奴打砸俺的铺子……老父被踢了几脚,躺在床上几个月……没能救得回来啊啊!” “天杀的畜生!!” 人群炸开了锅,各种烂菜烂果子小石块如雨点般飞了过去,各种凄厉的控诉汇聚到一起,很快谁都听不清在说什么,却又莫名汇聚成一股声浪。 “死!死!死!” 刑台四周,顺天府的衙役们手挽手围成圈,勉强地将百姓堵住,但也是汗流浃背。 刑场的公案后面,一排官员已然就座。 张家兄弟的抓捕完全是锦衣卫执行的,包括对府邸的搜查和证物的确认,不过等到审问之后,锦衣卫又奉命将这两人在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处过了一遍,组成三司会审。 于是乎,这场行刑,不仅锦衣卫指挥佥事萧震到场,还有刑部右侍郎姚景阳、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润和大理寺少卿汤沐出面。 此时四个人坐在公案后,看着百姓蜂拥向张家兄弟的囚车,神色各异。 除了萧震外,其他三人看着百姓群情激奋的样子,都有些担忧,再瞧瞧天色,刑部右侍郎姚景阳忍不住道:“诸位,既是斩立决,行刑的时辰是不是到了?” 此言立刻得到了赞同:“姚侍郎所言甚是!”“百姓拥堵,万一出了乱子,可不好交代!”“早早问斩吧!” 正常情况下,行刑时间是午时三刻,也就是大中午艳阳高照的时候,可之所以今天这么早地将张家兄弟押过来,也是知道观刑的人恐怕会很多,如果是正午人流高峰期间,那西市甚至有造成拥堵踩踏的凶险。 可他们没想到,现在来了个大早,依旧会有这么多人,万一出了大乱,作为监斩的官员,那可是不小的麻烦。 眼见三司的口径统一,锦衣卫指挥佥事萧震不置可否地道:“就依三位之意,行刑吧!” 命令传下,已经被绑在朱漆柱子上的张家兄弟,扒下囚衣,开始验身,其中一人挣扎起来,嘶吼着道:“我是国舅!我姐姐是当今太……” 话未说完,就被旁边的差役用破布塞住了嘴,拉起头发,左右看了看,冷冷地道:“验明正身完毕!” “行刑!!” 刽子手往手心吐了口唾沫,特意将刀举高,好让阳光在刃口上折射出刺目的光斑。 但现在不是正午,没有那种炫目的光彩,只有决绝的刀光。 “唰——!” 两道刀光闪过,整个西市的中心处陡然一静。 百姓们眼睁睁地看着,血柱冲起,人头滚落,其中一个咕噜噜地滚到铺了石灰的竹筐里,另一个则是歪到一旁,更显得面容扭曲,死不瞑目。 “好!!好!!” 中心处的寂静瞬间打破。 不知谁带头,手中的各种东西齐刷刷地飞向刑台,砸向那颗头颅,宣泄着最后的愤怒。 有的人甚至把手里的炊饼都扔了出去,热乎乎的饼子粘在血泊里,很快被染成暗红色。 望着这副场面,公案后的几人长舒一口气。 总算没有出乱子。 同时看到张鹤龄、张延龄的下场,也心有戚戚焉。 正如张璁曾经上书劝谏,毕竟是国舅,为了史书上的仁德之名考虑,是不是要高抬贵手? 毕竟对于太后的娘家人,历朝历代至少都会保留一份体面,除非真的是起兵谋反。 至于张家兄弟谋没谋反…… 这大家还不是心知肚明么! 当然现在人都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愈发谨慎吧! 连太后的亲弟弟说杀都杀,近来张阁老还要整顿吏治,只怕是又有一段人人自危的时期喽! “走吧!” 且不说公案后面的官员起身,心情复杂地离开,海玥一行也准备回国子监了。 说实话,他们起了个大早,本来想近距离观刑的,小时候看过一次斩首,被吓尿的严世蕃还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结果是根本都没能挤得进去。 就是站在外围,远远听到叫骂哭喊,然后看着烂菜叶和石子乱飞,最后听得百姓接连叫好。 全程蹭了个氛围。 不过这种对当朝国舅的问斩,让诸多学子还是议论纷纷。 知道张家兄弟要被处决,和真正将人处决,终究是两回事。 对待太后母族都这般赶尽杀绝,有人立刻评价当今陛下有太祖遗风,绝不姑息养奸,有的则怀念孝宗时期君圣臣贤,仁者爱人的治国理念,明里暗里更期待回到那个时期。 一心会自然是支持陛下的决断,不仅严世蕃和桂载两人歌颂当今陛下是圣君作为,就连最少言语的苏志皋都评价道:“此举不仅能振奋人心,更有助于张阁老的吏治整顿,如今各处冗官太多,尸位素餐者众,必须裁汰了!” 众人纷纷点头,海瑞更是沉声道:“吏治整顿,才是重中之重,唯有吏治清明,各种政务才能贯彻始终!” 嘉靖新政的第二阶段全面展开了。 第一阶段是桂萼推行的度田清丈、一条鞭法。 目前很不顺利,一条鞭法本来就有银钱不足的弊端,度田清丈则是在土地兼并的大背景下,被各地士绅联合抵制,交上来的清丈结果相当荒谬,纯粹是骗傻子玩。 眼见各地衙门不配合,与之地方士绅同流合污,内阁着重推行另一大行动,整顿吏治。 先从镇守中官开始,这群地方上太监早就因为结党营私,大肆搜刮,弄得天怒人怨,更以报效朝廷为名,巧立进奉孝顺名目,定额孝敬天子,其实就有些像电视剧里的杨金水。 张璁现在就对杨金水们开刀,天下一十三省,都有因“贪纵害事”而被裁革的镇守宦官,同时也在推行裁革冗官。 这场改革来势汹汹,历史上短短一年的时间,就裁撤了大量冗员,对捐纳、荫袭等非正途官员进行资格复核,罢黜虚衔者三千余人,狠狠解决了一批吃空饷的吸血鬼,让财政颇有好转。 而今再有张氏兄弟一案,也给那群贪官污吏狠狠敲响警钟,完全收手不可能,太祖朝杀成那样都是杀不尽的,更何况现在大明官员的俸禄确实不足以养家,一味要求官员清廉也不合理,但让吏治清明一阵,干实事的官员多一些,还是能够办到的。 众人回到国子监后,再度投入到学业中,都觉得干劲十足,恨不得马上能科举入仕,也成为推行新政的一员,中兴大明,名留青史。 然而数日之后,正月还未过完,严世蕃急匆匆走入堂内:“明威,你可知近来民间突有传言,说张家兄弟没死!” 海玥愣住:“没死?” 严世蕃沉声道:“说死的是两个替身,根本不是那两个罪大恶极的国舅,所以行刑官才未到正午,就急匆匆地处决,再毁灭了一切证据!” 海玥的神情郑重起来:“此事非同小可啊!” 且不说这两个恶贯满盈的国舅活了下来,何其的不公,此前闹得沸沸扬扬,西市问斩更是京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用不了多久天下都会传遍,结果说两人没死,被替换了? 朝廷威严何在?天子颜面何存? 严世蕃来时的路上已经想过:“造谣之人居心叵测啊,这是要打击朝廷的威望,更是冲着陛下去的,我一心会岂能坐视不理?” 海玥看着他:“东楼,你待如何?” 严世蕃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我想入刑部查一查,到底有没有死囚被换,顶罪替死,蒙蔽君父的滔天大恶!若真有,我必与之斗争到底!”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一心会编外人员严嵩(一更) 严世蕃之所以把话说得这么大,不是真的要将一切邪恶绳之以法,而是担心此次又被阻止。 他认为,这是个崭露头角的好机会。 但也知道,恐怕眼前这位和家中的父亲,都不会赞同他出头。 然而海玥稍作沉吟,竟颔首道:“好!东楼既有此意,那就行动吧!” 严世蕃先是愣住,然后狂喜:“真的?明威果然是我的知己,我就知道你会认同我的!” 海玥道:“但在入刑部之前,你一定不能隐瞒令尊!不是让令尊阻止你,而是父子本为一体,你若真的查到什么,对手会觉得与严侍郎无关么?” 严世蕃听到前半句话,脸色已是变了,但听到后面,倒是深吸一口气:“明威说得对,若是真的查出大事,他们确实会迁怒我爹爹……” 海玥接着道:“严侍郎清正廉明,武宗朝时,面对阉党专权,铁骨铮铮,从未低头,如今朝野上下皆知他德高望重,以这般风骨,又岂会惧怕那些奸佞小人的嫉恨?但也不可毫无防备,你若是事先不说,到时候他猝不及防,失了先机,受了算计,可就是大不孝了!” 严世蕃当然不希望老父亲被算计,但又有些头疼:“可我跟家严说了此事,他肯定不同意我去刑部调查啊!我也不瞒明威,这之前已经发生过了,爹斥责我听信了赵文华一面之词,就要胡作非为呢,可事实证明,赵文华所言又不是空穴来风……” 海玥微微一笑:“那我去贵府拜访,一同与严侍郎坦言此事的吉凶,如何?” …… “海十三郎要登门拜访?”“老身得好好准备一番啊!” 严世蕃回家将这位准备登门的消息传回,严嵩顿时高度郑重起来,欧阳氏更是特意取出琼山特产招待。 而海玥也提前来了,同样带着登门的礼物。 严嵩的府邸尚未显赫,坐落在城西的一处巷子里。 灰瓦白墙,门前两株老槐树抽了新芽,显得格外清简。 刚入了巷子,就见严世蕃已然在门前相侯,见状笑吟吟地上前拉住胳膊,引他入内。 严府不大,庭院中却有花木扶疏,虽无奢华陈设,然透着雅致。 堂前还悬着一副对联:“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 笔力遒劲,正是严嵩亲笔所题。 而如今已是吏部左侍郎的严嵩,也亲自在堂前迎接,以两人的年龄和身份来看,着实是屈尊纡贵。 海玥远远见得这位眉目清癯,颇具文人风骨的老者,赶忙快步上前行礼:“学生冒昧登门,叨扰之处,还望严公海涵!” 严嵩抚须微笑:“十三郎啊,庆儿常提起你,说你们在国子监斋舍里,常论经史至深夜,若不见外,就唤老夫一声伯父吧!” 海玥侧头瞄了一下严世蕃,这话对方是怎么说得出口的,严世蕃挤了挤眼睛,脸不红心不跳,便也再度行礼:“小侄拜见严伯父!” “哈哈哈!好好好!” 严嵩爽朗大笑:“贤侄随老夫来吧!” 几人入了堂内,又见了欧阳氏,口称伯母,愈发亲热起来。 海玥有些感慨。 犹记得去年在家乡海南那会,广东巡按御史吴麟还想写信给严嵩,促成自己入国子监,若能给严嵩当学生,那就更好了。 别看严嵩在中枢高层存在感不强,但终究是前任国子监祭酒,桃李满天下,对于琼山出身的学子来说,真能拜入这位门下,确实堪称一步登天。 可现在,他就算想拜,严嵩也不敢收了。 因为海玥是天子门生。 还不是殿试走个过场,一届数百人,大部分都记不清楚的进士,而是亲赐表字的真正门生。 严嵩哪里敢跟皇帝抢? 现在变成叔侄,这点倒是无妨,毕竟海玥与严世蕃确实是同窗好友,人情往来理所应当,毋须忌讳。 而严嵩摆出长辈的姿态,关心了一番在国子监的学业,加以考校指点,作为当年的全国第五,科举天才,倒是字字珠玑,颇令海玥受益匪浅。 待得这个流程走过,双方进入正题,严嵩的神色严肃起来:“二张替身假死的风传,老夫亦有所耳闻,听庆儿说,你们准备深入刑部调查此事?” “是!” 海玥道:“此案干系重大,关系到永淳公主府的后续,也关乎朝堂的威信,陛下的圣明!” 严嵩皱起眉头:“此事自有各部追查,与你们这些监生何干?” 海玥正色道:“权责相称,义利相衡!我一心会深受君恩,理应为陛下分忧!” 这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权力与责任对等。 按照常理,小小一心会,确实轮不到他们操心国家大事,好好在国子监进学便是。 但真正老老实实在国子监进学的人,也没资格得陛下关注,亲赐御笔,于朝堂中都有影响。 拥有了这样的权力,就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为天子排忧解难! 并且是主动承担,而不能是摊派到头上,不得不为之! 至于能不能解决,反倒是次要的,至少态度要表现出来。 天子要的,有时候也只是一个态度。 严嵩早就看透了这点,方才是故意问话,眼见对方的思路如此清晰,暗暗赞叹:‘此子果真不俗,难怪能得陆炳举荐入京,又把握机会,护驾太后有功,创下的一心会得陛下青睐,前途无量!’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郎,竟有这般的智慧与沉稳! 再看自家儿子还要虚长一岁,虽然也聪慧非常,但与之相比,就显得太过稚嫩了。 近朱者赤,严嵩是希望严世蕃能跟着这位学习,好好磨一磨身上的浮躁,表面上则继续不动声色:“那你准备如何办?” 海玥道:“我对六部所知甚少,不敢轻举妄动,操之过急,正想请教伯父!” 严嵩也没有绕弯,直接道:“依老夫所见,死囚替死活命,此前或有这等恶举,然二张之死,应无疑问,四名监刑官员绝不可能沆瀣一气,放二张活路!” 海玥点头:“我也不信锦衣卫、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四部司联合,就为了保两个臭名昭著的失势外戚。” 严世蕃接上:“况且一旦事发,可不仅仅是自己削职为民,全家都要获罪株连,谁会冒这等奇险救下那么两个恶人?” 严嵩道:“所以此案的关键,其实是如何平息这场风波,让世人相信,二张已经死了,没有替死之说!” 海玥沉默下去,严世蕃则嘀咕道:“怎么可能相信呢……” 舆论是大问题。 曾经的鹞子班,倒是能够引导民间舆论,但那是在事情没有完全发酵之前,如果谣言已经彻底传播开来,鹞子班也不可能逆转风向。 现在既没了这种成规模的江湖会社,二张替死活命的风言风语,也早就在京师民间传开,想要改变大家的观念,难于上青天。 毕竟人都死了,难不成还能复活了再杀一次? “既然在民间百姓眼中,二张生死,已成谜团,你们若是根据这条线查下去,最后只会走入死胡同!” 严嵩稍作总结,又看着儿子:“庆儿,你此前所想倒是一条正道,入刑部调查,到底有没有死囚被换,顶罪替死,蒙蔽君父的滔天大恶!将与之相关的贼子揪出来,给天下一个交代,同样能让陛下宽心!” 严世蕃顿时涌出被老父亲认可的喜悦:“是!是!孩儿就是这般想的!” 海玥道:“我也觉得东楼所言直指核心,只是经此风波,刑部势必风声鹤唳,如何深入调查呢?” “刑部之事,老夫亦不是十分了解……” 严嵩淡淡地道:“倒有一人,能助你们成事。” 海玥和严世蕃都露出好奇之色,后者更是有些迫不及待地道:“爹,是谁啊?” “前刑部主事赵文华!” 严嵩抚须道:“此人受贬,但还未离京,你们可以去寻他!” 别说严世蕃,就连海玥都是一怔。 转念一想,又觉得大妙。 现在的刑部风声鹤唳,利益相关,想要从内部挖出线索,难上加难,但赵文华从刑部主事的任上被贬,即将离任京师,去往岭南,此人是最有可能道出刑部黑幕的,因为他希望抓住任何一个重新留在京师的机会。 这确实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姜还是老的辣啊! 海玥和严世蕃对于刑部查案的思路瞬间清晰起来,心悦诚服地起身行礼:“多谢伯父/爹爹指点迷津!” 严嵩坦然受了一礼,又按了按手:“切莫着急,老夫再与你们说一说,如今刑部的几位堂官为人,到时你们一旦遇上,也好有些应对……” 这一晚,三人聊到很久。 第二日一早,严嵩前往吏部时,心中仍然记挂着两位年轻人的查案。 他就严世蕃这么一个儿子,当然要为其保驾护航,好好撑腰,为此有些人脉关系也该动用动用了。 一念至此,严嵩突然失笑:“高明啊,老夫堂堂吏部左侍郎,也成为一心会的编外人员了?” 第一百四十章 入会申请已提交,但需要过程(二更) 正月未出,这一日的北京城中,还飘着细雪。 城南一处赁来的小院里,赵文华独坐灯下,面前摆着半壶冷酒。 刑部正式的贬谪文书就搁在案头,墨迹已干,却像刀子般刺眼。 他仰头灌下一杯,酒液辛辣,烧得喉咙发痛,却压不住心头那股郁气。 “区区一个贱民的案子,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一个个先前还笑脸相向,转眼间就翻脸不认人,可恨可恨!” “还想要百花酿的配方?呵!老子将它带去岭南,烂在岭南,也绝不给你们!” 他咬牙低语,手指捏得酒杯咯咯作响,突然间又是悲从中来:“我不想去岭南,我是进士及第,不该去岭南啊啊啊!” 正泪流满面之际,外面的院门被叩响。 赵文华起初没听到,直到那敲门声反反复复敲了几回,不久前被打骂出去的书童小心翼翼地入内提醒,这才走出屋中,看向外面,哑着嗓子唤道:“谁啊?” “元质!是我!严世蕃!” 门外传来熟悉的嗓音。 赵文华浑身一震,酒顿时醒了大半,赶忙抹去眼角的泪水,摆了摆手让书童退开,踉跄着亲自冲过去开门。 寒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门外立着两个年轻男子,其中一人正是严世蕃,手里拎着个酒坛子,笑吟吟地看着他。 “东楼兄?真的是你!” 赵文华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来看我了?” 严世蕃啧了一声:“大冷天的,就让我们在外面站着?” “快请!快请进!” 赵文华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将人让进屋里。 院子很小,屋内也不大,炭盆将熄,他手忙脚乱地添新炭,又用袖子去擦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惨兮兮的给谁看呐!’ 严世蕃瞧在眼里,再打量了一番周遭,故意带上了几分同情:“元质,你怎的落到了如此境地?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赵文华等的就是这句话,赶忙激动地一拜,腰都要弯到地上了:“东楼雪中送炭,小弟来日便是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也要报答此等大恩呐!” “诶!诶!这是哪的话!” 严世蕃立刻扶起:“我们此来不就是相帮的么?来来来,我为你引荐一人!” 赵文华直起腰来,看向另一位。 其实方才走入房间的途中,他的眼角余光就频频打量这位。 从相貌气度来看,此人显然不是严世蕃的跟班,反倒严世蕃对其颇为尊敬的模样。 结合近来的国子监风波,赵文华的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狂喜的猜测! 果不其然,那位高大俊朗的年轻学子自我介绍:“在下海玥,表字明威,见过赵主事!” 赵文华身躯一震,透出十足的震惊:“哎呀!未想是明威兄当面!失敬失敬,在下久仰明威兄盛名多时了!” 严世蕃嘴角暗暗撇了撇,海玥的态度也与平常有所不同,隐隐有些倨傲:“赵主事之名,我亦早有耳闻,尤其是那件事……请坐吧!” 转瞬间反客为主,赵文华反倒变得拘谨,坐下来时都是半个屁股挨着:“不知明威兄所言何事?” “刑部死囚,假死掉包!” 海玥道:“今二张假死之说,传遍市井,证实了赵主事的先见之明!” 赵文华一怔,脸色顿时变了:“这件事啊……” 严世蕃接着道:“元质,明威不是外人,你先前想要告诉我的刑部隐秘,现在可以说了!” 赵文华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圈,叹息着道:“不瞒东楼,此前我也是道听途说,狱卒验尸不严、尸体处理草率,确有可能替换死者,但二张可不是寻常的案子,远远不是我这等小小的刑部主事能够参与的,何况我现在还被人算计,丢了差事……唉!” 严世蕃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阴冷。 从这个反应就可以看出,赵文华之前就是见他立功心切,故意用这种重磅的消息引诱,希望加入一心会,至于加入后,是不是真能顺着线索查到什么,那就与其无关了,说不定想着顺杆往上爬,能巴结到得天子信任的会首海玥,更会将他甩开。 但现在赵文华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张家兄弟问斩后,还真的传出了假死替身的流言来,现在要让他交代出些事情来,却是卖惨诉苦,再无实质。 海玥面色微变:“如此说来,赵主事并不知内情?” 如果赵文华仍然是刑部主事,干笑几声就推诿过去了,六部隐秘何等重要,即便是新得陛下看重的一心会,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把话套了去。 但此时此刻海玥脸色一变,他的心也提了起来,再想到自己被贬后,往昔言笑晏晏的好友同僚纷纷闭门不见,岂敢再放弃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赶忙道:“当然不是!我在刑部两载,亦参与了诸多要案,当然知道许多事情!” 海玥道:“愿闻其详!” 赵文华咬了咬牙道:“比如赎刑制度,按《大明律》,死刑和流刑皆可赎银,各省各地都有不同,实际执行中也常私抬价码,就在去年,有太原富商杀人,便额外索要三千两的赎银,最终以误杀改判杖刑……” 严世蕃瞪大眼睛:“三千两?这么多?那你们刑部不是比工部都要富?” 赵文华苦笑:“那些所收的赎银,不是都入国库的……好吧!至多只有三成入库,余者刑部各级官员与地方按察使司衙门就分了,我……我反正是不拿这钱的!” ‘呵!你不拿,郎中怎么拿?郎中不拿,侍郎怎么拿?侍郎不拿,尚书怎么拿?’ ‘你不拿就怪了!奶奶的,刑部居然也有这么多的油水!’ 海玥和严世蕃心里都不信,又转回了原先的话题:“既如此,为何还敢做囚徒假死的买卖?” 赵文华道:“不瞒两位,我起初也不信,死罪完全可以转流刑嘛,咳咳!就是有些地方的官吏胆子大,敢篡改案卷,伪造证据,将死刑降格,改为流放,流刑再转赎刑,甚至与地方豪强勾结,以家贫无资为由,仅象征性地缴纳百两银子,这种最是可恨!” 这话说得颇为愤恨,显然看不惯这种只是权势勾结,都不愿意使真金白银的案子。 紧接着,赵文华又道:“真有那个背景能在刑部、行省按察使司衙门、州县衙门使力的,就不会走到死刑的那一步,直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反之能被定罪为死刑的,多为无钱无势的赤民,也没有那个能耐找人替死消灾不是?” 这番话就颇为真诚了,严世蕃奇道:“既如此,为何有替死说法?” 赵文华道:“我也是偶尔听人提及,说刑部去年问斩的一位犯人,后来突然活了……” 严世蕃瞪大眼睛:“什么叫突然活了?” 赵文华低声道:“就是有人看到本该处决的死囚,依旧活得好好的,所以才有了一个说法,死囚也不是真的统统被杀了,有旁人替死,假死脱罪的情况。” 海玥微微皱眉:“具体是哪个犯人?又是谁在哪里看到犯人活过来的?” 赵文华这下子把嘴闭上了,眼珠滴溜溜转动。 严世蕃有些沉不住气,哼了一声:“元质,我们此来,是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也不想真的贬去岭南当一个小小的推官,再无出头之日吧?” 海玥没有阻止,只是淡淡地看着对方。 严世蕃的态度确实有些直接,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一旦与赵文华客气,反倒显得对方多么必不可少,这般直来直往,反倒能让赵文华摒弃其余的侥幸。 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滚去岭南流放!要么查刑部大案! 赵文华沉默下去。 窗外雪落无声,碗中酒映着屋内昏暗的烛火,晃出粼粼的金色,好似他此时那跌宕起伏的心情。 事实上,赵文华知道自己没得选。 他是浙江慈溪人士,从小家中富裕,年纪轻轻就请托到国子监就读,后又高中进士,可谓一路顺风顺水,现在却要去那流放之地,度过后半生,说不定早早病倒,都没有后半生可以享受…… 反观一心会上达天听,别看六部盘根错节,里面的水又深又浑,但真要狠下心来整顿,这里终究是中枢,还不是陛下口含天宪,一道圣旨的事情? 所以赵文华的沉默,更多的还是琢磨着,如何谈一个更好的价码。 可见到严世蕃眉宇间的不耐,再看海玥那尽在掌握的神色,赵文华还是没敢提出太多的条件,他甚至没敢直接说要保官位,只是低声道:“在下拜读西游,对于一心会早就心生向往,还望明威兄、东楼兄给我一个入会的机会!” 严世蕃眼珠转了转:“元质未免太妄自菲薄了,你的入会申请,我们早已经提上日程!” 赵文华不敢轻信,看向海玥。 海玥道:“一心会的每位成员,都是精挑细选,宁缺毋滥,入会需要一个过程,而赵主事的身份,现在有些尴尬,唯有查明案情,立下功劳,那就顺理成章了!” “明白明白!” 赵文华大喜过望,起身行礼:“多谢会首栽培,我一定洗清身上的污名,为一心会尽忠!” 第一百四十一章 剥皮替身(三更) “这个狱卒叫孙黑虎,人送外号‘黑无常’,早年是河间府一个屠户之子,后来其父死了,就在京郊刑场收殓尸体,熟悉死囚的门道。” “那怎么成了刑部狱卒?” “嘉靖元年,他顶替了舅舅的缺,补了刑部狱卒,因手段酷烈,还被锦衣卫带走过,不过后来似乎是私吞了孝敬的银子,又贬回了刑部,现在专司诏狱外油水最多的南监,他的‘刑具租赁钱’收得最狠了!” “‘刑具租赁钱’?” “就是免刑银,不过花样更多……” 事实证明,没有赵文华这个当了两年刑部主事的局内人,很多事情还真的难以想象。 比如衙门三木之下,拷打用刑,这是众所周知的,但免刑银的事情,海玥和严世蕃就不知其中的门道了。 所谓免刑银,顾名思义,就是把钱交上去后,就能让囚犯免于刑罚。 但又不能如此直接,便起了另一个名目,叫做“刑具租赁钱”。 就是囚犯家属花钱,把刑具租赁下来,狱卒就不会用犯人家属租下来的刑具打犯人了,或者说打的时候也会收着力,不让这些刑具损坏,变相地就是保护了犯人。 严世蕃起初觉得,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么,但海玥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区别。 是的,刑具不止有一种,囚犯家属如果只租借了其中的一两件,其实还是无法避免自己的亲人被上刑。 所以要分开租。 这就可怕了。 “水火棍十两、拶指二十两、夹棍三十两……孙黑虎很贴心,他亲自动手,如果致残了,还倒贴伤残费。” “除了这刑具租赁钱外,还有伤补费,化脓伤口剜腐肉,每次十两银子,断骨正位,每次二十两。” “还有断头饭,号称‘黄泉路上饱肚,来世投胎官宦’,这个钱财就不一了,多的能高达百两!” 严世蕃听到这里,人都傻了。 照这样算,他父亲严嵩任吏部左侍郎,堂堂三品大员,一个月的收入,或许还不如这一个小小的刑部狱卒? 海玥考虑的则是另一方面:“你刚刚说过,这个孙黑虎负责囚犯分监、刑具调配和验尸销籍?” 赵文华点点头:“是!此人是南监一霸,不然也不能有‘黑无常’之称!” 严世蕃马上反应过来:“可此人不缺钱财,狱卒又无法升迁,我们现在去寻他,如何让他开口?” 赵文华微微一笑,露出胸有成竹之色:“请两位放心,我自然有法子让他回话!” 到了南监,赵文华让海玥和严世蕃稍候,直接朝着门口走去。 他如今已经不是刑部主事,还是即将贬出京师的罪官,按理来说指挥不动胥吏,可大摇大摆地来到狱前,让人进去通报后,老神在在地等待起来,竟是完全不担心对方不出来。 而不足半刻钟的时间,穿着一身赭色狱吏服,腰间挂着一个铁钩的汉子快步走出。 此人就是孙黑虎,四十多岁,并没有想象中身材魁梧如熊罴,满脸横肉的屠户之子模样,反倒颇有几分削瘦感。 见到赵文华等在门口,孙黑虎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惊喜:“真是赵主事!你的……” 赵文华抬起手,制止了他后面要说的话:“孙黑虎,本官此来是有些事情问你,你如实回答,人情本官必有厚报!” 孙黑虎十分机敏,视线立刻转向站在不远处的海严二人,稍作观察后,微微点了点头:“赵主事尽管问吧。” 赵文华这才转身,示意两人过来,微微躬身道:“会首!东楼兄!你们尽管问他!” 严世蕃斜了一眼这个收入可能比起老父亲还高的狱卒,心里大为不爽,但为了正事又不得不忍耐住:“你可知近来市井之中传言的二张假死之事?” 孙黑虎恍然:“公子想问的是‘剥皮替身’?” 严世蕃一怔,呼吸急促起来:“‘剥皮替身’?这是什么说法?具体讲一讲!” 孙黑虎道:“那是武宗在位的事情了,当时阉乱横行,监中塞满了人,多贵家子,便有人想了这个法子。” 严世蕃大惊:“剥皮?” 孙黑虎解释:“不是真的将人皮剥下,是狱中的手段,先将人假意拷打,折磨得不成人形,好似脱了一层皮,再在行刑前用旁人替换。” “何人替换?” “多是寻流民替换。” “如何能强迫这些人不做声?” “流民很是愿意,他们替死了,便可保全家人活路。” “无人追究?” “本来也是没有身份的流民,死去也不会有人追究。” “衙门收取多少钱财?” “听说一次‘剥皮替身’可收一千两……” 询问了各种细节,两人才知道,这居然是正德朝的遗毒。 因为那个时候死囚犯极多,许多大户人家得罪了阉党,也被下狱定了死罪。 而他们的家人四处奔走,想要营救,最后就衍生出这么一个手段来。 具体了解后,海玥和严世蕃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这就符合常理了。 只有死囚非富即贵,家里人拿的出银子来,才有可能用这种法子脱罪,也就是那段混乱时期,八虎为祸京师,多少权贵子弟也受到波及,方才催生出这种半公开的营救法子。 说不定阉党对此心知肚明,甚至还想着放出来后再吃第二轮呢! 既然有前例,严世蕃有些估不准了:“八虎横行,距今也有二十多年了,现在还有人敢把张家兄弟换出去么?” 孙黑虎道:“回公子的话,南监是绝无‘剥皮替身’之事的,俺们绝不敢做那掉脑袋的买卖!至于京师其余各监,俺就不知了,但想来那二张处刑之前,必然仔细验明真身,这个法子怕是混不过去!” 严世蕃眼珠子转了转,沉声道:“‘剥皮替身’的事情不是人尽皆知吧?” 孙黑虎道:“也就是俺这般老狱卒,才知晓当年的事情,自然不可能人尽皆知。” 严世蕃哼了一声:“那京师怎么都在传,二张贼还活着?” 孙黑虎道:“这俺就不知……” “你知道!” 严世蕃冷冷地看着他:“别的事情倒也罢了,监狱里的事情,你这位黑无常岂会一点不知?这等大案真要闹将起来,你难道可以独善其身?” 孙黑虎的脸色微沉,竟似有些恼怒,但看了看赵文华,又强行忍耐下来,回答道:“俺确实不知!” 严世蕃还要再说,海玥轻轻拉了拉他,平和地道:“你去吧!” 孙黑虎抱了抱拳,转身回了监内。 “一个狱卒,神气什么!” 严世蕃看着对方的背影,啐了一口。 海玥道:“汉朝丞相周勃有言,‘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乎’,这些狱卒在监狱内掌有生杀大权,威风惯了,连官员都不怎么畏惧了,倒是赵主事能驱策得了他?” 旁边的赵文华自从把人叫了过来,一直默不作声,闻言马上道:“不敢当会首此称,唤我元质便是,这孙黑虎确实桀骜,得罪之处,还望会首海涵!” 这般伏低做小的姿态,令严世蕃暗暗不齿,海玥则露出一抹笑容:“元质不必妄自菲薄,你在刑部有资历,这等桀骜之辈都能使唤得了,此案还得由你来主导,待得事后请功,我一定如实上报!” 这个上报给谁,不问可知,赵文华浑身一激灵,赶忙道:“会首尽管吩咐!” 海玥道:“这个孙黑虎显然对于牢狱内的事情了如指掌,只不过不愿说罢了,元质能让他开口么?” 赵文华稍作迟疑,回答道:“能!” 海玥道:“我且不问你怎么办到,但我要你问出来的是真话,而不是那种道听途说之言,能保证么?” 赵文华顿时松了口气,笃定地道:“请会首放心,我接下来探听的消息,肯定是实话!” 海玥道:“好!你去吧,我们在此等你!” “请两位稍候!” 目送他兴冲冲地进入南监,确定听不见了,严世蕃才低声道:“赵文华有些不对劲,他凭什么让这嚣张的狱卒言听计从?” 海玥淡淡地道:“事情得一件一件来。” 严世蕃心领神会地闭上了嘴。 两人这一回等的时间就长了,足足半个时辰过去了,赵文华还未出来,期间倒是他的书童砚舟匆匆出去,不知取了什么回来。 就在严世蕃怀疑赵文华是不是卖钩子了,这位终于走出,来到面前道:“打听出来了,去年那个疑似问斩后又活了的人,其实是个误会!” 海玥道:“怎么说?” 赵文华道:“问斩的死囚是大郎,所谓活了的是其同胞弟弟,两人容貌相近,本是邻里都知的事情,然有一观刑之人不知,偶然撞见,惊得魂飞魄散,私下里乱说,这才流传开来!” “就这?” 严世蕃狠狠地瞪了赵文华一眼,他之前还以为是什么大案,结果真要兴冲冲地去刑部查了,岂不成为一心会的笑柄? 海玥却问道:“案卷还在?那户人家可还在?” “案卷在的!那户人家倒是搬走了!” “何时搬走的?” “错认了死囚后,未过半月,就搬离了京师。” 海玥听到这里,已经迈开大步:“走!去死囚家人所在的巷子,这一起案件有值得调查的地方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直接破局(一更) “依卷宗的记载,就是这灯草胡同,我刚刚问了,江家确实已经搬走了。” “搬去了哪里?” “邻里不知,就说是上次错把弟弟当成已经处决的死囚哥哥,江家就卖了宅院,搬离了京师!” “得去顺天府衙查红契?” “是啊!会首,我们是不是……先歇一歇?要不让我的书童去府衙查问吧?” 赵文华已经有些气喘吁吁。 别说是他,就连严世蕃先跟着海玥拜访城南小院,后又去刑部南监,现在再来到了小巷,都有些吃不消了。 天上还飘着小雪呢,这正月的天气依旧冷得很,他此时亲自经历查案,顿时开始怀念国子监温暖的斋舍。 海玥看了两人一眼。 这才哪到哪啊? 查案子本来就是要迈开腿,说破嘴,做好大海捞针的准备,关键是很多时候还往往做的是无用功,心智稍有不坚定的,就支持不下去了。 不过这个雪天确实难熬,这两位又没有练武,跟不上倒也正常,海玥没有强人所难,视线一转,看向对面街道的茶楼:“我们去那里坐一坐吧!” 三人入了茶楼包间,有了暖炉,上了茶水和点心,严世蕃和赵文华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海玥也品了茶水,欣赏着窗外的雪景,开口问道:“那位江家大郎是因罪名被问斩,却又没有株连家属?” 赵文华把冰凉的手伸到暖炉边上搓动着,闻言赶忙缩回来,坐姿端正地回答道:“案卷上说是通奸杀人,他与巷尾的赵宝妻郝氏通奸,两人合谋杀害了赵宝,江家大郎和赵宝妻郝氏皆被问斩” 严世蕃啧了一声:“觊觎别人妻子的奸夫,该杀!” 海玥道:“既是街头巷尾,此事闹得不小?” 赵文华道:“这是自然,江家其他人虽未株连,但也抬不起头来,或许这也是他们后来匆匆卖了宅子,搬离京师的原因吧!” 海玥不置可否,接着问道:“江家兄弟,相貌差异大么?” 赵文华道:“据说是孪生子,容貌颇为相似,常人难分,不过江家大郎脖子处有一块醒目的胎记,江家二郎没有,邻里籍此区分兄弟俩,当然外人是不知的,才会将二郎错认,以为大郎未死,闹出了那场误会来!” 严世蕃皱眉:“既是误会,元质之前为何说得那般严重,还要问了那个狱卒孙黑虎才知晓?” 赵文华听出他的话语里有怨气,赶忙道:“这确是小弟的不对,这官场上的事情向来云遮雾绕,讲究的都是一个讳莫如深,小弟也是被旁人愚弄了,才以为其中有要案,又知东楼刚正不阿,才鼓起勇气与你分享,谁知闹了这个笑话!唉!” 严世蕃哦了一声:“原来如此,那群人真是太阴损了,这种小事也要瞒着元质~” 赵文华接着解释:“也不是小事了,要知此案是由顺天府尹霍公亲自断的,若是江家大郎真的未死,那大京兆岂不是要有麻烦上身?所以此案背后或许还真有些蹊跷!” ‘涉及大礼议新贵么?’ 严世蕃的表情倒是郑重起来。 他曾经跟在桂载身后当了三年跟班,当然知道朝堂之上,大礼议新贵与反对大礼议的朝臣斗得有多么激烈,如今的首辅张骢、次辅桂萼,可曾经遭遇过一场罢免,而弹劾的内容骇人听闻,结果事后查明,根本是子虚乌有的罪名。 站在严世蕃的层次,他并不清楚这是天子特意要压一压大礼议新贵,再委以重任,在他看来,陛下是真的相信了那些臣子的挑唆,险些自断一臂。 海玥虽然清楚嘉靖驭下的套路,但也没有忽视反对者的力量:“所以此案没有闹大,是因为大京兆?” “或许吧……” 赵文华苦笑道:“我一个小小的主事,可不敢参与这等大事,哪敢随便打听?但现在为了会首和东楼兄,为了我们一心会,那当然是义不容辞!” 对于他无时无刻不在表忠心的行为,严世蕃暗暗撇嘴,海玥则点了点头:“元质说得很好,现在这件事情得查清楚了。” 赵文华为难地道:“可江家已经搬走了啊!” 海玥道:“恰恰是因为江家搬走了,且早不搬迟不搬,偏偏是这个时候搬,你没有觉得不对劲么?” 赵文华一脸茫然:“小弟不知……” 海玥道:“通奸之案发生后,江家在这条胡同里势必是声名狼藉,那个时候离开,符合人之常情,但他们没有搬离,想来是无处可去,亦或贪恋京师的生活,不愿背井离乡,去往别处!” 这很正常,古人不比后世,把房子一卖,换个城市生活,只要居住环境能够适应,没什么大不了的,古人背井离乡可是一个莫大的挑战,有着方方面面的难题,尤其是明朝限制人口流动,除非实在活不下去了,不然一般不会走这条路。 所以江家顶着杀人犯的恶名,也不搬离住处,并不奇怪,可奇怪的是,他们最终还是搬走了:“相较于通奸杀人产生的影响,这个误会原本不值一提,孪生子相像,路人不知情,错认就错认了,有什么要紧的?偏偏江家即刻离去,是自愿还是强迫,背后又是否有蹊跷?” 听完这番话,赵文华先是紧锁眉头,经过了一段恰到好处的思索,突然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喔~~!” 喔完之后,他再起身行礼,心悦诚服地道:“会首当真是慧眼如炬!换做是我,万万无法这般细致入微!与会首这般天纵之才相比,我这两年的刑部生涯,当真是不值一提啊!” 严世蕃大为警惕。 娘的,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家伙居然是个劲敌!绝对不能收此人入会! ‘过了!太过了!’ 海玥心里无语,脸上的笑容则灿烂了些:“元质毋须妄自菲薄,你现在可明白了?” 赵文华连连点头,斩钉截铁:“等我那书童带回卷宗和红契,愿就江家一案深挖下去!” 三个人在茶楼上休息,赵文华的书童砚舟则跑腿去了顺天府衙。 而等到严世蕃和赵文华冰凉的手脚终于暖和,外面响起轻轻的敲门声,就见书童砚舟还真抱着案卷和契书,站在外面。 赵文华起身,接过这些,刚想让他退下,海玥看着书童冻得都有些紫红的脸,招了招手:“你也进来取取暖吧。” 书童砚舟立刻看向赵文华,赵文华使了个眼神,做了个赶紧遵命的示意,他这才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烤火。 赵文华则翻开案卷和契书,很快找到了关键,递了过来:“请会首过目。” 海玥接过,严世蕃也把脑袋凑了过来,就见上面记录了案情的详细。 大致情况和赵文华所说的差不多,案子是去年二月发生的,街头鞋匠赵宝突然暴毙身亡,而其妻郝氏生得花容月貌,常常在二楼晒衣,街边走过的男子都喜欢抬头欣赏那道曼妙的风景。 且不说郭勋刊印的《水浒传》正在书肆热卖,单单是说书人传播的武松怒杀西门篇,就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案情很快闹大,顺天府衙仵作李明验尸,发现赵宝的尸体经过掩饰,是用茜草汁磨成粉末,再混合醋涂在尸体上,掩盖了伤痕。 但李明有铁鉴之名,验尸技巧精湛,发现了这种诡计,让伤痕重新出现,确定了赵宝生前是遭到过殴打,绝非病故身亡。 顺天府尹霍韬下令,将赵宝妻子郝氏带入府衙审问,又通过询问左邻右舍,得知不久前看到街头的江家大郎出入赵家,似与郝氏有染。 缉拿入狱后,很快两人对于通奸事实供认不讳,谋害赵宝的罪证也搜集完毕,按律当斩,两人一同于去年秋后,勾决处斩。 这本是一起很寻常的案子,然处斩的半个月后,竟有行人见到江家大郎还活着,顿时传出谣言,顺天府尹霍韬被惊动,查明后发现所见之人,是相貌酷似的江家二郎,这才作罢。 海玥看到这里,开口问道:“经此风波后,短短十天不到,江家就搬离了灯草胡同?家宅是贱卖了么?” 赵文华道:“根据红契,江家民宅卖了八十五两,这般宅子市价大概百两,确实有些便宜,但也不能说贱卖。” 严世蕃皱眉:“那接手江家宅子的人不对劲吧,花八十五两,买下这么一座宅子?” 赵文华解释:“江家毕竟不是凶宅,无人死在里面,京师宅子卖的又不多,还能比市价便宜上十几两银子,已是捡了便宜。” 严世蕃立刻道:“江家不是凶宅,那赵家呢?赵宝被害,郝氏问斩,可有老人孩子留下?” 赵文华摇头:“没有,赵宝没有子嗣,老人也已故去,就夫妻二人,宅子如今空了下来,怕是要等这件事风头彻底过去,牙人才会卖掉宅子……” 严世蕃啧了啧:“那就是说,与案件有关的两户人家,一户人死光了,一户人搬走了,其中即便有什么蹊跷,我们也查不出来了?” 赵文华应了一声,忍不住看了看海玥。 他方才的恍然大悟是投会首的所好,事实上也隐隐觉得这起案子有些蹊跷。 但同样的,他认为这种旧案就算藏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也难以挖掘。 面前这位名动京师的国子监神探,真的有法子破局么? 就在两人一个皱眉沉思,一个暗暗怀疑的关头,海玥的视线却落在进屋烤火的书童砚舟身上,问出了一个看似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去年的二月,也是这般冷么?” 书童砚舟一愣,小心翼翼地道:“回公子的话,去年也挺冷的。” “我是海南人,那里四季如春,冬天与京师相比,当真是大不一样啊!” 海玥十分严谨,再度发问:“那么冷的天气,你在街上行走时,能看到别人的脖子么?” 书童砚舟茫然地摇了摇头:“看……看不到啊!都捂得严严实实的!” 赵文华只觉得莫名其妙,严世蕃身躯一震,顿时拍案而起:“我明白了!指认的邻居有问题!” 海玥微微点头,站起身来:“与案件有关的两户人家确实不在了,但真正有蹊跷的人应该还未离去!走!我们去问一问那户给衙门提供关键线索的邻居,在大家都把脖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寒冬之日,看不到脖子上胎记的他,到底是怎么分辨江家大郎与二郎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赵文华:会首真乃神人也!(二更) 灯草胡同,最初因售卖灯芯草得名。 但正如皮条胡同现在成了教坊司所在的花街柳巷,严世蕃有了点闲钱就往那里跑,灯草胡同的生意也五花八门起来。 不过这里还留有一家最老的灯草铺子,据说已经传承了三代,只是门脸越来越狭小,檐下悬着几束干枯灯草,在寒风中簌簌作响,颇为寒酸。 海玥、严世蕃、赵文华走入铺内,发现这里的光线更是昏黄,油灯轻轻晃着,将铺主那张瘦长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正用枯枝般的手指拨弄算盘珠,就见青布帘子一掀,三个相貌尽皆出众的贵人走了进来,赶忙迎上:“哎呦,什么风把三位贵客给吹来了?” 赵文华自忖官职最高,身份最低,主动开口:“你是这家铺子的主人冯贵?” 铺主面色微变,感受到一股熟悉的腔调,不敢怠慢:“是!小的是冯贵!” “我乃刑部主事,姓赵!” 赵文华把原先的腰牌取出来晃了晃,他的官职虽然被免去了,随身之物却没有被全部收走,此时取出正好做个展示,冷冷地道:“问你话,你要如实招来,若有半字虚言,你知道后果!” 铺主腰立刻弯了下去,忙不迭地道:“是!是!” 赵文华道:“去年这个时节,你们这条胡同里,是不是出了桩命案?” 铺主缓缓地道:“是!是有命案!是鞋匠赵宝出了事……” 赵文华厉声道:“说清楚些!” “赵宝的婆娘与人那个,把他给害了……” 铺主咽了下口水,又补充道:“赵宝是个鞋匠,手艺好,常常去那些贵人家中修鞋,不在家中时,他婆娘就红杏出墙,和奸夫一起,把他害死了,惨!惨喽!” 严世蕃在旁边插了一句:“呦!你还知道红杏出墙?” 铺主干笑道:“小的早年也读过私塾,识得几个字的!” 赵文华道:“奸夫是谁?” 铺主道:“江大郎,也是我们胡同里的,卖包子的。” 赵文华冷冷地盯着他:“你们最初怎么知道他是奸夫的?” 铺主迎着他的注视,喉咙动了动,涩声道:“府衙的官差来胡同,挨家挨户问,问到小的,小的恰好看到江大郎那日鬼鬼祟祟地入了赵家,还未挑担子,就禀告给了官差,后来府衙的老爷将他拿了去,他就交代了!” “哦?” 赵文华问到了关键:“这就奇了,江家有孪生子,容貌极其相似,外人难辨,你是如何一口咬定,那偷入赵家之人就是江大郎呢?” 铺主赶忙道:“公子有所不知,江家二子虽然相貌相似,但大郎的脖子这里有一道胎记,一看就能认得出来,故而小的知道!” “是么?” 赵文华冷笑起来:“你过来!” 待得铺主走了过来,他一把拽住,掀开青布帘子,朝着外面看去:“给我指一指,这街头上的行人,你能把哪个脖子上的胎记看得清清楚楚?说!!” 铺主看着匆匆走过的行人,脸色彻底变了。 冰天雪地,冻得哆哆嗦嗦,他一个脖子都看不见。 “小的当时不是在街上……是在……是在……” 他还想狡辩,严世蕃凭借着上好的记忆力,道出了海瑞喜欢翻看的《大明律》:“大明律法定了,佐证之人不言实情故行诬证,减主犯罪一等,主犯今已问斩,你便是减罪一等,也至少是杖一百,全家流放边地!嘿,你当真是好胆啊!” “不!不!!” 铺主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饶命!饶命!不是小的要诬证,是有人让小的这么说的!” 海玥冷眼旁观。 赵文华的问话技巧几乎是平铺直叙,甚至表露得太早,让对方有了防备,相比起来,倒是严世蕃两次插话都恰到好处。 不过对付普通人,毋须多高明的谈话技巧,这些人对上官员首先自己的底气就虚了,再加上心中有鬼,三两句话就原形毕露。 赵文华心头已是大喜,没想到破案如此简单:“说!谁让你作诬证的!” 铺主惊惧地道:“不是诬证!小的当时确实见到江家子入了赵家,但也不知是他家的大郎还是二郎,衙门第一次找上门,小的也是这么说的!” 严世蕃眯了眯眼睛:“第二次你改口了?” 铺主道:“是当天晚上,有一个官差上门,问了如何分辨两兄弟,在得知胎记后,就一个劲地让小的回忆,当时有没有看到脖子上的胎记!小的当时也是糊涂了,就说好像看到,他马上记下,匆匆就走了!他走后,小的也挺后悔的,万一不是大郎,是二郎,那不是错抓了人?听说江大郎在府衙交代了,才放了心……” 严世蕃和赵文华齐齐冷笑:“交代很奇怪么?” 屈打成招的例子多了,即便霍韬为顺天府尹,这种状况好些,也禁不住手下人多有安排。 两人对视一眼,有了共识:‘看来江家二郎有巨大嫌疑,怪不得后来被认错,就慌忙地卖掉家宅,消失无踪,这是做贼心虚啊!’ 海玥终于开口:“江家二郎是做什么的?兄弟俩性情如何?” 铺主道:“江家两兄弟都是卖包子的,兄弟俩轮换着挑担子,走街串巷,大郎多话,经常在赵家屋檐下和那郝氏调笑,娶妻后依旧如此,二郎沉默寡言,闷头苦干,所以小的当时也更怀疑大郎。” 海玥接着问:“江家还有其余人么?” 铺主低声道:“两兄弟父亲早逝,原本还有一个老母,大郎行刑后,那老母就病死了……江家大郎娶妻有一子一女,出事后他妻子就带着儿女回娘家了,二郎还没娶妻……” “所以前段时日,是江家二郎将宅子卖掉,独自离开?你们邻里有什么议论么?” “没有……他走了俺们也愿意,这事就过去了,不然大伙儿都有些怕!” “怕什么?” “毕竟是死了四条人命……” “等一等!” 问到这里,海玥立刻道:“四条人命?赵宝、郝氏、江大郎,死去的不是三个人么?为什么是四条人命?” 铺主面色变化,这次不是惊惶,而是有些忌讳,嗫喏片刻,低低地道:“听说郝氏行刑时,怀有身孕,当时有人说要刀下留人,但她所犯的是十恶重罪,故而有孕亦处以极刑!” “一尸两命啊!” 此言一出,严世蕃稍稍变色,赵文华无所谓,海玥则微微凝眉:“郝氏发现身孕多久了?为什么案卷上没有记录?” 铺主缩了缩头:“这小的就不知了……” “把他带回衙门!” 海玥直接对着赵文华道。 “别!别!俺说!说!” 铺主大惊失色:“听说被抓的时候就有三个月的身孕了,当时街坊都说,要不还是等孩子生下来再砍头,可能是奸夫的,但万一是赵宝的呢?那可是他唯一的血脉了!但还是砍了,大伙儿后来经过赵家时,总听到里面有幽幽的哭泣声,有娃子的魂哩!” 海玥沉声道:“谁听到的?具体到人!” 铺主颤抖着道:“街坊都听到的,俺有一回路过,好奇地探头进去,也听到那屋中有人哭泣,吓得狂奔回来,几个晚上没睡好!” 见他表情不似作伪,赵文华面露惊惧,左右看看,真的害怕有婴孩出来索魂,严世蕃的神色也不对劲了,海玥则道:“你刚刚说,江家把宅子卖掉搬走后,邻里都松了一口气,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赵家凶宅里的哭声也消失了?” 铺主眨了眨眼睛,仔细回忆一下,缓缓地道:“好像还真是没了,反正这两三个月再也没人提这事了,今日若不是几位官人上门问话,小的也忘了……” 严世蕃眼睛马上亮了,呵呵一笑:“既如此,那哭泣之人不就是江家二郎么?” 铺主怔住:“啊?” “这都不懂?” 严世蕃嗤之以鼻:“郝氏腹中的孩子是江家二郎的,他躲在江家凶宅里面哭,是伤心自己的孩子还未出世,就被处斩了,你们还以为是孩童的幽魂,简直愚蠢!” 铺主这才反应过来,目瞪口呆:“江家二郎是凶手?他和郝氏通奸成孕?是他害死了赵宝?” 严世蕃得意地道:“显而易见的事情,若是换做我来调查,绝对不会冤枉了无辜,错杀了好人!” 铺主道:“可江家大郎交代了……” “兄弟情深,此人是为弟弟顶罪无疑!” 赵文华接上,又转向海玥,露出请示之色:“这是小弟的愚见,请会首指点!” 海玥没理他,对着铺主道:“那个上门催促你指认嫌疑犯的官差,你可还记得相貌特征?” 铺主努力回想,最后苦涩地道:“回官人的话,那人当时就戴着兜帽,将脸压住大半,看不清长相,何况时隔这么久,小的真的记不清了!” 海玥道:“也罢!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 赵文华摇摇头,严世蕃则道:“你若是想到什么,就去刑部寻赵主事,提供了关键线索,此前的罪责不仅一笔勾销,还重重有赏,知道了么?” “是!是!” 铺主点头哈腰地将三人送了出去,待得出了巷子口,严世蕃却叹了口气:“明威,现在我们虽然确定了,江家二郎基本就是真凶,但他已经离了京,得去刑部发通缉告示了吧?” “我们先回茶楼!” 海玥没有即刻回答,带着他们回到茶楼,重新换了一间包房,打开窗户,恰好能将这家灯草铺子的前后门一览无遗:“此处视野不错,接下来我们就开始轮班监视吧!” 严世蕃和赵文华先愣住,然后反应过来:“刚刚这个家伙,没有说真话?” “我也不能确定。” 海玥淡淡地道:“从方才的交谈之中,没有什么破绽,只是此人看似紧张,但对答如流……不过他也说了,小时候上过私塾,是识字的,再加上迎来送往,有此反应倒也正常!所以守个一天一夜,确定了这个证人所言准确无误后,再进行下一步吧!” 严世蕃明显不愿,但也不得不应下:“好!” 赵文华则连连点头:“会首说的对!我们守着吧,说不定这家伙撒谎呢!” 说是轮班,海玥身为领导,也就在窗台边望了一会,很快被两位想要进步的下属接了过去,自己去闭目养神。 而严世蕃看了小半个时辰,也十分自觉地使唤起赵文华来。 赵文华终究不敢太过偷懒,与书童砚舟轮流监视。 时间飞快过去,待得华灯初上,距离宵禁已经不远,赵文华突然激动地喊道:“快!快来看!这个家伙鬼鬼祟祟地从后门出去了!” 话音落下,一阵风倏然刮过,房内已无海玥的踪迹。 严世蕃揉了揉眼睛,还有些茫然,赵文华已是由衷地发出赞叹:“明察秋毫,雷厉风行,会首真乃神人也!” 第一百四十四章 旧案真相(三更) 海玥没有从茶楼的窗口一跃而下,却也施展轻身术,以最快速度抵达灯草铺子外,追了下去。 不多时,铺主冯贵的身影就映入眼中,步履匆匆,时不时还回头张望几下。 发现无人跟着自己后,再朝着一个方向快步疾行。 海玥从拐角闪出,悄无声息地跟上。 对方警惕性极强,忍耐心也很好。 他们是下午问话的,待得离开后,此人一如往常地开着铺子,直到夜幕降临。 这其实也是一个疑点。 毕竟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刚刚受到官员盘问,又牵扯出一年前旧案的细节,哪里还敢做生意,马上关门大吉,求神拜佛了。 但又不能直接证明什么。 比方说,万一人被吓傻了,就这么呆呆地坐在铺子里面发呆呢? 那也是有可能的。 可现在,这冯贵白天刚刚回答了那些问题,堪称对答如流,夜间就突然出门,行动路线如此明确,那就是百分百有问题了。 海玥远远跟着,保持着距离,一路到了城西。 这里的行人看似少了些,但每每出入都有大批仆从跟随,多有轿辇。 武定侯胡同、泰宁侯胡同、武安侯胡同、定阜街、广宁伯街,听一听这些街巷名字,就知道都是什么人在居住。 而冯贵到了其中一座府邸的后门,对着看门的仆从说了几句话,不多时就被领了进去。 海玥不着急,站在远处等待。 京师是要宵禁的,考虑到来往的路程,除非冯贵今晚直接住在这座府邸里面,不然他十之八九是要出来的,在里面待不了多长时间。 果不其然,也就一刻钟左右,冯贵就从后门走了出来,怀中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低着头,快步朝着自家铺子的方向疾行。 以他的脚力,能在宵禁之前赶回家中。 如果中途没有被一道身影突然拖入小巷子里的话。 “啊——唔唔唔!!” 急促的半截叫声后,冯贵被重重压在墙边,怀中一轻,包裹已经被夺了过去。 他想要反抗,却觉得一股大力涌来,将他死死地制住,意识到对方的武力能够轻而易举地弄死自己后,他瞬间放弃了抵抗,呜咽着道:“好汉……好汉饶命!这些银子……孝敬好汉!” 一只耳被压在墙上,另一只耳朵中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不饶你的命,银子也是我的了!弄死你,官差还抓不到老子!” 冯贵死死地闭上眼睛:“我……我没看到好汉……回去不报官……绝对不报官!” 好汉道:“你挺聪明!怪不得能得那个府邸里面的贵人赏识,现在把你发财的门道告诉老子,老子就饶你一条狗命!” 冯贵身体一哆嗦,显然自己出入府邸时,就被对方盯上了,知道一味狡辩只会触怒对方,咬了咬牙道:“好汉……我是替贵人家中跑腿……这钱财只是过一个手……轮不到小的享用……好汉取了去……我也只能逃出京师,去蜀中投奔亲人了……” 好汉冷笑:“过一个手?你蒙谁呢?这包裹里面全是银铤,有两百多两吧!便是那些贵人,也不会将这么多银子随便给人过手!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话到一半,那手绕着他的胳膊一转,冯贵只觉得一股锥心的疼痛涌了过来,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下巴一合,叫声被硬生生堵回嗓子眼。 “告诉你,老子以前跟锦衣卫学过手段,便是亡命徒都撑不过这种分筋错骨,你想要挨,就试一试!” 冯贵骇然失色,刚要交代,一股剧痛再度涌来:“——!!” 如是再三,他整个人不是压在墙边,而是如一滩烂泥搭在那里,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你倒是问话啊!怎么一味的用刑?锦衣卫都没有你这般凶残吧! 这显然是完全不了解锦衣卫的残酷,但冯贵的心理防线也被击穿了,当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我说!我说!府邸是大理寺汤少卿的,他的儿子做了恶,让我为他隐瞒,这才给了银子!” 好汉冷声道:“做了什么恶?” 冯贵哆嗦着道:“汤公子与一个娘子通奸,害了那娘子的丈夫!” 好汉呵了一声:“就这?那些权贵子弟不是一直在做么?你又凭什么为他遮掩?” 冯贵定了定心,对于这种杀人放火的亡命徒来说,这种确实是小事了,低声道:“汤公子原本想把罪名嫁祸给江家兄弟,说是旁人杀害了娘子的丈夫,然后把娘子据为己有,养成外室……” 好汉声调一扬:“哦?这倒是有趣了,是不是水浒里面的……那个叫谁的?” “林娘子?” 冯贵稍稍摇了摇头:“不!不一样的!林娘子不从高衙内,这个郝娘子却是早早与汤公子勾搭成奸,甚至有了身孕,却不妨她的丈夫发现不妥,想要报官,那个娘子就去勾引江家兄弟里的大郎,想要利用他除去自己的丈夫!” 好汉不耐烦了:“你真当说书呢?还是想要拖延时辰,让人来救你?告诉你,便是有巡街的官兵来了,老子也先弄死你!” 冯贵最后一点希望被打破,赶忙道:“郝娘子勾引了江家大郎,却不料当日去的是此人的弟弟,江家弟弟极为机敏,发现不妥,替其兄长赴约,然后及时抽身,汤公子无奈之下,只有与郝娘子合力杀死了她的丈夫!” 好汉冷冷地道:“与你何干?” 冯贵涩声道:“他们早就收买我,让我事后指认,那一日看到江家大郎出入郝娘子家中,结果发生了意外,他们却不告诉,我依旧指认了江家大郎,结果被江家二郎找上门来,好在他不知真相,以为我当时真的看到了人,但错看成了他的哥哥,就让我去衙门作证!” “我当时不动声色,假意答应,事后灵机一动,找到他的哥哥,告诉他那一天,我其实看到了他的弟弟去了郝娘子的家中。” “江家大郎误以为凶手是自己的弟弟,去了衙门后就承认了罪名,邻里都看到他和郝娘子调笑,又有我当人证,府衙当然不会怀疑,就把他定罪问斩了!” 好汉道:“他弟弟没有伸冤?” 冯贵道:“当然去伸冤了,他还说自己当日在场,结果挨了杖子,什么都改变不了,不过后来他似乎发现了一件事……” 好汉道:“什么事?” 冯贵沉默了一下,突然道:“你真的是劫道的好汉么?” “呵!反应过来了?” 低沉沙哑的声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海玥清润好听的嗓音:“市井之中不乏精明之人,可惜你的这些精明,却用来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冯贵长长叹息:“小的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做下这种丧天良的勾当,自打江家大郎被问斩,那日刑场回来,小的就将家人送走了,心里也知道,这一天恐怕迟早要来的!” 海玥淡淡地道:“但你白天依旧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不是么?” 冯贵怔了怔,苦笑道:“是啊!我当时只想着撇清自己……” 这亦是人之常情,在良心发现的后悔与自私自利的罪恶中不断徘徊,海玥没有过多纠结,直接问道:“说完吧,江家二郎发现了什么?” 冯贵深吸一口气道:“郝娘子没死!” 海玥眯了眯眼睛:“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 冯贵道:“不错!那位汤公子有七八房妾室,可或许是坏事做多,得了报应,至今膝下没有儿子,郝娘子有孕后,就说自己生的一定是个儿子,汤公子就想保住孩子!结果此番因为通奸杀夫,被判死刑,顺天府尹不容许这等十恶之罪,无奈之下,汤公子便让人用了个替身之法,让另一个人假冒郝氏,受了刑诀!” 海玥道:“这些秘密你如何知晓?” 冯贵苦笑:“小的若没有这些秘密护身,早就被汤公子灭口了,而且郝娘子就在刚刚的府邸里面,这些银铤就是她给我,让我赶紧离京,走得越远越好!” 海玥道:“江家二郎呢?他想要为其兄伸冤,所以故意演了一出路人错认的假戏,但很快就被察觉到不妥的汤府给压了下去?” 冯贵点点头:“是的!他想要去寻顺天府尹伸冤,但汤府一直在盯着,他没有机会,就卖了宅子,消失不见了!” 海玥凝视着他:“这些话语,你可敢跟顺天府霍府尹讲明?” 冯贵咬了咬牙:“小的说与不说,恐怕都没了活路,说了罪孽还少些,为何不说?” “好!跟我走吧!” 海玥一手捏着冯贵的肩膀,另一手拎着那沉甸甸的赃物返回。 远远到了茶楼前,就见严世蕃和赵元华正翘首以盼,见了他都飞奔过来。 在听了言简意赅的讲述后,严世蕃即刻动容,发出惊叹:“没想到旧案这么快就能真相大白,明威明察秋毫,雷厉风行,真乃神人也!” 赵文华:“……” 这是我的词啊! 第一百四十五章 嘉靖:朕的一心会是何反应?(一更) “张鹤龄、张延龄,这两个大逆不道的贼子,到底死没死?” “启禀陛下,二张绝无可能被替换,行刑差役早已验明正身……” “你们又不是没有见过那两个人,朕是问你们,死的是不是张鹤龄、张延龄?” “我等当时位于公案后,确实看不真切,然行刑流程绝无疏漏……” 刑部右侍郎姚景阳、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润、大理寺少卿汤沐和锦衣卫指挥佥事萧震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战战兢兢地回话。 朱厚熜冷冷地看着他们,眼中寒芒闪烁。 对于名义上是国舅的张鹤龄、张延龄,朱厚熜为什么做得如此绝? 并非真的为民做主,善恶有报,主要原因有三。 首先他本就深恨张氏一族,张太后当年让他们母子下跪,多番折辱,至今仍然维持着圣母太后的优越感,双方早有仇怨。 其次公主府一案,贼人令永淳公主昏迷,引蒋太后出宫,欲以行刺,无论背地里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如此恶劣的行径,必须要处置足够份量的犯人,才能服众。 最后张家兄弟声名狼藉,闹市问斩,不仅可以收获民心,也可以震慑百官,推行吏治整顿。 可以说除去张家兄弟,实在是有百利。 至于害处。 自然就是严苛的骂名了。 但朱厚熜还真就不在乎。 儒家道统是拿来统治臣民的,不是约束天子的,在十八岁时一鼓作气把左顺门哭谏的官员打杀下去时,他就彻底明悟了这个道理。 他要的是皇权的稳固,国家的强盛,青史留名,做一位中兴之主,让后世知晓,武宗无子,得他这位藩王承继大统,是大明朝的幸运! 然而张家兄弟死后,并没有达成目的,反倒横生波折。 短短十数日,别说民间,就连宫中都有人议论,说那两位西市问斩的国舅爷,其实没死,死的是替身,真人已经离开京师,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继续作威作福了。 宫内传闲话的内侍很快被抓到,嘴都打烂了,但几番审问下来,就是出宫听到外面的闲言碎语,回来后实在没忍住,当作稀奇事嚼舌头,结果很快传播开来。 朱厚熜勃然大怒,当即就把那日西市问斩的四名官员叫来问话。 眼见陛下的视线越来越冷,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润第一个扛不住了:“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查清这等谣言的来源!” 大理寺少卿汤沐也赶忙道:“此事传扬得如此之快,恐有贼人在背后煽风点火!” 朱厚熜看向锦衣卫指挥佥事萧震:“萧卿以为呢?” 萧震暗暗皱眉,这活果然要落到锦衣卫头上了,缓缓地道:“启禀陛下,臣以为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假死脱身之说,是否别有隐情?” 话音落下,他还故意侧头看了看旁边的刑部侍郎。 刑部右侍郎姚景阳感觉到视线,神色立变,浑身都紧绷起来。 果不其然,朱厚熜道:“依你之见,替换死囚的事情,以前也在京师发生过,此次百姓才会相信?姚侍郎,你说!” 姚景阳浑身一颤:“此事……老臣不知……老臣年前才调刑部!” 他本想说此事绝无可能,但临时改口,虽然难免留下一个庸碌的印象,却将这口锅甩了出去。 萧震却不放过:“三司断案一向互通有无,刑部不知,还有都察院和大理寺……” 另外两人面色同样剧变,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润立刻道:“启禀陛下,我都察院素来秉公执法,岂容此等悖逆之事?清浊自分,日月可鉴!” 清的是他们,浊的是不是锦衣卫,就不知道了。 眼见四个人开始互相推卸责任,朱厚熜眼神愈发森寒,甚至忍不住怀疑起来,难道真有人敢冒大不韪,将二张救走? 真要如此,朝堂威严大损,甚至会被有心人拿来利用,激起民变。 到时候新政失败,不说那些被度田的士绅要保住利益,尸餐素位的官员要反抗整顿,结果反倒成了百姓反对,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退下吧!” 耳中的争吵依旧在持续,朱厚熜心里怒到极致,面容却缓缓恢复平静,摆了摆手。 “是!”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位官员赶忙起身领旨,锦衣卫的萧震则隐隐觉得,自己办了一件蠢事,但也没办法,唯有一并退了出去。 “什么时辰了?” 朱厚熜定了定神,再度开口。 “陛下,夏学士将至文华殿讲经了!” “摆驾!” 去年十月,夏言不仅负责纂修郊祭之礼,还被提拔为侍读学士,并在御前讲解经史。 小小的给事中能有这等荣耀,不知羡煞了多少朝臣,就连大权在握的大礼议新贵都十分警惕。 当朱厚熜摆驾文华殿,就见夏言已然垂手立于殿外。 此人面容清癯,眉如剑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虽已年过四十,却仍保持着青年人的俊朗轮廓,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反倒更增几分成熟的魅力。 “臣夏言,拜见陛下!” 朱厚熜最喜欢的,还是对方的声音,不疾不徐,字字清晰,清越如玉石相击。 “进来吧!” 两人入殿,夏言行至御前七步处,按礼制再行大礼。 “夏卿平身,今日为朕讲解《尚书》洪范篇。” “是!” 夏言起身,缓步走向御案左侧特设的讲席,步履稳健,衣袂轻扬,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既无急促之态,也不显拖沓。 讲席上已备好茶水与笔墨,夏言落座开讲。 他的科举成绩并不理想,但并不代表他于经史典籍上没有浸淫,此时将《洪范》中的五行、五事、八政等概念与当今朝政相联系,时而引述先贤言论,时而结合本朝事例,将深奥的经义阐释得深入浅出。 最难能可贵的是,不比那些精力不济的老臣,起初精神饱满,很快后继无力,夏言讲解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声音依旧是清亮如初,毫无倦意。 朱厚熜对于内容其实不甚在意,他经过这些年的统治,已经琢磨出自己的一套治世之法,所谓御前讲解经史,主要是为了收士大夫之心,摆出这个姿态给外人看。 但对于夏言的声音,他是真的喜欢,每每听着,就觉得疲惫和烦恼尽去:“今日听卿家讲解,学识渊博,见解独到,朕受益匪浅。” 夏言连忙起身行礼:“臣才疏学浅,蒙陛下不弃,敢不尽心?” 朱厚熜放松了一番,只觉得舒服多了,看着这位新晋的宠臣,突然道:“张逆替死之说,你可有耳闻?” 夏言道:“臣有所耳闻,只觉得颇多荒谬。” 朱厚熜眉头上扬:“哦?你有何看法?” 夏言道:“锦衣卫、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合力办理此案,绝不会容许贼犯被调换,死的定是二张无疑!然不可放任这等谣言传播,动摇朝廷威信,得查出幕后是何人指使,也要查出百姓为何这般轻易相信了这等谣传!” 朱厚熜微微点头。 之前他问那四个家伙二张到底死了还是没死,他们明明都在现场,却连一句准话都不敢给,而夏言却敢下此断言,承担责任,三言两语间,高下立判。 朱厚熜很欣慰,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夏卿可愿查明此事?” 夏言心头一振,毫不迟疑地道:“臣愿为陛下分忧!” 朱厚熜微微颔首:“既如此,朕便命你为刑科给事中,监察刑部之案!” 夏言稍稍一怔,垂首领命,心头不禁有了些失望。 他原本很是火热,因为陛下给予了自己表现的机会,职务应该能动一动了。 他如今虽然获得侍读学士之位,但本职还是吏科都给事中,地位实在有些卑下,而年龄也不小了,再不出头就没了出头之日,对于官职当然是渴望的。 结果没想到,仍旧是都给事中,只是从吏部调到了刑部。 都给事中位卑权重,能够对六部实施监察,但终究品阶太低,这等要案难道不能给他更大的品阶和权力么? 亦或者,陛下对于方才的所言并不满意? 朱厚熜看着夏言退下,倒是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臣子患得患失,这样当真正得到了自己的提拔,才会欣喜若狂,生出由衷的敬服与忠诚来。 这种驭下之术可谓屡试不爽,唯独…… 朱厚熜突然间想到了一心会。 恰恰因为有了那场解散的风波,他反倒特别关注起这个信手为之的学社来。 国子监一心堂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注视之下,人数仍然太少,哪怕宁缺毋滥,区区九个人也不够瞧。 所幸终于知道提拔自己人了,步子依旧小了点,翰林院编修转六部主事本就是正常调任,哪怕是礼部也算不上什么,战战兢兢的,怎么能体现出天子的荣宠? 而今出了二张假死之案,朱厚熜再度有了兴趣,招来专门负责联络的内侍:“去国子监看看,一心会对此可有反应?” 吩咐之际,朱厚熜并没有报什么希望,然而当内侍再度入内时,却禀告道:“陛下,一心会查明一桩旧案真相,事关死囚替换与大理寺少卿汤沐,已将旧案嫌犯送入顺天府衙。” 斜倚在榻上的朱厚熜,手中的西游刚刚翻开,身体猛地一挺:“什么?” 第一百四十六章 在下刑部观政严世蕃(二更) “胆大包天!胆大包天!!” 顺天府尹霍韬看着堂下跪倒的灯草铺主冯贵,再看着书吏呈上来的供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本就有些嫉恶如仇的性情,对于不法之事的容忍度极低,自从上任顺天府尹后,更是将府衙内部好好整顿了一番,将不少害民的胥吏罢免定罪,府衙上下风气顿时一正。 当然霍韬自己也清楚,这群人并非真的改过自新,而是见到这等强势的主官在位,选择蛰伏罢了。 一旦他离任府尹之位,下一任接替的府尹稍有软弱,恐怕又会故态复萌,甚至变本加厉。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要狠狠整顿府衙内的不公,至少在自己的任期上,绝不容许京师出现冤假错案。 结果郝氏通奸案,就如同一记狠狠的耳光,抽到他的脸上。 错杀江大、江二伸冤无门、郝氏假死产子! 倘若事实的真相,确如这个知情人冯贵所言,对于顺天府衙而言,不吝于一场大地震。 因为这起案子,就是顺天府衙断的。 霍韬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看向推官沈墨:“沈推官,你怎么看?” 推官之责,是主管司法审判与案件复核,审理府内重大刑狱,地方上的府衙推官一般是正七品,比如琼山府推官邵靖,但顺天府衙为天子脚下,皇城首善之地,推官的品阶都要高一级,是为从六品。 但此时此刻,这位推官人都麻了,一句平日里最喜欢用的“容下官再查问”刚要出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小心翼翼地道:“禀大京兆,此案冤情甚多,得查!重新查!” 他表字静之,自号慎庵,恰是明哲保身,谨小慎微的性子,深谙官场多言招祸之理,平日里在府衙里,每日点卯必到,案卷整理齐整,但重大案件均请上官定夺,不敢专擅,公文中也惯用模棱两可之词,如似有疑窦、未敢遽断等言语,避免留下把柄。 本以为这样就足够了,没想到还是撞上这等祸事…… 霍韬凝视着这位下属,沉声道:“好!你即刻去汤府,将嫌犯郝氏捉拿归案,若有阻拦者,即便是汤少卿当面,你也不允许有丝毫容情,若是拿不下人,本府唯你是问,听明白了么?” 沈墨满嘴发苦,但也知道避无可避,起身拱手:“下官领命!” …… 汤府。 郝氏倚在雕花窗边,指尖捻着一枚金丝蜜枣,漫不经心地送入唇间。 雪刚刚停下,几个丫鬟正低头清扫积雪,冻得哆哆嗦嗦,动作仍然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新得宠的姨娘。 郝氏见状很满意。 她如今已不再是灯草胡同里鞋匠的穷酸婆娘,而是大理寺少卿府上,最得宠的儿媳妇。 嗯,如夫人也是儿媳。 谁让这位大理寺少卿三个儿子,病死两个,就剩下一根独苗,而偏偏这根独苗的妻妾也不争气,就没一个继嗣香火的呢! 都快成三代单传了。 “夫人,小少爷醒了,奶娘问要不要抱来给您瞧瞧?” 丫鬟在帘外轻声禀报。 郝氏懒懒地道:“抱来吧!” 不多时,奶娘抱着婴孩进来。 这孩子是去年九月生下的,至今五个月大,已是长得极好,虎头虎脑,皮肤白皙,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血脉。 郝氏接过孩子,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眼底既有母亲的慈爱,又有一丝冰冷的算计。 这个儿子,是她的护身符。 汤公子的妻妾本来也生了几个儿子,结果最大的到了五岁就夭折了,最小的生下来的就是死胎,那位浪荡公子已经年近四十,身体越发的虚了,这才如此焦急,冒险将她从刽子手的刀下硬生生拽了出来。 而她的肚子也争气,一下子就生了个男丁,且瞧着白白胖胖,颇为壮实,这才有了在府邸内立身的根基。 “乖,我的儿,好好长大,争气些……” 郝氏低低笑着:“日后这里的一切,都得是你的!” 奶娘和丫鬟们垂首而立,眼神闪烁,不敢多言。 谁都知道,这位姨娘来历不明,瞧着不似出身烟花柳巷,但也不像是正经家的娘子,而且手段狠毒,之前正室娘子派来个打探消息的,还没做什么,就被其弄到井里,死得不明不白。 但那件事后,老爷和少爷充耳不闻,正室娘子那边也没了动静。 所以此时的自言自语,真不是一味狂妄,反倒像是一种宣誓。 郝氏不得不如此,除了宅内的斗争外,自己的身份始终是个祸害。 自从去年秋后,她被送入府邸后,就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甚至连元宵灯会都未去过,更别提去寺院上香。 郝氏并不觉得无聊,能够耐得住性子,可即便如此,那个人还是出现了。 她极为恐惧,所幸汤公子应承过,公爹在大理寺内说一不二,对付小小一个卖灯草的可谓手到擒来,现在利用对方的贪婪暂且稳住,只待此事风波过去,就将之灭口,一劳永逸。 “公子!公子!” 正想着为什么不早早将此人灭口,伴随着行礼的声音,一个宽胖的锦衣男子匆匆入内,呵斥道:“统统退下!” 待得仆婢退出去,汤公子急急地来到面前,第一次没有先看孩子,而是对着郝氏沉声道:“出事了!冯贵被府衙拿了,府尹霍韬已经知道,正要派推官带队过来拿你,你得马上离开!” 郝氏色变:“父亲大人压不下来?” 汤公子烦躁地道:“事情不暴露,父亲大人当然可以轻易平息风波,可一旦闹开,阁老都压不下来!当务之急,是你不能被发现,只要你没有被拿住,那就没有证据,我们有法子定冯贵一个胡乱攀咬之罪!” 郝氏终究苦日子过出来的,知道不能耽搁,立刻道:“好!妾身跟你走!” 汤公子这才看向她怀里的孩子,伸出手来:“孩子给我!” 然而郝氏身子往后缩了缩:“妾身带着景儿一起离开!” 汤公子变色:“你这是作甚?孩子这么小,这冰天雪地的,稍有不慎受个风寒,可就遭了!” 郝氏抿了抿嘴:“不!妾身离不开我儿,我儿也离不开妾身,一起走!” 汤公子脸上浮现出狰狞:“别胡闹了,把孩子给我!” 郝氏再度往后缩了缩,语气也冰冷下来:“妾身带着孩子,也是求个心安,毕竟要处理一具尸体,可比安置一个大活人要容易多了!官人与妾身夫妻情深,不会如此,可却难保有人自作主张,要害了妾身的性命,还要毁去妾身的脸,来个死无对证!” 汤公子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缓和下来:“原来你是担心这个,真是妇人之见,你为我侧室,已是府上皆知的事情,无故身亡了,怎么向府衙交代?划破脸也无用,太多仆婢看过你的相貌,是会招供的……” 郝氏紧张的神情稍缓:“那妾身走了,你如何向衙门交代?” “我和你说过,这件事我起初没有告诉父亲大人,后来把你迎入府中,才不得不向他老人家道出,他险些将我打死……” 汤公子苦笑道:“木已成舟,我父无奈,便寻了一个与你相貌有几分相似的婢女,早早教了她一些规矩与说辞,你离开后,她就扮成我新纳的侧室,府上的人不敢瞎说,自然能糊弄过去!” 郝氏脸色再变:“那妾身还能回来么?” “当然!你是我儿的亲娘,如何能不让你回来?” 汤公子温言细语,伸出手接过孩子:“只要度过这场风波,你就与过去彻底无关了,你是柳氏,我汤达的侧室,儿子的娘亲,日后还能扶正成正房夫人呢!” 郝氏终于被说动,不舍地看着孩子被接了过去,汤公子正自狂喜,就听忠仆冲了进来:“少爷不好了,那群人要闯进府里面了!” “这么快?” 汤公子勃然变色:“推官沈墨圆滑避事,不沾是非,便是被霍府尹逼着前来搜查,也不会多么强硬,拦住他啊!” “不是顺天府衙的推官,是刑部的一个小官,叫什么严世蕃?” …… “在下刑部观政严世蕃,尔等执迷不悟,看来不动手是不行了!” 汤府之外,管事和忠仆一时间面面相觑。 刑部观政是什么官? 说白了,就不是官。 先观政,后擢任,给任官一个实习期,这是明朝进士及第后当官的一种制度。 国子监生也有这个条件,于国子监毕业后,经举荐可以去往六部观政,熟悉政务处理的流程,然后外放州县。 但能把实习生说得如此趾高气昂,气势汹汹的,一看就不简单,何况严世蕃此时的身后,确实带着刑部的人手。 而恰恰相比起谨小微慎的官员,此时的严世蕃想到紫禁城内的一道目光正在默默关注,浑身顿时充盈着力量,声如寒铁,大手挥舞:“郝氏毒杀亲夫,本该问斩,却藏匿于此,我大明朝还有王法吗?来啊!把这群恶奴杀退,给我冲进去!!” 第一百四十七章 谁还不是朝堂新贵了?(三更) “公子,没有刑部批文,咱们这么闯进去……” “一个本该秋后问斩的人,却摇身一变成了汤府公子的侧室,今日若等批文,明日她就能逃到天涯海角去!” 刑部观政,是一心会安排的。 刑部人手,是严嵩安排的。 两者合一,有了如今严世蕃驾临汤府,咄咄逼人的架势。 关键证人冯贵交予顺天府衙,不代表他不会抢功。 毕竟瞧着顺天府衙那慢慢吞吞的样子,万一郝氏被转移走了,案情追查遭到严重阻碍,到最后陛下责怪起来,可不会在意具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难免对所有忠诚之辈的能力都有质疑。 所以当身后的刑部之人低声问话时,严世蕃冷笑一声,已是下定决心。 “此乃大理寺少卿府邸,岂容尔等擅闯!” 府门前的豪奴厉声大喝,一个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涌出,横挡在前,手中棍棒森然。 “来啊!把这群恶奴杀退,给我冲进去!!” 可恰恰是目睹这个架势,严世蕃毫不迟疑地发出呼喝,话音未落,他猛地挥手,身后的差役齐声暴喝,佩刀出鞘,寒光映得豪奴们面色瞬间惨白。 家丁们手持棍棒,可面对那真的冲上来的刑部人手,大部分终究还是不敢动手,跌跌撞撞地朝后退去。 双方短兵相接,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却是严世蕃见有便宜可占,突然暴起一脚,踹在一个跑得慢的管事心窝上。 这一脚势大力沉,那管事哎呦一声滚在地上,正撞在缓缓开启的朱漆大门上。 “刑部拿人,阻挠者同罪! 刑部一众如狼似虎地闯入,府中顿时大乱。 丫鬟尖叫着四散,管事踉跄奔向内院报信,严世蕃昂首挺胸,大步流星穿过回廊,远远就见一锦衣男子带着十余名护院迎面赶来。 “严世蕃?” 汤达不认得严世蕃,但也听说过,这位是吏部左侍郎严嵩的独子,至于具体做过什么,就不知晓了,总觉得是个很低调的官宦子弟,却没想到此时突然闯入自己府邸,且比起本该抵达的府衙推官要强硬太多。 双方见面,也不用什么场面话,汤达厉喝道:“他们没有搜查文书,把人拿下,不论伤亡,出事了本少爷担着!” 一旦郝氏被捉到,整个汤家都有倾覆之危,生死存亡的关头,汤达自然是什么都能承诺。 而他身边的这群护院,就不是前面的可比了,严世蕃还要开口,突然就感到身后一只宽大的手掌探过来,拉住他朝后一躲。 然后才听到破空之声,一根碗口粗的棍子擦着鼻尖掠过。 “啊!!” 严世蕃后知后觉地尖叫一声,然后就见到俞大猷探手接过掷过来的棍棒,来到身前护住。 之前要行动之际,海玥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俞大猷同他一起来此。 最初严世蕃还有些不解,此时此刻才发现,有这么一道身影立于面前,能带来多大的安全感。 而此时对方从廊下冲出,为首的黑脸汉子狞笑,竟是亡命徒的语气:“少爷说了,私闯官邸,打死也活该,兄弟们上!” 相比起他们的大呼小叫,俞大猷箭步上前,长棒探出,如毒蛇般点中为首的大汉喉结,趁其窒息时,一个肘击砸中其下巴。 鲜血混着碎牙喷溅在青砖地上的同时,另外两人同时中棒倒下,所过之处,无一合之将,如入无人之境。 这等万夫莫敌之勇,拿来对付一群护院,实在是牛刀小试,大材小用了。 “志辅兄威武!” 汤达看得目瞪口呆,转身就跑,严世蕃则发出由衷的惊叹,再也不敢独自往里面冲,等俞大猷将这群护院彻底打趴下,才跟在对方身后,朝着内宅而去。 期间刑部人手已经拿住了几名仆妇,待得到了房间内,就见一妇人正抱着婴孩缩在榻角,见到有人冲进来,就低着头泣声道:“妾身冤枉!冤枉啊!” 她怀中的孩子亦跟着啼哭不止。 严世蕃左右看看,没有发现汤公子的身影,奇道:“一个人跑了?” 说罢,他挥了挥手,让奶娘和丫鬟上前,指着女子道:“此人是郝氏么?” “郝氏?” “就是你家公子去年新纳的妾室,给他生了儿子的!” 奶娘眼珠转动,看着怀抱婴儿的妇人,低声道:“是……她是!” 严世蕃语气冷酷:“你可要想清楚,汤家老爷少爷都倒了,你敢撒谎,那就是替他们担罪,全家都要在西市砍头!” 如果这群人不是凶神恶煞地闯入府中,将这里搅得大乱,奶娘或许还要顾及主人的威严,现在顿时骇得跪倒在地:“她……她不是……只是有些像……” “果然!” 严世蕃冷哼一声:“看来汤家是早有准备啊,不仅在刑场上换了一个,连府邸里都准备一个替身,若不是本人英明,直接冲进来,说不定就用替身去应付府衙了!” 此言一出,刑部众人纷纷赞同,就连俞大猷都露出认同之色。 甭管是不是歪打正着,不得不说,严世蕃此次确实魄力十足。 关键是他们现在已经闯入汤府内宅,顺天府衙那边的人居然还没赶到,可想而知,等对方真的到了,再在府邸外面磨蹭磨蹭,进来搜人的时候,当真是黄花菜都凉了,带去府衙的一定是假货。 “真的跑不远,我刚才了留了人在外面,除非汤家能挖条地道把人送出去,不然肯定还在这里。” 严世蕃当机立断,一指已经出卖了主家的奶娘:“带着她去指认,一定要把郝氏给找出来!” “是!!” 众人轰然应诺,分散开去。 俞大猷还是默默来到严世蕃身边,寸步不离。 严世蕃本来也想叫他保护自己,避免对方狗急跳墙,但刚刚的气势太足,一时间没好意思主动提,眼见这位猛士还在,赶忙笑道:“志辅兄,待得大功告成,咱们不醉不归!” 俞大猷点了点头。 正如严世蕃所言,汤家毕竟不是江湖会社,还早早挖了地道转移人的,他们包围得足够及时,待得护院全部被打散,内外搜索一遍,终于将一个穿着丫鬟衣衫的女子抓住,寻了几个仆婢,都确定了此人就是新纳的姨娘,再把孩子往这位怀里一递,嘿,不哭了! “就你是郝氏啊?” 面对严世蕃探过来的大脸,郝氏脸色惨白如纸,两个字脱口而出:“冤枉……” “冤枉?你亲夫赵宝才是冤枉,江家大郎才是冤枉!至于你,刽子手的鬼头刀,可等着呢!” 严世蕃顾不得怜香惜玉,猛地揪住她发髻,厉声道:“走!!” “住手!” 一声暴喝从院外传来,大理寺少卿汤沐带着儿子汤达大踏步冲入院中,官袍上的玉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胡须直颤:“严世蕃,你的眼里还有王法吗?没有文书,就敢闯当朝三品大员的府邸,强行掳人?” 严世蕃将郝氏推给旁边的刑部差人,反唇相讥:“汤少卿的眼里若有王法,就不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来,而我的眼里,只有陛下的煌煌圣威和百姓的冤魂血泪!我们出去,谁敢阻拦,打死也活该!” “喔!!” 这话恰恰是方才汤公子所言,现在抓到了郝氏,刑部上下底气十足,朝外闯去。 大理寺少卿汤沐气得浑身发抖,但对面根本不拿他当一回事,也只能嘴上怒斥,颠来倒去都是那一套。 其子汤达看着郝氏被带走,想到此女一旦交代出旧案真相,会是何等后果,顿时软倒在地,一股臭气弥漫开来。 “慌什么!” 汤沐见状一个巴掌扇过去,恨铁不成钢地道:“办事之前不跟老夫商量,做得那么糙,现在知道怕了?” 汤达抱住父亲的腿,涕泪横流:“父亲大人!救救孩儿!救救孩儿啊!” “老夫还没倒,你就活得了!” 汤沐冷冷地注视着刑部一行的背影,还与转头的严世蕃遥遥对视一眼:“有些事情大家都做了,若只我一家倒霉,谁都别想好过!” 且不说这边,严世蕃刚刚来到汤府门口,发现不远处乌泱泱地涌来一群人,为首的矮胖官员从轿子里走出,明明是坐轿子的,却满头大汗,正是顺天府衙推官沈墨。 严世蕃高声笑道:“沈推官,你来迟了,犯人我们带走了,此案刑部会秉公处置!” 沈墨目瞪口呆:“啊?” 他倒不是有意拖延时间,而是方才调集人手时频频出意外,没想到来迟一步,要犯居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巧合的是,不久前在天子面前自告奋勇,领到任务的刑科给事中夏言也到了。 他就十分简朴了,只带了两个侍从,看到严世蕃身后浩浩荡荡的刑部人员,眼神顿时沉了沉。 “夏给事中!” 严世蕃认得这位老帅哥,和他们父子一样,都是江西人,之前父亲看出夏言得了圣眷,有可能成为继大礼议新贵的新宠,似乎想要接近接近。 现在嘛…… 完全没有必要,招呼一声,已是给了面子。 谁还不是新贵呢! 严世蕃脑袋一昂,对着沈墨和夏言双方拱手作别,朗声下令:“走!回刑部!” 第一百四十八章 剥皮替身的真相(一更) “明威!明威!人拿到了!” 国子监一心堂内,严世蕃匆匆走入,到了面前坐下,语气里既有激动,也有些许忐忑:“不过我直接驳了顺天府衙那边的面子,那姓沈的推官来得太迟了,郝氏不该给他们,就是免不了得罪霍大京兆……” 风光之后,严观政又有些忐忑起来。 大礼议新贵如日中天,想到去年初入国子监时,自己还躺在地上博取霍韬的好感呢,这回居然当众抢功,是不是太嚣张了些? 海玥反倒不以为意:“东楼做的很好,一切以查案缉凶为主,不该退让时,绝不能有半分退缩。” 严世蕃大为惊喜:“明威当真是我的知己啊!我就是要跟罪恶斗争到底的!” 海玥很清楚,这家伙当时必定是上了头,得意忘形。 但他既然让严世蕃去,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不在意和大礼议新贵产生一些矛盾。 因为这对于一心会是好事。 嘉靖毕竟是藩王继位,硬生生将皇权从杨廷和集团手中夺过来,哪怕年轻时励精图治,也特别喜欢玩弄帝王权术。 这种权术没什么高深莫测的,说白了还是自古以来的那一套。 信息垄断、分权制衡、扶弱抑强、恩威并施、神话皇权、卸磨杀驴等等。 其中分权制衡、扶弱抑强,就体现在嘉靖朝的几位实权首辅身上,两两之间都形成了死仇关系。 张璁是杨廷和的死敌,夏言是张璁的死敌,严嵩将夏言送上了断头台,徐阶将严嵩父子送上末路。 嘉靖乐于如此,这样才能避免有权势的臣子之间紧密联合,将皇帝架空。 在这种心理下,一心会如果与当权的大礼议新贵接近,反倒是大大的失分。 嘉靖如今推行新政,尚且离不开张璁、桂萼、方献夫等一众重臣,但小小的一心会还不是说散就散了? 当然也不必刻意疏远。 比如桂载,之前国子监一案中,双方本就亲近,没必要刻意拒之门外。 那就显得太精明了,甚至把嘉靖的把戏看明白了,也不行。 现在这样正好,先将关键证人送入府衙,再入汤府强势拿人,既体现出一心会的能力,又与霍韬那边产生了一定的良性竞争。 严世蕃放心了,开始讲述具体过程,尤其强调汤家还在府内,为郝氏准备了一个替身,末了道:“汤沐身为大理寺少卿,视我大明律法为一纸空文,当真可恨!” 海玥道:“汤家父子具体作何反应?” 严世蕃冷笑:“汤达如丧考妣,吓得腿都软了,汤沐那老物还挺有底气呢,冷冷地看着我们,也不过是一个区区的大理寺少卿,我看他怎么死!” 海玥微微凝眉:“不要小觑此人,郝氏现在关在刑部的牢狱?” 严世蕃道:“明威放心,看守牢狱的人都是家严安排的,赵文华也亲自守在那里,他还等着这起案子翻身呢,绝不会让郝氏被灭口的。” 海玥点了点头:“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严世蕃道:“当然是审问郝氏,查明案情的来龙去脉!” “汤达是怎么谋害赵宝的,又是怎么陷害江大郎的,最关键的是,他怎么用‘剥皮替身’之法,将郝氏从问斩的死囚,摇身一变成为府中宠妾的?” “再确定二张的生死,大理寺少卿汤沐乃此次四名监斩的官员之一,一旦将其罪恶公之于众,也能给京师百姓一个交代了!” 海玥微笑:“东楼考虑周详。” 这个思路就很清晰了,此次风波主要是为了平息张家兄弟假死的谣言。 但让老百姓相信张家兄弟真的死了很困难,毕竟尸体都已被愤怒的围观者打烂,何况就算没有烂,普通人也认不得那两位高高在上的国舅爷,更多接触的是侯府的豪奴与恶仆。 所以只是解释不行,得再杀一位乃至几位高官,洗清冤案,重塑朝廷的威严。 得到认可,严世蕃愈发自信昂扬,抱了抱拳:“明威且静候佳音,这次我定让一心会,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 海玥让严世蕃全权负责,不是空话,他真的不管了。 自己还是学子,用不了多久就要参加足以决定仕途根基的科举,当然要以学业为重。 有能力的成员只需安排好职务,让他们发挥聪明才智便可,如果事必躬亲,那会社就不是助臂,反倒成了累赘。 然而短短两天不到,自信满满的严二当家,再回一心堂的时候,神情已是判若两人:“明威,这次恐怕麻烦了……” “发生什么事?” 严世蕃涩声道:“太多的人来为汤沐说情了,你猜最先一位是谁?” 海玥眉头一扬:“能让你如此为难的,若非是内阁阁老,就是刑部堂官了,张阁老和桂阁老不会做这等卑劣之事……刑部右侍郎姚景阳?” 严世蕃咬牙切齿:“就是他!这家伙甚至亲自进入监内,探望郝氏,赵文华都没能挡住!” 海玥道:“入监狱探望这等敏感的犯人,如此行径表明,他和大理寺少卿汤沐,是彻底站在一起了。” “我起初是很震惊的,居然还有人赶着往这条破船上跳?” 严世蕃嘶声道:“后来才发现,姚景阳显然是有大把柄被汤沐捏在手里,而且远不止姚景阳一人,短短两日,不仅先后有七八名六部高官明里暗里地与我接触,他们甚至找到了我家中,让我不要如此不智,什么都往下查……人数之多,连家严都震惊了!” “这么多人保汤沐?难不成这位大理寺少卿握有百官的把柄?” 海玥目光一动。 历史上雍正年间,巡抚吴存礼的贪污账册被查抄,其中详细记录了两百余名官员,包括皇子、皇亲、太监等收受贿赂的明细,雍正并未立即惩处所有人,而是将账册作为政治筹码,逐步清算对手。 到了电视剧《雍正王朝》里面,以此为原型,虚构了一个任伯安百官行述案,任伯安当京官时,记录了六部几百名文武官员相互勾结、贪赃枉法的详细,后来被四阿哥烧毁。 历朝历代此类事情的发生其实不止一回,早在官渡之战后,曹操缴获大量部下与袁绍的私通书信,便选择当众焚毁以稳定军心。 同样的道理,如果汤沐手中也握有一部大明朝的《百官行述》,将之毁去,再将首恶除去,至少表面上,问题就解决了。 海玥却没有贸然给出建议:“严伯父怎么说?” 严世蕃道:“家严之意,原是只诛首恶,销毁罪案,或可以平息事态,但后来才发现,怕是不成……” “姚景阳把张鹤龄、张延龄的卷宗,给我过目了!” “张家兄弟问斩,是私蓄甲胄,私造禁物,意图谋反,但他们这些年所犯下的其余罪行,亦是罄竹难书。” “那厚厚的案卷整整有十本,包括了多年来张家兄弟纵容豪奴恶仆,滥杀无辜、私设刑狱、强占民田、收受贿赂、强抢民女,桩桩件件,令人发指……其中不少都是原本积压多年的悬案,如今统统真相大白!” 海玥目光一沉:“有官员把他们所犯下的罪恶,栽到张家兄弟头上,随着两人的问斩,籍此消案?” “家严所想,与明威一样,恐怕就是如此了!” 严世蕃涩然道:“剥皮替身,剥皮替身,本以为是用替身换取死囚二张的活路,但事实恰恰相反……是张家兄弟被剥了皮,沦为了百官罪恶的替身啊!” 海玥神情也前所未有地严肃起来。 原本市井消息传开后,众人心里都难免有些嘀咕,张家兄弟会不会真的没死,有人冒着天下之大不韪,用剥皮替身之法,将两个国舅偷偷换了? 直到看到那份前所未有的案卷,严嵩严世蕃父子方能肯定无疑,张鹤龄、张延龄必然是死透了! 因为天子想他们死,官员也想他们死! 天子要立威,官员要人死罪销! 严世蕃说到这里,再叹了口气:“这就不奇怪,为什么要力保了,他们拿即将问斩的张氏兄弟,平了过去的罪孽,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必然有参与,锦衣卫那边恐怕都脱不了干系,汤沐作为此次销罪事件的核心成员,若是此时被定罪,他势必把这件事彻底揭开!’ 海玥道:“郝氏见状是不是也不肯开口了?” 严世蕃道:“此女很清楚,她一旦交代,是必死无疑,现在各方施压,又让她看到了活命的希望,当然是咬紧牙关,死撑下去!这案子我们是不是……” 后面的话他没好意思说完,但退缩之意已是显露无疑。 海玥没有问严嵩的态度,这个时候就不要将道德底线本就脆弱的严家父子,再往罪恶的深渊推了,而是当机立断地站起身来:“走!去刑部!” 严世蕃脸色微变:“明威?” 海玥淡淡地道:“我们一心会查的,是大理寺少卿窝藏死囚一案,与旁的无关,我来亲自审问郝氏,完成卷宗,禀明陛下!”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严氏父子的互相救赎(二更) “赵主事,妾身是冤枉,你放了妾身吧,大恩大德,来日必有厚报的!” 夜色如墨,刑部大牢的铁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赵文华背负双手,正在踱步,不远处郝氏的声音幽幽地传了过来。 他露出恼怒之色,突然怒斥道:“闭嘴!” 郝氏闭上了嘴,脸上却露出得意之色。 她出身低微,看不懂朝堂政治的高下,却能看懂人。 眼前这个人慌了,乱了,动摇了。 汤家没倒,她就能保住性命,哪怕事后被远远送走,也总比在刽子手的鬼头刀下走一遭的要好! 但郝氏这么想,却又太简单了。 赵文华十分清楚,自己是绝对不可能放这个女犯离开的,否则的话,天大的罪责就要由自己来承担。 他现在担心的是,海玥和严世蕃抽身而退,案情追查不了了之,他却得灰溜溜地滚出京师,远至福建任推官! 而且经此一遭,那些拿张家兄弟人死罪销的官员,肯定深恨险些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的人,海严二位已有圣恩在身,倒是无妨,他恐怕就得一辈子烂在那些偏远的州县,再也不得翻身了! ‘我这般大才,难道就如此时运不济?’ ‘罢了!罢了!大不了回乡去吧!’ 赵文华一时间已是意兴阑珊,甚至生出挂印而走,弃了官职,回浙江老家当一个富家翁的想法。 至少他还有钱。 只是那种权势在身,人人尊重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了。 “海公子!严公子!” 正长吁短叹,书童的声音传入,赵文华迅速变脸,条件反射似的迎了上去:“此处脏污,会首竟屈尊纡贵,实在令小弟佩服万分啊!” 严世蕃侧目,他方才远远见到这位失魂落魄的模样了,结果居然还在本能地拍马屁,确实有独到之处,值得学习。 海玥则平和地道:“元质辛苦,郝氏如何了?” 赵文华冷笑:“还在狡辩,更妄想我放她离去!” 严世蕃嗤之以鼻:“可笑!即便这起案子压下,郝氏肯定也是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了,怎么可能容许这谋害亲夫,逃脱死刑的恶妇活着?第一个要她死的,就是汤沐和汤达父子啊!” 这番话并未压着声音,刻意传入牢房内。 果不其然郝氏一听,瞳孔顿时涨大了。 更令她绝望的是,海玥走入,第一句话就是:“将灯草胡同的百姓带过来,与她相认!” 郝氏尖叫起来:“妾身容貌与郝氏相像,他们会认错的,会认错的……” 海玥冷冷地道:“江家兄弟是孪生子,尚有胎记作为辨别,你自认的柳氏,则出身四川龙安府平武县,可对?” 郝氏气息一衰:“是……是……” 海玥接着道:“平武地处川北边陲,毗邻羌藏,你父为戍边老兵,战死后随母流落茶马市,后母病逝,被商贾收为养女,辗转带入京师,被大理寺少卿之子汤达纳为妾室?” “蜀中本就封闭,边地更不比繁华州县,户籍极为混乱,再加上又被商贾收养,最后被纳妾,倒是符合侧室只重姿容的身份。” “然而这个身份虽然突出一个孤苦无依,查无可查,却有很多破绽!” “最明显的一点是,籍贯可以伪装,口音却不成!” “哪怕你会狡辩,入京师后,学了京师的官话,但原本的乡音总不会忘了吧?” “京师里不是没有川人,一对即可!” “柳氏是川北女子,你的口音却全无川地的特征,反倒有着江南女子的软糯……” “郝氏就是浙江绍兴府余姚县人士,祖上也曾出过举人,后家道中落,至祖辈时为一介寒儒,设私塾为生,幼时也随父亲读书,十岁时,其父病逝,其母改嫁,被寄养于舅父家中,舅父为织造局小吏,见其聪慧,便教她刺绣,后随之入京,嫁给了鞋匠赵宝为妻,平日里也以刺绣补贴家用……” 三言两语之间,郝氏的面色已满是灰败。 事实上,这种伪造的身份本就是漏洞多多。 别说海玥亲自出马,但凡换一个有担当的官员,只要有心查到底,没有查不出的道理。 而此时此刻,严世蕃与赵文华的眼神,恰恰就有些闪烁。 尤其是听到要将灯草胡同里的百姓拉来刑部认人,更是微微色变。 这场风波本就从京师市井而起,现在再将百姓拉来认人,确实可以指认郝氏的身份真伪,但就彻底闹大,完全没有退路了啊! “断案之道,贵在纯粹,一心办事,贵在忠诚!” 海玥没有观察他们的神色,而是直接定下规矩:“执行吧!” 话音落下,赵文华神色一正,高声道:“忠诚!!” 旁边的严世蕃一个激灵。 你囔囔那么大声干什么嘛? 海玥却是转过身来,露出赞许:“元质,你亲自带人,去请灯草胡同的百姓来此,事先跟他们说明情况,莫要造成恐慌,明白了吗?” “是!” 赵文华拱了拱手,再度大声应下,转身离去。 到了这个份上,他也把心一横。 既无退路,干脆拼到底! 大不了滚回去继承千亩良田,做一个只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 严世蕃看着对方大踏步地离去,莫名地有些心虚,赶忙解释道:“明威,我不是……” 海玥抬了抬手:“东楼不必解释,郝氏是你亲手从汤府带出来的,你面临的压力自然不是我们可比,但你也不必多于担忧。” 严世蕃下意识地道:“为什么?” 海玥道:“东楼莫非忘了,令尊当年因不满阉党权倾朝野,朝廷多次召他复职,他都以奸人当道,不堪与之为伍为由坚决拒绝,于钤山筑楼隐居,潜心读书八年,期间也不同权贵往来,以学问自持,自此誉满天下,这份对名利的淡泊和对操守的重视,是我等后辈最为敬仰的!现在遇到这等奸臣的威胁,难道他会选择同流合污?” 严世蕃干声道:“不会!当然不会!” 可昨晚回家后,父子俩人商议,爹爹也没让他尽心查办啊,似乎也在权衡利弊? 海玥看着他:“严伯父没有直接教你怎么做是么?” 严世蕃突然悟了:“明威之意,是父亲在考验我?” 海玥道:“那我就不知了,但我清楚,你是他的独子,更是严家的未来!他难道不希望你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么?” 严世蕃身躯一震:“是啊!是啊!爹对我寄予厚望,我岂能做出让他蒙羞,让我严家蒙羞的事情?惭愧惭愧!我方才竟险些误入歧途了,幸得明威点醒我!” 海玥微笑:“不是我点醒你,是令尊的名节与操守,令东楼能够坚定信念,心猿归正,迷途知返!” …… 吏部衙门后堂,烛火摇曳。 严嵩坐在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那一封未拆的信函上。 信是今早出现在桌案上的。 寄信人未知。 也不会有人承认。 但根据某些人的暗示,里面会有一群官员的名单,高不过四品,低不过六品,皆是六部中坚,皆握有一定的实权。 只要高抬贵手,莫要穷追不舍,这些人日后就能为其所用。 严嵩有些感慨。 当年的自己,初中进士,意气风发,满心想的都是如何匡扶社稷、肃清吏治。 可如今,他已在官场沉浮数十载,见过太多的人从清流变成浊浪,从刚正不阿到同流合污。 他们是怎么一步步堕落的? 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在某个日子,面对一封信、一份名单、一张银票,天人交战? 不过单就这起案件,对于汤沐的许诺,严嵩的态度是嗤之以鼻。 这是把他当成只看到诱惑,见不到风险的蠢货了么? 以左顺门哭谏为前车之鉴,但凡让陛下知晓这群人的所作所为,万万容不得! 当然法不责众,哪怕张璁在整顿吏治,要将数量庞大的官员一并拿下,也办不到,毕竟朝廷各部还要靠他们运转,但领头之人,绝对是首当其冲。 所以严嵩根本不准备接受这群人所谓的投靠。 但他也不想出这个头。 收了,事发后肯定被陛下所厌弃。 拒了,便是得罪这群数量庞大的官吏,一旦这群人解决不干净,日后怀恨在心,处处受制,他又不是圣眷正隆,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排挤出京,何苦来哉? 所以严嵩权衡利弊之后,已是偏向于使一个拖字诀。 然而就在这时,伴随着轻轻的脚步声,老仆入内,来到身后禀告了一番。 “庆儿去了刑部继续提审,还让赵文华去灯草胡同,招来百姓当面确认?” 严嵩动容。 一旦让百姓指认郝氏,案情就再无退路了! 他这个儿子,何时有了如此坚定的信念? “这孩子……这孩子……呵!倒也不错!” “连小辈都已经做出了决定,难不成老夫还在瞻前顾后,被人所轻视?” 他提笔蘸墨,在未拆封的信上直接写了八个字:“严嵩清贫,唯惧天理!” 写完之后,他眉宇间浮现出一抹许久许久未见的意气风发,再将信件拿起:“老夫要面圣!” 第一百五十章 拒绝与夏言联手办案(三更) “严公子!” 严世蕃和赵文华带着一批百姓,浩浩荡荡地抵达刑部大牢前,就听到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 之所以熟悉,是因为这家伙的声音确实好听,单单用声音就能给人如沐春风之感的,实在罕见。 他转头一看,果然是刑科给事中夏言。 “元质,你们先带人进去。” 同为刑部官员,又是江西老乡,严世蕃觉得还是要给对方一点面子的,对着赵文华招呼一句,自己停下脚步等待夏言。 夏言上前,看着那些明显是寻常百姓的人,被匆匆带入大牢,眉头皱起:“你这是?” 严世蕃道:“这些人是来辨认凶手的。” 夏言反应极快,稍稍一怔,就露出惊色:“你把灯草胡同的百姓带来了,来辨认通奸杀夫案的死囚郝氏?” “是。” 严世蕃点头。 夏言有些动容,深深凝视着这个年轻郎君一眼,似乎首次认识对方:“你这是破釜沉舟,准备不计后果地查下去?” 严世蕃一奇:“夏给事中也知道了?” “你以为那些贼人的事情,能够瞒得了多少人?” 夏言淡淡地道:“本官已经知晓,有人借着此次处决张家兄弟,将许多不便言表的陈年旧案,转到二张名下,而今大理寺少卿汤沐若因旧案获罪,那参与之人都没法好!尤其是在张首辅整顿吏治的关头,没有人敢冒被罢黜出京的风险,唯有尽力维护!” ‘此人厉害啊,难怪敢于和大礼议新贵作对!’ 严世蕃一惊,本以为这位是靠着出众的相貌和嗓音得陛下看重,没想到也是深藏不露之辈。 他是拿住了关键的犯人郝氏,汤沐那边才不得不对他坦白了部分真相,以作要挟,夏言又是从什么渠道了解到了这些? 严世蕃心头郑重起来,再应付了两句,拱了拱手,朝着刑部大牢里面走去。 夏言也不在意,同样跟了进来。 他如今是刑科给事中,有监督刑部之责,自然来去自如。 而外面的交谈功夫,里面的指认已经开始了。 海玥并没有简单粗暴地让灯草胡同的邻里,去指认郝氏,而是让狱卒带来了好几位女囚,其中还特意寻来了川地之人,让郝氏位于其中,再开始分辨。 “是她!就是她!” “她经常晾衣,探出半个身子与楼下的汉子眉来眼去的,老娘绝不会认错!” “这毒妇竟没被砍头?可怜赵宝啊,是个好人,死得太惨了!” 严世蕃和夏言旁观,就见百姓排好了队鱼贯而入,然后每个人都指着恨不得把头缩在地里的郝氏,目眦欲裂地发出指控。 他们并不一定与鞋匠赵宝有那么深厚的感情,但这种谋害亲夫的毒妇,明明在西市问斩了,现在居然毫发无伤地出现在面前,造成的震撼实在太大了,骨子里的正义被激发出来,瞧着那群情激奋的模样,恨不得上前活撕了对方。 郝氏瘫倒在地,最后一丝侥幸,消失得一干二净。 夏言看着这种新奇而有效的方式,不禁眼前一亮,再打量着指挥若定的海玥,主动上前行礼:“在下夏言,表字公瑾,久闻海神探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海玥发现严世蕃领了一个中年帅哥进来,并不知这位就是夏言,闻言立刻还礼:“不知夏给事中来此,是学生怠慢了,神探之名万不敢当,夏给事中称呼一声明威便是。” 两者的年纪摆在这里,海玥姿态谦和,并不奇怪。 倒是他的最后一句话,让夏言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毕竟那是天子的赐字,别看每每讲学时嘉靖和颜悦色,都没有如此程度的欣赏呢,眼前一位十八岁的少年郎,却有这等荣光,就太令人羡慕了。 严世蕃性情轻狂,稍有权势,就显得心浮气躁,夏言原本是看不上这等人的,没想到为求真相,竟能破釜沉舟,不禁刮目相看。 而海玥更是从海南那样的偏远之地一路到京师,拥有如今的地位,更加值得郑重以待。 夏言定了定神,开口道:“案情经过,我已了解,此来是与明威商讨。” 海玥摆出聆听之色:“请夏给事中赐教。” “此案决不可姑息养奸!” 夏言的言,仿佛是直言不讳的言:“大理寺少卿汤沐与刑部右侍郎姚景阳一定参与其中,罪无可赦,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润和锦衣卫指挥佥事萧震参与多少暂不可知,但若说他们毫不知情,也绝不可能,至少也是知情不报,应一并定罪受罚,至于与之沆瀣一气者,也该严惩不贷!” 海玥不动声色,只是听着。 “你若是担心牵连过广,我愿出面与他们论个清楚!” 夏言道:“我知许多人所顾虑的,是大礼议的新贵们,尤以张首辅为重趁势排除异己,再兴大狱!而自去年天地祭祀后,我遭到的弹劾次数,已然不下于二十次,交恶早已不是隐秘,由我出面,或能劝说那些并无重罪的臣子,不再参与这场风波,想来他们若有悔过之心,陛下自有宽仁之意!” 海玥其实也想过这种法子,但此法他用不了,无论是资历还是年龄都不够。 夏言确实是合适的人选,这位嘉靖朝的下一位实权首辅,或许底线比起张璁低了不少,比如历史上写青词迎合修道越来越沉迷的嘉靖,被称作青词宰相,但执政能力绝对不容质疑。 还是那句话,嘉靖挑选首辅的眼光确实好,即便是严嵩,也不是靠着一味没有底线上位,他是在有能力的那批朝臣里面,愿意无限度逢迎皇帝的,缺了前提条件同样不成。 此时夏言表露的用意也很明显。 联手办案,互通有无! 夏言终究是刚刚崭露头角,至今的主官也不过七品的给事中,对于和一心会联手并不排斥,毕竟会内还有徐阶和赵时春两位翰林编修呢! 然而海玥稍作思忖,却摇了摇头:“夏给事中赤胆豪迈,令人钦佩,此番好意我们心领了。” 这就是拒绝之意。 夏言不解:“我出马说服其余官员,你这边敲定卷宗,将确凿无疑的证据落实,绝不给汤氏父子任何狡辩的余地,皆为陛下分忧,有何疑问?” 海玥道:“夏给事中要做什么,我们无权过问,然我们一心会只做好分内之事,不为外界影响,若是牵扯太多,反倒失却了纯粹之心,还望见谅。” “也罢!你们真能坚守本心,不为所动,我也放心了!告辞!” 夏言皱起眉头,明显有些不悦,转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赵文华目光闪烁,欲言又止。 严世蕃则来到身侧,低声笑道:“元质是不是奇怪,为何明威要拒绝夏给事中?自从天地分祭事件后,这位在陛下面前还是挺得宠的,何不趁机结一个善缘呢?” 赵文华确实有此疑惑,只是不太敢问,闻言道:“请东楼兄指点迷津!” 严世蕃肃然道:“当然是因为断案之道,贵在纯粹,一心办事,贵在忠诚!我们要谨记会首之言,更要记住,真正尽忠的是陛下,而非得了陛下荣宠的夏言……忠诚!!” 他突然一嗓子,把赵文华吓了一跳。 你囔囔那么大声干什么嘛? 哦,是我之前先喊的啊! 海玥懒得理会这两个家伙,展开案卷,亲自提笔:“开始吧!令遇害之人安息,为无辜之辈作主,公正来得已是晚了,不可再让它缺席了!” …… 与此同时。 朱厚熜再度拿起信封,目光落在那八个字上,指尖轻轻抚过纸面,感受着墨痕的起伏,嘴角微微扬起:“好字!” 关于严嵩方才禀告的案情动向,他事实上已经了然于胸。 秘密结社至今未能查出,是因为那群人行动确实隐秘,但麾下这群京官,还想要瞒他,当真是白日做梦,无论是锦衣卫还是内侍眼线,都将这几日这群臣子私下的串联一五一十地禀告上来。 包括对一心会的威胁,对严氏父子的利诱。 朱厚熜等着看这群人会作何反应。 现在严嵩的决心,令他欣慰,同时还发现了一个优点。 严嵩的字当真好。 笔锋如刀,却又暗藏圆融,既有锋芒,又不失内敛。 而这八个字,更是写得格外沉凝,仿佛每一个笔画都压着千钧之力。 朱厚熜细细品味。 清贫二字,笔势瘦硬,如寒松立雪,到了唯惧天理,却忽然收敛,笔锋内藏,含有敬畏。 朱厚熜的指尖在“天理”二字上点了点。 存天理,灭人欲。 理学的那一套? 不! 他看到了严嵩在趁机向自己这位天子,表达坚定不移的忠心。 而这位吏部左侍郎办事稳妥,从不结党,更不贪财,倒真像是个“唯惧天理”的臣子。 朱厚熜开口:“取那方‘忠勤贞一’的玉印来,赐予严侍郎……” “是!” 侍立旁边的黄锦领旨,知道又有一位得圣眷的大臣诞生了,然而天子紧随其后的下一句话,就令其心头一紧:“告诉他,身为吏部左侍郎,整顿吏治责无旁贷,更不必手下容情!” 第一百五十一章 向着清流领袖迈进的严嵩(一更) “陛下,一心会将郝氏杀夫案的卷宗整理完毕了。” “拿过来。” 朱厚熜接过案卷,翻开查看。 起初还是大致看看,毕竟只不过是一起民间的旧案,并非郭勋那种涉及大礼议新贵的重案。 但很快,速度就慢了下来,仔细地看了起来。 因为这份卷宗不仅符合格式规范,内容上更令人耳目一新。 首先供词完整,从去年断案的原告、被告、证人供词,到今年重新审理的所有证人,逐字记录,有些话语一看就知是百姓所言,不做修饰删改,避免曲解本意。 其次是证据,物证为凶器、赃物,书证为契约、遗嘱,勘验笔录包含尸格与现场图,附列清晰。 最后是审问过程,其中就有海玥安排多名女犯出列,让灯草胡同的百姓指认郝氏的细节。 而法律依据也穿插其中,皆引用《大明律》。 这一段就不是海玥的手笔了,而是回到书院后,让弟弟海瑞也参与进来,补充后的成果。 “发于刑部传阅,往后的卷宗,以此为例!” 朱厚熜欣然下令。 此番案情突如其来,他原本是有一番安排的。 大礼议新贵的精力,理应放在推行新政上,那是关系到国家强盛的重中之重,不该为这等杂事分心。 而寄托希望的,正是去年因天地分祭,表现突出的夏言。 朱厚熜相信夏言的能力,给予这个机会,也是让这位证明,自己并非谄媚君上的小人,而是为君上分忧的能臣,同样也让张璁产生些危机感,不要因昔日的功劳有恃无恐。 结果夏言的所作所为,不能说令他失望,只能说完全被一心会比了下去。 朱厚熜甚至途中忍不住透题,吩咐内侍将案情的真相告知,结果夏言居然去找一心会联手! 这一步不能说错,毕竟那是最有利局势的选择,可朱厚熜最厌恶的,就是臣子之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默契。 即便是忠臣之间,如此私下勾连,置天子于何地? 好在一心会更加纯粹,查案就是查案,办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就是最忠诚的体现。 “不枉朕慧眼识珠!” 朱厚熜欣然之余,不禁生出另一个念头。 本来他是想要好好安排夏言,用来制衡权势越来越大的张璁,哪怕给事中官品低微,但只要得了圣眷,还怕不能火速提拔? 但现在来看…… 或许有一位更合适的人选? 无论是士林威望,还是官场资历,都更深厚的人! “且看严嵩有没有这份担当了!” …… 国子监。 窗外北风呼啸,斋舍里面,海玥四人都缩在被子里。 不得不说,北京的天是真冷啊,如今已近三月,依旧风雪飘摇,冰寒刺骨。 别说没有习武的海瑞三人,就连海玥都喜欢这暖烘烘的被窝,正拿着一本水浒传看得起劲,特意把床铺挪到边上的严世蕃凑了过来:“明威,汤府的后续,我们真就不管了?” “毋须我们操心。” 海玥头也不抬:“当今陛下有太祖之风,这种百官威逼天子的事情,不会在他身上发生。” 严世蕃想到左顺门哭谏和李福达大狱,哦了一声。 但片刻后,他又悄咪咪地凑过来,低声道:“如果动手的是我爹,明威可有建言?” “嗯?” 海玥的视线终于从林冲风雪山神庙上移开,露出郑重之色:“当真?” 严世蕃低声道:“家严告诫我,此事万万不可告知外人,但在我心中,明威早就不是外人,而是亲兄弟,这件事自然能告诉你!” ‘嘉靖让严嵩主持这起大案?’ 海玥有些意外,仔细想了想,低声道:“陛下信重严伯父,这是来日入阁的良机啊!” 严世蕃在被子里搓了搓手,兴奋地道:“是!是啊!” 海玥接着道:“但这件政务极其艰巨,稍有不慎,严伯父就会背负骂名!” 严世蕃不搓手了,忐忑起来:“是……是啊……” 当忠勤贞一的玉印与陛下的口谕一同传到吏部,严嵩接旨的同时,心情也是狂喜与忐忑交杂在一起。 他曾经千方百计地希望得到陛下的关注,为此不惜让自己的独子陪着桂萼的幼子一同读书,给对方当跟班当了三年,结果由于大礼议圈子的排外性,还是未能成为其中的一员。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现在阴差阳错之间,他反倒得到了这个梦寐以求的机会,可同时面临的任务,也是凶险至极。 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张璁、桂萼、方献夫等重臣,推行新政,千难万险,诸多阻挠。 张璁的身体每况愈下,桂萼脸色差得朝臣都能看出来,方献夫已有急流勇退的想法,可见处境的艰难。 而这群重臣身边还有着诸多朝臣的帮衬,都到了这个地步,严嵩自忖虽然在国子监祭酒的任上,培养了不少学生,可与那边相比,就差得远了。 他如果大刀阔斧地办理此案,到底是会位极人臣,真正进入统治的核心圈呢?还是连如今的吏部左侍郎都保不住? 所以严世蕃的疑问,也代表严嵩的困顿,甚至不惜请教小辈。 海玥稍稍沉默,缓缓地道:“太祖严于吏治,凡守令贪酷者,许民赴京陈诉,赃至六十两以上者,枭首示众,剥皮实草!” 严世蕃微微色变:“这太严苛了吧?” 他家并无贪污,靠的是母族欧阳氏的钱财,但母族欧阳氏的经商就那么干净么? 所以对于太祖的严苛律法,即便是此时的严世蕃都不敢认同。 “太祖的年代,确实不可能回去了!” 海玥颇为感慨,朱元璋纵有许多局限性,但杀起贪官污吏来确实痛快,而且他那个年代的大明俸禄,是足以养家的,贪污就是贪得无厌,并不能类比如今的处境:“现在不可大肆株连,也绝不能对这群贪官污吏过分宽容,倘若连京师的官员都控制不住,那陛下的威严何存?新政何以推行天下两京一十三省?” “这批人,一定要狠狠清算!” “关键在于,他们下去后,有何人能够接替原先的位置,让朝廷运转无碍,不至于拖累政务的施行?” 严世蕃连连点头:“是啊!这就是最大的问题,家严也一筹莫展!处置的人数少了,不痛不痒,陛下不会满意,可一旦处置的官员多了,六部空缺一时间难以补齐,难道从十三省的州县调集?”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真要那样,恐怕陛下又会怀疑自己的父亲是不是趁机培养党羽了…… 这不是一根筋两头堵嘛! 海玥知道嘉靖这种皇帝一贯难伺候,老了是没有底线,年轻时是敏感多疑,沉吟着道:“其实有一群朝臣,倒是合严伯父所用。” 严世蕃精神一振,赶忙问道:“谁?明威只管举荐,若是两广之地多有合适,家严绝对敢用!” “不是两广……” 海玥摇了摇头:“东楼莫不是忘了,四年前曾经有一批官员被贬出了京师。” 严世蕃猛然怔住。 海玥道:“嘉靖六年,因李福达一案便贬黜出京的中枢要员!” 严世蕃变色:“不行!万万不行!岂能为李福达翻案?” 海玥纠正:“不是为李福达翻案,而是将其中部分官员赦免,容许回京戴罪立功。” 历史上的徐阶之所以在嘉靖死后,特意以遗诏的形式为此案平反,因为李福达的大狱案,确实牵连了许多有为的才干之辈。 而按照原来的轨迹,这群官员被贬出京后,在十年的时间内,又陆陆续续地返回朝堂,因为他们的才能,在政治尚且清明的嘉靖前期,足以得到重用。 海玥也是刚刚想到,可以加快这个进程,让这群能臣不至于在外蹉跎。 关键在于,前面还发生了一件有着巨大影响的案子:“国子监一案后,陛下已知晓,曾经信任的武定侯郭勋一直在辜负圣恩,对待李福达一案当然又有了不同的看法,或许也会想念那些当年在六部素有清名的能臣,严伯父不妨试着提一提。” 严世蕃面色逐渐变化:“若陛下有宽赦之意,召回罪臣任命,正好填补空缺,此次的难题便迎刃而解?” 海玥低声道:“将这群人官复原职,严伯父可就不止是士林称颂,更是清流领袖!” “哎呦呦!使不得!使不得呐!” 严世蕃越想越觉得靠谱。 此案最大的难题,是如何清洗了一批六部官员后,又让政事畅行无阻。 从各行省提拔不切实际,大礼议新贵都不敢如此安排亲信,但如果将之前的罪臣赦免一批,让他们回来填补此次罪有应得的官员空缺,岂不是两全其美? 陛下既能得宽宏仁德的美名,这些官员各有资历,也不会因此事就投靠到严嵩的麾下。 当然感激之情必不可少。 爹爹虽素有清誉,但清流领袖确实当不起。 现在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那自己岂不是…… 未来的小领袖严世蕃把头蒙进被子里,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觉。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大明朝永远不缺能臣当官(二更) “蠢货!蠢货!这是要害我一起死啊!” 锦衣卫指挥佥事萧震听完手下秘报,气得脸色通红,红里又透着黑,黑里则发着白。 去年领队抄了二张兄弟的侯府,从里面搜出了甲胄衮服,就是他带的队伍。 后来也是他雷厉风行,将二张兄弟及其府上豪奴的罪证收集完毕,将这对国舅爷打入无底深渊。 但陛下要震慑群臣,便不满足于只在锦衣卫内部审问,便让他将犯人和案子移交三法司。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这起案件的性质就变味了。 因为大伙儿都发现,二张这些年作恶之多,连他们自己都弄不清楚,同时经过锦衣卫的审讯后,两位国舅和其麾下的豪奴也彻底崩溃了,什么事情都认。 你们敢认,那就好办了啊! 于是乎,卷宗越来越厚,越来越厚,最后整整弄出了十大本! 哦,原来这些年那么多恶事,都是张鹤龄、张延龄做的啊! 现在真相大白,普天同庆,皆大欢喜! 本来事情到这里就落下帷幕了,结果一出市井谣传,再度将张家兄弟的案子推到了风口浪尖,当时萧震就意识到不对劲,赶忙派出人手去追查散布谣言之人。 但那里还未有结果,大理寺少卿汤沐的旧案爆发,一下子将众人拖下了水。 事情发展得太快了,萧震这边还未及时沟通,那里三法司已经想要捂住盖子了,一如他们以前所做的一样。 三法司以为能够办到,因为揭开旧案的,并非大权在握的张璁桂萼,而是小小的一心会,更是存在感并不强的吏部左侍郎严嵩。 可显然,他们碰上了刺头。 “严嵩在武宗朝就是出了名的硬骨头,连官都不当,自个儿躲在老家进学!威胁他?是不是以为自己比刘瑾还能耐呐?” “汤沐最是可恨,本来弃了自己的儿子,自己贬官外放,过个三年五载,我们还能捞他,现在把大伙儿都拖下水,想一起死么?” 萧震恨不得拔出绣春刀,一刀将罪魁祸首汤沐给砍死,再把刑部右侍郎姚景阳、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润一并送下黄泉。 跟着这群蠢物一同执政,怎么能坐得稳高位呢? 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一味的怒火并不能解决问题,萧震开始琢磨如何撇清自己:“汤沐、姚景阳涉案过多,必死无疑,张润只是知情不报,若是可行,还是要保他一保的!” 这并非顾忌同僚情谊,是因为他的罪名其实也是知情不报,可大可小,如果左都御史张润能平稳落地,那他身为锦衣卫,更不会如何。 当然萧震清楚,当今陛下杀心甚重,或者说对于杀臣子来说,根本无所顾忌。 能够让陛下改变主意的,不是严苛的恶名,而是朝局的稳定。 “事到如今,干脆让汤沐把更多的六部京官拖下水,让严嵩投鼠忌器,最后陛下才会只诛首恶!” 萧震思路很快清晰起来。 张阁老整顿吏治,本来就已经罢免了一批不合用的官员,弄得各部人心惶惶,再大肆牵连,那官场的震荡就要产生不可避免的恶劣影响了。 讲白了,哪怕手底下的人不干净,可把他们都罢免了,谁来办事呢! 若说从地方上调任提拔,大规模的人事任命不是那么简单,极容易形成新的派系。 官员结党营私是历朝历代天子都最为痛恨的事情,萧震清楚陛下对于大礼议新贵的敲打,连那群昔日立下大功的臣子都被警惕,更别提其他。 所以这条路走得通。 萧震稍作沉吟,唤来心腹,他来口述,让对方写信,分别传给汤沐和姚景阳。 这方面他向来做得谨慎,别说署名了,连字迹都不会留下破绽,即便对方不阅后即焚,事后也攀咬不到自己的头上。 同时萧震又招来另一批亲信嘱咐:“王佐那边要盯住了,切莫被抓住把柄,再以查案不利为由,把你们的人手给排挤出去了!” 锦衣卫若以官职排名,首推指挥使,正三品,是为锦衣卫的最高长官,其次是指挥同知,从三品副职,设两人,其下便是正四品的指挥佥事。 别小瞧指挥佥事,这已是锦衣卫里绝对的决策官员,足以立起一个山头。 比如萧震,他就和都指挥使王佐向来不合。 哪怕王佐的都指挥使是特赐正二品,因宠信获此兼衔,萧震依旧敢跟对方抗衡。 因为这也是天子默许的。 锦衣卫里面绝不能只有一个声音,他与王佐相互敌视,彼此制衡,才能让那位不被蒙蔽。 萧震最可惜的是,王佐抢先一步,收了陆炳当弟子,自己没能搭上这条潜邸旧臣的线,其余的怡然不惧。 现在同样如此,在他的指挥下,心腹亲信有条不紊地动了起来,很快朝堂上的局势一如期望的发展。 六部人心惶惶,越来越多的官员被迫站到了汤沐等人身后,抱成一团,希望免于责罚。 期间倒也发生了两个插曲。 一是夏言出面,说服了部分朝臣,让他们自承罪责,请陛下宽恕。 此举让萧震颇为惊讶,看来以前还是小觑了这个给事中,竟真有几分能耐。 二是严嵩常入乾清宫面圣,据说第一次还触怒了陛下,可惜黄锦嘴严,没有将具体原因传出。 不过萧震也能大致猜测,那位吏部左侍郎肯定是坐了蜡,进退维谷。 这种浑水不是好蹚的,此案过后,这位在国子监祭酒上崭露头角,如今又历任礼部吏部的高官,说不定就得黯然退出中枢高层,去南京养老了。 萧震坚信这个判断,直到一个消息传来。 “司礼监内侍去了颜颐寿的府邸探望?” 颜颐寿,前任刑部尚书,祖上据说能追溯到唐朝名臣颜真卿。 此人是弘治三年中进士,历任地方,嘉靖四年奉召任左都御史,升刑部尚书,奉命审问李福达一案,触怒天子,被打入大牢,后见其年岁已高,放出牢狱,罢职闲住。 算算年岁,今年已经七十岁高龄了,威望确实不低,却早就精力不济。 ‘朝廷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人?’ ‘难不成要平反李福达一案的罪臣?’ ‘呵!怎么可能呢!’ 萧震连连摇头,只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他并未深入参与武定侯一案,缺少了这关键一环,当然不会认为那位对待反对朝臣一向手段残酷的天子,会如此宽宏大量。 只是内心深处,又隐隐不安起来。 如果一向心眼小的当今天子,难得大度起来,这回的案情,又将以何种方式收场呢? …… “东楼兄!东楼兄留步!” 严世蕃脚下放缓,特意路过,果不其然呼唤声传来。 开口的是国子监生颜绍芳,也是前任刑部尚书颜颐寿的幼子。 自从颜颐寿罢职去官,这位尚书之子的日子颇为难熬,但此时此刻,眉宇间洋溢的都是喜意,到了面前深深一躬:“此番若无严侍郎直言,我父再无起复之日,颜家上下皆感激此等大恩!” 严世蕃云淡风轻地还礼,轻轻仰首,眼神里仿佛映出一道刚正不阿的伟岸身影:“家严从小教导我,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此番他不过是做了一件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颜绍芳肃然起敬,眉宇间愈发敬仰。 再说了几句,严世蕃目送这位转回学堂的背影,侧过脸来,笑容已经压抑不住。 但笑到一半,又猛地止住。 因为赵文华站在不远处,也对着他露出巴结的笑意。 严世蕃轻咳一声,恢复仪态:“元质啊!你怎么来了?” 赵文华颇有些低声下气:“东楼兄,小弟此来是拜会陛下的御笔亲书……” “哦!” 严世蕃不置可否,对于这一位,他现在是有警惕的,太能溜须拍马了,让他极为看不惯! 但也知道,此番赵文华立功颇大,若不是此人提供刑部内的种种隐秘揭露,更是找到了那个外号黑无常的南监一霸孙黑虎,案情进展不会如此顺利。 说到孙黑虎,严世蕃眼珠转了转,突然道:“有件事我之前就有些怀疑,狱卒孙黑虎是南监一霸,为何会对你言听计从,如此轻易地透露出了关键的情报?” 赵文华干笑一声:“小弟与他确实颇有几分交情……” “我看不对吧!” 严世蕃脸色沉下:“若非此番由明威出手,坚定我们一心之念,更有家严出面,为陛下分忧解难,此案对于我们可是祸非福!我倒是觉得,那个孙黑虎故意给我们设套呢!” 赵文华断然摇头:“不会的,不会的,孙黑虎不敢如此!” 严世蕃瞪起眼睛:“原因呢?事到如今,你还敢隐瞒?我看你也是包藏祸心!” “小弟对一心会一片赤诚,绝无半分隐瞒之意,只是此事与小弟的身份有些不符,才没有详说……” 赵文华支支吾吾,最后叹了口气:“其实孙黑虎之所以肯听小弟的话,是因为我卖给他一种药酒,之前也和东楼兄提过,就是那‘百花酿’!” 第一百五十三章 对毒品零容忍(三更) “你卖酒?” “小弟就是担心旁人误会啊!” 赵文华干笑了一声,明明官场贪污成风,读书人却又耻于言商言利。 比如海玥若将《西游记》给予书商大肆出版,那一个卖文字的骂名就洗不清了,现在他赵文华身为六部官员,又是进士及第,卖酒也实在有失身份。 所以他又赶忙补充道:“‘百花酿’绝非寻常酒水,乃独门药酒,久服轻身延年,助阳事,通经脉,治百病,奇效无比!” 听到助阳事,严世蕃眉头一动,兴趣被勾了起来,但嘴上却在反对:“说得这般好听,如此奇药怕是太医院都难得,你怎会有?家中祖辈所传?” “不是!” 赵文华家中并无行医之辈,知道这种谎言骗不得人,低声道:“‘百花酿’的配方,是我偶然从一位南洋商人购得的,所用的主材,正是外贡的乌香,那般名贵,自有不可思议的功效!” 严世蕃哼了哼:“既是外贡药品,必然稀有,你如何就能以此来酿酒?” 赵文华道:“一直用乌香,自是不成的,所幸我后来又请一位道长调配了药方,将乌香替换为御米壳,再辅以合欢花、沉香等百花蜜,最终才有了‘百花酿’的问世,为病者除痛……” 严世蕃斜睨着他:“呦!你还医者仁心起来了?” 赵文华眼神微微有些闪烁:“然此举恐遭士林非议,责怪我丢了进士清贵之名!唉!我本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 “行了行了!” 严世蕃摆了摆手:“说吧,百花酿卖多少?” 赵文华低声说了一个数。 严世蕃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你卖给孙黑虎,也就他这南监一霸,从犯人身上捞了那么多油水,才能买的起这种药酒了!” 赵文华赶忙道:“东楼兄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做这笔生意的。” “哦?这还差不……” 严世蕃下意识地就想答应,突然一想,自己即将成为清流领袖之子了,怎能卖酒损了名声,断然拂袖:“荒唐!我严世蕃是何等人,岂会在意这等小利?” 赵文华惊了。 这都不够? 你太贪了吧! 严世蕃拒绝之后,又有些心痛,如果自己答应下来,是不是往后就可以实现碧玉堂自由了,这么一想,愈发看赵文华不顺眼,冷冷地道:“跟我来!” 赵文华亦步亦趋地跟着,终于走入了敬一亭对面的一心堂,迎面就见到了陛下御赐的四个大字,而严世蕃照例来到面前,大声诵念:“心猿归正,吾心至诚!忠诚!!” 做完仪式后,严世蕃立刻来到在堂内看书的海玥面前,献宝似的将刚刚所得到的情况告知:“明威你信么?他说有一种药酒,能解百病,还能助阳事呢!” “御米壳为主药?” 海玥同样没有忘记这个细节,正如当时所言,事情要一件件来,追查完旧案,就该轮到赵文华身上的蹊跷了,现在严世蕃先一步问了出来,答案令其脸色一沉。 御米壳就是罂粟壳,这是完全不加掩饰了。 不奇怪,因为如今这个年代,罂粟多为药用、饮剂或熏香,直到明末爪哇人从吸烟中获得启发,在烟草中掺入罂粟吸食,这才有了泛滥的趋势。 而到了清乾隆末期,烟枪技术彻底成熟,开始吸纯鸦片,从此抽大烟开始荼毒中国,造就了历史上最为屈辱的一段东亚病夫时期。 由此可见,使用罂粟的方法不同和纯度不同,造成的危害性也有天壤之别。 毕竟这玩意是一个统称,其下有二十八属,两百五十多种,药性毒性皆不相同,中国早在唐朝时期,就有药用罂粟的种植,而后来清末泛滥的是鸦片罂粟和苞鳞罂粟,均是舶来新种,并非本土种植的那一类。 且不说其他朝代,就看大明朝,《大明会典》里记载了藩属国给明皇室进贡罂粟的事,暹罗、爪哇、孟加拉,定期派出朝贡使团,向明朝进贡当地各种土特产,其中就有罂粟,称“乌香”,主兴助阳事,壮精益元气。 据说万历皇帝三十年不上朝,在宫中试验、服食丹药,丹药中就有罂粟,后来定陵被挖,科学家对万历皇帝的尸体进行化验,发现他的骨头中含有吗啡成分,也是食用罂粟的证据。 这倒罢了,毕竟作为名贵的药物,皇家服用并不奇怪,但说万历不上朝借口是头晕、眼花,其实主要原因是纵欲过度,再加上鸦片的毒瘾所致,认为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吸毒的皇帝”,且“死于吸毒”,那就是纯粹的谣言了。 万历的身体到后期很差,应是得了糖尿病,且伴有种种并发症,他服用过罂粟类药剂不奇怪,但肯定没“吸”过。 两者差距巨大。 现在赵文华的“百花酿”,主配方也是罂粟,他完全不以为意,因为这恰恰证明了世人根本不知其危害性,或者说就算隐隐察觉,由于成本过高,也无法在普通层面泛滥,造成的危害性确实远不如后世鸦片。 可没有鸦片大,不代表没有危害。 海玥其他事情基本已经融入古代,唯独对于毒品的态度是零容忍,直接看向赵文华:“过来!” 赵文华心头莫名一悸,低眉顺眼地上前:“会首!” 海玥发问:“孙黑虎饮用百花酿多久了?” 赵文华低声道:“一年多了,他原有隐疾,饮了此酒后,大大地缓和了病痛,才愿意出重金买酒。” 海玥道:“这样的人有很多?” “不多!不多!” 赵文华道:“这百花酿很难酿制,求的人多了,便供应不足,得酒之人自是秘而不宣,没有声张……我除了卖于这些人外,也就邀请三两好友来家中品酒了,此前还想邀请东楼呢,可惜一纸公文下来,没有赶上了最新一批的佳酿出窖……” 严世蕃呵了一声,对于百花酿的滋味其实也颇为好奇:“你上次邀我同饮美酒,遗憾错过,待得此事结束,我唤上俞志辅一同,大伙儿不醉不归如何?” 赵文华赶忙道:“百花酿非寻常酒类,多饮反倒伤身了……” 严世蕃皱眉:“如此扫兴?” 海玥淡淡地道:“少饮些倒是无妨,就怕此物有着强烈的依赖性,喝上几次,就再也离不开了!” 严世蕃愣住,赵文华脸色立变:“会首……会首何出此言?” 海玥看向严世蕃:“东楼,你还记得去年年末,我与你和德舆,讨论过京师里异常服用药物的权贵名单么?” 严世蕃马上想了起来:“记得啊!明威你那时让我和桂德舆,帮你去留意,太医院御医李绍庭所配置的‘天麻散’,在京师权贵里还有哪些人在服用……” 说到这里,他猛地一惊:“怎么的?‘天麻散’和‘百花酿’有关联?” 海玥道:“李绍庭也是特制药方,自称是传自神医华佗的麻沸散,实则与南洋秘药有关,仗之在京师招摇撞骗,后卷入公主府一案中被杀。” “我之所以觉得蹊跷,拜托你们收集名单,后来还请陆舍人深入调查,是因为早年在家乡,听过一个说法。” “南洋有巫药,可控制人心,起初令人百病消解,飘飘欲仙,待得习惯了它的药性,一旦不再服用,浑身就如万蚁噬心,苦不堪言,最后彻底依赖,为了求此一物,钱财尊严,样样都能抛弃!” “元质,你的‘百花酿’,有这种特性么?” 赵文华越听越像,背后已是出了一身细密的冷汗,再迎着海玥洞若观火的眼神,结结巴巴地道:“没有……没有……这百花酿……小弟不知有此祸害……” 严世蕃已是勃然大怒,双目喷出火来,探手就抓住他的衣襟:“狗日的,你敢害我?” 赵文华并不怕严世蕃,反倒即刻解释道:“没有!绝对没有啊!小弟万万不敢有半分加害会首与东楼兄之意!” 海玥脸上并未发怒,只是继续道:“元质可知,我们一心会除了进学外,还有寻找一个秘密结社的重担?” 赵文华点了点头。 这个年代本来就没有什么保密的观念,正如严世蕃回去就跟严嵩说了秘密结社的存在,前些日子,为了给这位申请入会的人员些甜头,也特意将一心会的使命告知。 赵文华于是知晓了,居然还有如此可怕的存在,更被当今陛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如此倒也不错,反正别管能不能查出贼人来,有了这份使命在,一心会就更能维持简在帝心的殊荣了。 他更想入会了。 然而此时,海玥却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一番令他如坠深渊的话语:“自从在‘天麻散’上察觉出了危险性,我就在考虑一种可能——这个结社如此神秘,是不是就以此物控制成员,才能确保绝不背叛?现在元质所酿的药酒,如果也有这种特性,无论你知不知情,恐怕都要去诏狱,和锦衣卫分辨清楚了……” 噗通! 赵文华直接跪了:“会首救我!!” 第一百五十四章 秘密结社的端倪(一更) 赵文华是真的跪了。 他原本最担心的,是百花酿的配方遭到泄露。 如何让难以下咽的罂粟,成为采百花之精,合天地之灵的药酒,那可是他无比珍视的秘传。 至于成瘾性…… 这么好的东西,喝了还想喝,岂不是理所当然? 如严世蕃这种去了碧玉堂还想去的,又有什么问题? 可现在居然因为百花酿,与这秘密结社扯上关系,那还了得? 眼见对方彻底慌了,想到自己险些也要喝上百花酿,严世蕃完全不同情,直接呵斥:“你既无害人之心,那就去诏狱解释清楚,锦衣卫早就在追查那个秘密结社了,肯定不会冤枉了你!” 赵文华只觉得天旋地转,知道一味求饶无用,急中生智地道:“小弟是被利用了!小弟愿意帮助一心会,追查秘密结社的下落,还望会首给我一个机会啊!” “就凭你?” 严世蕃嗤之以鼻。 海玥抬手,制止他的嘲讽,凝视着赵文华:“你的配方到底从何而来?” “小弟没有撒谎,真的是南洋商人予我的!” 赵文华确实没有撒谎,之前在不少亲朋好友面前吹嘘过,改口是来不及的:“后来配料太过稀少,又请一位游方道士加以改良,才能大批酿造。” “南洋商人得了什么好处?” “他将一批乌香卖给我,价比黄金。” “游方道士得了什么好处?” “我予其黄金百两。” “你倒是大方!” 严世蕃听得愈发忿忿。 这家伙真有钱啊! 赵文华的家境无疑极为优渥,奢靡无度起来更是夸张,历史上他的倒台,是因为这位当工部尚书时,把给嘉靖修皇宫的珍稀木材挪用,将自己的私宅营造得富丽堂皇,说实话,严家父子贪得够多了,都干不出这事来。 海玥指出蹊跷之处:“你卖百花酿给孙黑虎都至少一年,从中赚取了多少钱财?是否远超百金之数?” 赵文华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了。 严世蕃也接上:“那游方道士真有如此能耐,可以改良配方,让你酿酒售卖,为何自己不做这买卖?难道他蠢么?道人攀附权贵,可比谁都能耐!” 这绝非无的放矢。 相比起佛门寺院笑纳八方香火,道士更喜欢向权贵兜售丹药和奇术,李福达一案里,武定侯郭勋最初就是被丹药收买,举荐了李福达担任了太原指挥使。 如果游方道士真有那本事,确实没必要为了区区百两金子,把一只能下金蛋的母鸡便宜了别人。 赵文华颤声道:“我……我没想过啊……这药酒又能有什么祸害?” “你发现它有强烈的成瘾性,应该就意识到它的祸害了,结果你还在卖,最后被贬出京师了吧?” 严世蕃冷笑:“你费尽力气地卖酒,引得那些人上了瘾,等你离开京师,秘密结社的人顺理成章地接过你用百花酿控制住的这群人!即便事后暴露,朝廷也只会查到你赵文华的头上,嘿!多么高明的手段!” 赵文华听得面色惨白。 海玥则微微点头。 这确实不无可能。 先让旁人织网,再将趴在上面的原主赶走,取而代之。 如此做到最大程度的隐蔽。 赵文华如此,李绍庭可能也是如此。 海玥指了指桌案:“将买主名单写下来。” “是!是!” 换成以往,赵文华是万万不愿意的,买主名单也是宝贵的资源,但此时此刻与进诏狱的风险相比,根本不算什么,手脚麻利地上前。 严世蕃在旁边看着,啧了一声:“真是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啊!” 如孙黑虎这种南监一霸也就算了,六部的吏胥上面赫然有十余人,且都是关键岗位,除此之外,民间也有不少人,甚至还看到了皮条胡同的一位老鸨。 海玥看了,也评价道:“三教九流,在要事上也能有大用,不能小觑了这样的人脉啊!” 赵文华不敢吱声。 他的真正目的就在于此,不仅是获取钱财,还能通过百花酿的出售,构建出一张下层的人脉网,为自己的仕途之路保驾护航。 而等他完全写完,海玥看着这份墨迹未干的名单,默默算了算人数:“上面有四十三人,每人多久饮用一瓶‘百花酿’?” 赵文华道:“短则十日,长则一月,每次送一瓶过去,他们可以存着慢慢喝,不用也不能一次喝完。” 海玥道:“也就是根据依赖性不同,所饮的量不一?” 赵文华抹了抹冷汗:“是……是……” “那依赖性最重的买家,是不是已经完全离不开了?” “也没有完全离不开吧……只是听说我要离京,欲出重金买此配方,被我拒了……” “你准备如何?” “不卖了,我只要握有这个配方,在哪里都能出售……当然!现在是绝对不卖了!” 听着这位的保证,海玥沉声道:“你可以不卖,但这些已经成瘾的人,却不能不买!你一旦离京了,谁能即刻补上这个空缺?” 赵文华愣了愣:“这……这我哪里知道?” 严世蕃听明白了,立刻道:“不是让你去猜测陌生人,是你所熟悉的人里面,有谁可以迅速补上你的位置?” 赵文华缓缓地道:“我的书童砚舟,他是知晓的,平日里有时候送酒就由他来……” 海玥和严世蕃对视一眼,之前在南监外等待时,也是看到了书童砚舟匆匆出去,恐怕就是去取百花酿了。 “但砚舟会与我一起离京,另外几位下人,都无法在这里继续卖酒……” 赵文华琢磨片刻:“能直接接上这份买卖的,那就只有酿酒的地方了!” 严世蕃眯了眯眼睛:“有专门的酒肆承接?” 赵文华老老实实地道:“为了配方保密,我专门寻了一座小酒坊,起初有些步骤是我自己进行,后来交给了几位下人监督……” 明朝和宋朝不同,宋朝酿酒有着严格的限制,通过法律垄断加高额税收加严密监管,对酿酒业实施了历朝最严格的限制,即便是作为官员,也不能私自酿酒,除非是完全自己饮用的那种。 而明朝就在开国之初推行“限酒令”,禁止地方官府和百姓私自酿酒,违者重罚,但这个目的是节约粮食,稳定社会,毕竟战乱之后的天下需要休养生息,粮食是命根子,不能拿来浪费。 自洪武二十七年起,朝廷就允许民间开设酒肆,自行酿酒,从此酿酒业蓬勃发展,酒店遍布,赵文华想要寻一个小酒坊酿制百花酿,只要钱财给足,再派人盯住,完全没问题。 严世蕃问到这里,精神大振:“明威,这酒坊恐怕有问题啊,即便不是秘密结社的据点,也可能有贼人潜伏其中!我们去请陆文孚来拿人吧!” 海玥摇了摇头:“锦衣卫不能动。” 这不是担心功劳被分了去,而是之前陆炳就跟他说过了,锦衣卫至今对秘密结社的追查毫无收获。 并非锦衣卫无能,应该是秘密结社早有针对,一旦他求援锦衣卫,那边一动,指不定马上就会打草惊蛇,让对方断去线索,扑一个空! 况且酒肆这个目标也太明显了,以秘密结社的隐蔽性而言,直接藏身于其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万一事发,这个地点必然被端掉。 海玥想到这里,大胆地进行排除:“除了跟着你一同出城的仆婢,还有这座帮你酿制百花酿的酒坊,还有什么人能够接触到定时饮用百花酿的买家?” 赵文华苦思冥想,片刻后摇了摇头:“没有了啊……这件事我做得很隐蔽……呃,不是我早知其中蹊跷,而是卖酒的名声不好听,我不想让旁人知晓,对待友人同僚也都是赠酒……” 严世蕃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明威,还是将他送进诏狱吧!一旦进了那里,保证他什么事情都想起来了!” 对于这位的添油加醋,赵文华心头大恨,也不再一味哀求了,只是恳切地道:“小弟定全力配合会首擒拿贼子,小弟什么事情都能做的!” 海玥不理会这两人的争论,稍作沉吟,视线重新回到名单上面:“这些饮用百花酿的买家,彼此之间可相识?” 赵文华道:“六部吏胥或有往来,其余人应该不认识吧……” “既不相识,那有个事情就奇怪了!” 海玥道:“你和李绍庭不同,李绍庭是御医,能够接触病患,知道哪些人需要‘天麻散’来压制病痛,而你是刑部主事,这三教九流的买家又是如何寻到,知晓他们都受病痛折磨,有这方面需求的呢?” 赵文华没有迟疑,即刻答道:“我是从案卷上发现的,案卷里面能见人生百态,尤其是困顿之处,如今百花酿的买家,我都通过案卷接触了解过,才能卖他们酒水!” 海玥眉头一扬:“这法子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赵文华老老实实地道:“不是!是一个刑部老吏教我的!” 海玥道:“这个人我们之前见过么?” 赵文华摇头:“见不到了,他病重去世了。” “何时去世的?” 海玥换了个问法:“是在你采用他的法子,筛选出对‘百花酿’有需求的客户之后?还是在此之前,就病重身亡?” 赵文华这回怔了怔,脸色变化:“确实是百花酿的售卖已上了正轨之后的事情,这份名单,此人也知晓……” “但因为人已经去世了,所以你不会有丝毫戒备,怀疑他会全盘接手你的买主,对么?” 海玥起身:“走!去刑部,查一查这个人,或许秘密结社的端倪,就要从这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老吏身上开始!” 第一百五十五章 锦衣卫帮忙排除错误选项(二更) 正午。 刑部衙门的大门敞开,一股冷飕飕的风扑了进来,几个身着青袍的低阶官员走进大院,脚步比往日轻了许多,院中也静得出奇,连平日里高声吆喝的差人都压低了嗓门,只敢用眼神交流。 唯独一位年轻主事并不畏惧:“姚侍郎昨夜被带走了……” “嘘!” 他敢说,听的人却一阵哆嗦,急忙拽了他一把,眼神惊恐地扫向四周。 恰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几名官员立刻噤声,低头垂手站好,却发现只是三四名书吏抱着一摞摞卷宗匆匆走过,同样脸色发白,好似身后有恶鬼在追。 “那些都是姚侍郎经手的案子吧?” 等到书吏消失在视线里,当先一人才道:“没想到会是严侍郎下手!呵!我刑部的侍郎,居然被吏部拿了,颜面何存呐!” 另一位年迈的员外郎突然喃喃自语,手指不停地捻着佛珠:“老夫当年给姚侍郎送过一方砚台,这……会不会被牵连啊?” 没人敢接他的话,甚至都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仿佛这位已经是戴罪之身。 穿过二堂,往日喧闹的各司房今日门可罗雀,几个郎中躲在值房里,门缝紧闭,连灯都不敢点得太亮,偶尔有人进出,也是低着头快步疾走,连招呼都不敢打。 依旧是那位最不怕事的年轻主事皱起眉头:“这般不成啊!人心惶惶,草木皆兵,刑部的职责重大,万万耽搁不起!” “不必担心,颜尚书要回来了!” 正想着呢,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他转身一瞧,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赵文华?你还赖在京师不走么?” 赵文华有些尴尬,却还是拱了拱手:“君弼兄多日未见,风采依旧啊!” 此人是他的同年,都是嘉靖八年的进士,姓郭名宗皋,字君弼,山东福山人士,本选为了庶吉士,不久前因谏言犯上,被罢为进士,授刑部主事一职。 郭宗皋同属于头铁的那一类,甚至比同时期的徐阶还头铁,历史上嘉靖的长子生下来两个月就早夭,大同又发生兵变,这位就上书劝嘉靖要惇崇宽厚,察纳忠言,勿专以严明为治,嘉靖大怒,将其打入诏狱,杖刑四十后释放。 以郭宗皋的脾气,对于赵文华这种品性的同年当然是万分看不惯,方才直呼其名,就是一种羞辱。 见赵文华没有发怒,郭宗皋更加不屑,瞥了同行的海玥和严世蕃一眼,直接转身离去。 赵文华自己遭了羞辱,和颜悦色,眼见海玥受到冷遇,顿时露出忿忿之色:“太失礼了!他怎么能对会首这般态度!” 严世蕃嗤了一声:“还不是被你拖累的?赵元质,你卖了那么多酒,人缘也不成嘛!” 海玥不以为意:“走吧!去司房!” 之前他们来的都是监狱牢房,专门审问郝氏,整理卷宗,现在的刑部司房,则存放着来自于天下各州县的卷宗,里面的胥吏自然不少。 赵文华之前就在这里办公,一路引着两人走入堂内,对着一位小吏招招手:“潘子,过来!” 不是谁都有郭宗皋的胆量和底气的,小吏明显想要避让,却没躲过去,只能小心翼翼地上前招呼:“赵主事……” 赵文华直接道:“周老病故后,他的替役者是哪一位?让此人来见我!” 一路上,他也介绍了,那个老吏叫周世安,据说弘治年间就在刑部任职,勤勤恳恳地干了三十多年,精通《大明律》条文,擅长从案牍中找出矛盾漏洞,再加上书法工整,所录的案卷无一字涂改,因此每每被上官夸赞老成持重,还给了一个铁笔先生的外号,倒也不算名不见经传。 一介小吏能得先生之称,可谓极其难得了,赵文华也是听说其名气,初任刑部主事后,有意亲近,尊称其为周老,才有了后来发生的事情。 而今要仔细查一查这个人,赵文华认为不难,毕竟吏胥不比官员,是代代世袭的,老吏死了没关系,还有其子孙接替其职位。 不料那位小吏潘子愣了愣,低声道:“周老没有替役者啊……” 赵文华怔住:“没有替役?怎么可能?周老又没有犯错!” 《大明会典》规定,吏役缺员时优先从“原役亲族”中选拔,也就是吏胥的职位,常由子侄或亲属继任,称“顶补”或“替役”,由此形成了家族垄断。 当然,继任者也需通过基础考核,如识字、算数等,按理不得滥竽充数,但基本上不会严苛,多的是将就之辈,除非原吏胥因贪腐获罪被革职,其亲属自然被禁止继任。 老吏周世安一辈子勤勤恳恳,病逝后职位理应由他的子侄亲属继承。 小吏解释:“周老有两子,长子重病在床,次子是个跛子,瘸得严重,当不了差,原本有一亲属,说是要从家乡赶过来接班的,结果路上遭了匪,人被害了,他的职位就由别人顶补了,赵主事要小的去唤那人么?” “不用不用!” 赵文华急了:“既然没有替役,那他的两个儿子呢?把家中住址予我,本官要去探望!” 小吏道:“搬走了啊!回老家了!俺们还去送别的呢!” “啊?” 赵文华呆了。 海玥冷眼旁观。 如果不揭晓“百花酿”的祸害,那个老吏周世安对于赵文华是有功劳的,结果人死后,赵文华却丝毫不关心其后人的待遇问题,可见其天性凉薄。 当然现在的关键是,人没了。 老吏死去,儿子回乡,全家搬离了京师。 ‘真有问题啊!’ 赵文华之前下跪恳求,是被吓住了,但渐渐的,也难免生出些疑虑。 海玥和严世蕃不会是想要过河拆桥,反悔收其入一心会的承诺,才故意夸大其词吧,事实上他的百花酿根本与那个秘密结社无关! 可此时此刻,赵文华也觉得不对劲了。 一个混迹刑部近四十年的老吏,连个替役的继承人都安排不好,直接丢了职位,全家就消失了? 或许有意外,比如想要进京接替的亲属中途遇害,但结合之前的调查,真就这么巧合? “完了!” 旋即赵文华的脸就猛地惨白,身躯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我真要进诏狱了?” 严世蕃嘿嘿冷笑,既有些快意,又有些遗憾,叹了口气:“真难抓啊!” 如今看来,这确实是一条有用的线索,可惜对方太过阴险,把线给提前斩断了,扑了个空! 不然的话,相比起让赵文华倒霉,严世蕃还是更希望立功的。 父亲严嵩已经在陛下面前崭露头角,一心会再抓到秘密结社的端倪,那往后的朝堂上,还不是他们父子说了算? 哦,还要带上明威~ 海玥却不似这两位心情大起大落,看向刑部小吏:“你认得周世安的家吧?” 小吏刚刚还说去送别的,总不好否认,低声道:“认得。” “带我们过去,此事干系甚大,你当好了这份差,刑部的风波绝对波及不到你!” 海玥没有承诺太多,对于一位吏胥来说,能安安稳稳度日,就是他们最渴望的。 果不其然,小吏脸色好看了些:“是!几位官人请随小的来!” 周世安家住城南宣北坊,居所为一进小院。 去年年初出售,如今已住了另一户人家,待得一行人抵达,小吏上前敲了敲门,却没有人应,海玥三人也就在门外打量,同时听对方描述。 “里面的正房是四间灰瓦屋,东间为书房,周老放了不少刑部旧档与私抄注本,西间是周老主卧,设佛龛,他信佛,供着地藏菩萨,另外两间就是两子所住。” “厢房的南厢,住一名老仆,照顾病重的长子,北厢为灶屋,檐下挂着肉肠,周老心善,常常接济邻里呢!” 听到这里,严世蕃皱起眉头:“如此说来,此人广结良缘?” 赵文华也涩声道:“如果此人是秘密结社的一员,肯定会有其他人与之暗中往来,那怀疑的目标是不是太多了?” 海玥稍作沉吟,提供了一个思路:“现在我们采用锦衣卫查案的路线,如果锦衣卫发现了周世安的蹊跷,顺着这条线索调查下去,会怎么做?” 严世蕃道:“既然邻里受过周世安的恩惠,那么这群人锦衣卫肯定是要带回去审问的!” 赵文华道:“既然周世安信佛,还设佛龛,那他常去的庙宇,或许也要被搜查?” 严世蕃接着补充道:“这家买了周世安宅子的,肯定也会倒霉!” “这些错误选项基本就可以排除了……” 海玥又环视周遭:“此地身处闹市,往来频繁,周世安如果有联络者,当要防备人多眼杂!那么存在不存在一类人,即便与周世安有着固定的接触,锦衣卫也不会将其拿入牢狱中审问呢?” 严世蕃和赵文华面面相觑:“有这样的人么?” 小吏听着几个人的交谈,脸色已是变了,眼珠子转了又转,不敢吱声。 他不说话,海玥却看了过去:“潘子,你来说!” 小吏无奈,唯有小心翼翼地道:“三位官人,可是在找缉事差役?” 严世蕃奇道:“缉事差役?” 小吏道:“负责巡查街巷、访查民情的差役,京师每块街坊都有一位……” 赵文华不解:“那锦衣卫为何不抓人?” “因为那就是锦衣卫自己的人啊,五城兵马司的缉事差役不顶用了,近些年都是锦衣卫派人探访的……” 说到这里,小吏缩了缩脖子,干笑道:“小的也是听旁人说的!不作数!不作数!” 海玥断然道:“去查一查,在周世安活着的时候,这几年走访这里的缉事差役是哪一位!” 第一百五十六章 抓住你了!(第三更) 京师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历朝历代都有着类似于缉事差役的角色。 而除了缉事差役外,明朝其实还有“坊厢长”及下属的跑腿差役,由顺天府从本地人户中佥派,负责户籍核查、催征税粮,需定期走访各街巷,有点像是后世的居委会。 海玥将宣北坊这片的坊厢长给找了过来。 京师等阶分明,坊厢长很快匆匆赶来,听了问题后,脸色变化,显然不想回答,可观察着海玥三人的气度,最终还是低声答道:“这几年,都是卢源卢校尉管着这片……” 锦衣卫最基层的人员是力士与校尉,力士无正式品级,负责仪仗、搬运等体力劳动,校尉是从七品以下,承担缉捕、巡查等基础任务,听起来有高下,但常常并列称呼。 因为基本上能入锦衣卫的,都是校尉起步,大小也是个武官了。 这也是皇权专属机构的威风,里面最底层的都是军官,走出去可不威风凛凛? 哪怕在京师,恰恰是因为皇权脚下,锦衣卫才更加威风,只要他们出动,上至皇亲国戚,下到商贾富户,无一不瑟瑟发抖,更遑论一个坊厢长。 所以此人提供的也就是一个姓名和大致的相貌,姓卢名源,大约四十岁上下,长脸塌鼻,高瘦身材。 严世蕃迫不及待地道:“他一般何时来巡逻街巷?” 坊厢长低声回话:“小的不知。” “他常去的地方有哪里?” “小的不知。” 严世蕃还要再问,海玥已经制止他,低声道:“去请陆文孚和俞志辅来。” 确定要捉拿锦衣卫了,就必须向陆炳通个气了,只通知陆炳一人前来,也不必担心打草惊蛇。 而要捉拿秘密结社的成员,即便海玥自己有武力在身,稳妥起见,有俞大猷和陆炳在场,也更能让贼人无反抗的余地。 “好!” 严世蕃不敢怠慢,匆匆去了。 赵文华知道自己身具嫌疑,百花酿的事情更不知该如何收场,只能乖乖地束手而立。 等待之际,海玥也不闲着,对着小吏潘子道:“再说一说这些年间,你们与周世安相处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可以讲一讲。” 小吏应了一声,开始边回忆边讲述:“小的来刑部也就五年不到,那时周老……周世安的身体已经不成了,但大家都很尊敬他,哪怕他逢人便说,‘老朽不过抄写之人,万万当不起铁笔先生的称呼’,可他那么心细,案卷中错了一个字,都能揪出……” “周世安闲暇时好饮茶,但由于家中拮据,品不起好茶,喝的茶又苦又涩,小的有一次偷偷尝了一口,呸呸吐了出来,他却说什么茶苦如律……” “哦,小的听说,周世安每见冤狱,还偷偷写下天理何在,塞入案牍夹层,也不知是真是假……” 小吏起初还有些迟疑,因为显然周世安是犯事了,虽然听着这位领头的官人之意,不会学锦衣卫牵连无辜,可事情又怎么能说得准? 但他年纪毕竟不大,城府还没有那么深,说着说着,不少真情实感倒是流露出来。 赵文华听了片刻就没兴趣了,神情恍惚着,担心自己的处境。 海玥则耐心听完,目光微微闪烁。 “明威!”“会首!” 半个时辰未到,陆炳和俞大猷都到了。 海玥将方才顺藤摸瓜的过程讲述了一遍,末了道:“现阶段纯粹是怀疑……” 陆炳眼中闪过凌厉之色,没有半分迟疑:“拿了!” 别说一个小小的校尉,即便是千户是镇抚使,在涉及秘密结社的事情上,也是先拿了人,再排除嫌疑。 这个决定,陆炳可以下,也必须下! 海玥沉声道:“文孚,如何拿人,你来安排吧!” 陆炳年纪轻轻,但在锦衣卫快十年了,这方面无疑专业,立刻道:“对于底层校尉来说,月俸不足以维持生计,缉事差役倒是个有油水的差事,可以勒索敲诈商铺,索要孝敬……” 对于外人来说,校尉大小是个武官了,但任何风光的组织,底层人物的处境都不会好,校尉的月俸只有五石米,年俸禄也就是三十两银子,还常常欠发,想要维持生计,就得靠捞取灰色收入,即收受贿赂、敲诈商贩、参与城门税、查抄时截留赃物等等。 陆炳基于这一点,再望向宣北坊的商铺位置,思路清晰:“没有人会比那些铺子的人更了解卢源的行动特征和个人喜好,通过他们了解到基本情况,再实施抓捕,务必拿下活口!” 海玥建议:“面对卢源时,不要说是因为刑部老吏周世安暴露的,而是将他的泄密,与关在诏狱里的云隐社加以关联!” “好主意!” 陆炳目光一亮,重重点头:“行动吧!” …… 暖阳斜斜地照进茶楼二楼,卢源靠在雕花窗边,手中白瓷茶盏里的龙井嫩芽缓缓舒展。 能在初春之际,品一品雨前细芽,哪怕对于寻常人来说,价值不菲,他也愿意花点钱财。 人生在世,不就是为了及时行乐的么,他别的不好,就好这口舌之欲! “卢爷,茶点来了。“ 小二轻手轻脚地放下盘子,卢源看向松子糕,颇为满意地捏起一块,送入嘴中。 “唔——嗯?” 正享受地眯起眼睛,卢源视线陡然一凝,落在一个斜对面坐下的壮汉身上,心头一震:‘陆炳?’ 锦衣卫里面,应该没有人不知道这位的存在,毕竟是从兴王府那里跟着当今陛下入京的,又得到都指挥使王佐的教导。 不过知道锦衣卫里有这个人,和知晓陆炳的容貌长相,又是两回事。 而卢源恰恰属于后者。 作为底层的校尉,这一点并不正常,所以此时他的心头固然震惊,视线却不着痕迹地移开,仿佛不认识陆炳一样。 可方才的闲情逸致已经完全不在,浑身肌肉缓缓绷紧,吃糕点的手明显加快,视线则在窗外不断扫视。 ‘应该是路过……不要紧张……我不能紧张!’ 卢源调整呼吸,努力变得平缓。 公主府一案后,锦衣卫将几名要犯抓入诏狱,以最忠诚最清白的人手看守,日夜审问。 旁人或许只以为是这群贼子胆大包天,敢谋害皇室成员,所以锦衣卫如临大敌。 但卢源清楚,恐怕不是这么简单。 锦衣卫要找的,很可能是…… ‘娘的!也不知道是哪一支蠢物,居然在公主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这是要造反么?自己找死,别把我们拖下去!’ 卢源自从知晓这个消息后,就变得提心吊胆,夜间常常和衣而睡,佩刀就挂在床头,哪怕理智告诉他,被抓的几人应该不知晓自己是谁,但依旧难以遏制脑海中的胡思乱想。 所幸公主府一案已经过去数月,锦衣卫还是没有大规模的抓捕行动,他这才安下心来,重新恢复往昔的生活。 即便如此,当陆炳出现,卢源还是感到本能的不安,加快了茶水点心的品尝,吃完后站起身来,朝着楼梯走去。 然而不远处明明坐下没多久的陆炳,竟然一同起身。 卢源脚步一顿,下意识地转头,朝对方看了过去。 一张似笑非笑的面庞落入眼中:“绸缎庄的刘掌柜说,你往日里品茶,至少要半个时辰,今日怎的如此匆忙?是知道自己被同伴招出来了么?” “嗖!” 没头没尾的话音落下,卢源的身形已如鹞子般扑向楼梯口。 不作任何分辨。 因为对于他自己这种小人物,锦衣卫是宁错杀,勿放过,狡辩毫无意义。 现在唯一可能的生路,或者说唯一不被酷刑折磨至死的办法,就是先逃出去。 然而到了楼梯口,卢源骇然发现,一道魁伟的身影竟悄无声息地立于那里,拦臂一挡,他只觉眼前一黑,结结实实撞上一堵肉墙,而对方连丝毫晃动都没有,双手就探了过来。 只一个照面,卢源就知道自己绝不是此人的对手,当机立断地一个翻滚,身形灵巧到不可思议,居然滴溜溜地又转了回去,同时左袖寒芒乍现,三枚飞镖射向梯口的俞大猷,反手再抽出藏在靴筒的短刃,直劈陆炳。 火星四溅。 陆炳显然也没想到这位出手如此果断,佩刀都来不及出鞘,直接以刀鞘架住短刃,口中忍不住喝道:“好功夫!” 卢源哪里敢应,身形再度暴起,窜到窗前,但俞大猷避过暗器,后发先至,大踏步地追了上来。 卢源身形横移,躲开后心要害,硬生生挨了对方一拳,毫不迟疑地往下一跃。 “总算逃出去……啊!!” 却是另一道潇洒的身姿立于茶楼下方,听到上面传来打斗声时,就已移到了窗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卢源纵身飞跃,一只铁箍般的手掌犹如探囊取物般,准确地卡在对方的颈脖。 咔嚓! 下巴卸掉,嘴里便是藏有毒丸,也吞咽不下去了。 “明威威武!” 陆炳的上半身从窗边探了出来,见状哈哈大笑,语气里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终于!抓住你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审讯成功(一更) “查过了,嘴里没有藏有毒囊。” “还有别的自尽手段么?” “咬舌也不怕,及时把断舌抠出来,别咽下去卡住喉咙即可,他还有手写字!” “好!开始吧!” 卢源四肢关节被卸,眼睛蒙着布,嘴里被来回检查了几遍,每颗牙都掰了掰,确实没有藏毒丸后,这才被绑在一根柱子上。 从位置判断,这里不是北镇抚司,就在宣北坊内的一间民居中,即刻审讯。 眼睛上的布条没有摘下,陆炳的声音从身前传来:“卢源,你本就是我锦衣卫的人,卫里的手段,你比外人清楚得多,想必也不需要我重复了,对吧?” 卢源一声不吭。 陆炳接着道:“自永淳公主殿下出事以来,三个大逆被抓入卫里,日夜审问,你现在是怎么暴露的,原因也不用我多解释了,对吧?” 卢源眉头紧锁,流露出了愤怒。 陆炳淡淡地道:“红娘子、焦白、陆藏舟,云隐社的三个幻术师,欲刺杀太后娘娘的大逆,你知道他们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吗?” “没有早早交代!” “你们这些人若真能一口气撑到底,宁死不屈,那我也佩服你们,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但结果是,没人能熬到最后,一开始的豪言壮语,到了后面都变成了悲鸣!那白白受几个月的折磨,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又是何苦呢?” 卢源的身子终于颤抖起来。 陆炳与站在旁边的海玥交换了一个眼神,努力压抑住期待。 相比起诏狱里面死不交代的红娘子三人,这个卢源的心理防线要脆弱太多了。 其实从对方的生活,就能看出端倪。 卢源平日里最大的爱好,是在茶楼里挑个视野开阔的雅间,泡一杯雨前龙井,上几盘时新的瓜果与点心,享受一个时辰的清闲时光。 相比起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整日匆匆忙忙,便是内阁两位阁老,身体每况愈下,都要顶在新政的第一线,这小小的校尉,日子过得挺悠闲! 恰恰如此,这等人的意志就不会多么坚定。 所以陆炳和海玥商量后,一致认为,不要将卢源押回北镇抚司,而是觅地审问。 一旦带回北镇抚司,势必惊动锦衣卫上下,万一秘密结社在锦衣卫里埋着的耳目不止一位,消息走漏,与卢源直接相关的人员就可能迅速撤离。 所以卢源被抓的消息要先掩住,突击审讯,在短时间内打开口供,挖出关键情报,进一步扩大战果。 越是焦急,越不能表现出来,陆炳环抱双臂,等待着对方开口。 一片死寂般的沉默后,卢源昂起头,缓缓开口:“我若是说了,陆舍人能对我宽宏大量么?” 陆炳立刻道:“我陆炳的为人,你也应该有所耳闻,便是审讯,我也不屑于谎言诓骗于你,你想要宽大处置,戴罪立功……难!毕竟那几个人已经交代了!” 卢源的头立刻垂了下去,脸上满是失望。 但陆炳接着道:“不过我也可以承诺你!你只要交代了,我给你一个痛快,不让你受卫里的诸多刑法,生不如死的折磨!你便是死了,家人受到牵连,流放戍边,我也能予以照拂!这是我能承诺的极限,多的你也不要妄想了!” 卢源原本已经绝望,听了此言,头又抬了起来:“我……我信陆舍人!这就很好了!很好了!” 陆炳瞳孔涨大,语气则努力保持着平静:“从头开始说吧,我要和那几个人的供词核对,你效忠的秘密结社,叫什么?” “黎渊社。” “为何取这个名?” “‘黎’是黎民百姓,‘渊’是百姓困苦,民不聊生,创办这个会社的初衷,是为了救民于水火。” “如此说来,你们的会社还有口号?” “抑君权,正纲纪,为天下苍生谋福祉!” ‘放屁!’ 陆炳听到这里,已是难掩怒火,海玥伸手按了按他的胳膊,他才将话咽了回去,接着道:“黎渊社内如何划分?” “分三垣堂和二十八宿。” 卢源低声道:“三垣堂,我只知是紫微垣、太微垣与天市垣,二十八宿则是执行三垣堂的命令,各有从属。” ‘一个秘密的结社,竟有如此清晰的结构,果然是心腹大患,难怪陛下和先生那般忌惮!’ 陆炳目光沉下:“你属于哪里?” 卢源道:“我听命于‘井木犴’,是他的从属,专门为他传递关键的书信。” 陆炳道:“‘井木犴’是谁?” 卢源顿了顿,倒是没有什么挣扎:“他在刑部任书吏,叫周世安,去年过世了。” ‘刑部老吏周世安!秘密结社‘黎渊社’的二十八宿之一!’ 陆炳和海玥对视一眼,故意道:“卢源,我给你机会,你可不要白白辜负!有关‘黎渊社’的情况,我们早就知晓,要的就是这些成员的具体身份,结果你说出一个‘井木犴’,人已经死了,与没说又有何区别?” 卢源激动起来:“陆舍人,我所言皆属实,周世安在刑部不是什么小人物,他还有个名号,被称为‘铁笔先生’!此人过目不忘,只要看过卷宗一遍,就能默诵下来,更是通晓刑律手段,各州县的冤假错案,哪怕卷宗上粉饰得多么完美,都能被他一眼看出,只要注明‘天理何在’的案子,再通过我发出,就是‘黎渊社’关注的对象了!” 陆炳倒吸一口凉气。 犴为狱神,《易经》中犴主讼事,井木犴更是南方朱雀七宿之首,本以为一个小小的吏胥担不起这等称谓,但现在想来,周世安能通过阅览天下各地的卷宗,将冤假错案分辨,黎渊社再从中招收成员,地位就是至关重要了! 想到这里,陆炳立刻道:“既如此,周世安死后他的继任者呢,还在刑部?” 卢源道:“原本周世安病重后,社内就安排了一人,扮作他的亲属来顶补职务,谁知那个人中途遇害了,‘井木犴’之位已无人接替……” 陆炳冷笑:“你自己相信这番言语么?你们‘黎渊社’安排的继任者,入京途中居然遇害?而这般重要的位置,随随便便地就空了出来?” 卢源迟疑了一下,解释道:“我听说是因为社内出了一个叛徒……” “叛徒?” 陆炳皱眉:“说清楚!” “陆舍人,我真的对你绝无隐瞒,我只是二十八宿的从属,社内的许多事情并无资格知晓!” 卢源苦声道:“有人说那叛徒是二十八宿里面最厉害的‘亢金龙’,有人说叛徒干脆就是三垣堂里的,我也不知真假,但自从有了这个消息后,会社的事情越来越少,周世安死后的一年,我根本什么都没做,只是正常缉事当差!” 陆炳半信半疑,看了旁边的海玥,露出征求之色。 海玥一直默默聆听。 对于黎渊社的名字和纲领,他是暗暗摇头的。 这个会社成立的初衷,或许真的是见到苍生苦楚,想要改变民不聊生的现状,但事实就是,古往今来从来没听说过隐于暗处的势力能为天下苍生谋福祉的,要么沦为野心家的工具,要么是秘密宗教的摇篮。 而从黎渊社的结构和口号来看,他们与白莲教、明尊教、摩尼教、罗教那种有着明确信仰的秘密宗教还有所不同,更面向社会高层。 或许对于他和陆炳而言,得天子信重,平日里接触的都是朝堂要员,周世安这样的刑部老吏、卢源这样的锦衣卫校尉不算什么,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他们已经是大人物。 相比起来,秘密宗教则是先在底层百姓那里铺开,聚集信仰,占据一方,逐渐壮大。 黎渊社则走精英路线,有着清晰的架构与规划,又能打入锦衣卫内部,难怪多年来都如此隐秘,一直游离于皇权的视线之外。 抓住这个特点,海玥暂时不关心“井木犴”的继承人,也不关心那个黎渊社内部的叛徒是谁,对着陆炳打了个手势,以口型道:“百花酿!” 陆炳心领神会,转而问道:“周世安借助刑部主事赵文华售卖的‘百花酿’名单,是你传出去的吧?” “是……嗯?” 卢源先是点了点头,然后猛地愣住:“你……你怎么知道?” 陆炳冷笑:“你说呢?” “你们……你们不是通过那三个叛徒找到的我?是周世安暴露了?” 卢源并不愚蠢,他如此紧张,是因为清楚锦衣卫抓了三个疑似黎渊社的成员,日夜拷问,担心对方交代出自己。 真要如此,百般抵赖也无用,锦衣卫绝对不会放过他,倒不如痛快承认,保家人一个照顾。 可如果是周世安那条线暴露…… 周世安去年就死了啊!死无对证,相关的线索早就抹去,他肯定是闭口不言,咬死自己与其毫无关系! “唉!” 卢源苦笑。 可惜现在已经交代了太多,一旦反悔,连原本家人可能得到的照顾也没了,干脆破罐子破摔:“那份‘百花酿’的名单传给了‘翼火蛇’,据说方子就是此人配的,借由此物,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京师权贵,为所欲为!” 第一百五十八章 抽丝剥茧(二更) “我给‘翼火蛇’的名单信件,就在安平镖局寄存。” “具体是何人?” “二十八宿的从属人员,本就各不往来,我不可能询问对方的身份,对方也不会打探我的来历……” “啧!” 陆炳皱起眉头。 镖局最是鱼龙混杂,人员往来的地方,并且免不了收有一些江湖亡命徒。 如同之前的鹞子班一样,锦衣卫想要搜捕这类地方,指不定会遭到拼死反抗,到时候黎渊社的贼人趁机逃跑,可就难办了。 海玥却不以为意,开口道:“无妨!你现写一封信,传给‘翼火蛇’就是!” 卢源此时的眼罩已被揭开,这才发现之前亲手擒下自己的那位少年郎也在,闻言道:“我写信给‘翼火蛇’?写什么?” 海玥道:“刑部主事赵文华,几经努力后,依旧要被贬出京师,万念俱灰之下准备涸泽而渔,将百花酿的配方直接高价卖出!你得知了这个消息,仓促间传信给‘翼火蛇’,让那边做好防备,是否正常?” 卢源怔了怔,陆炳则眼睛一亮:“明威好主意,到时候拿了取信的人,再顺藤摸瓜地找下去!” 古代信件的传递各有方式,官方渠道一般是急递铺与驿站,民间则有会馆寄存、商铺代收、镖局捎带等等,还有的如僧道传递,赶考的举子帮同乡携带家书。 但无论哪一种,派信的和接收的过程基本都是人面对面,不存在后世的邮箱投放。 这就能用一个笨法子,直接让卢源临时写一封,然后将每一个收信人全部拿了,顺藤摸瓜地找下去。 卢源显然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眼见陆炳认同海玥的办法,只能把关节接上,老老实实地写起信来。 内容按照要求写好,在等待墨汁干涸之际,他眼珠子转了转,试探着道:“这封信,由谁来送?” “当然是你去送!” 陆炳冷冷地道:“安平镖局也在城南,离宣北坊不远,你身为缉事差役,过去巡视毫不奇怪,所以‘井木犴’和‘翼火蛇’才作此安排,倘若突然换一个人,便是有再多的借口,也免不了打草惊蛇。” 卢源有些难以置信:“陆舍人愿意放我单独行动?” “我会跟在你身后,当然你可以选择逃跑,后果自负!” 陆炳咧开嘴:“现在更想你死的,已经不是我们锦衣卫了,那个秘密结社对待叛徒的手段,不会很温和吧?他们会让你的家人流放戍边,再暗暗照拂么?” 卢源颤声道:“我想问一个问题,那三个黎渊社成员,至今没有交代,对么?” 陆炳点点头:“对!” 这就诛心了。 弄了半天,他才是第一个叛徒。 卢源怔仲片刻,长长叹了口气:“我会全力配合陆舍人的,只求陆舍人不要忘了承诺,我幼子去年刚出生,尚且体弱,实在吃不了边塞的苦,求陆舍人保他一命!” 陆炳哼了一声,有些不屑,但也沉声道:“我既然说了,就会做到,现在恢复恢复,别用这副样貌去送信!” 之前卢源在跳窗之前,被俞大猷在背后打了一拳,受了内伤,被海玥生擒后,又经历折腾,已是神色萎靡,所幸脸上并无伤口,调整好状态后可以露面。 而趁着卢源恢复时,陆炳带着海玥来到一旁:“明威,我要去调集手下了,锦衣卫别的人我不敢相信,有八个兄弟一直跟在我身边,绝不会是黎渊社的人,如今要去安平镖局拿人,得带上他们。” 抓捕卢源,目标明确,若不是俞大猷和海玥齐出,一个蹲在楼梯口,一个守在茶楼下,还险些被其跑了,安平镖局的取信之人至今还是未知,只靠他们三个确实不够。 海玥点头表示理解:“若论缉拿贼人,文孚更有经验,我静候佳音。” “好!” 陆炳松了口气,换成以往,锦衣卫想抢谁的功劳就抢谁的功劳,但面对这位,于公于私,他都不想产生抢功的误会,展颜笑道:“待得将黎渊社连根拔起,一网打尽,你我兄弟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他雷厉风行地离开,海玥则转回卢源面前,打量着这位黎渊社成员。 卢源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发现陆炳对此人颇为尊重,不敢得罪,唯有低声道:“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海玥道:“我名海玥,表字明威,是国子监生。” “原来是海公子!” 卢源恍然:“陛下亲赐表字,又御笔成立一心会,我听说过的!果然一心会就是来追查黎渊社的么?” 海玥没有纠正,一心会的成立早在他扬名之前,而是淡淡地道:“锦衣卫也是陛下的近臣,若论亲近,你们还在我之上,为什么走上秘密结社这条不归路呢?” “公子可知,我本该是百户?” 卢源苦笑:“先父是百户,故去后我为了袭百户之位,被上官诱骗,掏空了家中积蓄上下打点,结果竟被人顶掉位置,连早早说好的婚事都毁了,我当时万念俱灰,黎渊社就是在那个时候找上的我!” 海玥道:“可你至今依旧是校尉?” 卢源叹息:“不瞒公子,我入会时,是要一步步往上爬的!百户不够,我要升到千户,甚至当镇抚使……后来看开了,何必贪图那大富大贵,能悠闲度日,已是多少人不可求的福气!” “这就说不通了!” 海玥皱眉:“以你之前表现出来的身手,若是不争百户之位,完全可以在校尉里安稳度日,何以加入黎渊社,走上谋逆之路?” “起初我也不知黎渊社敢胆大包天,刺杀太后啊!” 卢源继续叹气:“我原本想着,就是朝中哪位大官,私下里培植的势力,天底下那么多纷争,跟谁不是跟?至少黎渊社真的在行善积德……” 海玥道:“行善积德,为天下苍生谋福祉,你和周世安都是这么想的?” “是!” 卢源点了点头:“周世安看不惯天底下有那么多冤假错案,而刑部和大理寺复核案情时,其实并非一无所知,但为了不驳地方按察使司的面子,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初周世安据理力争过,险些丢了差事,就再也不出头了,让黎渊社暗中搭救那些蒙冤之人……” 海玥道:“然后这群被地方衙门冤枉的人,再为黎渊社卖命?” “但至少是搭救了,有时候救的不止一人,而是一家人!” 卢源眼中隐隐闪过一丝悔意:“黎渊社并没有亏待过我们,这或许也是那三个人被抓入诏狱后,至今也没有交代的原因吧!” 海玥直接道:“所以‘百花酿’在你眼中,也是救民于水火了?” 卢源神情再变。 “看来你对这种巫药有几分了解。” 海玥将未来鸦片的祸害,借用南洋巫药的名头加以描述:“这种巫药在南洋可以控制人心,起初令人百病消解,飘飘欲仙,待得习惯了它的药性,只要一日不服,浑身就如万蚁噬心,苦不堪言,最后为了渴求一剂,倾家荡产,妻离子散,乃至为人最基础的尊严,都可以彻底抛弃!” 卢源脸色微微发白,涩声道:“周世安也不认同百花酿,说此物祸患无穷……” “但‘翼火蛇’却得意洋洋地宣称,借由此物,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京师权贵,为所欲为,从南洋巫药的特性来看,确实不假!” 海玥冷声道:“而周世安和你哪怕嘴上不愿,实质的所作所为,也是助纣为虐的帮凶!‘抑君权,正纲纪,为天下苍生谋福祉’?我也不与你争辩对错之类的大道理,只问一句话,你午夜梦回之际,难道就没有想过,这个口号是如何的虚伪可笑吗?” 卢源彻底沉默下去。 海玥此言,一方面是看出对方心底深处其实还有动摇,万一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卢源突然生出决绝之念,哪怕牺牲自己和家人,也要保护“黎渊社”的其他成员,抓捕行动就可能前功尽弃。 另一方面,也是隐隐察觉到其中似有蹊跷之处,送信抓人不见得稳妥:“周世安是刑部老吏,专为探明卷宗里的冤情,对于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结社来说,这个位置可以源源不断地补充成员,是至关重要的!而相比起来,‘百花酿’的事情其实不需要他出手,完全可以由其他人来引导赵文华,为什么‘翼火蛇’的行动,要让这位‘井木犴’蒙受暴露的风险呢?” 卢源怔了怔:“我不知……或许是因为周世安太老了,身体已是不行了?” 海玥摇头:“可周世安原本是有替役者的,是那个人入京出了意外,才没有继承成功,这个理由不成立!你也是锦衣卫,拿出令尊百户的教导,这些年间积累的经验,设身处地想一想,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源被引导着,一时间竟真的站在锦衣卫的思路上了,突然灵光一闪:“我第一次送名单时,周世安当时对我说的话很古怪,现在想来,名单恐怕是他自作主张送过去的!不是‘翼火蛇’要求‘井木犴’配合,而是‘井木犴’在临死前有意配合了‘翼火蛇’?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如此倒是不奇怪了,‘井木犴’周世安并不赞同‘百花酿’的行动,偏偏又派你送去了一份饮酒的成员……” 海玥从怀里取出赵文华所写的名单,目光大动:“理清楚这层关系,再看这份名单,或许就不是配合,反倒是一种威胁了!‘翼火蛇’的真身,不会就在其中吧?”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严世蕃:皮条胡同就是我的主场了!(三更) “啊?” 陆炳带着麾下八大金刚回来,听了这番分析,人都傻了。 对于“井木犴”周世安的判断,海玥没有先入为主地认定,这就是一个心怀叵测的逆贼。 而是结合了同僚潘子的描述和下属卢源的供词,再加上对方这些年在刑部的所作所为,共同构成了此人生前的形象。 这位“铁笔先生”,心中应是尊崇着一份正义之感的。 对于冤假错案的难以容忍,自身又没有足够的地位来为案情平反,才是此人愿意听命于黎渊社的根本原因。 不然的话,刑部胥吏的生涯并没有让他的日子过得富饶,两个儿子一病一残,死后难以为继,离开京师后也不知是如何安置的,这样的人实在没必要数十年如一日的听命于一个秘密结社。 黎渊社不是白莲教那类秘密宗教,看似没有信仰,但朴素的善恶道德观,恰恰就是最坚定不移的信念。 但在临死之前,罂粟制品的出现,依旧冲击了这份信念。 周世安不希望看到,黎渊社利用罂粟制品控制权贵,但又无法直接阻止,恰好赵文华同为刑部主事,于是便加以利用,明为合作,实则阻挠。 这些有关道德善恶的分辨,海玥没有与陆炳详说,陆炳的立场完全是皇权的角度,对黎渊社深恶痛绝,接受不了这种观念,只要明确行动方向即可: “现在有两种选择。” “一是让卢源去安平镖局送信,顺藤摸瓜,抓捕收信人,识破‘翼火蛇’的真实身份。” “如果‘井木犴’真的是在配合‘翼火蛇’,推行‘百花酿’,这条路就能行得通,至少有抓到‘翼火蛇’的机会。” “可如果‘井木犴’之前的名单,真的隐含威胁之意,那我们一旦让卢源送信,马上就会引发‘翼火蛇’的警觉,结果势必是打草惊蛇,彻底断掉这条线。” “所以另一种选择,就是暂且舍弃卢源这条线,直接从‘井木犴’提供的名单中,搜寻‘翼火蛇’的真身。” 陆炳看向名单,沉声道:“可上面有四十三人,且多三教九流之辈,要是一个个排查,也可能错失良机!” “不错!” 海玥颔首:“所以这是两难的抉择!” 陆炳咬了咬牙:“明威,你的判断,有几分依据?” 海玥道:“目前的依据是,周世安通过案卷,寻找被冤枉的犯人,‘黎渊社’里的核心成员或许就是这么被选拔出来的;” “而同时,赵文华也是经由周世安提点,从案卷里寻找出会依赖百花酿的买主,这两者的身份可能产生重迭!” “除此之外,就都是我的推测了……” 陆炳皱起眉头,天人交战。 他好不容易抓到这么一个秘密结社成员,问出了情报,指向了核心成员“翼火蛇”的线索,一旦拿住“翼火蛇”,或许距离将整个秘密结社连根拔起,一网打尽就不远了,现在却要他再度等待? 换成别的锦衣卫,此时恐怕早就冲出去了,可陆炳左思右想,终于还是道:“明威,你根据名单去搜寻‘翼火蛇’的真身,需要多久?” 海玥早有判断:“无论是之前的茶楼交手,还是卢源突然的失踪,随着时间的推移,黎渊社的其他成员发现同伴被捕的风险,都会大大增加,所以时间不能长!” 顿了顿,他给出大胆的数字:“一天吧!” 陆炳为之动容。 短短一日时间,从名单上的四十三个人中,找出一个可能存在的二十八星宿,这几乎是天方夜谭。 而海玥实际上完全可以坐视他带着卢源去送信,哪怕最后拿不到人,把卢源抓出来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功劳,何苦多此一举? 偏偏对方选择了这条路,陆炳再无迟疑:“明威,我等你一天!我的这些人手你可尽管拿去用,一切以擒贼为先!” “好!” 海玥抱拳,举步走出。 这里是锦衣卫下设的宅院,之前严世蕃和赵文华参与不到具体的抓捕行动里,就在另一个房间等待,尤其是赵文华,还接受着看管。 此时三人会和,海玥言简意赅地将情况讲述,把名单摊在桌案上:“一天时间,绝无可能将所有的买主都筛选一遍,两位不妨给我出一出主意,如何找到这位可能藏身于其中的‘翼火蛇’?” 严世蕃一句话险些脱口而出:‘好办啊!把这四十三个人统统抓起来审!’ 但他的父亲如今已是半步清流领袖,这种怎么都不像是正面人士说出来的话,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何况不用他说,还有人会讲。 果不其然,赵文华眼睛一亮,毫不念及卖酒的情分:“既然上面的人都有嫌疑,还是不可错漏,让锦衣卫将他们统统纳入诏狱,仔细审问便是!” 海玥很清楚,如果自己行动失败,锦衣卫事后肯定会这么做,但他并不认为此法能奏效:“这份名单是周世安生前交给卢源的,‘翼火蛇’的真身如果就在上面,你们觉得这个人会无动于衷,就这样乖乖地坐视暴露的风险一直持续么?” 赵文华愣住:“可这个人已经在名单上面了啊?能怎么办呢?” “笨!剥皮替身啊!” 严世蕃马上反应过来,嗤笑道:“案子你刚刚亲身经历过,郝氏可以通过剥皮替身免死,二张可以被百官用剥皮替身之法顶罪,这个‘翼火蛇’怎么就没办法寻个替身,万一被锦衣卫一股脑地关进去,让替身顶上呢?” 赵文华不解:“郝氏是假死,二张是真的问斩了,这个‘翼火蛇’还活着,如何替身?” “你莫不是忘了,这些买主都是病人?” 严世蕃思路清晰:“病痛折磨,长久不见外人,形貌有所变化,岂非理所应当?到时候锦衣卫真要是将这四十三个人,全部抓入诏狱内审一遍,结果还是会把真身给漏掉,那才可惜!” 赵文华哑口无言。 海玥微微点头:“东楼所言甚是,按照这个思路,我们应该从中选择一个逐渐淡出众人视线的买主。” “那首先能排除的,就是六部吏胥。” 严世蕃眼珠飞速转动思考:“‘井木犴’周世安本就是刑部吏胥,‘翼火蛇’再是吏胥的可能很低,何况六部吏胥即便久病,除非去职,也不能随意替换,改变不了!” 海玥直接提笔,将十几个六部吏胥勾去。 名单瞬间少了三分之一。 严世蕃又看向赵文华:“需要抛头露面的买主有哪些?” 赵文华定了定神,开始细数:“孙黑虎坐镇南监,需要频频与犯人接触,无法替换;这个隆昌镖行的总镖头,主营晋商票号押运,每每亲自押镖,无法替换;聚宝楼的东家金彪,每每在赌坊露面,他身体早就差得很了,却还是亲自坐庄……” 他说一个,海玥就勾掉一个。 很快,名单又少了三分之一。 赵文华看得有些心惊胆战,生怕事后担上责任:“会首,这是不是有些草率,有些我也没有十足把握的……” “无妨!” 海玥淡然道:“大胆筛选,时间紧迫,切忌犹豫不决!” 严世蕃再看剩下来的人员:“这百顺堂的白大爷、赛五爷、魏九爷呢?你连牙行的牙人都卖,当真是贪婪至极啊!” 赵文华想了想道:“这几位还真不能确定!他们虽是牙人出身,但百顺堂早已是京师民间一等一的买卖之地,专营赃物销赃,仆婢买卖,据说他们还与锦衣卫勾结,低价收购抄家官员的古玩字画,转手高价卖给江南富商……” 严世蕃想到二张被抄家,啧了一声:“赚得盆满钵满啊,都已是富家翁了,难怪能买得起你的‘百花酿’。” “是黎渊社贼子利用了小弟,百花酿与小弟已无任何关系!” 赵文华连连否认,又对海玥道:“百顺堂的三位当家是结义兄弟,但早已面和心不和,小弟以为,如果‘翼火蛇’是其中之一,哪怕深居简出,也无法瞒过另外两人。” “那就勾掉!” 海玥大笔一挥,如是再三,名单上的人员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四个人。 赵文华看着最后的四人,再也不敢继续筛选了,竟觉得每个都很可疑。 而严世蕃看到其中两位,则有些诧异:“金谷馆的钱金宝,水云间的孙大娘?这不都是皮条胡同的教坊么?就在碧玉堂旁边……” 说到这里,他意识到漏了嘴,赶忙轻咳一声,找补道:“明威还记得吧,我们当时查国子监一案时,曾去过碧玉堂,事后我为了不遗漏线索,又反复探访了这些地方……” 赵文华侧目。 能将流连烟花柳巷说的这般冠冕堂皇,看来自己的脸皮还得再练。 海玥同样看向严世蕃,突然发现这位的爱好居然还能派上用场:“东楼去那里,不会招致怀疑吧?” “当然不会!” 严世蕃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膛:“我去那里,就跟回家一样!” 海玥百忙之际,都忍不住想了想严嵩听到这句话的反应,微微一笑:“既如此,就从这两位嫌疑人开始查吧!” 第一百六十章 严世蕃:我的娘子要被人买走了? “严公子又来听曲啦!” “严公子别只顾着小琴小凤,也往奴家房中坐一坐啊!” 严世蕃一至皮条胡同,小娘子们便围了过来,朝着他笑。 香风环绕之间,严世蕃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熟练地抛出碎银子。 “呦!谢严公子赏!谢严公子赏!” 众人笑吟吟地一哄而散,只留下严世蕃继续昂首挺胸,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日军在紫金山下只布署了一个步兵联队的兵力。按理说,有一个步兵联队配合炮兵,拿下紫金山阵地也只是早晚的问题。 “果然不亏的特制迷药,效果就是好。”顾西锦屏气凝神的在心中暗自感慨。 房瓦上,有夜行客的脚步声,被雨声掩盖,不是所有人都听的真切的。但九象耳朵动了动,他听的分明,甚至从这潜伏的脚步声里能分辨出来了几人,又是何等伸手。 李静宜一点儿给荣岚留面子的想法都没有,就冲着西次间里躺着的玲心跟珑意,她也不会这么轻易饶了荣岚。 这样一来,既能保证哨兵不会睡着错过侦察敌情,又能让潜伏的战士利用战斗间隙充分休息一下。那怕眯上一会,也能弥补一些睡意,让战士们显得更有精神一些。 完全被张岩制服的玉娇龙终于是清醒了过来,美眸里那慌乱的神情毫不遮掩的浮现了出来,可是生性要强的玉娇龙又岂会这般轻而易举的屈服呢? “眉娘是个孝顺的,这孝顺孝顺,顺也是孝道之一,我们这些有年纪的,自己的身子自己最知道,你千万莫要太过担心了,不然岂不是辜负了你母亲的一片心?”金夫人连忙出声宽慰道。 刘智宇拳头捏得嘎吱作响,心中的气实在难以平顺,眼底深处全是仇恨。 顾西锦摆摆手,“就这些,尽管上吧。”凭他们四人的胃口,要么不吃,要吃就是再多上两倍也都能吃下。 当墨华膏被尽数分配完毕,灌入众兽口中时,不消片刻,原本直挺挺的众兽,身体竟然渐渐软了下来。 “五金六银?”村主看着那匹马,觉得有些贵了。村主看着那马,浑浊的眼睛放直,嘴不由得张开。“那是一匹老马。”村主心说。 柳棉笙要求的不多,丝毫没有为抱抱求情的成分在里面,只是希望给姜预一个机会,一个在处理事情之前能够回来的机会。 没错,出现在擂台中央的正是黑猩猩,此时,它的肩头坐着朱猿,怀中抱着大胖。 村主只是自己在说谎话,其实魅影大人还真是这样的好官,无论是村还是镇,她都会亲自走走。 “我靠!”一句粗口爆出,身后原本秀丽无比的瀑布,直泻下来满是泥土的水。 项昊尝试自己翻页,可圣贤经发光,竟如被某种法则封印了一般,后面的页面项昊无论项昊如何用力都打不开了,坚固的可怕。 至于其余的动物们,有的害怕地逃开了,还有的则是好奇地跟了过来,想看看这突然出现的人类。 “真的!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到时候可千万别不舍得!”郭萍闻言当下看着萧峰的眼神,不禁充满了戏谑的笑容。 灵火魂体激动坏了,迫不及待地把灵石存进了银行,心想姜预真的是个傻子,自己赚大了。 现在的康乐奇,只能寄希望于李乾坤,能把胸中的怒火给降下去,用正常的思维方式来思考问题,不要让怒火冲昏了头脑。 更有甚者,有人带回了一坨通体半透明,好似肉冻一样的东西,拿手指头捅一捅还能动弹几下,简直就是粉碎了众人的三观。 木叶上忍顿时眼神一瞪,盯着漩涡介,你大爷的,能不能够别说了,他们都会忍不住了。 终于,等到这些人死亡过半之后,剩下的武院学员才知道,周铭的杀意有多重。 “以后,不要乱编排我和别人的关系,我对你们一视同仁,我希望大家作为一个班级体要团结友爱。”刘淑娟冷冷的说道。 林见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就这么几眼,便觉得自己浑身燥热得很。他突然明白了,其他人的风情是外在的,俗气,而这柳妹儿的风情是内外兼顾,撩人无比。 看到林诺的举动,泰沃等人顿时警惕起来,毕竟林诺这等强者,不可能无缘无故的便对着茫茫星空出手,必然有原因。 知道苏锦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可赵子恒这一次却与李翊意见一致,他们觉得这个法子想要成功,就得有人做出牺牲。 当超级战士团和天启组织增援部队,慌乱地从灾难天使级战列舰的出口,逃离战舰的时候。 白木槿还是有些佩服白云兮的,这个时候还能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想个差不离。只可惜,她脑子还是不清楚了一点儿,现在来找自己质问,无凭无据的,谁会相信她呢? 而琉璃这才隐隐松了一口气,却忍不住朝裙角下的那朵彼岸花瞥了一眼。 “没有那么夸张,现在看来去浙江和天津这两个地方的概率最大。怎么,我妈替你说了几次情,就感j涕零地把我妈当你妈了?”琅邪微笑道,用可乐罐子朝赵宝鲲砸了过去。 山洞内弯弯曲曲的看似很深走了很久抬头一望前面还是一片漆黑看不到底。突然一股冷风从山洞深处灌来风通过狭窄的山洞时发出了“呜呜”的叫声让人听着不免有些毛骨悚然。这风中带着比刚才还浓烈的恶臭直袭而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 “翼火蛇”之死(二更) 一刻钟不到的时间里,琴心凤箫出现在了雅间里。 看到严世蕃后,欢喜不已,一左一右紧挨着他坐下。 毕竟现在的严世蕃,还是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说话又好听,与这位相处,都比被那粗鲁的富商赎了身去强上百倍。 严世蕃左拥右抱,鼻中嗅着幽香,手上握着柔荑,心里大叫,砸了那么多银子,终于上手了,值 一开始,天罡万日拳的力量,还在那狰狞凶兽的身躯上起不到作用。 以后的战争拼的不仅仅是一个国家的财力、军队的强大,拼的更是一个国家的综合实力。 剑术大师【C++】:经过了战场厮杀和实战磨砺后,你对长刀、唐刀、长剑等刀剑类武器的使用认识越发深刻,对于手中刀剑类武器的使用,有着自己的见解和用法。 “趁着它还没远离地球,用一颗核弹把它打下来如何?”某个安全委员会委员提出了军事解决的想法。 因为他是知道雷金山的,那是一个比他之前早一届加入外门,并且一路展示出来天赋的狠人。 以她的境界,竟然可以看得出,这股精纯的力量是天道之力,但是天道为什么会给自己天道之力? 因此听到那些族人的夸奖,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孙老爷子,也不由得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一下王亚楼。 十里坡地形开阔,有利于大规模决战,同时也有利于溃兵逃亡,所以他们的人马溃败之后四散开了,多数应该能够逃走才是。所以刘六刘七他们以为逃走的人马肯定没多久就会回到霸州,他的大军肯定会重新凝聚起来。 心智锁定【F++】:特殊的方式,让其精神意志获得了加强,士气将会一直保持在高昂,抗拒不高于一个大位阶的精神技能控制,并且会直接在被控制时自我灭亡。 所以每一次召开黑客联盟会议,黑客联盟肯定都会做好万全的准备,万一有国家的人员混入到其中,就会把黑客联盟的秘密给泄露出去。 卡莉法还不清楚斯潘达姆的想法。他们的作战计划,也只是通知了路奇一下,警告他们,除非是收到命令,否则是绝对不能够暴露身份。 他的想法本来就是进入龙虎山,吸收龙虎山上修炼者体内的灵气,慢慢恢复修为,此刻既然有了这样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弃。 “岚三,你跟我说句实话,你觉得晴柔姑娘如何?”全藏忽然问道。 实际上,远月十杰的决议早已经成为了过去式,苏羽想要做什么决定,都不用去和他们商量。 前头的路,被一支荷枪实弹的队伍截断了,司机见状,突然弃车而下,然后没跑几步,就被士兵射中了腿,倒地不起。 黑烟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全藏是给谁说话呢,之感觉眼前忽然一亮一亮的。 道理都懂,只是牵扯上血缘至亲,有些结果,一时无法接受罢了。 说完,她将当年怎么落难,王爷怎么救她们的事情,绘声绘色讲了一遍。 帝皇,尤其是那种心气高的帝王,毕生唯一的目的无非就是巩固统治和开疆扩土。 二人正在揣测的时候,果然不出唐敬所料,吴楠关于顾七供词的卷宗,送到了他手中。 “哈伊!”高木义成和铃木贞一齐声答应,虽然心里都觉得旅团长只交出建川大队的指挥权有点不太合理,不过俩人见武藤信义一脸的冷笑和不屑,都不敢再提出反对的意见。 第一百六十二章 心照不宣的默契(三更) “呼哧呼哧!” 严世蕃和赵文华一路小跑着来到水云间后院,第一眼就看到一个仆妇倒在地上,再往里面走,则看到海玥拿着书卷正在查看,燕修已经不见了踪迹。 两人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面前:“明威!会首!这是怎么了?你突然走得如此匆忙?” “孙娘子畏罪自尽,尸体在里间。” 海玥示意了一下手 他们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说生存之战不容忽视,他的命令,就是最高的命令,作为所要遵守的。 在中枪的那一刻,李南的身体,真的是呈现枯竭状态了,他的脑筋与力气,随着扎进身体里的手枪子弹的继续挺进,一齐窜到九霄云外去了。 王鹏感激地又与方鹤云握了握手,才让江丽帮忙照顾着,自己又去招呼陈东江等人和秦阿花见了一面,秦阿花自然是千恩万谢的,弄得陈东江也很不好意思,倒是何秋桦显得很坦然。 薛云看着空空荡荡的街道,没有一只丧尸的身影,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中国梦,教育的梦,&bp;&bp;&bp;科技的梦,强国的梦。&bp;&bp;&bp;梦是理想的验证,&bp;&bp;&bp;梦多了,才有那灿烂的一生。 可怜的朱雀,只能一点点的引导流火,希望白鸟的经验能管那么一点用。 整整一个月时间,沛水人口从大战后的13万,直接飙升到将近40万。 过了几分钟,韩水儿就拖着旅行箱走出了饭店门口,和李骁他们一起坐车回去了。 “廋高个”听鲁雪华这么一说,鼻子轻轻地“哼”了一声,脸上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 丧尸的战斗力实在渣的很,不过他们的数量相当大,聚集在一起,也是相当有破坏力的。 “糖糖,我回来了。”白瑾瑜面带微笑的拿着唐梦半杯奶茶回来了。 他跟唐梦第一次接触,之前负责唐梦的pd生病了在医院,他今天临时接替工作。 慢慢的外面的人才看见一直丧尸狗疯狂的屠杀着周淼带来的丧尸大军。 肥猪把脑袋探入海螺口中,然后‘咔嚓’一下,脑袋没了,画外音再度响起。 我从身上拿出来了一张黄纸,一边和金生水走来走去,假装是巡逻的阴间人,一边在黄纸上写了几个字,塞进了门缝里面。 “酒喝够了,自是该上路。我之前已经耽搁了些时日,总不能让那些魔门妖人再一直祸害无辜下去。 “好了好了,等之后和翟先生沟通一下,你们换着来就是了。”靳姜说完就看见苏岑念期待的看着自己。 枪械类武器在众多异常物品中一向是最贵的,尤其是在这行价见涨的阶段,根本不愁卖,卖家也不急,所以哪怕萧芳芳好话说尽,照样没用。 洛娜看着他脸上似笑非笑的面具,忍住出手的冲动,抓起黑兔子玩偶走了进去。 “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龙武一幅关心的模样,晃悠着身体飞了过来。 燕云城转身检查了一番盘古屠的伤势,发现他的五脏六腑移位,体内灵力紊乱,气血混乱,已经陷入了昏迷,情况不是很好,需要即刻治疗,当下便背起盘古屠准备离去。 柳泽阳淡淡道:“不是我犹豫,画饼谁都会,但只画饼可不行,现在连消息传递不出去,与外界根本没法配合,继续照你之前的计划,无异于找死”。 第一百六十三章 结案与弃丹(一更) 东方初现一抹鱼肚白。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还凝着晨霜,乾清宫的丹房内依旧炉火灼灼。 朱厚熜拿着“翼火蛇”的日录。 反反复复,已经看三遍了。 越看眉宇间越是惊怒。 但当他回到乾清宫的桌案后,还是深吸一口气,恢复平静,看向陆炳:“文孚,你此番办得很好,黎渊社……这伙逆贼,终于藏 郝东身上的记忆印刻还没挖掘出来,之前他们那么努力的做了各种尝试,最后依然都失败了,所以她只能继续忍耐着,等着郝东自己把这个秘密吐出来的那一天。 神色淡漠的安沁终于在两人转身离开之后,露出了一抹冷冰的笑意。 “你想干什么?”因为嗓子哑说出来的话也根本没什么气势,但是那眼神还是冷的。 卢楠楠转入后台,找了一处没人的窗口坐下,开始按流程给马龙办理取钱的手续。 因为下雪的缘故车子开的很慢,一路上也看到了不少交通事故,坐在车里的夏咏宁拿着手机出神,因为她想给宇皓宸看他回去了没有,但是她还是没有把那个号码拨出去,她都想笑自己了,马上都到家了还拨什么电话? 就在二长老这边琢磨着要强硬到底,如何能占得先机收揽人心的时候,另一旁的掌‘门’也在思考着如何妥善处理这次的事件。 安沁已经戴好了眼睛,干巴巴站在两个男人中间,手里抱着她拿来的资料,压根没起一点作用,气氛尴尬得要死,她不由怀疑这是不是萧傲整她的一出局? 马龙站在会场的最后面,见到这么戏剧‘性’的一幕,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不就是典型的打人不成反被打脸,而且被打得更狠了。 彼时还没有吊唁的宾客来,来仪居正房内外都显得有些冷清,院里不过只两个穿白色直裰管事模样的人,领着十数个同样穿白色直裰的人在忙活一些琐事罢了。 就在战势进一步持续之中。忽然三条白影由一个隐蔽的角落飞射而入。而其所指向的目标。却正是此刻正关注于顾媛媛伤情的孙云烟本人。 凝儿体内没有真气。但经脉却有些变化。勉强有适应真气的态势。这已经算是修成气感。凝儿若是按照功法运行而修炼,便会感到一缕真气在体内流转,但这所谓真气,只是虚幻之感,并非真正的真气。 这些天工作室的成员们压力太大了,既然也等不到单子,那还在那死坐着干嘛? 人类和妖族,世世代代都为了争夺玄黄大世界而不死不休,无数人类死于妖族入侵,而也有无数妖族死在人类手下。 “死得很不光彩?”于氏却继续追问,好像还很在乎张清河一样,语气是真的有些幸灾乐祸。 林景堂只是这么随手一剑,就不亚于秦先羽的洞虚剑光。但严格来讲,秦先羽的洞虚剑光,也才仅入门而已。 场面一下子热烈了起来,江浙省的‘钱江杯’是华国建筑界最高奖项‘鲁班奖’的基础!‘钱江杯’的最佳新人奖更是非常具有代表性。 看到至尊妖王身形不断涨大拔高这一幕,那些没有察觉到从四面八方飘飞而来的颗粒的人类和妖族,这才彻底被震惊到了。 他的话音落下,一股杀意便是欺压而来,老头掌心一股浑厚的力量酝酿而起,他准备将眼前这个装深沉的少年,一掌拍成肉沫。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一心会奉旨扩招(二更) “拿六部名单来给我们选人?” 海玥看着陆炳取出的名册,一时间都有些怔神。 陆炳得命时表情更夸张,但此后了解了具体情况,也很无奈。 兄弟,你倒是收人啊! 别的会社一旦有了知名度,都开始扩大规模,招兵买马。 一心会倒好,就那么几个成员,一大半都是国子监的学子,今年就是科举年 北堂夜泫就是想要在这里重新向寒月乔表白,若是能够得到寒月乔的接受那北堂夜泫的心愿也算是可以了结了。 寒月乔之所以这么坚决出高价竞拍,就是因为她对自己的炼器水平有着绝对的信心,这萤石越是在高级的炼器师手中就越是能够发挥出自身的价值。 她只希望楚姨能够早点准备好她的假身份,让她可以不用再为这里的事情烦心。反正,一旦成为了太子妃,所有的矛头都会对向她,而和酒楼无关了。 一声长啸,无数剑气挥洒而出。刚刚近身的枯竹眼中全是剑气游走,就看到无数剑气斩断枝条。卫鼎天的剑气狠狠斩在枯竹的双掌之间。一丝血痕出现的枯竹的手上。 “伊莲娜,我发现你家好奇怪,一点声音都没有,你们平时在家都不发出一点声音的吗?”洪颜一边听着车里的音乐,一边说像是无意的问。 梅七显得有些张扬,凸现自己,尝试着轰击峡壁,结果被反噬震击,吐了一大口血。 虽然,姬玲珑都已经将定魂香囊送个秦越了,压根儿就没有想要用异术摄魂秦越的想法,但是这也只是她的专业技能,融入了惯常生活中的一举一动,乃至于看似不经意的思维中了罢了。 不知道为什么,夏如雪之前说恨他的时候,他能承受,而刚才夏如雪说要让他放了她的说辞,却像是一把磨得很锋利的刀,一刀直插霍金斯的心脏。 此刻秦越说起治病来,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还真有点儿说不出的味道。岑菲眼前浮现的是那天晚上跟秦越合作做手术的场景,那时候的秦越确实还是有几分认真的魅力的。 他秦越现在实际上也才是一个刚刚走出学校的大学生而已。现在表现这么出色,那是靠着灵枢真经的修为,其实并不是自己就牛逼到什么地步了。 在这个学园还有敢像姐姐大人动手的家伙?还是在这个时候?要知道千早作为赵逸的分身,周边围着的人不但有卡奥斯还有火炮兰,这要是都能把分身打散那来的人的实力可想而知。 “是!”虽然他们很不情愿,但是他们懂得军令如山倒,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过之前还是有些牢骚。 他闭着眼睛,直喘息了好一会,慢慢地放开了锢制着玉紫下巴的手。 卢植发出了命令,说他所率领的官军主力,已经准备到达广宗城下,要他马上回军南下,与主力会师,一起包围广宗城。刘范只得回军。 “不行!也太少了,根本体现不出侯爷的诚意嘛!”张让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 左丘旭和以为他有什么阴谋,可是当他安插的线人回禀,说是成国皇帝的旨意,逼他回国。 刘范可不想走到那步田地。于是,刘范想到了黄巾军,想到了张角。张角的信徒无千无万,他有信徒们捐赠的香火钱;再加上他搜刮整个河北冀州的钱,加起来不知道会有多少? 第一百六十五章 科举来临(三更) 六月的风裹挟着槐花的香气,穿过国子监朱红色的廊柱,在一心堂前的庭院里打着旋儿。 几片雪白的花瓣飘落在海瑞的头巾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聆听着堂前王慎中的讲学。 “诸位且看这道‘子曰仁者爱人’,破题需直指核心,不可拖泥带水,承题要如行云流水,切忌生硬转折。” “八股虽重格式,但精 周围虚空不断新生出道道符咒,这些符咒生的毫无声息波动。就连张之维也被三十六贼的消息分去了一部分注意而没有发现。 一直不苟言笑,一言不发的圣堂牧首也给予了他最高的荣誉,用自身最强的战力去对抗,和盾王进行一对一的至高对决。 温谣就不理解了,这马克遇到了百里玄策连净化也不带,貂蝉还带个狂暴。这是谁给他们的勇气?梁静茹分了多少斤? “但是我这个时候瞒过大家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呢?”剑闻道着急地挠着头,他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一个合理支持他出现在这个地方的理由呢。 两人凑在一起观摩,金属盒子封面上的符印槽只有一点点还没被填满,他们对视了下,李想咬牙拿起手里的异种心脏慢慢接近金属盒子,果然,一阵冰凉后,强悍的吸引力直接将那颗异种心脏给吸收进了符印槽上。 曹浩民越想越失落,越想越无助,突然间向着车水马龙的公路冲了出去。 想到这里,江炎不禁轻笑出声,在这段短暂时间里,他收获众多,包括纹境妖族鳞片,多瞳妖物的半个身体,两件器具以及若干元晶。 “我靠!”孙茂与秦明也反应过来了,直接拉着扔不知情的郭元诚闪到另一旁躲避那高速冲刺的轮椅。 从范姑娘的表情来看,难不成这个看起来既不像绿叶菜也不像是瓜果果实的菽真的是很好吃的食材? 面对这些立婴期上下的圣子,这少年有把握,自己将对方尽皆化作养料。 “那么那些已经表明忠心魏国的呢?为什么还要杀?”郭风又问道。 过了两,狗儿发现黑的马尾上的毛少了很多,他很疑惑,赶忙拉了苏锦和承昭来看。 龙五根本就没有吃东西的胃口,所以即便是点的菜都已经上了桌,他也没有动筷的意思。 之前高存在初阳的帮衬下,已经亲手杀死了澹台谷,虽然那时候的澹台谷已经昏迷不醒,但那也是一条人命。 李双成又开始强迫高凯,高凯不肯张嘴,他就用手紧紧的掐着高凯的两侧脸颊。 当时在太阴山上,所有人都认为杨贺九输了,可只有月神大人才知道杨贺九是赢了的,因为许安还活着。 青凝当然明白秦轩的意思,只不过秦轩的语气让她很不爽,一直以来,没有一个男人经得住她的撩拨,他秦轩是第一个,青凝无奈,只能紧咬着嘴唇愤愤的看着秦轩。 百年大比选定的地点本来是蓬莱岛,但这一次,蓬莱岛却出现了魔族的踪迹。 也有兑换铜质平等币多的人,要直接兑换数百枚上千枚,对于这样的客人,就会有工作人员进行询问,问为什么兑换那么多。 屋子里面,林智慧看到乔泽又睡着了,身上还盖着自己的那件外套。 摆在我面前的,无非有两种选择,要么就是杀了他们,要么就是让他们退回去。 另一边,看到唐易打听上官思语的消息,此刻张长老才想到唐易也是十五、六岁,正值青春年少的年纪,和上官思语差不多,这才恍然了过来,稍稍明白了一点为什么唐易会找上官思语。 第一百六十六章 顺天府乡试(第一更) 嘉靖十年。 八月初七。 贡院外人头攒动。 按照惯例,顺天府乡试前一日,考生需认领号舍,熟悉场地。 上千学子聚集于此,场面蔚为壮观。 有白发苍苍的老童生,有稚气未脱的少年郎,有衣着华贵的官宦子弟带着书童仆从,还有以海玥为首,海瑞、林大钦、严世蕃、苏志皋,今科应试的一心会成 两部新动画电影的进度相差很大,尤其是那部水墨国画为主的动画电影进度缓慢。 “试药?如果说仙草只有一颗,你们还敢试药吗?”何云间提醒道。 “柳毅,你认命吧,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你还有心思管他人?”幽火张狂大笑道。 这种情况也只有在一件魔导器炼制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大家都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有事别宝物可以自行融合的,这可是一件稀奇的事儿。 还有一些家长,则是直接登录微博,在岳毅和动漫分公司的微博下面留言询问。 彻底苏醒后,兽神龙魂的力量无比浩大,哪怕隔了老远,梁浩也能感觉出来,这绝对不是目前自己能单挑的对象。 毕竟,天狼焚带过来的信息实在是太惊人了,那个家伙居然亲自带兵来这里,那简直就是不合情理的事情。 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都听得出歌曲有问题,制作老师非要按照原曲的调子来? “更倒霉的是,这里强者如云,如你我这般在一域也算是威压同辈的人,在这里根本就不值钱!”另一个身着黑衣的人苦笑道。 因此,尽管入门仪式离奇古怪。陈依并不敢无视月门分部组长,即使已经退役,能够拥有一级战士的级别最少就经历过一千场战斗胜利的评测。而三级分部门查的职衔更说明他曾经至少领导战斗取胜超过三百次。 朱维远闻之笑道:“黄老英雄所言甚是,人生难得几回稀罕事,而今一天便遇着数件,实为我等之幸运!”众人闻之,皆自点头称是。 不久前陈父跟陈母争吵后的情景,陈母锁紧了房门不容陈父进去,气怒的陈父也没有进去的念头。在客厅的那张沙发上对陈依诉说着那些谈论过许多次的苦。 “那劳丹青姑姑稍候着会儿,我这就来。”顾雁歌进屋里挽了发,又别了个玉簪子,这就出了门。 无数瓶瓶罐罐,就从龙渊阵营里抛出来,四散飞入喇嘛们的地盘,随着盆罐破裂,五颜六色的液体气体粉末喷洒出来,龙渊帮众整齐划一的倒退几步,双手并用开始往嘴巴里塞药。 陈依没有把自己当作救世主,少了他耸然不…叩决定行动成败但是他不能参加对结果就丧失了决定权忧失了做什么的机会。 “是安定将军送与公主的。”那跪在地上的人已经开口,解开了容琦心中的疑问。 “算了,我自己猜一猜,我想……你恐怕是想要利用魂之封印,提高你自己的能量……或者说,完善你自己……”薇薇安话音刚落,忽然神秘人闪电般的伸出右手,再一次掐住了她的喉咙。 顾雁歌随着来人进了宫里,先是按例去给太后请了安,这才回转身来去园子里见皇帝。她跟在内监后头,一路走着一路心里瞎揣测着,过了朱墙青檐,进了皇帝所在的园子里。 现在,这个作为遗体化妆室使用的面积足有50平方米的密室里。 第一百六十七章 放榜日(第二更) “这就是大明的京师么?” 一行车队缓缓驶入正阳门,莫光启探出头,看着晨雾笼罩中的庞然大物,流露出浓浓的好奇与敬畏。 他是莫登庸的第四子,此次安南使节团的正使。 年前出使的正使,于中途遇害身亡,消息传回安南后,莫登庸震怒,为表对大明敬意,再度派出使节,前来出使。 莫光启清楚,父 “曦儿。”风雪俯在君曦的耳旁,君曦模糊了意识随着风雪的叫喊,有了一丝清明。 碍眼的人终于走了,凌霄放开了对苏星的桎梏,眼中的柔情瞬间被寒意取代。 目光放在面前这些陶瓷制的精美餐具上,辰凡发现它们并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数盏红彤彤的绫绢灯笼,悬挂在木檐的各处,一个个“吉”与“喜”字,彩绘其上。 不过秦子恒并不在意,命都交给夜云溪了,区区产业又算得了什么?? 李焕烨接管了竹器市场,茅點月飞往南市,现在整个竹器市场都在李焕烨的掌控之中,泉总和源总暂时不会来Z省,茅點月走了,三罗是自己人,现在大门敞开,就看有些人敢不敢来? 不过毕竟是长公主的寿宴,长公主又给了她个颜色,云和郡主也不好再说下去,便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风雪正欲开口,君曦却在床沿上坐了下来。都做轻柔的扶起风雪,将装水的玉杯地道风雪唇边:“先喝水。”喝完水了,再说。 珺青烙那边在吃完早饭后就回影城了。。今天是她第一天拍戏的日子。之前拍了定妆照,她就按照汤导说的在剧组观看其他人的戏份。那些都是真正的老戏骨,多看多学多问,就是汤导给她定下的要求。 “双儿遵命。”云无双答道自己的目的,如今自然是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楚轩把条件说得挺宽容的,看似好好商量的样子,其实一点拒绝的可能也没给陈熙遥留。 杨玲兰抹了一把满脸的泪珠。手里打出龙族的送别法印,让他们一路走好。手上的法印才出,就听到身后响起几声不可的阻止声音。 “用一样东西,换取两种东西,宋道友,你不去做买卖,简直太屈才了。”杨玲兰笑着说道。这宋剑也真是太会做生意了,想用一个他们宗门也摸不清楚用途的东西,来跟她交换传说中的宝贝,还一换二。当她是傻子吗。 似乎真的想把步摇连活活气死不可,一旁的许诺诺则是低着头吃饭,不敢出声。 只是,当时自愿走入祭台中的那名老者的惨状还在她眼前不断浮现,杰西卡本能的抗拒着,她绝不愿意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在这里。 陈跃飞来自大院儿,经常去看特务营训练,对刺刀拼杀擒拿格斗耳濡目染,真要动起手来,身形灵巧多了,每一拳都朝对方的要害上招呼。 “师尊,说来话长,您放心,这两个孩子来路绝对可靠,是他们的娘亲亲手交到我手上的,绝对没问题。“杨玲兰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干脆避重就轻。 “真的?让我看看,你的修为没有降,反而有所提升?让我查找一下有没有先例,等有了消息,我再告诉你。”天眼围着杨玲兰转了两圈,没看出什么不妥来。 而这一段时光,他和她有过的那么温馨美好,甚至让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幸福感。 她们单位的大门口接待大厅还有走廊上贴了无数标语,其中就有一句“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什么叫裙带关系?托人找工作就叫裙带关系吗?难道你瞿美萍就不是走后门进来的吗? 习惯性的做了一些布置视野的工作之后,他就埋头开始在野区刷了起来。 “用你的实力让我收回吧!”李逸晨虽然欣赏对方的风度,但同时心里也有些叹息,骨子里少了几分血性,将来纵然有所成就也终究有限。 战场在左前方11点25分的方向。一分钟前,元皓还目击了那里爆起的一个大火球,也不知又是哪个倒霉鬼被人干掉了。 “回来!”碧英自然不甘心,拼尽全力,想要让水帝碑摆脱雷霆巨手的控制。 再看这极西之地的灵气,正在急剧萎缩,秦观相信,过不了多久,这里可能就真的会成为绝地,寸草不生一片荒芜。 他已经不打算再和伊姆扯下去了,既然已经图穷匕见了,那么就直接让这一场战斗结束吧。 面对史密斯改变了孤身行动,随心所欲浪迹天涯的做法,而开始稳扎稳打建立自己地盘的行为,造物主更觉得难办。现在的史密斯就像真正的病毒那般扩散开来,拥有了自己的基本盘。 云水峰云集着逍遥宗为宗中弟子提供修炼便利的各种机构,自然也吸引着诸多的弟子每日前往。 上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赶到兴安县,到了雄安郡王府前,徐清一声令下,厢军直接将郡王府包围,秦观也不废话,直接派人撞开大门冲了进去。 到后来,那低吟变成了嘶吼,他抬起手,撕扯着自己的衣服,露出了精悍强壮的上身,那里布满了各种伤口,挣扎中,他的头发撩起,露出了那张已经辨不出相貌的脸。 那五个九天神域的强者都没有反应过来,秦昊的攻击就已经来到了。 此时此刻,她明知故问。看来,是又打算来一番嘲讽了吧。既然洞察出了她的套路,那不妨就与她来场正面的唇舌较量。 因为这门道法有伤天和,江海流极少对人使用,但这位杀马特男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所以施展出来也不怕业力缠身。 然而,九月却没摔在地上,而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霎时间,一股熟悉的淡淡竹香入了鼻。 这是他想要出腿踢人的特殊征兆,几十年习武生涯一直存在的战斗习惯。 笑挂在脸上时间久了,有些回不过来了,白华不禁捏了捏脸松了松面皮。 团队系统:浴血奋战后,黑暗中石阵大门徐徐打开,金光从内射出,大家已经找到山头埋藏的宝藏啦,可以找寻青龙门守卫传送进去。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一心会的辉煌胜利(三更) “十八岁的海瑞中举了啊!” 海玥看着弟弟一步步走向皇榜,确定了榜上有名,脸上也露出由衷的笑容。 历史上的海瑞直到嘉靖二十八年,才在广州府的乡试里中举,由于那时年纪也大了,中举后入京考过一次进士,没有考中,为生活计,就放弃了,往福建南平任教谕,当了一个无品级的底层官员。 若非海笔架的 “他的那一头白头发是怎么回事?少白头吗?”杨雷很好奇的问道。 这猪队友,人家只是诈你一下,瞧你那样子,像是不打自招。他是不知道刘协早就知道了一切,不然,他恐怕也会吓尿。 听着紫薰的不断讲解,浩白也是明白了,在地焰仙宫原来是一座秘境,任何人都可以进入。 “有很瘦吗?”江滔看看自己的身材,他的身材还行,好歹还有几块腹肌。 “很幸运,因为内力再厉害一些,你的内脏就受伤,那时候你更加痛苦,估计我得养你一辈子。”易天自然有些夸张地说道。 禁制与阵法设置得十分巧妙,若是普通人过去,只看到石壁横亘在前,要是往前闯,一定会撞在石壁上的。 李乐琴被周斌这么一说,顿时感觉浑身确实有些发热,头昏脑涨的感觉。 “血性战斗意志?不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德克看到易天释放出血性战斗力,他同样也燃烧自己身上的血性战斗意志,看谁更强悍一些。 “死了。喉咙、手部动脉全被人用刀割破了。”我冲了进去简单的检查了一下死者的伤势后,立刻对着队长说到。 “别动,老实点。”我上去后那人已经开门进屋了,正要关门时我被拉开门直接扑倒在地。将此人制服后队长立刻把他带回队里进行了审讯,哎,毕竟也是因为此人才把队长私房钱给曝光了的,队长当然要亲自审讯了。 心中这么想着,孙雨萌抿嘴一笑,紧接着将视频页面下滑进入了评论区。不过刚进入评论区,一大片带着官方认证的UP主热评顿时刷爆了她的眼球。 “我……”我一时间找不到任何语言去解释,只能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 但没想到那罗刹力气巨大,一阵挣扎之后,蛛网就粉碎了,而灵婆泛着阴冷的笑意,再次丢出了一个木像,那木像则变成了一头有着双头的巨大恶犬,朝着大白腿低吼一阵之后,扑向了大白腿。 首批参加美国财政部7000亿美元救助计划的九家华尔街金融巨头的首席执行官和董事长齐聚国会山,将接受美国国会议员的质询,这已经成为了当前华盛顿新闻界最大的盛况和全美最关注的一场批斗会。 那也就是说,他通过的黑洞可能是最后的连接点,两个时空或许错乱重叠了一下,而维奥莱特不是没有看到边界,而是她看到了另一个世界,所以没有看到尽头罢了。 如果不是想要和诸神拉近关系,顺便培养一下贝尔这位很有潜力的主角,相关剧情原本完全可以不插手,毕竟对商业发展的大局影响不大。 打闹过后便是繁忙的行程,如同若梵想的一样,因为舞台彩排,录制等等的事情,金泰妍将手机静音丢给了经纪人,直到休息的时候看上几眼,见到屏幕显示的未接来电就回拨过去。 这一次发来的简报,是李晓莹把刘强西的“亚洲一号”物流仓储计划做了个简单的介绍,对此,安迪自然清楚其中的土地价值,但是这个摊子太大,也不是一蹴而就能够铺开的。 第一百六十九章 鹿鸣宴中的绑架(一更) “娘,孩儿今日如何?” “好!好啊!我儿什么都好啊!” “爹当年在鹿鸣宴上的遗憾,我要好好弥补!” 严世蕃在欧阳氏的帮忙下整了整衣衫,打量着铜镜里面俊逸潇洒的自己,美滋滋地准备去赴宴。 赴鹿鸣宴。 鹿鸣宴是科举制度中规定的一种宴会,起于唐代,明清沿此,于乡试放榜次日,宴 但是,只要他彼时选择回王庭,立陇国在这场战争中,都处于失败的地位。 桌子勐然被人拍响,古长老和王长老两人直接拍桉而起,脸上怒不可遏。 孪河城夹在北境与河间地之间,佛雷家虽然不弱,但以后想要同时对抗两地贵族还差的多。 我直觉一阵骨酸肉麻,别说打滚,想动一下手指,都变成了奢侈。 周大美妞可能是累了,睡得格外香甜。身上盖着沈明给她盖好的被子,侧身躺在被窝里。 见到狐月儿也是这个样子,我不由得也是有些紧张,李坤的眼睛难不成叫做鬼眼,为什么狐月儿也会有这样吃惊的表情,难不成这鬼眼还有什么猫腻。 讲到了这里,见过世面的天风老道也是惊的合不拢嘴,这些恐怕连自己的师傅程德子都不从知晓吧。 压了压翅膀,躲开了绿液正面攻击,但是喷溅的绿液还是有几点溅在卓耿身上。 唤心要做的其实很简单,要么想办法重新封印这魔尊,要么就是将魔尊打残消耗光他的力量,让他长时间内难以恢复,这样他们也将换来更长时间的安宁。 面对沈明这谜一样的自信,李总都有点恍然。沈明这都不是胜券在握的意思了,他这完全是已经确定自己不会输了。 但这会儿,这一家子都在这,她也不能硬是把问题归咎到孩子身上。 唐宁安趴在地上,仰视着冷昊轩,一脸无辜的表情。冷昊轩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微顿,从怀里拿出一张支票薄,又转身走了回来,趴在桌子上面,写了一张支票,丢在地上,转身就走了。 想到这里,诗瑶不自觉的笑了笑,可同时,也更加坚定了她要变得强大的心,她不能在让那样的灾难在发生在她的身上了。 “爹爹,孩儿这是知道了,孩儿定会勤练武艺,不负爹爹期望。”李长风低着头道。 此刻猿灵已经从闪电中走了出来,不同于刚刚,此时他身上电光阵阵,而且不仅仅是单纯的闪电,在这些闪电之中还夹杂着狂暴的火焰之力,阵阵热浪向外扩散,让他身前的空间一阵扭曲。 看着他后背优美的线条和露出大片白肤的柔韧腰肢,挺翘的屁屁,修长的腿型,宋如玉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偶尔能看到有野兔窜过,还有长羽毛的彩色山鸡,可是,锦葵无心猎取。她没有任何进食的欲望,只是不眠不休地企图寻找到一个奇迹。 和于娜的担惊受怕不同,唐宁安骑在马上很享受的样子。其实这些有钱人才会玩的玩意儿,唐宁安以前都是玩过的,骑马神马的,真的难不到唐宁安。 “做什么?我脸上有什么吗?”宋如玉对着镜子瞅了两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突然发觉自己很适合湖蓝色,于是又摆弄着领口柔软的狐狸皮毛臭美了一番。 想到这里,崔岳随即开口,除了他身后的两名长老,其余人虽然不明所以,却也是听命而去,崔岳亲自出手,他们也没有了出手的机会。 第一百七十章 倒数第一是额外上榜的?(二更) “让外面的举子先回去吧!” 秋月正明,本是散宴之际,此时的贡院内却依旧灯火高照,李默看着搜寻的府衙差役,低声吩咐道。 外面早就等着心惊胆战的众举子们,闻言如蒙大赦,遥遥作揖行礼,交头接耳地走了出去。 今科顺天府乡试的鹿鸣宴,恐怕要扬名了。 以往也有些风波,但都是文人间的争端, 他不知道,他的表情和声音确实很诚恳,但突然加上这么一个动作就变得特别猥琐起来了。 迅速的解决了早餐后,二人便出门往附近的公交站走去,最近的列车站离这里不算远,坐公交的话几个站就到了。 伊乐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会说:不去!滚! 只是第二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就突然察觉到霞之丘诗羽身后的雪之下雪乃,正微眯着美眸,以一种冷冽的眼神凝视着他。伊乐秒懂,顿时又“咕咚”一声,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强行咽了回去,一脸难受。 董卓寻到后园,正见吕布与貂蝉在凤凰亭下交谈,画戟靠在一边。董卓发怒,大喝一声。 当然,这鞋人中可不包括斗黎,对于想要置李玉芸于死地的他来说,他恨不得马上就解决掉李玉芸。 “儿子,这怎么可能呢?谁敢跑到李府来偷听?”李建一副信誓旦旦模样。 段瓒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什么。而苏九转头再看了一眼草原那边的情况,说道:“好了,再待下去恐怕就会招人发觉了,咱们先回去吧,等那个信号到了就准备动手。”说着,苏九就转身离开了。 对于这一系列传闻。我们伟大葛丝运元帅只是潇洒一笑,并不反驳,也不承认。只是大叹这种事情只会越描越黑。自己应该处事不变。不要理会,谣言自然会自动散去。 毕竟对于四星帝国来讲,三星帝国就是他们的附属品一类的东西,面对附属品,四星帝国又怎么可能会重视,根本不会和对方正常通商,没有直接将三星帝国的资源夺取过来就算是一件非常不错的事情了。 但是在飞机场,竟然也有记者在蹲守,顾随意在保姆车里没下车,是安晚先去了机场大厅,看登机时间。 “而且,我也不喜欢她。一切都是一场闹剧。”他说着,突然抬起头看蓝薏。 说话间,轰炸区已经开始了,一颗颗导弹向着下方P城投放过来。 “等等,柜子里的衣服也不对,柜子里只剩下一两件衣服了,一个王妃不应该只有那么几件衣服的。”云牧白轻轻掀起地上的衣服看了一下道。 当看着成绩单的第一个,是苏千夏的名字,她眉心一拧,嘴里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等了不久,裁判席那边看完录像回放,分析了一下,最后给出的结果是:泠珑在排名第二位时遭受到干扰,直接判晋级。 官萟冰却突然笑了,低沉悦耳的笑声,通过手机传到她耳朵里,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只余他的笑声。 这样的举动,让旁边准备进场的其他人,都好奇的转头看了过去。 在谷念说话间,祁寒却皱起了眉头,他在谷念的身上闻到了血腥气。 何若芊还有个问题不解,“三年多没见,你怎么就突然就冒出来了呢?”还是直接就冒在了自家门口。 就在夜灵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君倾耀兀得收敛了笑声,静静的问道,墨绿色的双眸中已没了半点儿情意,冰冷至极。 林扬马上以左手打出两张符箓,这两张符箓都具备着破除幻术的效能,只是它们都是“无尽符箓”技能生成的1级符箓,能否破除一位真君的幻术林扬实在是没有信心,但总归要试一下。 备注:这是一件蜥蜴人驯兽师专属的装备,若无蜥蜴人的血脉,无驯兽师职业技能,请不要尝试使用。 手不知何时,抚‘摸’上了她的‘胸’前。轻扯着那高‘挺’着的红珠。‘唇’也不停歇的在她的颈脖处使劲的撩拨。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或者在潜意识中,她就是觉得司马森不会杀她的人,她才敢那么放肆,才敢在他面前为所‘欲’为!可是刚才……他说的话,一点不像假的。若这一会蜘蛛和上官绝再动一下,那子弹马上就会穿过他们的脑袋,要了他们的命。 扬起了浅浅的笑意,夜灵也不吝啬的称赞对方,只是那份警惕之心没有一点的松懈。 果然,下一刻林扬就毫无征兆的从办公室大门外迈步走了进来,此刻的林扬一身剑气尽散,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那种锋锐绝世的感觉,就仿佛只是一个普通人一般。 她一退出院子,攻击就停止了。石塔也变成那灰败破旧的样子,只有坑坑洼洼的院子和被她烧毁大半的蔷薇藤蔓证明刚才的一切并不是虚幻做梦。 虽然男人并没有将话完全说透,但夜灵却知道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低低的问道,见君倾耀没有一丝犹豫的轻点了点头,不由露出震惊之色。 “这能一样么!恢复内力的丹药与增加修为的丹药,这二者完全是两种价值好吗!”林青玉心中腹诽,不过这句话倒是没有说出来。 “至于剑术嘛,也是一般般,我娘亲教我的,你旁边的终结者剑术应该很在行。”韩信撇了眼善无手中的剑,很普通的样子,唯一醒目的地方就是很大,出奇的大,分量应该也不轻。 这样的感觉,只是在一凡突破的时候有过,但也是没有这样的清晰。破天之眼更是放出闪亮的金光来。整个世界如水波一样在一凡的眼力动荡,让他可以清晰的把握每一处空气的流动。 虽然听到了这个蜂鸣的警铃声,连夜依旧淡定的和诱宵美九搭着话。不过,连夜可以隐藏自己的表情,但是诱宵美九却和连夜一样,毫无变色的迹象。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严嵩当清流,仇人遍地走(三更) “这谣言好生歹毒!” 海玥听完,顿时皱起眉头。 人家已经是倒数第一,堪堪上榜了,还传是额外加的? 有鉴于严嵩如今冉冉上升的势头,入阁只有半步之遥的仕途,如此传言还真的致命。 就这么说吧,如果严嵩是今科会试的主考官,那严世蕃考都不能考,得直接避嫌。 而现在严嵩即便不是主考 第二天清早,夏侯殇云和公孙齐史就出发了,就从那些航母的头顶上飞过,却没有一颗子弹‘射’向他们,没有一架直升机起飞拦截,军舰上的苏梓橙死死盯着,却只等他们离去,再下达进攻的命令。 我抬手就想给他大腿一枪,但我怕打不准,我就让柳姬给他大腿一枪。柳姬抛我个白眼,随手一枪打中那人大腿根部了,貌似还擦着蛋了。 手忙脚‘乱’已不足以形容黑冢此刻的狼狈,他拼命挥动尾脊也无法挡住韶华的蛇咬,反被撕得寸寸崩裂,他又感觉右肩一阵剧痛,惨叫中逐渐麻木,最终整个右半身失去知觉。 出了医院,叶灵苏一直紧紧的握着我的手。本来还打算在医院附近吃饭,现在完全没有了胃口。 樊烨吓的煞白脸色煞白,蟑螂踩死后他一句话没说。看了看我,樊烨叹了口。精神受到惊吓的樊烨沉默了几秒钟,他拎着衣服的一角,接着把衣服都丢了。 “乔四!”萧峰立刻回答,昨天乔四借着送保健品的理由,进了病房,然后让我去水房打水,那时候王虎,汪子天,冷晶钰竟然相继的被大夫拉去做检查了。 “我说,你们叫我回来就是商量这么无聊加蛋疼的事?”我苦笑不得道,楚天也感觉很无聊,只是低着头不断思索着妖力‘操’控,突然,他的额前双角中,又浮现出妖力光晕了。 珊珊哼了一声,瞧着就不服气。这男人婆争强好胜,而且总也不会感谢我,我倒是无奈,只能不理她。 毒蛇刚开口的时候萧峰并没有说什么,但是当毒蛇用手拍了两下萧峰的脸的时候,立刻惊悚的坐直了身子,心惊胆颤的看着毒蛇。 然而不知为何,看着这尊巨大的石人,我心里忽然充满了走上前去的冲动。 评委席上,几个老古板的评委一拍桌子,刚想呵斥徐川怎么可以乱了规矩。 “把人打伤了?”我和海潮异口同声地问道,神情都显得异常惊讶。 那个时候,有个随乌云珠去侍候太后的宫人里已经染上了痘疹,因为是个三等宫人,不用近身侍候,当时也没发现,等到发现时,痘疹已经一个传一个,传到了四阿哥的身上。 “外面现在什么情况”饶舀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迎着晨光,竟是有些呆萌的样子。 对于黑子的到来,徐川早就感应到了,在确认了对方没有任何的威胁之后,他也就不管对方来做什么的。 她的母妃,她的父王,还有哥哥,都好好在呢……是不该再想那个梦了。 喝多了的人的体重貌似要比清醒的时候重,更何况张明朗本来就长得比较高大,他一身的重量压在我的胳膊上,我走得很是艰难。 一路上各个疗养院院里都播放着太极拳乐曲,疗养员们随着仙幻般的乐曲在翩翩起舞。 徐川点点头,随即施展了数门控制术法在白源的身上,这些术法在平日不会影响到白源,但是在关键时刻,肯定能要白源的性命,而白源也真的没有反抗,任由他将术法烙印在他的神魂上。 第一百七十二章 查明谣言的散播(一更) “刘三,人称‘刘三舌’,他是号舍的水火夫,最喜欢传官人的话。” “具体说一说。” “小的记得,有一次他去送茶,回来逢人就说,‘今年八成考《春秋》’,大伙儿都以为他在考官那里听到了什么,后来才知道,那位考官说的是‘天凉如秋’,由此闹了个大笑话!不过他别的事情,说得还挺准……” “这回 弩炮此时也开始发射了,只见五道黑影划过,全部射向了城门,慕容彦达看着心中一紧,然后就看到这五个黑影飞过三百步后,速度就明显变慢,到了三百五十步的时候,就掉到了地上,然后慢慢的滚动着。 可仇恨的存在远远大于一切。在仇恨的支撑下,唐瑛是绝不会放弃的。 但短时间内,公孙瓒还是很安全的。因为韩炜对攻打易京楼确实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的确是想回宗门看一看,毕竟掌门孙飞待他不薄,而且他还有几个徒儿还在宗门之中,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一座闪亮的宝塔出现,挡住了真凰的大手,使其没有能够碰到叶晨他们。 “你是不是他们派来的人,我想你的心里自然清楚,你赶紧给我让开让开。”说完护法直接来到了侯爵的身边。 而秦啸天和他的那一众保镖,不知从何时开始,也灰溜溜的溜走了,并且秦家姐妹,好像被这老狐狸故意留在这里一般,等着楚风来接盘。 “好,朕等着!”赵祯只要专心朝政,对祖辈没有解决掉的那个问题当然是希望有自己给解决掉的。 血红色的剑芒,长达数千丈,带着斩天灭地的毁灭气息,死死的劈在了那不朽刚强的无敌金芒之上。 张元昊起身,走至桌前,将刀握在手中,顿时发觉手心有种奇异的触感,刀身竟是有一种如臂使指的感觉。 部队与部队之间的较量,除了在战阵之上拼杀,平时比较的就是精神面貌。现在三支部队的身上彪悍和杀气,大家都差不多。但是比较起军容来,高下就明显的出现了差距。 那千年灵乳原是灵脉精华所生,其外面的石壳坚硬无比,唯独内芯所藏石乳,乃是世间难得的宝物。 脚下崩溃了,突然出现了一个大坑。还没有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琉星就深深地跌进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头手相交,强韧无比的守护银光再现,将尸王脑袋撞歪了大半圈,换了活人,早已死了,尸王却是双手捧头用力拧扭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万一你不敌,就被他杀了,你好不容易有了今天,能轻易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吗?”大师父也劝道。 是吕琼,一直哭着的她终于开口说话了,如幽冥一样的声音,却让所有人静了下来。 有玉青丝、门齐月在场,狄冲霄思虑之后便觉着不能问得过深,否则有心人不难从他两人处得到消息,徒令秘事走泄节外生枝。 志在将山白虎撞离台上,到时只要他下坠,就有足够时间飞跃一望坪。 如此浩大的声势,让已经是在打坐汲取用龙叶上的奢正等人纷纷睁开了眼,就连从不曾看向寐照绫战团的弃石,也是睁开了眼,望向了风暴的中心。 吕天明尝试联系泥丸宫的混元天珠,没想到那个家伙还是和过去那样,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为此,他只能作罢。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严嵩亲临(二更) “确定了!” “孙碎嘴真的不见了!” “失踪的时辰和严公子差不多!” 鹿鸣宴开办的时辰是午时前后,众学子于巳时入贡院明伦堂,一般会有两个时辰的宴请欢庆,约到未时结束。 而孙碎嘴是贡院的更夫,晚上打更巡逻,白天休息睡觉,他在房中一直睡到午时才起,起床后吃了个饭,当时旁人都看见他 强哥的嗓门不是一般的难听唐劲听了一会之后实在受不了了干脆走出包厢。 叶子洛又好笑又好气,也怪自己没和他们细说自己的经历,否则他们不会有这种疑虑。 龙魂组直属中央军委。成员不过十,能加入龙魂组者,绝对是精英中的精英,各自部队里一流的明星人物。如公孙羽、凌浩轩、宋英杰者,分别隶属龙剑特战、总参二部、中央警卫局,均是各自领域内绝的高手,王者至尊。 说着,五人开始成掎角之势,把尹俊枫和邪风他们六人包围住。一场大战,马上就要开始,再次冲破平静安宁的北海之地。 倾离扬起抹无奈的淡笑,那笑容,惨淡之极!让豢火憋起一肚子怒火,他甚至不知道该向谁发这痛火。 凌晨4点唐劲被关在公安局审讯室里他不知道已经打了几个哈欠红肿的眼睛干涩地睁都睁不开。 “以不变应万变。”李尔望着蓝天,“我们现在处于守势,可以稳固防守,也可以制造漏洞等对方钻进来,关键看你胆量如何。”最后一句话,他是注视着西蒙的眼睛说的。 作为阵眼位置的莫尘,要与大局为重,为了让整支队伍能够万无一失的离开这个魔纹法阵,所以盛克翦也默默的继续随护在莫尘的身边。 “呀——”她刚从昏迷中醒转脑袋空空的一时反应不过来过了几秒钟之后突然惊叫一声又昏了过去。 和黎洛薇相处的每个日日夜夜,北冥烨都觉得幸福,对她的爱也是有增无减。 白天,她是他身边最好的侍者;晚上,她则是他身体最需要的解语花。 “据我所知,有一个最得宠的,还给冷拓森生了个儿子。”乔雅萱笑道。 “去打探打探西陲那边消息传过去了没有,看看宁亲王有何决定。”凌司夜说到,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双眸是闭着的,谁都不知道从何时起,他便不再睁开眸子了。 哪怕,只是留下一样东西,哪怕是那么微不足道,她也希望能够让他想起,在他的生命中,仍然有她存在过,别把她忘的一干二净。 如果不是她,叶长发不会离开妈妈,不是这样,那她又怎么会有后来的郁郁寡欢和抑郁而终呢?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还这么叫疼?想要取悦我吗?”西门昊的眸光闪着几分暧昧,但更多的是毫无情欲的冷漠。 秦风展掉转了头,把车开走了,然后问她:“怕谁看见?”杨若离也不隐瞒,转头对秦风展说:“我刚刚看到刘颖儿和陈朝阳一起进酒店了,而且他们还开了房!”秦风展似乎也有点意外,愣愣地离,当即脸冷了下来。 号角嘎然而至,声音微弱,就连吹号人自己都听不清,自己的身躯便被一把钢刀一分为二,血淋淋的头颅滚落在地,瞳孔死灰一般的看着自己的躯体,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潦草而死。 他凝视着李休,虽然没有直说,但二人都懂,棋魔的存在是个未知,有熊胖在他或许会老老实实的跟着李休,但一旦熊胖从李休身边离开,失去了制约的棋魔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没人知晓。 他的前途广大,共和党与民主党都在试图拉拢他,至少在竞选纽约市市长的时候会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在她看来,时刻都有可能遭遇变异动植物袭击的野外变异植物战场才值得警惕,要不是因为两位五级异能者前辈坐镇,昨天他们真有可能出事。 时至今日,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可以伤害到她。 这绝强的气息使得李休面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他对于青山了解的并不算多,眼前的剑阵之力,已经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可我觉得,你忍耐到今天,可不是为了留下来看戏的。”他已经陶然欲醉了。 她被人保护的太久了,先是白木霜,后是付晓灵,她怎么会这样幸运。 扬子江边最出彩的,反倒成了凝儿姑娘,这个第一天出门陪客,就被客人买了去的行首,还未曾传出花名。 到三国时期,合肥是南北魏、吴双方争夺的军事重镇,它被曹操看中,东吴为争夺合肥发动十余次战役,著名的逍遥津大战就发生在这里。 李煜、罗隐、周灿等人在外面,不由大笑,王继昭哭笑不得,只是摇头。 “你们是何人,到此来何事?”刘大人在城楼上问,这是例行的问话,刘大人有不详的预感。 做了工作。高宠拟擒生军每个正军保留一个负膽,负责正军的马匹等后勤事务,将裁减下来的人员中挑选成立了一个二千人的辎重队及医疗、饮事等辅助人员归各将军管。每个月普通士兵给半贯的军銄。 此外,关中入蜀的陈仓道由长安沿渭水西行至凤翔,翻越秦岭山脉西端,向西南过散关,到凤州,沿着嘉陵江北段而下,经河池、武兴、关城、白水关,至利州与金牛道汇合入蜀。 “萧尘,你说谁是人妖?”一股怒火由心而生,龙空愤怒不已。这大陆上的人虽然知道自己那样,但是没人敢说出来。没想到今天这个男人当着两位族长和下面那么多学员的面说了出来。这不是当众扇自己一个耳光吗? 其他驾驶员正在锁定‘戮神’的位置,心里虽然对那把奇形大枪有些疑惑,但却没有太过于在意。 “哐啷!”一声,铁木云微微侧目,缓缓的将落到地面上,朝声音来源处悄悄的走了过去。距离没有多远,是一座房子的窗户板从框架上掉了出来。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不可言说的真相(三更) 孙碎嘴失踪的时间是正午之后。 孙碎嘴的房间内,其余物件一应齐全,无论是用来打更的铜锣梆子,还是很快搜出来的干瘪钱囊,都证明了他并没有正常出门的意思。 但偏偏,根据同伴更夫交代,他平日里收集的春宫图不见了。 当海玥一声令下,众人忙活了起来,纷纷搜寻着这不太好对外人言的东西。 屋 “从三位前辈被封印开始,已经过去了三千多年了,斐迪南实际也只是活了一千多年,其余大部分时间都是沉睡在翡翠梦境之中。”斐迪南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道。 “谁跟你说都解决了?”霍云转过头反问道,“还早得很呢!真正的问题即将到来,所以我才让你做好准备!”说完,他微笑着再次举起杯子。 姬守大惊失色,一拳打向山伢子面门,山伢子侧身,伸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扯一拧,将姬守的重心带偏,然后一脚踩在他右膝弯,将他踩跪在地上,然后左手扣住了他的头顶。 他身影骤然从床榻上腾起,起身推开房门向屋外走去,不知何故脑海里又涌出了日夜思念的赵雅身影,心情更是惆怅万分。 要知道,宋飞的拳头上夹杂着吞噬之力,任何防御都形同虚设才对。 玉芷皱眉,她知道山伢子说得没错,可问题是,这样会让璞真真君极没面子。 智孝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烁着凛冽的杀机,让琳娜莫名的感觉不舒服。 “尘儿,你方才说,浩劫过后,自己便要前往大罗天界?”莫啸天皱眉。 面对天劫,莫忘尘脸上却明显没有太多压力,他灵海之中,磅礴的灵力翻涌,天南镇域鼎化作神虹掠出,眨眼间变大了开来,如同一座山岳,挡在莫忘尘头顶之上。 没错,就是被吸引住了。岳紫宸能够清楚的感觉到,盘古石的力量正在被吸收过去,接下来到底会怎么样呢? 杨玄不屑地摇头,徒手一抓,就将血古拉,如死狗一般,从坑底隔空摄了上来。 蓝芳和墨影两人带着墨家班正在认真的清点死去的外国员工,更是拉起了警戒线,保护现场。 这就是佛印的恐怖,他虽然身死,残留的执念却连岁月都无法消散。 魔皇的身躯犹如巨山倾倒,砸在地面上,大地都为之震撼,好似十二级大地震爆发一般。 在他们看来,杨玄既然能一拳重伤刀疤脸男子,自然也能对他们构成威胁,一个凝元境二重天的少年,在不动用元气的情况下能威胁到他们,这令他们心中无法平静。 “这暑假就要结束了,很多作业我都没完成呢,你要是批准我暑假作业可以不完成的话,我就多呆几天。”凌宇看着林雨晴说道,她是班主任,暑假作业要是没完成的话,肯定会被处罚的。 她可从来没有和男人这么亲近过,更何况眼前之人还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准确的说,是她的仇人。 仔细想想,张伟神色不由得凝重起来,目中精芒一闪,看向夏冰和洪凯两人,沉声开口。 杨玄嘴巴不停,也很毒辣,可谓字字诛心,让阎罗火气狂涌,当时就涨红了脸,那摸样实在有失太古魔皇的风范。 随着亮光扫过,终于看清那制造声音的源头,竟是一艘锈迹斑斑的飞船。 “不好!”木子云立即朝着黄烟处吐出烈焰,火将烟退走后,木子云才停下来,跑了过去,方天慕被木子云的火烧得发黑,还好黑刀吸收了火能,保住了他的面皮。 第一百七十五章 陛下的心是好的,底下人把事情办坏了 “严世蕃怎么会遭人绑架?谁做的!谁做的!!” “属下不知……” “一件小事都办不好!废物!废物!!” 萧震狠狠地将心腹下属扔到地上,面容扭曲,额角青筋暴起,似有无数毒蛇在皮下蠕动。 之前的二张罪案里,大理寺少卿汤沐问斩,刑部右侍郎姚景阳、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润谪戍边疆,终生不赦, “说来话长!”乐之扬一耸肩,撞开石门,跨入门内,举目一望,门后甚是宽广,竟是一座地宫,墙边刀枪弓箭堆积如山,朱棣手提宝剑,挡在徐妃身前,两眼一扫浑浊,目光锐利逼人,上下打量乐之扬,似乎颇为困惑。 “什么?”罗辰心中一震,想到十几万年前的天地浩劫,难道除了龙擎之外,念空也曾参与其中? 为首的丰家弟子犹如被无形的利刃切过,整个身躯无声无息地分成了两半。 若是对手的屠杀,不会做得这么“精致”。当然,若是一般野兽的撕咬,尸体恐怕会更加凌乱不堪。 魏子杰一把抓住柳菲菲的皓腕,把她拽了回来,靠在水房的墙壁上,目光紧紧的盯着她。 在雷霆训练基地那里,长老可使不上多少力,雷霆训练基地可不在天麟城。 “咔嚓”“咔嚓”无数整齐划一的军士不下数万之众沿着规整的朱雀大街来到近前。无数双散发浓浓血腥的双眼紧紧盯着二皇子。城上的军士也是紧紧的盯着二皇子等待抉择。 正面随受神龙破一击,邪月亦是受创不轻,一身的修罗血甲几乎是在顷刻间被打破,虽然他的身体经达三次的进化,已然达到了极其坚固的程度,但也在瞬间被打得破烂,连半边身体都被打没了。 苏雯父母无奈之下只能点点头,拿起筷子吃起菜来,还不忘说了句好吃。苏雯在旁真是哭笑不得,这郭志章真是够装的,就这些普通家常菜,她自己都会烧,还需要跑来这里吃? 众人不无面露讶色,沉寂片刻,门后角落里传出一声冷哼,楚空山提着乌木剑走了出来,脸色晦暗,盯着乐之扬目不转睛。 只见老麦双脚撑在其下一道坎上,身体斜俯向前,距离竟然还差不少,只见他猛然运功一转,身体暴长到一丈多,双臂也长一米多长,就像一只长臂猿一般,一把扣住卢比双臂内侧,牢牢抓住。 在他的认知中,和域外人魔斗争绝对是游离在生死边缘的事情,林维的嘱托,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最后的关切。 要知道,在记载中曾经以武技称霸整个宇宙的皇族,星空中不知道多少强者想要找到他们的武技。 尤其是赵天明,没想到平时稳重正派的周老,还有这样一面,真的有些形象颠覆、人设崩溃的感觉。 有越来越多的线索表明,这里有个叫法盟协会的组织一直在私下进行着各种有关恶魔的实验,包括人体实验跟召唤仪式。 有人可能会认为,奇石是近些年,才开始被人接受,才真正进入人的欣赏范围。 林景辰觉得如果是第二种想法,那背后的势力可能要针对的就不仅仅是路家了。头越来越痛,还是不去想了,等十二的回复吧。 睁开眼,许佳人看到了一张大肥脸,而自己身体已经被埋在了土堆里。 远远看去,一身衣服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款式更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可是等那店长走近了一看,竟然是某个大牌纯手工制作的衣裳,简直有钱都买不到。 第一百七十六章 绑架的真相分析 “拿人!!”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已踹开西厢铁门,屋内烛火骤晃,萧震猛掀案几起身,却见三柄雁翎刀已交错架于颈前,刀身映出他骤然涨大的瞳孔。 屋外响起金铁交鸣之声,旋即归于死寂。 萧震强压惊怒,不敢挣扎,却也嘶声道:“王佐!王佐!你敢独掌锦衣卫的大权,陛下不会放过……唔!” 下一 石玦郗却是轻蹙了下眉心,有些不解的看看J后,看向了石少钦。 只是她现在也满足了,不侈求见到韩俊宇与裴振腾了,只要看到菲菲,朗朗就好。韩俊宇与裴振腾是大人,即便是不见面,她对他们也放心。只是不想他们太过于担心自己而已。 “看向南这嘴都咧到耳根子了,看来是赢了。”简沫看着几个走过来的人,鉴定的说道。 刚刚安顿下来,终于能好好吃上一顿的叛军士卒,被麦大帅一声令下,重新又集合了起来。当然,不可能将所有大军都拉出去,五千兵马在麦大帅来说足以。 而就在地精修补匠鲍什和剑圣尤涅若讨论的时候,叶天已经传送到了疯牛莫迪所在的位面空间。 对于父亲股市上的事情,他从来也没担心过自己的父亲,就像是程逸海也从来不担心他一样。 那柴大伟本来看着李志扬冲着那两个帝都的同行火,还看得有点胆战心惊的,心里还在琢磨。 “孙乾大人,对不住了。”行刑处,两个早已经准备好的仗责的军校对着孙乾言语道。 关键的是,要找一个”不让他操心,能让他感到安宁,最后能陪他安安稳稳走完这一辈子人,就足够了。而现在的南希就是他最好的选择,所以这个婚就算是再累,再烦他也得结。 “我说,咱不装逼能死吗?”唐无敌直恨得牙痒痒,忍不住吐槽道。 庄卿燕只感觉到身后的风有如层层利刃穿过身体,一股火辣的疼痛,随之袭来。 一些天过去,没什么新的兵器使用技巧可以学了,也就闲了下来,每天只剩下修炼修力。 本来是想带着自己的幼崽离开这里的,可是她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虽然这个幼崽是她生的,可是她不会照顾人类幼崽!当然了,丧尸幼崽她也不会照顾。 徐雨薇这辈子,想要什么样的男人都能得到,苏浩对她的意义本来不过是个普通的追求者,只是他突然换了风格,换了喜欢的人,又逐渐开始闪光,才让她忍不住开始对他多多注意。 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尴尬,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思及此,云倾柔双手紧握,指甲深深的陷进了肉里,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意。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后,马瑶那也放得开,反正又不是在外面,是在自己家里面。 于是,当王灵韵拨开树枝,打算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灌木丛里传出来了沙沙的响声。 她喜欢祁砚,这是从她在酒吧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面,就确定的事情。 几架无人机扫完全景,媒体的镜头对准天坛的位置,整个论道会全覆盖,每处桌前的动静都看的清清楚楚。 因为夜凌之前的表现,不论是实力还是气度,都征服了清风东院的弟子们。 “行,没问题,我待会就交代下去,让我们这边派专人去与鲲鹏公司沟通!你说的没错,直播扶贫也算是咱们,为脱贫攻坚战贡献过绵薄之力了!”陈绍杰在电话里答应道。 第一百七十七章 锁定绑匪 “就是这样没错了!” 结合目前的种种线索,陆炳思索了一遍,觉得大有道理,连连点头:“那我们现在怎么找到逃走的孙流呢?” 海玥觉得这很简单,直接问道:“孙流原来的家在哪里?” 陆炳有些尴尬:“暂时不知。” 海玥不解:“不知?孙流是锦衣卫的暗谍,怎么会不知原来的住址?” “ 凤九肯定顶不住这火焰,就算她是凤凰,是天生的火焰掌控者,也受不了如此高等级的火焰,她的境界太低了。 手法虽然不如上辈子按摩店里的按摩师,但是效果还是有的,头疼的不那么强烈了。 “我看他是死性不改才是。”姬无倾是哼了声,语调间显得几分不悦。 黎明出现,陈天和九真一大早就来到凤易楼,将万众之宴上拍得的妖兽内丹和紫色石头取走。 因此,王爷这次把熙云赶到那里去住,基本上就是让她重走一边宁蕊的老路了。 丑道人看着全副武装的我们,缩了缩头,看着阴森森的石桥,想后退。蓝梅手一扬,丑道人吓得连忙说道:“别杀我,我走。”说完畏畏缩缩地往桥上走去。 “不好。”想至此,她是摇了摇头。“若是第二日你不在我身边了怎么办?”她上哪儿去找他呢。 你就没有想一下嘛,为什么那些财务,在他的奴才身体边上,一搜就出来了,那就是有人要害死他们,他们平常咋样,你不是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德性,你心中比谁也明白。 赵志军咬咬牙,“知道了!”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听廖勇喊住了他。 渐渐的,白婧瑶止住了哽咽声,一脸沮丧的看着床单上的梅花&bp;,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看看本子上,上面画着一些流畅的线条,看上去造型有点像如意。 树叶之中忽然窜出了一个黑衣身影,手拿着长剑,直直的向石桌前的清月玄熠刺去。 苏晨目视着前方,李老则是同样笑了,苏晨的话,似乎并不是没有任何的余地可言,而他也就有了可以讨价还价的资本跟本钱。 长青惊讶的盯着她,眼底全是不可置信,张了张嘴,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她竟然还能飞。 因为爱,或者是,可以因为肚子的孩子,那是贺滕非唯一留给她的东西,这个孩子只要存在着,贺滕非就永远都不会死。 那个雇佣兵冲着话筒一顿白话,然后开始放行,李怀风和钟美嘉就跟着狗篮子,走上了游轮。 陡然间,一条黑色蛟龙自幽冥塔底座那里钻出,在昏暗的泥土中显得很是神秘凶悍,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奔向狼人老祖,令其瞠目结舌,忙不迭的挥动混天钩,长长的铁索随之舞动,荡着腥风予以拦截。 “要是把海水引进来一些,挖出来一个大池塘,怎么样?”秦观先是设想了一下,却又发现,就算是这样,耗费的时间还不如直接把这些鲲鱼都安置在外面来得轻松了。 不过如今,这样的安排就用不到了,正好拿来送给三清宫,当做鲲鱼族人的拜山之礼。 这几个家伙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战机里了,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海水之中。 完了!这丫头真把我当成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了!杨远心中一阵无奈道。 “她在实力在排行榜上前15名内,的确有这个资格无视咱们。”赵林很确定的说,拥有这身装备肯定是有排名的玩家的,只是不知道她的游戏D而已。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严世蕃的自救之路 “云……云韶?” 严世蕃愣住,稍作回忆,这才想起此女曾是碧玉堂的花魁,莲台仙会上的女榜眼,桂载和赵晨还为之争风吃醋。 国子监一案后,他和海玥循着线索找了过去,也是从此女的手中得到了赵七郎的字画,从那些诗词的字里行间里,察觉到赵七郎有种至亲就在身边,却苦于无法相认的愤慨,由此推测出郭勋的侯 月影接过玉简,将仙识沉入简内……里面是内岛的建筑布局和禁制,密密麻麻画了一些线条和符号,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 此刻,天坤的话语都开始变得颤抖了起来,天坤怎么也不敢相信,碧游竟然会做出这样愚蠢的做法,竟然救了一个敌人。 等到了将近12点钟的时候,我包了八个九十九的红包,叫了村民的八个壮汉来抬棺材。 倒是莫莫和那泽没什么神色变化因为本来就没指望而且既然他坦白的说出来那么自然是有他的打算。 黑豹早已被人们激怒,血盆大口张开,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咆哮,震得枝叶剧颤。待宋枫走近,它双爪一按,猛地扑将出来,带起腥风刮面,一掠而至宋枫头顶。 那只爪子上戴着钢珠链套,紧紧嵌在剑身上,竟把整把剑卡死了。 来到房间门口,李牧霏用房卡刷开了房门,就看见房间里面空无一人,但是这个房间的豪华程度,的确是让李牧霏和吴明大吃一惊。 李雪儿很清楚,这事情要是真的话,对苏全非常不利。因为苏阳进入董事会,成为华光集团的股东,苏全在华光集团的地位,就严重受到了威胁。 月影得意大笑,右手乌金色的光华一闪,那枚冰蚕视若生命的内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嗷!”亡灵骨魔瞪着双目呲牙咧嘴的紧盯着林帆,对于林帆这个超强的法系玩家,亡灵骨魔早已不耐烦了,尤其是面对林帆那一连串的法术攻击,更加使得亡灵骨魔狂暴不已。 仿佛印证着乐家家主的话一样,等无忧把手放在水晶球上,顿时水晶球爆射出从未有过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琉星,我果然还是不存在这个世界比较好。”十香看着琉星伤感的说道。 夏侯丞任由他灼热的手拉着自己的手臂,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好迷茫……心情好差……比起当年被微生羽抛弃的那种感觉还要差。 “刚才跑过去的是吉田吗?发生了什么吗?”强忍着心中的愉悦,提问着最应该提问的问题。现在的情况可不是那么乐观,作为一个远远超于“天目一个”的火炬,琉星也应该有所感知才是。 洛千儿微笑,有些手里的这些东西,她就可以配置可救人于无形也可杀人于无形的药物了。 “侯爷威武!侯爷威武!”发自内心的呐喊,比刚才高亢了不少。 魂灵祭音就是魂灵之契的发动形式,也是兽人萨满使用的复活祝福,据说这个祝福必须以使用者的生命献祭,也就是消耗自己的生命力來复活他人。 “如果我沒记错的话,你可是很以自己容貌为傲的,现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端着臂膀,百里岚戏谑地看着对面的男子,说道。 “你想要我走吗?”影雪瞪大了眼,死死的盯着白夜,眼中泪水滑落,直接在脸上结成了冰柱。 紫鸢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思绪好像全都恢复了。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随即向内侧转过头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 营救严世蕃 “唔?” 严世蕃又挨了打,又默默哭泣了许久,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待得再度睁开眼睛,他朝外一看,顿时惊住。 天已经亮了。 按照云韶的说法,昨日那万通船行的少东家梁经纶发病,难以顾及自己,但经过一晚上的恢复,第二天应该缓过来了。 从那群家丁护院的态度上,就能想象出这个 气雾含有冰火两种属性,看到这股雾体慢慢的包裹住,神王无奈在次撑起魔法盾,而魔王却没有,魔王也许是觉得太过被动了,于是挥舞起手中的屠龙刀,一道旋风剑气向冰雾冲去。 “嘿嘿!火气不要这么大嘛!”就在北冥玉发飙的时候,不知道从哪一边传来一个声音。 张兰听他这样安排,心里一跳,脸红起来,连忙掩饰地低下头去。 这些评论传到了清明的耳朵里,让他更加阻止清波和纯孝的来往了。尤其“黑夜街头施暴”的行为,更使他对纯孝的人品深恶痛绝。 “杀!”知道腹背受敌的危险沈紫月一声娇喝顺手一个雷击术砸在蜘蛛王的身上一声轰鸣声响彻整个山洞因为震动石屑向四处飞溅着。 唐浩东拍拍她的手:“好了,什么也别说了,你在这边老实呆着就好,我再回去看看。”一挥手,萧青虎嗡地一声,把那辆迈腾车飞一般开走。 之后,随着北冥玉下达的扬帆命令,浩浩荡荡的海盗大军踏上了征战之路。 白驹过隙,一眨眼,半年时间匆匆而过,又到了迎接新的一年的时候了。 “恩!”北堂彩燕点了点自己像熟透了的西红柿的俏脸,轻轻地回答道。 这时候,黄雨芬才发现原来李耀杰并不是吻她,而且想对她说那一句话。 “哈哈!我那个站在纵横城中横刀立马喊着谁敢动我兄弟的三哥回来了。”公羊松哭了,是真真正正的哭了。 断崖之上,秦川叶秋奇二人迎风而立,静默无言。良久,叶秋奇方才这般问了一句。 到现在的确很饿的赵飞闻到这股香味,食欲立刻大开,他转头看了眼正专心致志的看着那些人体脉络图的石瑶,这才忙不迭的打开饭盒,狼吞虎咽起来。 本来以为归田一岛的实力很强大,但是在跟这家伙接触的时候发现,这家伙实力不怎么样,充其量也就是特种兵的实力,在外边之所以没有发现他,应该是因为这家伙练过轻身功夫。 而赵铸更是发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随着肉头升起,林子里起了一层淡淡的薄雾,这应该是瘴气,白天阳光照射和温度高,所以瘴气都起来了,因此,夜晚行进,反而是最为安全的一个选择,这一点,看来严星早就清楚。 残酷的生活环境逼人类提早成熟,林枫如此,柳眉也是如此。一想到那个男人和自己一样,都是在单亲家庭的条件下成长的命运,柳眉这时也开始相信缘份这种东西。 秦若灵魂之力转动在浮屠塔内转出了一把手电,打开了就朝着洞府内探查,主要是洞府内太黑暗了。 “那我们差一个层次,我灵魂之力是液态的,也就是说只有液态这个层次才可以吸收墨晶中的能量。”秦洛开口说道。 “据说是刚到美国的时候,恶补英语近视的,不过她可很少带眼镜,只是特别认真地时候才会。”胡宇答道。 第一百八十章 大功告成 九月的京郊,天高云淡。 梁经纶这处宅邸的后院,恰好掩映在一片金黄的银杏林中,树下却传来阵阵喧嚣。 六个精壮的护院敞着衣襟围坐着,石桌上堆着油光发亮的烧鸡、卤牛肉,几坛陈年花雕已经见了底。 “三哥,这月的水钱总算收齐了,南城那几家起初还想赖账,弟兄们往他们的仓里倒了三桶泔水……” 送走红翼后,纪见慎回房中翻看下属送来地密报,包括纪国那边最近的一些重要事件。 珠儿呆愣愣的看着绸儿,这怎么可能是一个丫头呢?遍体地绫罗,满头的珠翠,言谈举止间也没有一丝一毫为奴为婢的样子,非常非常的大方得体。 “不行!还是你去通知,我身为这一方的守护者,如何会放任魔界之人出来肆虐!”那个男修士也毫不含糊。 “发生什么事了?”这时,霍震庭的那些保镖才反应了过来,纷纷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询问情况。 窑里有窑里的规矩,接待客人,最常用的是嗑花样爪籽,点花样烟。这在窑里,说菊儿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钱编修点点头:这才对,想到他曾做过侯爷的人,哪里能不识礼到如此地步呢? 而就在同一天,杨曦下旨,册封陈青璇为正一品淑妃,赏赐丰厚,一瞬间,清荷殿人来人往,众人忙着送礼道贺,哪里还有人记得已经身故的李珂琪? 老鬼默不作声的看着场面上的变化,被简单按下的手始终没有在抬过,不是他不想开枪,只是心中的顾虑实在是太多了。 虽然没用到套套,但是没关系,慢慢的就会好的,以后就会用到的,反正,她以后要随时随地准备一个,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滚床单了呢? 他不动声色的迅速的向着那冷漠的少年走去,同时,那个冷漠的少年也是向着王峰走来,两人都是相向而行,走的很慢,根本不被人察觉。 本来只是陈胜想带领禁卫军头目们去观察武夷关周围山势布局,但是扶苏和凌素韵也想见识一下这个能够挡住帝国十万大军的雄关,所以也跟来见识一番。 幸好本身的传承,修炼了噬神星的攻法,别人是不知道这部攻法的神秘之处,但是吴昊本人就清晰的感受到了,传承攻法中,有着噬神星第一代主人星主乾破的精纯领悟,最为本源,攻击力强大的地方就是噬神了。 叶正阳继续道:“这个夏闻声可能连你们都不知道。”叶正阳回头指着萧过和离广道。萧过觉得这话中大有含义,当即仔细的听着。 还好德国方面给了五百万马克,具王汉章所知现在3马克合约1美元,总算是还不错了,也不枉自己那么卖力的拍了一个月,要是加上准备和后期工作,前前后后就更长了。 “来了——”吕世与过天星一起舒口气道,等待不预知的危险降临更是让人压抑,反而见明了危险倒是让人宽心。 所有人都循声望过去,就看到最先跟苏阳进来的那个青衣张安跌坐在自己的腿上,一幅又惶遽又灰败的样子。 随着这一声打雷一样的巨响,满屋子的人一起长出了一口气,呼气声竟然让人感觉惊天动地一般。 首先,当代剑王不是皇室中人,其修为一个月前才被人知道,若派他出征,不会让人觉得大兴圣国要举国出动。 第一百八十一章 过程曲折,结果很好 紫禁城。 文渊阁。 严嵩坐在矮墩上,低垂着头,看似已经熟睡了,当黄锦轻轻上前,将一身厚衣给他披上时,又缓缓开口:“多谢内官。” 黄锦都惊了惊,旋即意识到,这位只是在闭目养神,不禁暗暗佩服。 换成旁人,独子被掳,自个儿又是年过半百的岁数,能不倒下就已是相当坚强了,没想到严嵩竟能 想到这里,方毅连忙调转话题,连忙询问医生,毕竟明天就要去洛清家里了,得了解一下情况才行。 据说每年都有不少烈日宗弟子为了做任务也好,历练也罢,最终丧命在这烈日之森里。 这几天才加入的一批新人大都松了口气,奥尔夫说的很清楚,叛徒是曾经和他并肩而战的人,也就意味着他们在这件事情中是安全的,可以吃瓜看戏,反观老人们的表情就有点难看了。 涂飞微微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心想自己的牺牲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接完这一单以后再也不出来亲自跑腿了。 再者,从黄长老由一到四的理由,开启了赤火瞳的凌易并没有发现对方有任何迟疑心虚的表现,至少到目前为止,还不像是在说谎。 黄务刚才在门口看着最后几个被抬出去的学生们,陷入凝想,难道真遇到了什么灵异事件? 一点意外没有,在老猫苏想还有另外一个帮援人员的合力表演下,这一局成功的结束在了十五分钟。 不过也因为这样,这种树木所造出来的黄纸韧性较强,而且具备灵力,所以用这种黄纸所画出来的符箓力量也会增强不少。 姚海磊曾经感受过无数道杀气,甚至他自己也拥有着极强的杀气,但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做杀气。 穆尘并不饿,简单吃了一点,就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慕容芊芊风卷残云般的横扫满桌子食物。 开辟九大秘境,集中灵气资源,培养一批有天赋的武道高手,这才是秘境创建的初衷所在。 “很好,”雪妖冷冷笑了一声,慢幽幽地说:“雪山下有两位姑娘,我看她们都长得还不错,我就随便抓一个来给她们换一张脸吧。”雪妖一说完,腾身便朝冰窟上方飞去,转眼便已消失在冰窟上方。 但是紧接着便是干呕了,起来直接便是在地上趴着干呕,好像要把自己的内脏都干呕出来一样,他不断的把自己的衣服扒下来,在地上翻滚了起来。 雷军一愣,动作随即停了下来,这一停下来,他就明白为什么黄俊会叫他停了,因为此时此刻,里面竟然有了画面,这个发现让雷军兴奋起来。 舒遥道:“当然可以,我们可以从这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也可以从另外一个地方,到现在这个地方,从这个角度来看,空间当然是可以穿越的”。 “堂哥……”恩可不敢露出一副同情他的表情,只好立刻转移话题,问道:“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明天就是平民投票了,大伯和几位叔叔他们……”貌似还没有相应的对策。 这件事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了,温静妧怎么突然就死了呢?这也太蹊跷了吧?她昨天才去看过温静妧想让她把事情说清楚,她今天就死了,这未免也太巧了。 真是够了,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上次也是这个老嬷嬷,这次也是她,她是跟她有仇吗? 第一百八十二章 你这是报恩?分明是馋人家身子! “梁经纶留下活口了么?” 严家正堂,短暂的沉默后,严嵩并没有就此事发表直接的看法,而是话题一转,又重新回到绑架案本身。 “留的活口!” 严世蕃有些失望,但也松了口气,至少父亲没有直接拒绝,赶忙道:“陆炳亲自拿的人,这家伙疯疯癫癫的,都已经被抓了,还囔囔着要弄死我!哼,我看他怎么死! 张若尘看着先后离开而去的奥斯卡,宁荣荣,宁凝雪和朱竹清,一脸悲催的看着身后刚刚出现的大师与弗兰德。 城主被大铁子猛的甩向地面,发出巨响,城主吐出一口鲜血,碎石飞溅。 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缩回手,她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要给她看的。 典狞感受到了恐怖的力量,狠厉之色浮现在脸上,真气猛的爆发,右手包裹着真气击打林天的左肋,左肋全断,一道石刺冒出,瞬间贯穿了林天的心脏与肺部。 “卧槽!就没人听我爹事迹长大的吗?来来来,我给你讲讲我家老头子。”李丰听着宇孝国的话,立马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开口就要讲他爹的事迹。 “苏静好,你少装蒜,你陷害慕容菲,你还敢求慕容菲的原谅?”苏晓质问道。 她深知这点,与张芬香巧妙处好关系,顺势探析陈家,是为拿到底单。 林简兮胸口细锐的疼了一下,弯腰去搂林向阳的肩膀,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接触到皮肤时,少年身上的体温,让她猛的一惊,烫得差点缩回手。 围观的马红俊与宁凝雪,看着不乐那如杀猪般的叫声,都闭上了眼睛,这真是太残暴了。 天黑就到了,众人休息的时间了,众人搭建的临时帐篷不大,根本不足以让众人躺下睡觉。 赵老爷子不是说过,商业上的事情不要他插手吗?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自己出面。 如此只得换言道:“只是我这法子不适合教习姑娘你,但你也不用心急,秦前辈为武当、昆仑两门长老,道法高绝,定有别的奇术相传,以代姑娘耳目。”果然素秋听罢脸上露出些许失望,张入云看在眼里,心中也是一叹。 声音中带着愤怒,带着疯狂,最后,音落之时,带着淡淡的忧伤。 她专注于享受大学生活,专注于爱他,专注于所有美好的事情,不会被楚坤或者查理牵着鼻子走。 他话已经压得很低了,因为他怕叶凌风收拾他,他在叶凌风面前,还真的什么都不是。 他们来到了这家店,发现其他桌子都满了,只有叶凌风那里还空着。 没有失去过自由的人绝对无法体会这些人此刻内心深处的激动感觉。 我没什么意见,一听要出去兜风,于果还是很开心的,钟香玉更开心。 风尘沉默,冥辰的话,他当然知道不会有假,至少,关于黄衣莫忧的事,冥辰没有必要骗他。 时颜整理了一下台词,然后板着一张正经脸说道:“因为神,所以经病。”说着他还竖起了大拇指,像是在给他的发言点赞。 这个“国”,当然不是明面上的“蜀国”,而是暗指“天下”。朱平槿知道这个评价有些言不符实,但他依然自得于这个评价,并决心从此认真践行天下之主的风范。 这个举动有一个潜意思,仿佛是在说:如果我先选了,似乎都是在欺负你。 如此一说,他总算是知道老皇帝为何对他百般忍让,一心想要将他扶上大衍帝位了。 如果对方可以悄无声息的出现,那么很显然,一是对方并不是生灵,类如像魂一魂二这样的傀儡,由于沒有灵魂,只是有傀儡阵维持的,芯核根本查探不出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对方的修为高于他五个等级,在合体之境之上。 因为如今的他只是个十八岁的哑巴,一个于国于家无用无望的人。 许掌柜好似饿狗寻食一般在屋内来回搜索,待他走到床榻跟前,哪里还有什么绝色美人儿。 混在泥泞里的人没有什么可以值得骄傲的地方,但是这些个贵人不是应该不愿意和他们纠缠才对吗? 苏老大静静的看着史正杰,他看着他脸上阴晴不定的变化,想着史正杰会怎么想,他应该想到了哪一步,他会不会明白自己的意图。 洪刚和展天行大吃一惊,没想到公孙仇一直还注意着这边,危险之下,俩人也顾不得去抢天宝,与步飞烟、程惊鸿俩人一起,练手对抗起公孙仇来。 邪风几人见状,尽皆一顿,相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他们看到了不约而同的凝重,甚至是……骇然。 面具男一直跟在王幼明等人身后,事情已经做完了,该谈谈报酬了。 柳词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瞪着林姣姣几乎要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她本来不想离开,奈何导演态度坚决不许她捣乱的样子,也只能咽下这口气,愤愤离开了。 【机械眼睛】机械螳螂的眼睛;漂浮空中,吸收游离的电子,恢复血量,增加防御,并对周围敌人造成麻痹和伤害。 他边走边拿出了资料袋里的资料,稍微的过目了一下,上面记载的东西让他尤为的惊讶,他不知道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能活这么久。 风铃儿知道免不了挨打,只得怯生生的伸出手,心里盼着能轻一些便好。 “粮食,物资,才是咱们的根本,这些比兵还重要!”李善长正色道。 “嗖”。萧默将剑当做暗器,狠狠掷向这人,料想他若把招式使全,定先被剑钉在地上。 缘空师伯据说还俗下山了好些时间,前年夫人病逝后才重新受戒出家,因此身边还没有弟子侍奉。 第一百八十三章 吸毒者的下场 “你想要安置那两位女子?” “是……是啊!救命之恩,岂能不报?她们孤苦伶仃,我已应承,要好好照顾的!” 严世蕃有些赧然地回答,又补充了一句:“明威,是你亲手把我救出来的,也该了解云韶和初柔在其中的关键作用吧?” 那当真是救命之恩,绝非娘亲误会的那般,自己只是好色。 海玥确实了 看陈宇这样子,身家至少在几十亿之上,要不然不可能如此大方地扔下一个亿。 有了钱,才有底气,才能杜绝谢清然因为没钱给杨瑾动手术做出后悔的决定。 此时,傀儡们都已经各自四散离开,就连赖富贵,也因为李爵的谨慎而没有回帕萨特,李爵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状态,然后才意识到什么,左右张望起来:宁可柯的人呢? 届时,他羽翼丰满,就算有人发现他的不同寻常,他的大势已成,也没有奈何的他了。 陈宇顿时了然他给维克托设计出来的药方,不仅能够更好地改变他身体的细胞循环,还可以让他的身体状态,重新到回到三十年之前。 金中投资公司内,宋宏伟卖力地在安排工作,这场围杀是他和叶明植第一次合作。 而且,母亲在记事本里的语气,听起来这两样东西,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他想不到谁可以替他求情,除了奶奶,可是奶奶在宫里,他见不到。 却是二人实力相差太大,李夫仁也不敢太放肆,微微一笑在她脸上轻吻了一下后就放开她坐到一旁。 这种不知不觉莫名其妙跨越了距离的感觉,让张素馨忽然有些心慌。 梦离开之后,悠她们就被云抛弃掉向地面,好在游戏规定,原型体从高处落地无伤。 但林寒却是没有注意这队伍中的各种压低声音的议论,因为他之前的人数只有一个,下一个将是轮到了他了。 毕竟,像柳芊芊这样明明是做了错事,还以为自己占理的人呢,都让她好好去受些气。 没有任何消息,但幸好,那些安保人员进山了,他们一个个身上佩戴着对讲机,盛包围状一点一点向山里推去。 赵晓璐脸色一变,她看了一眼王允,这些天她从王允身上知道了很多诡异的事情,在这一片古坟墓那就有很多污秽之气了。 “走了!不好玩就换地方!”此时乐婧也拿上外套,走到了李铭优身后,搭了下李铭优的肩。 “唉?难道只对丧尸有用?”我嘀咕着把石头又夹了出来,放到地上端详半天。 毕竟,精神大师可是不同之之前的境界,想达到这一步就达到这一步,而是需要着极高的天分,再加上需要极高的毅力。 “金光三杀,千流!”向天怒吼一声,再次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 此时的蒙雪,无力地睁开了眼,艰难地扭过了头,当看到裘天依和向天的时候,她的眼泪瞬间滑落到了身下的枯草堆上。 “刚刚真的对不起,我已经没有了父母,不想再失去你了。”说着说着,眼泪流了出来。 几乎算得杀是瞬杀三位天级杀手,故而没能有机会对他们进行搜魂。 场面忽然变得无比寂静,宁主任沉重的呼吸声,仿佛环绕在了众人耳边。 凌司司忽然有一点分不清眼前的丧尸王到底是不是以前的顾南一了? 二则,他更担心郭靖万一要是在昌龙城有个什么闪失,那对于丐帮来说,可就是天大的损失了。 秦华身上多了一道力量,奋力挣扎,脱离了束缚,把高木信也搂在了怀里。 从地道逃出的布力克中士,没打算就此撤退,秘密据点被攻破,怎也得想办法做点东西,将功抵过。 原本是不想离开这里,眼看这里环境简陋,沙尘滚滚。其次,饮食不良,每天只是吃水果,兴许过不了多久,瘦成了一把骨头,哪里还有什么精力谈情说爱。 看得出来,老太太对警察还是抱有畏惧和戒备心理的。她按照要求出示了身份证。 李博明听完,立即就想到&bp;,这种队伍,要么就比正常队伍弱很多,要么就强大很多。 “阿澈,听到你的话我马上就赶回来了,本来要了鸡翅,最后都没有拿。”顾安星边说,边把东西递到苏御澈嘴边。 他只是想要恶作剧外加收点利息,他可没想真就欺负这两个姐妹花。 “你肾虚体弱,阳气不足,而且湿毒郁结,估计你那方面的功能怕是有了很大问题,最近是不是经常吃消炎药? 佐佐木黛子是常驻上海的日侨,田中智谋招聘使馆工作人员时被选中,做了勤杂人员。 白衣仙子萧声醉如何不知道黑衣人的想法,可她现在已退无可退! 这算是天明真正的与恢复记忆的三神使第一次见面,之前要么是三神使失忆了,要是么天明发狂了,总之总有一方不认识对方,这下好了,终于见到了,算是圆满了吗? 他的故事,并不动听,语气自始至终,也皆是平淡,可了解他的人都明白,这场修行,并不如他所说那般,必磨难重重。 吴尊的嘴角都已经咳得溢出血了,但一瞧苏槿夕那紧张的神情,他又舍不得苏槿夕为他蹙眉,为他担心,愣是将那口血噙在口中没有吐出来。 纪希睿拨开他们,随后就看见地上跌坐着的丫丫,她的外套被脱了,里面的衬衫,肩膀处有些撕裂。 范炎炎一看,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两个经常交易的人,难道还不知道平时的交易金额吗?这样刻意提醒反而让人感觉很不自然,该不会是在试探吧?而且要带100万的现金,谈何容易?这栋别墅里有那么多现金吗? 第一百八十四章 线儿放得长,鱼儿钓得大 “梁经纶原本应该是‘白虎星丹’的目标之一,万通船行的规模,也足够黎渊社惦记了。” 相比起海玥的警示,严世蕃与赵文华的震撼,陆炳开始进入正题:“结果三法司罪臣清洗,万通船行在京师的后台倒了,‘翼火蛇’暴露,黎渊社也赶忙收缩,这家伙就成了弃子,于是断了药,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海玥问道:“梁 灵仙这几天和挺喜欢黑鳞龙马的,鳞龙马死得惨然,她心中也颇为气愤,此时连这种脏话都骂出来了。 当看到刘千舟和宋珍珠一同出来的时候,有些意外,却也不意外。 皇朝在一夜死了一个太子、一个王爷,皇上不允许耀王的死透出耀王府,至少在太子的风波散去后,才能解禁耀王府。 现在肯定不行,段臣风已经步入魔道,并且想要夺得段家的镇族至宝,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答应自己两人。 双方混战在一起,撕杀声,兵器的撞击声,战马的撕鸣声,震耳欲聋。 现在银发老者炼制的这一鼎灵药之液,虽然比增灵丹所蕴含的药力庞大太多,但也是同样的道理。 无数人都屏住呼吸仰头看向上空,尤其是麻衣老者的那玄光掌印拍出瞬间,毁灭性的光芒直接将易逍遥吞没的时候,所有人都与麻衣老者想法一样,易逍遥怕是必死无疑了。 “据本王所知,半年前冥王殿殿主去杀妙手,就是因为苗咒人才去惹妙手的!”曲黎殇紧皱着眉头看幽若。 这也是为什么,在看到易逍遥与天人族交手之时,他瞬间便断定易逍遥绝非天人族对手的真正原因。 走出KTV,陈峰抱着柳菲菲在附近随便找了一家酒店,走了进去。 当简旭得知,感情英国皇室通过外交部发出了邀请,希望能够请这个华夏最年轻的中医去做客被拒绝之后,简旭的后背忽然泛起了一层的冷汗。 “龙宗主,晚辈今天来,除了索要星图以外,还有一件事。”苏天伦笑着说道。 摇了摇头,王昊爬到背坡,靠着树的位置停下,无所谓了,毕竟王昊身上还有三颗手雷呢。 “对了,我再提醒你一声,这阵法是隔绝天地法则的,所以你就算突破天仙,也不会飞升仙界。”仙界傀儡补充道。 而且能自己打到这个分段,说明唐晓其他枪支都有一定了解,不会太差。 不过,也有一支迁移到了极北之地,他们在北极的冰天雪地里生存下来了。 四周都是穿着长袍的阵法师坐在这个灰暗大阵的周围,在此处禅悟破解如意传送阵外围的防御阵法。 这风刃只是单纯的奥义凝聚,但是要发挥出真正的威力,还得将这奥义威力转化成为招式。 贝一铭跟胡杰这倆门外汉只能在一边干瞪眼,实在是太业余,帮不上忙。 见对方还不死心,王兵心情有些不爽。他靠在车子里,一脚就蹬了出去。 刘墉心中一凛,这家伙虽然年轻,倒是半点不受激,本来以为对方武道水准一般,不算是什么特别出众的人物,没想到在见识方面却不浅。 梅琳使用的是特制的融魔药水,这种药水能够轻易破坏各种魔化材料的融合,溶解能量,是破解炼金法阵必备的材料。 一身风尘仆仆的张万山几乎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就直奔江烽所在来了。 队伍刚解散,沈浩就和等在旁边许久的方婷拉着手一起去吃饭,无视在场无数单身狗杀人的眼神。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严嵩入阁 “孙流失踪了。” 数日后,锦衣卫那里传来一个意料之中的坏消息。 通过翻找案卷,他们终于查到了孙流原先的家中住址,在京师外城一处较为偏僻的巷子里,可赶到那里,早已人去楼空。 锦衣卫不可能就此放弃,通过左邻右舍的口供,确定他家的孩子得了重病,据说是去江陵求医,赶忙派人南下去抓捕。 此行凶多吉少!我该怎么办?恐怕我们就是这么离别,地狱与天堂,不过如此。 执行命令这没有错,可硬是让自己的部队让敌人的合围圈子里面钻,这就叫做瞎指挥。不自查自身的责任,而是一味的将责任向下推。硬压着下面的部队,替上边指挥失误承担责任。他的这个政治部主任,当的就相当不合格。 她当然知道慕容芷在里面是怎样的锥心蚀骨,四处打滚,声音压抑,呼吸沉重,但是她的脆弱,就算是在她们面前都很少暴露,怎么可能让她进去。千楼之鼎现在都还没有找到,时间越来越少,也该焦灼。 一袭青色华服加身,比起曾经见过一面的曹豹来说,他无疑要稳重了许多。 “烧死我?你们到底是什么?难道你们就是火焰本身吗?”艾尔奇怪道,从它们的话里,艾尔似乎听出,它们就是火焰本身的意思。 此话一出,顿时给艾尔惊住了,脸上的表情五味陈杂,一时不知该怎么表达好。 放出妖族祸害人间,如果能消灭的话他并不想不管。全当是为当日犯的的错赎罪。 至于他自己年初与一批人一起,被送到北平日本华北方面军特务机关,进行过专门甄别和培训。上个月才与一批从东北过来的以及朝鲜人,从北平返回长治日本驻军。就是专门教会那些人,学习中国各地方言和习惯的。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朱宥也不讨厌辜箐,缓缓收回手掌,也微笑着点了点头。只是她好似很少笑过,此刻强行笑起来,真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在他们还没走到他的面前,林媚娩感觉异常疲惫也很冷。眼皮很沉,终于身体再也撑不住,闭上眼睛,身体前倾“嘭”的一声倒在地上。恰好被墨子云看到。 在如此时间如此地点,林奕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个老人出现在这里,刚刚雨过,而老人的衣服却滴水未沾。 罗玄走到德古拉面前,低头看了看他两臂的伤势,只见那些被血舌利齿咬过的伤口已纷纷绽裂开来,裂痕两旁幽幽颤抖,从中隐约透出尖厉的细牙,一如血舌胎那会从肚腹中央裂开的巨口。 久远的回忆在眼前的凌冽真相前全盘剥脱,幕幕歃血,她以额头连连触地,痛苦得全身颤抖,却已发不出半点哭声。 不过,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她是空有气势,却没有了先前的怒意。 事已至此,聋哑驼是故意断其一臂,令薛子云不无法算杀,亦不能自毁圣殿之石。 鲜氏大军从燕次山一直打到宛江边,早已是久战疲乏,贺兰渊无奈之下,只得往北退兵,也亏得郑纶手中兵力有限,不敢正面与鲜氏大军接战,这才叫贺兰渊得以带兵北退。 她以为她这句话会对杨若离构成威胁,谁知道杨若离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刘颖儿就哼一声骄傲地踩着高跟鞋出门去了。 “我没有统统推到她身上,我只是答应了宁亲王,瞒住一切,过几日就启程回狄胡,如此朝政皆有二皇兄把持,我必须借助白狄的力量!”‘玉’邪蹙眉,解释到。 第一百八十六章 各自的亲事 “定亲?我要定亲了?” 严世蕃听到消息,愣了一愣,倒也并不惊讶。 十九岁的年龄,确实是时候了。 二十岁的林大钦已经娶妻,妻子在老家没有带过来,而一批十几岁就高中进士的,往往得到功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娶媳妇,娶完媳妇再回来当官。 如今一心会里面的有好几位都是如此,如徐阶、王 听到这里,左君心里全都明白了,这些都是引气卷上所载,其他几山之人也都知晓,也怪不得这姓许的能够指名道姓的要这件宝物。 有些年幼弟子被那热气吹的面红耳赤,皆是面面相觑,心想这又是什么招数? 艾尼斯双手伸入棺木之中,将尸身扶起,以坐着的姿态,靠在棺木上。撩开她的长发,她的颈后,有着一个月牙中藏有四叶花的印记。 这一下几人都从闵妃带来的不适之中回过神来,正色看向石壁上几位老者的投影。 整个身体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一个协同的扭曲动作。 林恒狞笑大喝,手中罗喉刀灌注内息,一溜刀光闪动,化为一团耀目刀影,朝苏铭冲来。 黑色的,污色的死去的细胞开始从身体百亿亿毛孔之中慢慢挤涌而出。 一众妖怪也是听的奇怪,跟在龙力海一干人等的后面,走了进去。 听到风月蓉的喊声后,楚枫一剑逼退了裴华阳,而后挥动纯钧剑。突然,空气中的雨水,开始波动了起来,夜空中雷声轰鸣,闪电划过夜空,震得人心颤动。 凭借着丰富的换牌技巧,还有捉摸赌徒心理的秘诀,盘凌还没毕业就被世界连锁集团幸福钱庄看上了。 等到看清之后瞬间变了脸色,咽了咽唾沫,他一脸惊恐地望向萧然。 徐若望是工商管理,她是艺术系,这段时间,她又一直在想着怎么将涂清予铲除,没怎么关注徐若望。 不是因为相信了钱奉仪的话,而是生气于钱奉仪竟然敢将这样的货色与他的予儿牵扯到一起。 每天卖水果,今天算是运气好,也只卖了五百多一点。但还要除去本钱,那只有一百多一些。 冰城,那是一个充满了他童年回忆的地方,每当冬天来临,整个城市都会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仿佛变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童话世界。他喜欢在那里堆雪人、打雪仗,喜欢在结了冰的松花江上滑冰嬉戏。 现在王祖洛跟洪泰已经是势不两立了,再对上阿添那个老家伙,王祖洛害怕出现意外。 一桶冰水直接淋在枪手的脑袋上,效果十分完美,刚才还昏着的枪手一个激灵就慢慢醒了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南烟在经历八次失败后,一直对自己炼丹术很自信的她,也不由得有些沮丧。 见她的眼泪下来,他连忙松开手,拿出手帕,像是擦什么脏东西一样,仔细将手擦了个遍。 但还是轻笑摇摇头道:“这种病,太罕见了,一个弄不好估计还可能会被反噬。 这些顶级的妖怪身体本来就是一流的材料,更是蕴含着强大的妖力,那些牙刀可都是这些妖怪自己的牙齿制作的。 因为,根据罗龙之前的比赛数据,他的进攻方式是集中在中投方面的。 “为了龙国百姓,我们一定要打退敌国,一直打到他们亡国灭种为止!”金童叫道。 青雉的眼神也微微一缩,理论上,冰冻果实对应的是岩浆果实,两者是同一级别的,较之烧烧果实还要强上不少,换句话说,普通的火焰可很难冲破他的冰封的。 第一百八十七章 爹娘游历的原因 京师英略社。 海玥刚刚走入后院,就见范老迎出,满脸笑容:“小少爷来得正好,老爷和夫人回信了,刚刚收到!” “好啊!” 海玥欣然接过信件。 他此世的父亲海浩、母亲朱琳常年在外,与家乡的联系就是每年送信回琼山报平安,送信的老仆有两位,其中一人就是这位范老,后来发现在京师开办的英略 竟然让在场,所有自诩傲骨的新一辈青年人,即刻产生一种“与他起来相形见拙”的自卑感。 只是那个时候有林沛护着,再加上长泽郡主身份尊贵,太夫人也不好说什么。 听到这只公孔雀的话,明夕没有一丝觉得被“关心”之感,反而有种挺烦人的。 “R国竟然还有一个公主,我怎么不知道?”她所知道的R国就只有一位王子,并不知道还有一位公主。 炎炽霞也是一时太过于激动,忘了分寸,跳下来之后,她就后悔了!可后悔有什么用呢? 尹俊枫继续他的施法,听到尹剑维发话,以为会有希望,但是听到最后,尹俊枫也垂头丧气起来。 “噢…?”霍金斯船长好奇地看着她,其他几位高级船员也都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也不全是来蹭饭的,也有那送东西过来的,听闻工地上这两日在做金瓜玉米棒,附近便有农户担着玉米棒子过来的,也有送金瓜的,富裕些的人家,便是成车成车地送。 说起这些事儿刘氏不禁有些憔悴,斜斜的倚在锦绣身侧,压低了声音开始讲起了这过往之事,一声长叹却是道不尽的过往辛酸,刘氏眼圈微红,心中越发愧疚。 白虎看都没有身后,已经同样的消失在原地,同时蓄力一击,对着青龙攻击而去。 “说的倒好听,让我看看下面还有什么东西。”这样说着,冰舞却有些迫不及待。 这一次,太白并没有马上把拉掉保险环的手雷丢下去,而是在心里默数了两下,然后一把扔了出去。 “见过太妃娘娘,诸位娘娘。”外面,御医院一个御医忙着走了进来,跪下磕头。 两日后,三大修罗军团兵临城下,铁血魔王,牛魔王,虹魔教主全都亲自督战。 “想要报仇吗?”一声冰冷但又柔和的话语从佣兵不远的身后传来。 妈的,怪不得曹市长在潭州可以一手遮天,原来他下面竟然还有一个这样的组织,太白连忙爬到十楼,从洗手间的窗户钻了进去,太白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一层竟然没有摄像头。 “没想到你消息这么灵通,左右丞相府突然聚集了大量老鼠,久聚不散,吓得他们魂飞魄散,还以为是因为不让皇上封妃,圣祖娘娘怪罪,今日一早都统一口径推荐龙兰儿为妃呢。”林汶琅想起两位丞相的狼狈样,哈哈大笑。 “呵呵施主不必太过紧张没有那么可怕”真吾和尚笑着顺了顺他的胡须。 结束了典礼,雷天拉着青儿追寻着神王所留下的那丝气息,直径走向学院最高最大的办公楼。 “斩影率妖众从妖王谷破结界,打算直入里蜀山,救出锁妖塔中三千妖,汐妖为前锋,已经开始行动了。”凌彻如实回答道,说到汐妖这二字,就仿佛再说一个毫不相干的名字一样。 “飞柳,你好像有话说,不要告诉我李莫凡修为也到了天仙期,什么时候天仙期这么好修了。“西门烟波见菲菲并没露出如释重负的笑脸,忙出声追问,见菲菲肯定点头,西门觉得不可思议。 第一百八十八章 喜从天降 明代定亲属于“六礼”中的纳征环节,仪式的核心成员,自是双方父母、祖辈,媒人也需出席。 至于亲朋好友,直系亲属往往也会到场,关系极为密切的朋友可参与,但人数通常控制在十人以下,不能太多。 严世蕃却恨不得,把除赵文华外的一心会成员统统带上,再好好弄一次团建。 相比起海玥的淡然平和,严世 而另一旁,得知完整龙魂的黑色真龙正在赶来,银龙也是心中大定。 “好,我等着。”林悠然皱了眉头,口是心非道,可是实际上,她却在想怎么逃跑,却没想到这挣扎,越紧。 闹腾了一夜,从来都很自律的人疯起来还真不是盖的,精英也翻了白眼,累的换了两批人。 为了防止被他人看出什么玄异,他这次直接与猴子切断了所有的联系,他们现在就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 触角海怪立马就展开了攻击,长长的触角噼里啪啦就甩过来了,砸向剑泉的脸去,剑泉又怎么会让它得逞?在自己的高机动面前,这海怪的速度实在就像是在放慢动作,形不成任何的威胁。 “段先生要是不想炼驻颜丹,那帮我炼几粒破皇丹吧,学生感激不尽!”柳毅双手抱拳笑道。 况且,十日之前,她还记得,她曾劝说过母妃要坚持住,明明不该,也不可能会有事的,怎么就突然出了事。 林悠然眼睛溜了溜,一脸坏笑,心里其实是打起了君莫离江山的主意,她想他的江山应该很值钱吧。 “那今天他是要饿着了!”林成月见这种情况,实在是也木有办法。 “终于……呼,呼,出来了。”缪可蒂直接把缪凯恩带到食堂后面的空地上,给缪凯恩的伤治疗。 车,他们没有,在这个二战时代里,八路军很穷的,虽然没有车,但他们有自己的马,骑马赶路追去。 天下第一异人“老天师”的唯一传人,新一代异人毫无质疑的领军人物,未来注定会成为下一代十佬之一的超新星。 来到蓝调酒吧后连通知柏绮灵都顾不上便直奔李尚善的房间而去。 对于现如今的状况来说的话,刘佳宁他也是说心中明白的知道,自己这边也是必须要努力下去才是了,而且对于自己目前所出的情况来看的话,刘佳宁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拿出点自己的勇气来行。 剑客坐在床上,调息养伤,到了这个时候有一个想法从心底升到面前。 “她可是成年了。”李林争辩说道,不过,他的心里倒是的确有些异样的感觉。 倘若天下盛世,人们还能顾及别人一番,可是这乱世之中,人人就只顾得自己,保全自己。 黄振伦闻言虽然知道孙浩然帮自己是别有所求,但还是发自内心地感谢道。 首先是捕鱼场景中右上角的金币后的数字再次变成了0,而在鱼塘的界面里一行字:成长中:1;成熟:0。 贺家三人面对薛宁皆是全力以赴,纷纷将自己掏箱底的绝学涌出。他们不知道的是,以薛宁解析之眼的威力,他们的这些不传绝学只要用过一次薛宁便能看透本质并学会。 只见一道火红色的剑光,瞬间便攻到了万峰的近前,并从万峰的后方闪过。 “不急着用那些资源,要不让莱娜尝试吃熟肉试试吧,说不定她能接受呢。”格兰感觉莱娜可能会接受吃熟肉,熟肉的血腥味要淡许多。 第一百八十九章 自信放光芒 “严公子,那可是你的未婚妻……” 对于严世蕃狂喜的态度,陆炳十分震惊,反倒为对方说了一句。 “陆兄,这话可不能乱说!” 严世蕃表情顿时变得肃然:“我连她的面都没见过,什么未婚妻?未婚就不是妻,完全与我无关嘛!” 纳征是古代婚姻“六礼”中的第四礼,进行到这一步,双方结亲基本就定 洗完澡,看到李娟卫生间台面上的面膜,于是顺手撕开一片贴在脸上。贴完面膜,她关上卫生间门,轻轻拿起吹风机吹头发,为怕吵醒熟睡的李娟,她把吹风机的声音档位调到了最低,然后一层一层慢慢地由里往外吹。 我之前也是做这一行的,虽然有的时候,客户是挺着急的,但是再怎么放款也得按照流程走一遍才行,毕竟每家公司都是有制度的。 面对近在咫尺的蛟龙粉,还是整整两包的量,他就算是想要躲闪,这么近的距离,也躲不了。 反正有北方跟在身边,再多的饭菜也吃的完,或者打包回去也行。 还说不吃不吃的,可流苏老是往她碗里夹菜夹肉,剩下感觉不太礼貌。 可刚才那一番情景,无论是谁都会误会,就算是我自己,也肯定是这样的想法。 元旭早就心痒痒了,当初没有得到洛贵妃那样的美人,占有她妹妹也不为过。 看着他们的大部队一次集火就干掉了系统守军三十多队后,末路天堂直接兴奋的喊出了声。 但是方刚见到我这副样子,却非常的镇定。只见他坐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看着我抓着头发一声声喊叫,却无动于衷。 【官员】泽云啦啦:兄弟们上驻守的时候尽量分散点,但同时要能驻守到这块地,这样也能防止他们从两边打过去。 姜清酒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便又是凌厉的一脚飞了过来。姜清酒只好避开,自己可没有把握接住这么一脚。 既然不想隐藏实力,既然拥有了这么好的复活借口,再苟下去就不是他章寻了。 至于人类是不可夺舍的十大种族之一却为何会被嘤嘤怪当做宠物来养这个问题,其实很好解释。 当初这毒就是她给方秋露下的,对于这破解方法自然也有所了解。 戮巫剑,此时被盘古真身的另外一只手握住了剑身,帝俊虽然想要把剑抽回,怎奈那盘古的握力十分巨大,竟然牢牢地抓死了其七寸之处,然后只见盘古抬脚往地面用力一跺,踏出了一个震撼的马步,随后全身冒起了红光。 一行人下了车,四周都是崖壁和荒草,一个废弃的工厂矗立在中间,风声掠过,发出低低如哀鸣一样的声音。 “不用了,太麻烦。”我望了望四周,似乎没有看见他,心里有一些失落,也有一些期待。 梓嫣在质天的陪同下,正在刻苦地修炼着自己的战斗力,当然,其目的便是为了日后质天所说的那一场大战,在体验过了昊天所展示的灵兽武化之后,本来在质天的提议下,此时是应该一同前去出发,给梓嫣也捕获一头的。 “参工长老,你已经输了。”北方飘风冷冷的说道,身体一震,大片神光爆发而出,形成一道宛若瀑布一般的光波,逆天而上,整个魔龙大阵瞬间宛如破碎的鸡蛋一般,咔嚓咔嚓的爆碎而开,化为一块块黑色的光片。 莫非,他根本就不忌惮田中一雄的攻击手段,一想到这里,松下一山心中的紧张倒是减退了不少。 第一百九十章 很有挑战性的策反 “呸!” 云韶一口狠狠地啐在严世蕃的脸上,一贯柔情似水的眉宇间露出凌厉之色,冷冷地给出四个字:“白日做梦!” 严世蕃抹了把脸,一时间又是尴尬又是恼怒:“我可是在给你机会,你怎的如此不知好歹?锦衣卫就在外面,你要入诏狱受严刑拷打么?现在把黎渊社的秘密交代出来,我可以向锦衣卫求情的!” 秦家的八位金勋英雄望着坐在首座上的付长老。一脸的焦急,现在地狱基地已经打上门来了,可家主却还未露面,更是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这可如何是好。 的确亲如姐妹,没什么架子,没什么威风,能让几个徒弟在她面前如此,绝对不会是装的。如云仙子平日里定然对她们极好。 刺客联盟之中每一个新锐刺客,都需要经过任务的洗礼,在洗礼之后,就可以成为真正的刺客联盟的成员。 “不是,我只是不想输给别人,师父教出的徒弟不能比别人差!”龙雨灵满眼斗志的说道。 只见龙雨灵大字型仰天怒吼,浑身闪耀着紫色的雷光,好似紫色的骄阳一样耀眼,天上的雷光好似骄阳中散发出的光芒一样,只不过此时是倒流而已。 因为慕容莲花在林彬施行时间逆行之前,便已经进入了时空传送隧道,即便时间倒流,也不能将其拉回,所以也就不会出现,因此整整一分钟的时间里,便缺失了慕容莲花的身影,炸毁地球的命令,自然没人下达。 上千异族连惨叫声都没来得急发出来,便化为了虚无,灰芒扩散足足数百丈,将这些嗜血的异族全部吞噬干净后,便消失不见。 “爱妃就这样不欢迎朕吗?”东祈临知道梨伩的性格,也不与她计较。 风吹动,吹起绣着红玫瑰的血红披风。一个高大的身影,浑身包裹在漆黑色的宽袍内,他静静的伫立在风中,冷冷的看着丧尸。 姜凌、牛竹、黄牛道长也赶到近处,只见苏季面前躺着一个枯瘦的老者,脸上隐隐泛着绿色。姜凌知道此人这般脸色并非中毒,而是常年萃绿叶精元修炼的结果,此人正是木曜洞主岁星。 离开会议室之后,陈律来到了斯塔克大厦深处的实验室,在这个巨大的科学实验室里面,托尼一如既往地在研究着新的东西。 九龙岛的修士握紧手中的法器,朝山上的苏季等人怒目而视,刚要出手报复,却被高修阻止。 那是叶离生平第一次看到,那么碧绿如翡翠一样的海水,还有完全可以用洁白无暇来形容的白沙滩,她的英语口语能力有限,大多数时候就跟在秦朗身后,看他和当地人交流,然后等他转头告诉她,他说了什么。 寒流潮汐:冰雷寒蛟将自己身体之中积蓄了无尽岁月的本源寒气吐出,可制造出一片寒冰潮汐,寒气流动可对沉浸在寒流之中的敌人造成500%点冰属性魔法伤害,且将降低敌人40%护甲值,可降低敌人50%移动速度。 哪怕是她的老师刘教授也做不到这点,从这个反应速度上看,漆雨轩要高出刘教授很多段数。 往日斯波诠直对築田诠泰的态度,只能说勉强还算是尊敬;即便是那样,身为家督的斯波诠直最多也就是称呼其为老师而已,‘您’这个称谓斯波诠直继任家督之后就再也没有用过了。 好吧,也不能这么说吧,但是以香港电影的角度来说,这种顺序问题,基本上不用5分钟左右就能完全的解释的清楚。 “那就取消那些食材不足的菜吧。”麻仓叶头也不回的随便走到一张空位坐下,同时也明白为什么没有什么客人的原因,是因为材料不足,客人们点的菜大都没有办法做出来,才会如此冷清。 “你,你血口喷人!”楚东明的肺都要气炸了,他以前怎么都没有发现,叶星居然能这么倒打一耙。 一旦虽寿神龟被杀,或者和敌人同归于尽,那么他身上的宝物,就会全部炸出来,被别人抢去。 鬼见愁一脸奇怪的绕过木头台子,来到门边“砰砰砰”用力拍了几下,好像这样就能够重新启动机关一般,他把这扇门当他们家电视了。 张紫宸叫唤了半天,愣是没有任何的反应,到最后,他也只能作罢。 保孩子,作为丈夫,等于亲手抛弃了自己的妻子。保大人,作为父亲,等于亲手杀掉了自己的孩子。 当然,如果是平时,温婉也不会表现出什么不对劲来,至少不会那么明显。可今天因为她托了贝龙去幼儿园解决宠儿的事情,就让她自然流露出了对贝龙的依恋。 此时棺材里面依然充满了黑色的烟雾,这些黑色烟雾就像液体待在容器中一样,与棺材的边缘刚好持平,依然无法看清楚烟雾之下,棺材之内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景。 贝龙当然是压制着自己的实力在跑的,否则他跑起来这里没有任何人能追得上。 眼看着对方剑气袭来,且声势浩大,姬轩辕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挽剑连续两斩。 看着周围的观众席,今天似乎异常的热闹,不仅是观众席人满为患,就连那贵宾席上都是出现了不少的陌生面孔。 鬼王上下看了看赵子杰,倒是没有发怒,只是含笑道:“一副臭皮囊而已,这位兄弟过誉了”,竟然风度翩翩,怎么看都是一只讲道理的鬼。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一家团聚 “没有云韶、没有夏清梧……” 严世蕃看完供词,啧了一声:“看来黎渊社培养这些成员的地方,绝对不止一处,初柔知道的也仅仅是一小部分而已。” 海玥并不意外,却瞄准了一道证词:“根据初柔的供述,此番行动是仓促为之,她从受训的宅子被选出,马不停蹄地送往京师,虽然途中一直蒙着眼睛,认不得路程,但仅 当然,这点阴气入侵,还危及不到罗天阳,他急提几股灵力,体内一布满灵力,身体的僵硬感即告消失,动作恢复如初。 随后身上的气息也是越发的凌厉了起来,他虽然不喜欢杀人,更不想杀人,就算对手是西方的恶魔,除非真的是坏到了骨子里头去,不然的话,宁浩也不会轻易下杀手的。 姜研和洛北,都能清楚的察觉到,这一次离开,固然不是诀别,可是她要去办的事情整个世界,唯有她能够去办,她的实力很强,强到天地本身,都极难对她束缚,可也正是这样,唯有她能办的事情,才更加的危险。 “我为藤原家族说话,也不是为了保全藤原家族,而是为了保全织田家族。”宁浩笑了笑道。 “长老,我们回来了。”秦云等人走入院子中,便见到白圣在与两个老者对峙。 可正因为存在于传说之中,此火的出现,才会异常的艰难,并非说,以自身献祭了,就能够绝对的成功,没有这个说法。 一望过去,隐隐可见西边的村口,村子没有后门,那边便是史蒂夫进来的地方。 一天之后,王凡就领悟出了中级火焰法则,三天之后,领悟出高级火焰法则,五天之后,就领悟出了顶级火焰法则。 这是一个,穿着很朴素的中年人,即使从着虚无之中,如此的走出来,都没有给人以极其强大之感,然而正是这样,方才叫人觉得更加可怕。 杨天点了点头,也彻底地确认身前这个吴彬不是吴倩,因为吴倩那家伙真的很喜欢老子来老子去地骂人。 陈飞跑到屋外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心里默念【芝麻开门】打开系统,然后在【物品储存模块】里取出【幸运果实】。 “好好,都包在我身上。”郑在新觉得自己总算有点用处,不再是个废人,情绪特别高涨。 东方雨平随即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法力流转和内视检查。 李世民好奇之下拿起放在一边盛饭冰淇淋的碗,感觉入手一片冰冷,不由觉得奇怪。 正当他咬牙坚持时,在他体内蜇伏的血蟒似乎感觉到了血芝的存在,竟猛然窜了出来。它展开数米长的身体,以铺天盖地之势向它扑来。 “有夫人如此,何愁大业不成?”秦羿眨眼一笑,缓缓吻向玉人的红唇。 “茶茶,恭喜了。”茧哥抽空说了一句话。其他人也是如此,抽空和茶茶打了个招呼。毕竟,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空下来,再好好聊聊吧。 可随着剧情的发展,徐帆与机关战士联手击杀了四位金刚境强者,而徐帆也是山穷水尽,浑身鲜血,摇摇欲坠,彻底没了希望。 看到田甜舍不得自己,赵子龙为难之下,声音不由变得凝重了起来。 赵屠他们听到赵子龙的声音平静,连忙颠颠儿地跟着他进入了屋里。 然后,他就对游戏开始了试玩。这次洛寒想看看,如果不着急去寻找根源诅咒之物,而是按照任务指示,老老实实的待一个月,会怎么样? 第一百九十二章 倒反天罡的选妻子 京师英略社。 海浩、朱琳、海玥坐在一桌,范老忙前忙后端菜,看着一家人一起吃饭,脸上的皱纹都笑得展开了。 海瑞拜见二伯父二伯母后,自个儿回了国子监,此时只有最亲的一家人。 一路上,海玥将从琼山到广州府再到京师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爹娘,包括自己在国子监内创建了学社“一心会”,得到了 李一飞没有说话,他在想这其中缘由,这老头和整件事的牵扯,前因后果。 当然,灰色雾气也不是那么好吸收的,灰色雾气翻腾,一会儿化作一只只怪异的魂兽攻向一人一兽,一会儿又再度化作灰色雾气。 年轻人见状不妙,立刻开口求绕:“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他话音还没有落,就被左建拿捏力道恰好的一拳,打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因为那天晚上被左建用枪指着玩俄罗斯赌盘游戏,是彪子有生以来,所经历过最憋屈,恐惧的时刻了,虽然仅仅只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而已,但是对于彪子来说,几乎漫长的像是度过了好几个世纪一般。 正在此时,落羽神君突然间脸色一变,转过身去,手掌向着空无一物的虚空轰了过去。 “你既然不会跟爸在一起,”轻歌泪如泉涌,质问她,“那为什么还要跟他……再生孩子?”在她看来,生子,是爱情的结晶,是彼此爱生命的延续,更是互相的承诺。 后仇远远独结学所闹羽鬼冷维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阎丹辰。 寒芝想着这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所以也就没有拒绝,只是一双明艳动人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他。 薛家,只是林奕一个落脚之地,没有什么能让他记住,对于薛子云,他只有同情。 赵国这还是第一次进来江柔的房间,看着里面精致的摆设,嗅着淡淡的清香,脸色顿时变得一片涨红。 所以这种在现代人看来普普通通的逗闷子拌嘴,在何顾那里却是犹如久旱逢甘霖一般的渴望。 “呵呵!紫皇看来你还懂得不少,你放心啦!霸君在龙神面前立过誓绝不再伤害人间之人。所以你不用担心了。对了斩龙刀还给你。”东方倩从自己的内天地中拿出斩龙刀还给了紫皇。 皇者一脉,斩荆披棘,筚路蓝缕。杀无数人成其功,一将功成万古枯。皇者天生大仁大义,但又阴险狠毒无比,绝情绝义。做事不达目的绝不罢休,行事不折手段。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随后,王绵珍说了桑榆代替她后,为她所做的事情,隐瞒了空间等事情不提。 常香玉感动段郎的爱,更珍惜与段郎相聚的宝贵时光!段郎一边喝茶,一边陪香玉一起回味两人彼此的如烟往事,在记忆里,在想象里,彼此是如何贴近的相思。 御林营外面是京师三大营,京师三大营外面是北直隶各部精锐,北直隶精锐再往外才是平辽御营的兵。 本来她一向不喜欢这样嘈杂的地方,不过今天她似乎对这样的环境没有太多的感冒,但要让她去舞池中间跳,她倒是有些退缩了,因为她真的不会跳舞。 “为什么?”粥粥不停地刺激着韦笑,不停地打断韦笑那美好的梦想让此时的韦笑开始变的急躁与不安。 “没时间了——”叶飞说道,双手抓住钟羽涵双肩的衣领,用力一扯,直接将衣服脱掉了,露出饱满的雪乳。 第一百九十三章 会试来临 海玥发现自从安排黎玉英见过家长后,海浩与朱琳就特别关心起对方的家人来。 别说父母,就连祖辈都关心起来。 但这很难了解。 安南最后一代后黎恭王黎椿,在被莫登庸杀死之前,尚且没有子嗣,即便真有,当时肯定也一并除去了,莫登庸弑主犯上,不可能还留着黎氏正统的血脉。 黎维宁和黎玉英并非 可阴神从平等王那里得手,一击便收,想着边上一夺,让都市王的攻击全部落空。 在场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擦掉了额角的冷汗。确认地狱犬死透后,法师们不顾恶臭,纷纷上前查看了起来,有人用法杖碰了碰那几根仍然在抽搐个不停的触手,神情凝重至。 他们认不出敖沐阳来,当时在聚贤庄门口人多,他们只是发现有人被混混欺负,就仗义出手,至于帮的是谁,他们并没有在意。 那仙界之门,比任何一个神通十重的强者,都要清晰,都要巨大。都要震撼,林阳的目光,似乎是穿透了这尊门户的遮拦,看穿了仙界中的一切。 等徐晃落回地面上,肩上两头猛虎相互凝望而不动手,徐晃为那龙形长横,分隔两人。 不过想起她们的团队已经解散了,丹-扎哈-古尔佳便感觉到一阵失落。 虽然傅曦瑶没什么胃口,但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还是乖乖的将一碗鸡汤喝了下去。 他还是他,还是那个傅青伦,那个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爱了她很多年的傅青伦。 那红肿的眼睛可以看得出来,这个老奶奶很伤心。因为她高龄,这些年她先后送走了他很多子孙,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每一次都让她悲痛不已。而叶志远是她最疼爱的孩子。 狼眼手电明亮的光线照射过去,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这脑袋其实是有一条接近透明一样的线条绑在死人脑袋上的。 从雨林中出来,面前豁然开朗,大海的浪潮声一波一波的洗涤着你的灵魂,海平面上半轮红日在缓缓下沉,把整个沙滩染成了金黄色。 “那有什么嘛?我碌碌无为,得过且过,不是挺好吗?何必过的如此的累!”琴啸天看似有些气馁地回答。 这里是残疾村,总而言之,就是残疾人所居住的地方。偌大的沐浴宗,只要都有残疾人,丧失了一定的劳动力之后,都会被分到这里来集中统一居住。 “回禀将军,来敌五十,马术不凡配合默契,战力应属上等,方才我已经派人通传校尉,调六队骑军前来,四面围之,另两队巡游,不放一个敌军离开我军营地。”那队长回答之时放开了嗓门,声音便在四方回荡。 确实如果僵尸脸一剑劈刀胖子的脖子,直接就一剑封喉,那血根本就无法直至,像喷泉一样喷洒,胖子绝逼就当场死亡了。 肖毅也是颔首致意,这段时日下来他和张辽也是相交日深,随后眼神却是飘向了卢植等人议事之处,本来很想看看地图之上的两军形势,但一堆人围在那里却是看不清楚,只能屏息凝神静听其言。 “姐夫,我有一个天大的情报要跟你交换。”张子萱等林逸风在沙发上坐下来以后,脑袋立刻便朝他探了过去。 “先让姐好好看看!”扶着弟弟强壮有力的臂膀肖盼悌细细打量起来。 叶寒想到这些时,却未曾发现,招魂使的手里竟忽然多出了一口钟,那口钟看起来古朴无光,不知道其材质,也只有巴掌般大,但莫名的给人一种震慑之气,让叶寒都不由得生出几分敬畏。 第一百九十四章 阅卷中的交锋 当第九天考完,即便是早早答好题的海玥,都觉得如释重负,赶忙收拾了文房四宝,锅碗瓢盆,挎着大大的考篮出了门。 一路上众人都静悄悄地汇入人流,朝外走去。 毕竟是举人,除了在夹带和走水面前一视同仁外,基本素养还是有的,没有疯魔,却也免不了眼神空洞,神情茫然,且身上都带着一股异味。 烧水生 走完了通道前面是一个很粗的柱子,围绕着柱子是一个圆形的环形路,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道路了。 庄北海躺在冰冷的巷子里,断开的肋骨处就像是被刀割一样,阵阵的‘抽’搐着疼痛。,。可能是脾脏被刺穿了,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十五分钟后就会失血过多而死,他已经感觉浑身冷了起来。 阮玲咬唇,她刚刚已经极力模仿佟心蕊了,她的妆容上没有任何的问题,乍一看,就跟佟心蕊本人来这儿似的。 拉开这早就切割好的,方形地毯的一角,手电筒照耀下,出现了一方保险门。 米雪似乎明白了,眼前的这个男生除了对欧阳樱绮,对其他人都是这般冷漠的态度。 “太厉害了,我们这次真的找到厉害的人了,这半年的工资输的真的不亏。”红煞已经心服口服了,现在除了对苗诀杨佩服还是佩服,苗诀杨太猛了。 蓦然,一声鬼啸划破了恐惧中的宁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感到心脏像是被狠狠的捏了一下,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不由自主的倒在了地上,有些仰面倒地的人,最后看到是黑漆漆的车底在自己脸上飘过。 “从来没见你那么关心过一个男生,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想起米雪紧张他的样子,米森就已经猜到了。 “今天的情况比较特殊。”牛素琴解释一句,两只腿麻得路也不敢走了。好像刀子拉过似得。 她对生意并不通,她真的好想跟唯行能够和好,就算不和好,至少在他的心里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这些话他说没事儿,若是让凰儿说,怕娘要埋怨,如今的安宁日子来之不易,他也希望能好好维持下去。 最初,人族的黑白巫师是和平共处的。可是,白洛为复仇,不惜诱使白巫师堕落生魔,黑白巫师逐渐针锋相对,终于爆发了战争。 她在承御国暴露的就是火系灵力,她目前还不想自己八大灵系都有的事情泄露出去,毕竟她还没有自保的能力,没必要将自己推在风火浪尖上。 “那你现在能联系到她吗?我有比较紧急的事情找她。”夏一念说道。 白军营在梁市上层社会中,那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口碑极佳。然而,在整个梁市警察心中,白军营并不是一个好人。想要抓捕白军营,只是苦无证据,只能作罢。 最后,他们只好终止对飞凰令的探测,将更多的时间拿出来寻找云辞。 “主上,无思传来密报,隐族似乎和辛追国在暗中联系……”这句话就像白日惊雷,渊致心中一颤,似乎是想到了某种可能性,那双惊世潋滟的凤眸微微睁大。 想想倒也对,夏婉凝虽然有医术在身,但这林子中没有药物,终究也是抵不过毒蛇猛兽的。 “爱卿所言有理,只是木侯爷已经解甲归田,南境现在的主帅是世子接任,若从南境调五万兵马过去,该由何人负责这五万兵马?”宣和帝又道。 “疯?那也是被你们逼疯的。”龙芊菀唰的一下拉开了衣服的拉链。 挺挺的鼻梁。微翘的鼻头。好看的鼻翼轻轻翕动。娇嫩的双唇弧线完美。鲜艳的红唇色微微泛着一些经营的白色光泽。让人怜惜。 萧双双拿起剪子,剪下了喜烛上的燃成灰烬的灯芯,屋子豁然明亮了许多,那火红的烛光正映着萧双双的双眸越发冷寂。 两人四目相望,彼此都在静静的看着对方,虽没有千言万语来表达,但却胜似千言万语。 众仙大鄂!广成子一噎,生生将那口气吞了回来,一张脸鳖得通红,好不难受。 皇极伸出了一道触角抚‘摸’着被金‘色’完全覆盖的叶勇,然后,皇极一变,只是这次皇极变得不再是金虎,而是一只似虫的奇异的生物,然后将叶勇完全的包在里面。 “解铃还须系铃人!”魚算子一语道破,声音淡淡的,透露着无能为力的哀伤。 “到天上去。”老火大叫一声,直接冲上了空中。而邸安平闻言也是直接冲上了空中。但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们大吃一惊。 当看到自己的老姐突然发生这般变故,紫星脸色也是瞬间大变,和谢子陵说了下,便直接带着后者离开了现场。 因此,叶童刚下车,就连忙催促张林搬东西给张林擦汗,想摆脱这种束缚。 “不用那么客气,要不是看你没有和我的孩子签契约,在看到你时我就动手灭了你。”克劳馥凌厉的眼神盯着未来严肃的说道。 “你们明白就好!”秦霄白神色这才缓和下来,这道题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可是当她的目光看向那名紫发男子之时,再对比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她最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宗人府的大牢里,威王姬耀一脸颓丧地蜷缩在墙角发呆,他的发丝凌乱,形容憔悴,除了身上名贵的衣料显示着他的身份,再也看不到从前意气风发的影子。 而刘灵点了根烟,随后也把手搁在桌上,与他做了个同样的姿势歪着头看着他。 房遗爱还是有些,虽然秦寿大体上和他说了一遍,但是他还是有些不明白。 苏展一时语结,他这么多年一直忙着要去攻打南疆,还真的从来就未曾想过开什么学堂。 后面很多在排队,但是不会用点餐软件的老人也全都跑过来让乔麦麦帮忙,她们老人排队的执念很强,哪怕手里拿着号,也不愿意离开门口去买饭。 他转动着自己的狙击枪,一个肉眼清晰可见可以穿透得子弹飞驰而来。 第一百九十五章 这个排名了不得啊! 张玉阳接过答卷,眼神随意地落了上去。 黄绾轻轻屏住呼吸。 同考官通过的卷子,叫荐卷。 一旦成了荐卷,被取中的把握至少就有五分。 而副主考看了,若也中意,在荐卷上批一个“取”字的,那上榜的机会一跃至九分,堪称十拿九稳 因为两位主考官在官场上的地位基本相当,有时候副考官甚至 幸运的是,我的私人飞机现在闲置着,差一点就被租出去了,如果我再晚几分钟打电话的话,飞机就会被一个英伦的土豪包下。 展英换换呼出一口气,没有再去理会的意思,后面的战斗似乎也没有什么看头了,便是准备继续疗伤。 那种心甘情愿和人类契约的魔兽吧,不说没有,也绝对是凤毛麟角的。 在山谷的最深处,能发现一些人类居住的痕迹,有些坍塌的泥墙,还有石片磨成的狩猎工具与人类的枯骨。 一声巨响,范仁直接从床上飞了起来,一张英俊的大脸狠狠地拍在了天花板上。 顾萧然敲敲桌子,继续说:“风行用人,向来都是要用贤良的能人,只要你有能力,我便给你足够展示能力的平台。 一时间,街上人脚步匆匆,身影惶惶,又因为昏黑渐渐笼起,那些急冲冲的身影乍一看去,就似鬼魅。 “我就是临时接管十天而已,他们不至于来欺负我吧?”我有些无语的问道。 两个家伙听到我的这繁话,都忍不住愣在了当场,似乎被我说的傻了眼。 看他这模样我就知道肯定是好地方,正好养精蓄锐这么长时间,倒是可以开杀了。 然后是诺曼,他是中等战体。对于陈征来说,中等战体变身后他就已经无法对付了,他现有的攻击手段根本无法击破那乌龟壳似的盾甲。 也只有江楠,没有在意自己家族的事情,听到自己家族的事情之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就连穆山照、陆承宗和那几名长青派弟子、菩提寺弟子也不由得侧目,纷纷看向宋明庭。虽然和宋明庭是第一次见面,但宋明庭决定留下来断后的行为一下子为他博得了巨大的好感。 一点痛苦的回忆在伊的眉宇间逐散开来,却在转眼间消失的无影无终了。 动粗加强了这条老龙的警惕心理,不过这也没什么办法,白河早就意识到自己患上了某种社交障碍,以至于很难和别人正常交流。 眉宇间透着狂傲和不可一世,看起来明明是一个标志的姑娘,但是这不可一世的骄傲劲却是怎么也叫人喜欢不起来。 他承认没这组织他连奥术的门都入不了,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用? “那么这些透支的灵魂碎片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叶子再次想到了这个问题。 如果不是亲眼见证着白河的雏龙和幼龙阶段,她简直以为面前是一条力能龙或者虹彩龙的幼崽了。 天空中,那台被飞行种虫人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维京战机,突然亮起了蓝光。 “是吗,那我再让见见所谓天使之国与光之神!”路西法说完,伸出右手,然后周围突然间变得一片光明,在光芒中,众人看见四周围满了天使,以及面前的神之御座,以及御座上一片光明。众人目瞪口呆。 “多谢施主!”唐僧道,陈凡则是拿着糕点慢慢吃着没有说什么,而且一脸笑意的看着唐僧,进了宫之后想来唐僧也成了那御弟哥哥。 第一百九十六章 娘亲朱琳的提议 ‘第一次听到把绑人说得这般委婉的……’ ‘呃,好像也不太委婉。’ 海玥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重新调整了一下对琼海第一勇士的认知,再看向莫光启:“此人身边还有一位莫登庸麾下的十三太保吧?是否杀干净了?” 此问一出,海浩顿时露出欣慰之色,点了点头:“确实有个厉害的护卫,挨了我三拳才死,叫 “没问题!”老者欣喜的接受了,在他眼中,沈浩轩对阵木飞羽,确实没有一点胜算。 之前忍耐了五阳门众弟子百般羞辱和嘲笑的他,在这一刻面对苏凡的奚落,终于爆发了。 “刘主任!”楚语看到来人,目光中稍稍闪了一下,也是朝着来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之前那名修罗太上无奈地说道,他们修罗族以前的确是想过要离开修罗界,不过直到上代人间殿王进入这里,告诉他们实情之后,他们这才明白是有人想要利用恶灵吞噬他们修罗族,从而创造出新的修罗族。 屠地同样也是苍天不死境,他的气势放了出来,一众天尾王族的天级天尾都一吓得直发抖。 力量只要扭成一团,还怕大旗圣庭么,而且他也知道,大旗圣庭在对侍他大玉圣庭的同时,也要面对无云天府,还有大河圣庭。 古臻担心林天道伤到那位二十爷,那位二十爷虽然是真神境,可却仅是真神境一重天而已。 当然,在这个时空,高敬宗“发明”出来的黑火药,却不是为了征服世界,而是为了让华夏民族摆脱被几乎被亡族灭种的悲惨命运。但是高敬宗却不知道这个潘多拉魔盒被他轻易的打开,从而却不再受他控制。 而且如果他这种程度是“瞎练着玩”的,那她林青玉这种算是什么? “咳……那个天才就是昼虎家族的虎少爷,也就是刚才被你打伤的那个,看那样子,估计没有个几个月恢复不过来吧!”封礼脸上浮现一眸苦笑之色,这能怪谁? 张晨点了点头,“没事,我就是问问,行了,先找个地方住下吧。”说着,张晨有意无意的往后面瞥了一眼。 早晨七点,李修缘准时出现在了李紫嫣的面前。看到这身打扮的李紫嫣,李修缘的下巴差点儿没掉到地上。 今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已经太多了,王鸽早已身心俱疲,一心想着回家休息,可是想到了这个病人可能会给自己带来一个数字,就又提起了精神头。 马升教练听到了最后一句话,他真想立即死掉,这是忒玛的人过的日子吗? 但是她也不敢违背太爷爷的安排,不是因为她害怕太爷爷,而是因为她是个孝顺孩子。很多人都没有真正理解孝顺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 “你个憨货,活该!”刘天浩朝地上啐了口口水,转身去找自己的赤兔马去了。 “这种姿势,血压也没发测。”白楠也摇了摇头,安全带将病人牢牢的锁在了驾驶座上,人是倒悬着的,只能干着急。 张晨第一时间把所有人都带到了空中,但即便是在空中也能感受到地面上的股股热浪翻滚而来。 这素炒土豆丝的食材也就只用土豆丝,并不需要其他的任何东西,其实任何的美食都是两个极端,那么最简单,要么最复杂,只有平庸的大杂烩才会用那些乱七八糟的食材。 毕竟现在城里的孩子恐怕连只鸡都没有杀过,你让他们杀人还是需要有些心理准备的。 第一百九十七章 蒋太后的善念 “安南莫贼的探子失踪了?” 朱厚熜听着这个消息,嘴角不屑地撇了撇嘴:“故作姿态,由得他们去!” 听听称呼就知道,自始至终,大明都不愿意称对方为使节,而是探子,死活自不必说。 再加上广西前线又传来消息,安南境内以武文渊、阮仁莲、黎景瑂等人为首,皆拥兵数万,分据一方,与莫氏相攻,如此也 突然传来的话,让众人一惊。因为这里除了晕过去的把梦娜,哪里还有其他人?而且传来的,还是一道男人的声音。 “当然了!这是肯定的!两遍哪够!我们足足检查了十次,但是得到的结果还是一样!人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保镖大哥感觉自己被雷劈了,他们那位永远一副性冷淡模样的老板有……老婆? 她哄了两三句,江斯年就放下玩具跟着她下楼了,苏瑾郁闷,这厮果然是不记得昨晚的事了么。 这些年他时常会想起这件事,有时也从噩梦中惊醒,但恐惧还是远远大于偶尔冒出的那一点点悔恨感。 到了学校门口,却发现张虎赵磊也在这,只是两人的造型像是街上的拾荒者。 但关云天从来不会鲁莽行事,俗话说干什么吆喝什么,自从涉足地产开发这一行,他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关注相关的政策和新闻,并对其进行分析归纳。 不时还会不经意的露出一抹触目惊心的春光,云飞扬突然感觉这样的生活其实还蛮不错的。 这一路上宝芸和卫嵘都是坐在同一辆马车中,从马车中时不时的传来欢声笑语,也不知是说了什么,让晏辰的脸一路黑到了合阳县。 “师父?你怎么在这儿?”凤轻语十分惊讶,师父不是出谷云游了吗,怎么跑到西垣来了。 不过洞察术连等级都看不到,可以看来是这个深海水蟒等级高出我50级以上。 受到地狱火的火焰冲击下,在火焰逐火套装无视50%的火属性伤害后,伤害并不大,尘枫受到火焰冲击的影响,动作懈怠了一秒左右,无法动弹。 无数声凄惨的狼嚎此起彼伏的响起,所有围在天生周围的巨狼狼人,全都被天生这奋力一击给打中。 刁真羽看到齐银阳的态度,忍不住又在内心狠狠的将对方咒骂了一通,这才迎着天生挑衅的目光,走了出来。不过,他并没有绝望,因为像他这样的人,自然还会有其他的后招。 可就在徐不凡话语刚停,忽然九煞剑动了。与此同时,九煞剑化着九道长虹,转瞬间就来到了精品生机乳的上方。而如今的九煞剑,则是以九个方位。 手臂尚未抽至目标,一层层空间已经碎裂了开来,它们席卷成一团,犹如一支利箭般对准目标而去。 \t秦风恍然大悟,怎么把这茬忘记了,屏蔽关键词,就会启动自动删除功能,那些网络上的帖子即便能搜索出来,却再无法浏览。当年自己的计算机技术还是不错的,怎么几年不用就生疏到这种程度。 如果不是星辰族嫡系传人,要想修炼这一门吞噬星辰体,就必须先将九纹战体修炼至最高境界,从而参悟出剑意。 秦风戳在门口,脑子里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内心有一个意识一直在告诉他——不能让俞飞鸿进来,这娘们今晚必然没安好心。可人都来了,总不能不请人进来,两人就相持在门口。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严世蕃落榜 “明日要放榜了……” 严世蕃扶着腰,缓缓进了斋舍。 与琴心凤箫旧情复燃,这段时间他过得很是潇洒,直到不知不觉中,会试要放榜了。 别说整个国子监,京师的街头似乎都躁动起来,随时可见士子来往,交头接耳,神色中混合着期盼与恐惧。 科举正试不仅是三年一届,更寄托了多少读书人半辈子的执 那鲜红的SOS引起吉洛的注意,他随即叫了一名部下过来对照这幅图片去寻找岛上与之相对应的位置。 “帅哥,一个月没见到你了,好想你呦!”爱丽丝一直贴在浩岚的身上,好像很享受的样子。 狂暴的气浪铺天盖地涌来,半步大能动了真怒,本以为自己的强绝实力可以震慑住古尸,没想到遭来古尸反击。 是却是逐渐的冷静了下来,而后更是对着季承说道,依靠着猴儿酒的药性将得这双重瞳强行留住。 “既然你们也变成了实体,我就不客气啦!哈哈哈哈!”浩岚阴险的笑着,伸出了双手。 “进来。”司马老师听见敲门声,便放下手上的事回应了敲门声,进门的是浩岚。 而这声凄惨的、痛苦的、可悲可叹的、歇斯底里的怒吼余音,直到好久之后才从来禹城上空慢慢的散去。 此刻的这个酒壶,就是用储灵玉石炼制而成的,它里面所残留的酒本就是山中灵猴酿造的“猴儿酒”,猴儿酒本身也是采集山中野果灵草酿造而成的。 “好了,不哭了,我知道,你真的很辛苦了!”此刻季蔑也是看向季承如此,眼中也是不住的浮现出丝丝的心疼之色,一把的将得季承揽入自己的怀中,也是轻轻的拍着季承的后背,安慰着季承。 这两台废弃的挖土机明显是经过移动的,这是故意为之的,所以下面肯定隐藏了人,其它的位子雷军基本可以看见,唯独下面看不见。 “她怎么还没来?”我锁眉轻叹,台下已经为我的表演开始鼓掌,可是这些掌声却难以弥补,我心中此时的失落与空虚。 谢磊说向吴院长借一辆客车来接送医院中层干部,当天一辆挂着军牌的客车就到了医院,连驾驶员都分拨给了他。 这大哥哥看起来并不健壮,怎么力气大得跟怪物似的,这么吓人? 如果不是灵梦一直对她的维护让她感觉还是有人需要她的,恐怕她在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就会因为感受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而忍不住自杀了。 韩烨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也不在意,他跟那些人还有那些事,应该不会再产生什么联系了。 万金商会的人被赶走,严旭并没在外面继续停留,径直回到商铺后院。方展和霍隆见状,赶忙抽身出来随后跟上。 再过十年,万墟山对外开启,天昊宗早一步与外界沟通,严旭便多一分底气。 “不要杀我们,我们这里有重要的情报!”洛基不想辜负维拉德为他们创造的逃跑机会,所以他要努力的活下去,即使是恳求敌人的原谅。 北溪拿下了称号,就要去为了升级机械兽而奋斗。挽扇在这个时候却发了一条消息过来:看公会频道。 这是一条美丽的紫色巨龙,是一条被封印在七星龙渊剑中的龙魂,厚重的鳞甲,霸气的外表,一声长吼,山河震动。 凌阳满心不耐,早已一阵风般冲了出去,奔往后院料肉房的途中,心里还一个劲儿的犯嘀咕,不知道罗图突然出什么幺蛾子,放着舒适的别墅不住,好端端的怎么住到狗料房去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大家将受邀参加一个很棒的琼林宴,猜猜谁不到场? 严世蕃弓着腰,步履蹒跚地回到严府。 刚刚进入正堂,就见欧阳氏早早等在那里。 见到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这位老母亲轻轻一叹,原本想要趁机教导几句的话语也咽了回去,柔声道:“庆儿,来!” “娘!孩儿落榜了!呜呜呜!” 严世蕃扑过去,哭得像是个二十岁的孩子。 欧阳氏轻轻拍着他的 “咚”一声鼓声,响彻于天地之间,那些修为低的弟子,口中鲜血一吐,便晕了过去,修为高的也连忙运功调息起来,就连百置三人也被震得元婴一颤,吓得他们连忙把体内气息乱流压制住。 没有丝毫躲闪的硬撼,顿时传出巨大的爆炸声,擂台的地砖上已经爬满了一条条龟裂的缝隙,并且在不断的弥漫开来,爆炸的中心瞬间被一片扬起的灰尘所覆盖,外人更本看不到不爆炸后发生的情况。 医生干笑一声,哪里还敢在病房里待,连忙带着一众护士走出了病房。 而此时的保安们已然被陈玄武干掉一大片,但是,剩下的却全部都是老江湖。 “还有谁?”他冷眼中绽放仙芒,肌体宝光阵阵,宛如一头太古蛮牛。 昊天镜神光大盛,空间法则显现,化为一道牢笼直击刑天巨斧,“叮!”的一声响动,方圆数万里空间轰然破碎,化为阵阵波浪向四周扩散。 他忍不住想仰天长啸,斗战圣法虽然只是一部功法,但他仿佛拥有灵魂,能感染人的心神。 看到这片黑色的世界,吕志强连忙催动着天曲力,让笼罩着自己的银白色光幕,极的扩大着。 没有人在同他照面之后能够活上个呼吸的时间,弹指刹那,条人命消失。 只能眼睁睁看着实验体,基因崩溃,体内各种隐性疾病集中大爆发,最终被病痛折磨至死亡。 李辞被看的有股火直冲身下,他低下头直接覆上林知夏的唇,轻轻含住描绘着她的唇瓣,在她微张口呼吸时,舌头就趁机探了进去,毫不客气的搅弄着她的口腔,并勾起她的舌头与他缠绕在一起,时不时发出暧昧的声响。 他们纷纷开始惊恐的想要逃离战场,心中早已没有了抢夺体质丹的念头。 而空间裂缝,陆瑾自然也不会放过,或许这其中也埋藏着什么能够提升力量的东西呢? 谁都知道祁蝶有严重的洁癖,别说进入卧室了,寻常人连四楼都进不去。 再度与三宫七海闲聊一段时间后,鹤户优纪将电话挂断,抱着手机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然而没想到,见到心心念念的赵筱悠,她已经身怀六甲,距离预产期不足十周。 “行,那就听许先生的吧。”聂晶晶不再纠结化妆间的事,拿出手机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刷起了微博。 没了牛五和杨刀在一旁打气,面对非人哉的老猪等人,护卫们的心理防线瞬间就崩溃下来。 陈斌暗骂一声,毫不犹豫地举高折叠弩,瞄准直射而来的蝴蝶,猛地扣动扳机。 具体算起来其实这应该叫做人体科学实验协议,但它又与以往的人体科学实验多少不同。 刘烨用目光,扫了一眼,三位谋士,他先是走进了房间,坐在座位上,之后,他开口说道。 蓝心洁说了一声知道了,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又倒吸了一口气,这才走了进去。 他对面坐着一个四川人,按着耳机喊:“粗来了粗来了,你就不要吵了嘛。”说着看到肖少华看他,又笑着冲他一句,“瓜娃儿,又闯祸了撒?”被他旁边另一名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子警告地咳了一声。 第二百章 如果我想要策反“亢金龙”呢? “还真有!” 海玥很快从厚厚的一沓帖子里面,找到了代表沈才女的媒婆。 相比起其他的京师贵女,沈氏十分矜持,并未送求亲的庚帖,仅仅是一封拜帖,上面写着仰慕才名等等,连生辰八字都未给出,显然希望海氏主动。 说实话,如果海玥不是已经有了选择,单看这些可供挑选的,沈家的才女还真是一个不错的 柳氐宿一见信物,回念古竹苓昨夜的突来到访,想起妖圣不日前传来的金佛指令,转头对上柳金娄。 “明天咱们把普济堂收拾一下,重新开业!”大虎又是豪情万丈了一句。 想到这点,冷瑞更是发愁了。一个允真已经像座大山一样,横亘在他的面前无法逾越。现在又来了个更大的山,怎么去翻越。 现在的他,意识还停留在核爆死亡后的缓冲期。通俗的讲,就是意识还有点懵比。 方洪长叹一口气道,也不再继续追问下去,有些话题,还是不要讨论为好,少知道一些八卦,对自己也是一种保护。 陌玉衡与他血缘情深,亦是剑上九道封印之一,他自得多加关注,万一昱天玩得就是他与叶悔自相残杀。 吕一把话说出来后,脸红得像个猴子屁股似的,同时心里还有点后悔,自己不该来找他,他肯定会报复自己的。 向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邻居说了声没事后,便各自继续忙碌起来。 “你表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我可提醒你,你是去做事的不是去玩的。 前一段话是告诉楚良娆,就这事而言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后面的话则是说了这事到底是有人自作聪明导致自讨苦吃引起的。 “怀疑又怎样?”韩飞白不屑的说。属于剑修者的清冷气息仿佛气球破碎一样,从身上炸开。 本以为曾经的事情就像是一场梦一样,随着她的死亡便彻底的消失。可当她再次能够使用这个招数的时候,便是知道。 事后,云殇回到广胤宫,挨了一顿鞭,高烧难退,险些丧命。兰韵雨中跪求,亦没有换来皇帝的半分怜惜。也教云殇亲眼目睹了父皇的绝情。 “倒是之前听大伯父提起过,说兰儿恐怕明年会进宫。”说到这,傅清不禁轻皱起了眉头。 千寻咬着唇,鲜血从唇上涌出,却死死的攥紧了拳头,不肯喊一声疼。她怕,让他再也无法下得去手。 羽睫止不住颤抖,千寻僵直了身子,定定的望着门口一掠而进的红衣。 “既然想跟着去,怎么不跟着去。”李荣保将纳兰这表现看在眼里,出声道。 这一次和往日不同,不论日前太子怎么胡闹,那都能被遮掩过去,可这死的是皇子,又哪里是说过去就过去的? 花未落伸手摸着它身上柔软而温暖的皮毛,靠在树洞中,渐渐地便睡了过去。 为了斩杀这只雷鸣鸟,不仅耗费了极大的心血,甚至有生灵都挂掉了。 不仅如此,除了这些殉爆开火的火器之外,还有很多临时布置的炸点崩出了无数霰弹覆盖而来。 赢勾这句话让王沐阳再次吃惊,不是说上次齐天大圣孙悟空赢得到不周山之战吗?难道赢了也没得到彼岸花? “针对我们什么?”我觉得有点儿蹊跷,坐直身子,正视吴教授。 还好最后面坐镇的是赵雅,素手朝天一抓,原本迅速倒飞的赵贤民在半空中停下了身形。 第二百零一章 燕修猜测的黎渊社秘闻 “‘亢金龙’……” 燕修稍稍沉默,脸上的表情怪异起来:“没想到海公子连这件事都查清楚了,更有了这般大胆的想法!” “有何大胆?” 海玥淡淡地道:“策反一个也是策反,策反两个也是策反,况且如果‘亢金龙’真的背离了黎渊社,说明此人早早认清了对方的真面目,此乃弃暗投明之举,我们的所作所为 就算她看不见来了哪些人,可是,从盖头的缝隙下看到的一排一排的鞋子,她还是那样欣喜。 “本将军正与范将军商量要事,汝且退下!”张达眼眸一缩,摆出校尉的架子,冲那士卒喝道。 活着,本身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无论你有过怎样的经历,无论你有多大的本事。 但作为他们印象中,这个以沉稳而让他们服从的李斯特,竟然相当突兀的说出了这种话,着实是让他们都不由自主的扭头看着他。而就在他们下意识的看向李斯特的时候,却发现李斯特那微笑着的嘴角,越发的灿烂起来。 翌日上午,吕布带着陈卫和魏木生两人,走在城内宽阔的长安大街上。 “你们都怎么了?朱师叔,怎的如此伤心?难道是林菲儿出事了?”许卓口中的朱师叔,正是林菲儿的太奶奶。他眼珠儿一转,就隐约猜到了什么。 “真没想到,这里藏着如此高手?”黑衣人抬起手给自己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道。 金和曦可以离开,她不是非要死缠着他不可的,但是,事情是不是可以处理得妥善一些呢,是不是可以不要让她如此狼狈。 贼首褚闾擅使一杆长枪,颇具勇力,即使只身与吕布相斗,也能够在他手上走上十合。 “很不巧,那也是我娘子成道之机缘。”肖宇果断拒绝,开玩笑,那二十四颗定海珠可是好宝贝,哪有再吐出去的道理。 日国首相也得到了消息,刚开始他很有自信,可越是后面的消息,他的脸越沉。 所有人的眼球随着姜无双的移动而转动,而他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 难得遇到宗师境巅峰的强者,吴辰本着交好的心态,把从玄青道人记忆里的经验分享了出来。 虚空族中一人,目光平静,周身虚空都在荡漾出波纹,淡淡的开口。 这些人,林若风也收集了大量的天材地宝,在这些天材地宝的帮助下,他那只断臂生长的速度非常高。 一旁,连忙冲出来两个侍卫,将林知染和秋风分开,其中一人将林知染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三兄弟彼此对视着,一时无言,最讽刺的是,三个正道之人,却不得不用三把邪器来以恶制恶。 魔杰疑惑不解,觉得林枫举止有些反常,没敢多问,学着林枫的样子点烟,不知深浅的深深吸一口。 木屑和纷飞的落雨交织在一起,遮天蔽日,后方极速追来的始源祖神、长孙轩柒已然看不到谭云的身影了。 五人自是看在眼里,便使出浑身解数,拿出看家本领,叫常欢无法躲闪,只能还击,才能保全自己。 而守备方也是完全不计代价般,肆意的挥洒着要塞中的炮箭储备,疯狂的对着潮水般袭来的大军狂轰滥炸着。 只不过,终究没有躲过慕凡的攻击,毕竟,慕凡曾经可是与混沌之主等以及其他人战斗过,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而不是像梦舒雅等人一样,没有一丝的战斗经验。 第二百零二章 “女土蝠”的对海玥和严世蕃的评价 “这就是沈宅,咱们翻进去?” “好!” 燕修行事完全是江湖风格,来到沈家外,光天化日之下,就提议直接进去。 海玥同样不拖泥带水,直接翻过了后院的高墙。 “海兄真是文武全才!” 燕修见状道:“可惜武状元不受重视,不然得个文武状元,正可以扬名天下!” 海玥笑笑:“我也 然而,谁利用谁也只是笑谈间的事情。以唐瑛母子的手段怎么可能会被利用?刘表就是白送的立业之基。 她咬牙切齿,周身鼓荡着浩瀚的灵力,一巴掌拍落,马车的位置顿时出现了一个深坑。 何况即使不提民间阻力,在此时的东方世界,难道要生了一个就阉掉他的父亲不成? 即便昆仑拿到了他们想要的,只要四海重新一统,未来的明玉海上,海族必然是霸主无疑。 笮融渐渐不敌,可能因为养尊处优的太久,又无旗鼓相当的对手,故而武学境界凝滞不前。 “呃…统领…”那人一脸茫然的看着辰羽沁,尚还未能从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中反应过来。 跟随着他们一同到达的还有各种各样的神喻弹,光束,导弹,加特林,各式各样全部打在了这个家伙的头上,但是却连一丝的裂痕都未打出,这恐怖的防御力,让在场的所有人心中皆是一凌。 亚米家族明面上依旧是那副模样不变,实则暗地下已经开始调集自己大量的战士集合,秘密备战,随时打算出击将詹姆斯家族撕成碎片。 自从离开荒界之后,大部分时间他都处在战斗之中,几年时光,他见识到了大多强者,也经历了太多不可思议,他已慢慢成长起来。 佑敬言这话说得确实候不负责任的,这个办法对于虎头山来说确实够差劲儿的。 这美社莎果然是冷血动物,这么久道现在对他的态度,依旧没有任何改观。 “她想如厕,我不给,那是憋的,不是生气。”牧凡满口乱语,关键是神情还是非常的认真,好像就是这么一回事一样。 段遇试验了一下自己的功力,足足上升了一个档次,现在的段遇绝对是练气第二阶段了,要是此时跟龙儿打一架的话,就是赢不了,也不会输得很惨。要是欺负其他的学员,简直就是可以用蹂躏二字了。 在众人的目光当中,云飞扬似乎已经不再是云飞扬,而是一柄融于天地的剑。 菜鸟一边躲避着方锐的抢断,一边享受胜利者的优越感,在那出言调戏着方锐。 “挨个房间查,绝不能让城中,有僵尸的存在。”一个将军模样之人,带领几十个手下,进入了客栈。 “这是我的梦境?进入星辰塔之后,我的三魂七魄的自主脱离身体,置身于星辰塔另一种梦境空间!”牧凡感到非常新奇,这个星辰塔竟如此玄妙无穷。 “我不管你是主宰命运还是掌控生死,给我撕裂吧,该死的天道。”牧凡奋力呼喊,勇往直前。 段遇告诉古云,自己是火龙州丹宗的掌门,在大禹帝国不敢说,在火龙州可是第一大宗派。自己建宗之后,深感天下之大,能人辈出,对自己的丹宗有一种危及之感,想请古云守护丹宗十年。 所以叶尘建立自己的情报组织那也是迫在眉睫,因为情报组织不同于杀手组织,杀手可以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内培养出来,但是情报组织的建立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也只不过是继承者而已。 第二百零三章 美人计来了 “果然没有这么简单……” 海玥看着信件,并不意外。 之前严世蕃信心满满地说,双方还未成亲,就已经培养出感情,夏清梧流露出了动摇之色,能够对其打开心扉。 但过往的战绩可查。 事实证明,严世蕃很容易高估自己的魅力,提前沾沾自喜。 所以海玥为了保险起见,这才接触燕修。 还有。因为林少零的后面便是垃圾桶,时不时的便会有着苍蝇落在他的脸上头上或者身上,常人必然会驱赶,但是林少零从来没有。 约尔给冷飞安排的出其不意的战术,最终在半场还是调整了回来,如果到终场都没有和特温特分出高下,那么对冷飞的体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所以约尔让冷飞踢回右边卫的位置,而艾萨蒂担任左边卫。 老翁说道:“为师也只是初窥门径,为师的宇宙能量也是时有时无。这几十年来为师一直在研究,却始终参悟不透其真谛是什么。哎!”他很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过这一次,冷飞面对辛普森的时候,并没有打算自己突破,控制好球,把球停稳了之后,辛普森已经冲到冷飞面前,一只手搭上了冷飞的肩膀,试图压制住冷飞的前进。 空口无凭,到时候有纠纷的话,法院可不会因为这句没有凭据的话判秦川胜诉。 泾河水也愤怒的咆哮者,卷起滔天的巨浪,似要拼尽全力和苍穹对抗。 一个是首页的大横幅,另外一个则是“即将上市”中陈列着,方便消费者们查看。 而叶麟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依然不知道外界发生的重大变化,还在面色如常的运转灵气,他身上的威势现在已经不能用浩瀚来形容了,根本就是无边无际,恐怖如斯。 吕洪将遥控设备搬到凉亭石桌上,待吕忠和工人们把强强抬到山崖下面接上电线后,他便启动智能程序。 到了这里,真相大白,周围终于没有声音了,而蓝天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孤寒不在自己赛区里待着,却反而跑到了这恒星级的赛区中。 越想越觉得对劲的陈毅两眼发着青光,就是他从来没有实验过和想到的事情。 大肆采购粮食、天然碱、动物油,又不断收购凌天城的英雄醉、肥皂、镜子,百盟商行的资金不断消耗,短短的几天时间,百盟商行的流动资金就被挥霍殆尽。 当然,这部恢复性秘法应该算是最低级的,血肉蠕动了半天,也没见什么太大的成效,蓝天估计,若是按照这种恢复速度,等对方完全恢复,怕是要等上一两天之久。 虽然伴随着灵异空间的出现,逐渐的改变了现实中人们的情况以及生活的习惯,但是对于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来说,依然还是要上班下班为生活所忙碌。 地龙转身面对狂徒,一口暗红的气息从嘴巴里吐出,隐隐含有龙威。 这些水元素被另一个自己吸引了火力,少宇不管不顾直接向上游去,来到近前他才想,水之枷锁应该怎么打破。 他似乎完全不怕修为高深莫测的蓝天,遣词造句丝毫没有对强者应有的敬畏。 事情虽然无法收拾了,可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他却要知道的清清楚楚,如此,方才能在见到太子和皇后之后,和他们有个明白的交代。 袁天还想要再次进行视野共享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进行视野共享了,看来这视野共享的名额最多只能有两个,一只眼睛一个,袁天赶紧取消了与它们两的视野共享,这东西弄的袁天真是脑子里一团乱麻。 也在这一刻,贾霍趁所有人视线都变得不清楚的时候,猛地朝着封帝擂台一抓。 更何况,在战争的情况下,都有着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说法,虽然有些人也不会讲究,但一般情况下,也还是会遵守着这一个说法的。 魔灵的声音已经变得不再如之前一样胜券在握了,但却依旧冰冷。 夏封沉默了一下,随即慢慢的闭上眼睛,以神念沟通珑真吸收的那一半远古本源。 月帝也没有和男子继续扯皮,他看着王座上面,男子那一只被诡异力量缠绕着的断臂。 这身红裙姬凌生自认是第一次见,可总有种强烈的熟悉感,伴随而来还有挠心疼痛,像针扎一般。 那白发老者人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止住了势头,一张嘴,一大口鲜血便直接喷了出来,他眼光中透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说完,张牙舞爪的向着君严便是飞扑了过去,身上,那带着神异腐朽之力的灵力已是再一次出现,对着君严压制而去。 霍无法楞楞地看着这个平时从不发火地大伯满脸地怒火,硬是止住了声音。 处理完伤口之后,苏叶早已汗流浃背,而老管家全程都是震惊的表情,同时他也感到紧张地冒了不少冷汗,真怕自己一失手会给苏叶带来追加性的创伤。不过伤口处理地还算顺利,老管家因此而感到松了一口气。 想到她从我上车就憋了一肚子气,但吃过晚饭后,还催促着宋妮娜到我房里去,直到把宋妮娜送走后才向我发脾气,我特么内疚的有点无地自容了,顿时觉得给她下跪也真的没什么了。 说着,薛宁右手黑芒一闪,战神守护铠便被其取出并高举起来,瞬间引来皱眉不少惊疑不定的目光,显然都认出了战神族的这一件失传已久的至宝。 第二百零四章 谜底就在谜面上 “你为什么会想这种美事?” 此言一出,海玥当真好奇了。 要知道在书信往来的私下评价里,她对自己的评价还是颇为客观的,可见眼光与智慧。 而夏清梧面对严世蕃时,如果被彻底揭穿黎渊社的身份,都不会生出这等奢望了,眼前这位何以能堂而皇之的,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 沈惊鸿也不羞恼,先看向 不过想到那天,西萝说的不想自己抽烟,太阳神苦笑一声,最终也只是又吃了一根棒棒糖。 那个对谁都没现在果温柔的白武,竟然对路过校门口的一个男生露出了慈爱的眼神,这是白雪想都不敢想的画面。 他舍弃战天,向着秦枫杀来,一道道熔浆化为火海,试图将秦枫吞噬。 以她的性格,只怕不会甘于屈身于一个妃嫔的位置,后宫早晚会被她掀起一片风雨的。 军营里每年都会有人因为触犯军规而被罚,处罚后受不住军棍而死的人也有不少。 玉玲龙又是一笑,笑声很长。你不听戏能干什么?你想去凤凰古城看死人吗?看白首盟的那些死人还是看七十二派那些掌门剑客的尸体? 因着已经是三更时分,王诜和任子钰敲了很久的门,才有一个披着厚棉袄的老仆从里面将门打开。 此刻的墨惜早已摆脱邓肯,来到了罚球线上,接到休斯顿传球之后,稍稍弯下膝盖,而后身子一起,跳投出手。 她即便是一缕神魂,终归还是拥有人心的。特别是她拥有了七窍玲珑心之后,总觉得自己在缓缓地发生改变。就如同这一次,明明不应该动心的,心却动了。 “谁让你跪着的?继续溜圈!我气还没消呢!没让你停你敢停?”萧凡朝应善瞪眼怒吼。 萧凡一直带着腼腆微笑,安静等待,心里对李泽明的识时务,很是满意。 那些恶心的糊糊还不停地往下掉,郁紫诺是掉多少补多少,玩得不亦乐乎。 自然,韩秋肯定是没那么多功夫一一把这些掉进坑里的观众拉上来。 战龙带着笑意跃上了马车,不等她细想,便伸手把她抱到自己身旁。“坐稳。”说完,战龙扬鞭驱马前行,老管家驾着另一辆马车紧随其后。 “我是混蛋!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请你一定要原谅我!”司空晗也不阻止,任由她在自己身上发泄,只是听到她哭出声音,不知应该心疼还是应该庆幸。 “若我绕路的话,不是恰好证明了我是流氓吗?”宋岩磊竟跟她勾起唇角。这眼神在粲粲的眼里看来,就是显而易见的挑衅。 难道祁轩上次进宫是为了联系黎妃?黎妃既然身分那么微妙,为什么又会那么张扬跋扈呢?太后在的时候,她有太后的撑腰,连大姐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又为何?不行,出了天牢一定要找大姐好好问个明白。 “泽儿,你今年多大了?”皇帝像是没有听到志泽的话,自顾自地发问。 可是唐初秋没有,任由唐门自由发展,这才使得唐门的高层,实力几乎都在武尊之境,除了萧凡伪装的李叶夜之外,再无第二个半步强者。 从踏入这极寒州的第一步开始,杨王都没见到大海,哪怕是开凿冰地看到的下面也只是湖泊而已。 挥退了仆人,关上门,莫云钧立马挤了过来,一个熊抱,原本专注盯着球球的白洛便被抱了个满怀。 第二百零五章 严世蕃:我的情路为何如此不顺? 正如海玥判断的那样,沈惊鸿和夏清梧正式成为“女土蝠”,其实也就三年多的时间。 这段时间恰好是黎渊社内部生乱,选择蛰伏的时期,所以两人与社内的联系,主要是通过身边的仆妇,这名仆妇也是俩人的老师,传授了各种察言观色,打探情报的技巧。 情况和初柔相似,区别在于初柔是流放罪民,和许多女子共在一个 原来,白沐云的荷包里所盛放的,正是在此之前曾被其一脚踩碎的那些核桃。 林安然心想夏坤这货肚子里坏水越来越多了,投资我学琴,学完琴我就要是他的人了? 从满怀希望到彻底绝望,骆心妍短短的几天里,经历了人生最大的起伏。 当金乌蛋被完全吞噬时,那些融入他身体的气息突然纠缠在了一起,散发出一股恐怖炽热高温。 李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跌跌爬爬滚下床,龟缩到屋子一角瑟瑟发抖。 话分两头,就在江星河密会朱靖祺的当天夜里,一直毫无头绪的白沐云终于在一个神秘人的引领之下找到了东华公主的所在。 被捏爆前,本想保持着尊严死去的轮回海之主终于没有忍住那灵魂与身体上的双重疼痛惨叫出声。 她们一家人,进出活动,都被映照在幽幽的镜光中,像是有人窥视的魔镜一般。 不过天地间的先天灵宝有限,哪怕是顶级先天神魔也不一定有多件适合斩尸的灵宝。 “期待下次与你见面。”钱胖子也是一溜烟的消失不见,连个告别都没有。 就算如此,两人还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全力抵挡着魔力如此,生怕被侵蚀。 “也行,以前我也去过,感觉很不错的,这里的温泉跟国人的不同,由于有着玉石的温养,水质特别好。”李嫣说道。 “好一个酒中君子!周少,三娘对你说一声服!”三娘终于反应过来了,非常欣慰地看着他说。 “你是说按照那张地图根本就找不到达莱圣境?我们绕了这么大圈不过是幕天布的局?”望影虽然感觉不到幕天的恶意,可是心头还是有些愤怒的。 钟清雅打开房门,苏洛洛果然还是睡觉,可见昨天晚上都累成什么样子了,洪五跟在后面进门。 “那就最好了,嫂嫂,我还在晚自习,就不和你聊了,记得早起锻炼身体噢。”洪薇薇说完就挂了电话,苏洛洛苦着个脸看着洪五。 “真不跟了?太可惜了,其实你有机会赢的!”周子轩说着,将自己的底牌翻了出来。 “五哥,我们要怎么和媒体交代下?毕竟他们是从我们这里出去后就被慕容苏给杀了!”苏洛洛有点惆怅,撑着下巴想着问题,那深思熟虑的模样霎时好看。 儒道轮盘、道德轮盘,就是孔子、老子二人的思想,此刻,两人思想在激烈的冲撞。 原本还正在喝热巧克力得芬格尔,突然之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顿时发出一声怪叫,屁股朝着左侧一扭,紧接着一道无形而锋锐的气流从他露出的那个空荡里窜出,紧接着在其身后的地毯上留下了一个非常狭长的口子。 陈初坐在温於身边,帮他挡了点酒,温於跟他们玩起了游戏,陈初被烟味呛到了,走到走廊上出来透透气。 盘膝坐在丹田内的元婴,也同时睁开眼眸,一道紫金色的光芒在瞳孔内一闪即逝。 望着他这副熟悉而又陌生的模样,眉头不由微微皱起,何曾白骨郎君变得如此厉害? 第二百零六章 前朝殿试,后宫抓贼 嘉靖十一年。 三月十五。 寅时初刻,紫禁城尚笼罩在朦胧晨雾之中,奉天殿前丹陛两侧,已整整齐齐排列着两百九十八名新科贡士。 海玥、林大钦、苏志皋、海瑞,皆身着朝廷特赐的深蓝色贡士服,头戴乌纱进士巾,在礼部官员引领下,按会试名次肃立。 所有人屏息凝神,只听得见晨风吹动衣袂的窸窣声 “哎呦,哪有,安安平时最喜欢笑了,今天就是认生,等你们养的时间长了就好了。”慕夫人辩解着。 不过好像最后是玄阳吵赢了,赤翎不情不愿地飞到刘赤亭身前,此时第二轮弩箭,已然射来。 就在老李还在研究林长寿是百毒不侵,还是可以抵抗毒药的时候,就听林长寿略有深意的说道。 明明她位于下方,但被她那双眼睛盯着,七人竟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所以他就算是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你还是选择再相信秦晓月一次。 陆轩连忙的就转移的话题,将他几天前就已经买好的火车票给掏了出来。 蛆虫被骂了之后,也不生气,将身子围成一个圆圈,像母鸡孵化鸡蛋一样,趴在了那些血肉构成的胎卵之上,陷入了休眠。 白鹭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哥哥的情况,闷闷不乐的用筷子戳着米饭,不断的唉声叹气。 然而高顺屹立于军阵之前,他的修罗面具之中,闪过了猩红的光芒。 “查尔斯顿教区永远将是你的朋友,”他从衣服内侧取出来一枚银白色的十字架挂坠:“它的名字是神圣纽带,是巴尔的摩教省友谊的证明,其中蕴含的神圣力量可以在你遇到生命危险时,自动激发为你补充生机。 早在当初看到秦若轻哭的撕心裂肺,伤心欲绝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徐平安缓缓出了一拳,看似很慢,实则是慢慢朝着穹顶之上而去,眨眼之间,就与那道巨大的手掌触碰在了一起。 并且他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能让他们看出一丝一毫的端倪。 “但是没关系的哈,我们都是第一次,扯平了。何况我如此的天生丽质,貌美如花,你也没吃亏。”说完,尹姿璇已经穿好衣服起身下床了。 看看他的发冠,上面的东珠又大又圆,在东珠里面,也是数一数二的极品。 因此也带火了现酿啤酒,让外地的游客们知道了,现酿啤酒和货架上的啤酒,是有本质性的差别。 “糯糯,你来干什么?”姜末拉着姜糯就要走,实则不想要姜糯看到那对夫妻。 周云深听着乐,点菜的时候,多点了一道牛鞭锅,半锅都被姜舒月炫掉了。 云清灵看到那被打的皮开肉绽,奄奄一息的云楚伊被人托回了院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她是整个东秦国的金枝玉叶,是东秦皇帝秦之焕捧在手心里的公主。 “你居然要我杀了他,难道灵云宗都是这样对待天骄的。”吴璇玑说着脸上带着一丝讥笑。 当看着自己的身体跨过血色大河,唐夜距离地面也不过百米,收起手中的长袍,直直的落在河岸旁。 “……”罗用腹诽,你倒是不爱操心,你儿子都把自己卖过一回了你还挺放心呢。 每次都是这样,她也是早就有准备了,下院每次管饭,但凡她家有能上的了台面的,她娘准是要拿下来凑数。 蒋天生目光一亮,如同黑暗中发现明火一般,惊喜道:“我弟弟他在哪里”? 第二百零七章 殿试一甲之争 前朝。 海玥在稿纸上构思完了答案,抬手拿起茶杯,品了一口茶水。 科举六场考试,最后这一场的殿试,待遇确实不同,内侍还为每位考生斟上御茶,茶香氤氲中,让众士子们作答。 但在殿前侍卫持戟而立,目光如炬,翰林学士负手巡场,时而驻足观览的氛围下,没几个考生敢真正喝茶,头甚至都不敢抬起来,就 南苇得知粮草已经烧掉的消息十分激动,现在东水和南疆的一众高手慢慢回来,她更是放下了心。 “谁他娘的敢暗算老祖。”老者骂道。被雷劈中什么事也没有,只是脸庞黑了点,冒出一些烟。由此可见他修为之高。 几分钟前,在汉密尔顿西面的城市罗托鲁瓦,一面红旗出现在城市最高的建筑上,战士们将当地的深海从避难所里放出来,并向她们解释着一切。 在车上,郑昊给蒋宇晗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不去那里吃饭了。 “没有,我并没有那么说,对于封三他,我只是心存感激,而并没有其他的情感。”当这句话说出后,薛冰的内心有些失落又有一些轻松。 此前叶天跟孙爱国说过一些条件,并希望孙家能够跟他进行合作,为此,叶天也开出了相对丰厚的条件。 郑昊禁不住想到了冯怀,他居然来冒充,这个家伙也不想一想,就凭自己那德性,谁会相信呀,仅凭一个玉佩,能糊弄得了谁呀? 这香味确实是梅花香,却比在醉归楼中梅花酒中所散发出的香味,更香,更纯。 要说也是因为韩林曾经得到了后世韩月的大部分神魂力量,所以和韩月早有了那一丝的莫名联系,刚才的心神动荡的源泉,就是来自于韩月。 “还请圣王殿下裁决。”叶无殇看着这个场面,实在是一个头两个大,他只能将这个烂摊子抛回给圣王。 贺兰哲这个时候却是记上了心眼,便多问了一句,敢问王公子,这一趟有多少兵器? 若不是静儿也给他写了一封,他才不愿替欧阳齐带信,有没有告别,关他什么事!不过,他不解的是,为何欧阳齐的信拿到就可以立马看,而他的却得等到最困难的时候。 不过对于那一些,他都不在乎,毕竟那样做的话,会显得他给她的爱,太过于虚伪。 那大夫终于吞吞吐吐的将话说出来了,太子殿下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却是比暴怒更加可怕。 傲慢是会付出惨痛的代价的。在许多人眼中,食人枭已经和一个死人没有任何区别了。 但是范武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事情,黑无常死了?而自己竟然被认为是黑无常转世?怎么是之一?难道他们也不能确定?那究竟是不是? 由于黔州省地处亚热带,这才刚刚四月份,基本上天气就暖和起来了。 什么受王爷所托,她会相信才怪呢,夜墨轩走之前又不知道自己会出事,不过,夜墨寒是看在夜墨轩的面子上,作为兄长来帮忙,她倒是相信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让他去市委党校进修,就有些多此一举了。甚至因为党校进修班持续时间较长的关系,会让人有鸠占鹊巢的机会。 说完,洛倾城就将手机隔开了一些距离,然后扭头看向了正在床上面玩着手机的龙昊。 武月本来是想打陈风电话的,但是这二十多天来,不知为什么陈风的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根本就打不通。 第二百零八章 朱厚熜:宫女竟敢有反心? 慈仁宫。 蒋太后与朱厚熜高座,看向跪在地上的一排人。 其中包括荣嬷嬷。 但她并非跪在中间。 正中的是一位年纪不大的宫婢,富态雍容,姿容虽不算美丽,却颇有几分端庄,一看便是平日里颐指气使的人物。 此人是阎妃宫中的宫女青蘅。 明朝的宫女仿照唐宋,设六局一司,如尚宫局、 右边的头颅喷出绿雾,卡莱尔躲闪不及深陷毒雾之中,神经毒素瞬间麻痹了她的神经,让她无法动弹。随即左边头颅喷出一道火焰,发生大爆炸,大火与浓烟滚滚升起。 “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老实交代!”顾局长瞪着王建仁,冷声道。 原本板正的床铺印出我伸长胳膊的形状,不知积了多久的灰尘被我用力捶到了空中,纵然夜色已至,可呛人的尘还是精准地钻进我的鼻子。 杜明月却神情恍惚,似是在思索青禾和她说的那番话,又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卡莱尔丝毫没有听进去,右手已经变成了魔爪,一副不把屈辱加倍奉还誓不罢休的样子。 虽然一天林成杰都没来找自己麻烦,但是放学之后却直接把自己堵在了厕所门口,当然身后跟着的还有张飞飞。 只能卸了,好在卸的不是她一个,她就不相信,其他人卸了妆还能精致亮眼到哪里去,大家都一起丢人好了。 江暖后脑勺闷疼,直到疼醒过来,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这种情况,傻子都会做分辨!他们不太明白辛慕苑说这句话的目的是什么。 谢湛抿抿唇,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口,笑意从眼眸里飞出来。他偷偷地看了眼萧长亭,见到他冷沉的目光扫过来,酒水差点呛到喉咙里,慌忙别开视线。 明镜长老冷笑道:“数十年前,圣主派你去攻打太古宇宙,你寸功未立,反而将自己手下的精锐全都处死了,因而导致全军覆没。 和之前两次一样,又是磅礴的能量涌现,卢靖运转功法吞噬这股能量,最后一道道纹也裂开了一条缝隙。 五行是宇宙存在的基础,五行衍生万物,而阴阳,则赋于世界万物以生命。 炼化九鼎,将九鼎收入诸天召唤宝典之中,唐牧准备收取那两颗光球,这两颗光球也不简单,居然是两颗星核,一颗是行星星核,一颗是恒星星核。 拉蒂妮亚一脸茫然地望了过去,看到那头黑龙猛地扭动方向盘,打起档位,车子就那么轰然窜了出去。 因此吹雪早就打算好了要像自己师弟无证骑士那样破格晋升为S级。 在重生者唐牧的那个世界,很多进化者崛起一时,然后被毁灭,埋葬在历史长河之中。 而且掌控异能,等级也并不是都是超品的,比如水元素掌控,水元气掌控之类的是超品天赋神通或者超品异能,但元气掌控,或者元素掌控,就很可能是神品天赋神通或者神品异能。 张振往着东门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买了不少的东西,身上的包袱也越来越多,直到放不下了。 掌腿再一次相碰,只是,这一次比之方才,显然是要剧烈的多,一股强烈的劲风,立马便是从那擂台之上传来。 苏大师和王重瑞还好,他们两个都有相当的修为,肯定有藏匿气息的法门。 楚风并没有针对于奥古斯的询问作出回答,而是对奥古斯的声音展开了调侃。 第二百零九章 最合适的排名 “圣驾至!” 殿外的夕阳为汉白玉栏杆,镀上了一层金边,随着朱厚熜步履匆匆地迈入,奉天殿内的群臣松了一口气。 事实上,殿试不见得一定要天子在场,也有内阁和司礼监代行职责的时候,远的不说,武宗朝就发生过两回。 但当今陛下可不是武宗,殿试的意义本就是让身为主考官的天子,与一众天子门生亲近 她感觉得到周围所有活动的事物的震动,包括他们的心跳,而这只是最“粗糙”的“感觉”。 走之前,他已将所有都放下,如今那个京城,再也没有他可以依恋的地方了,当下便是不再看,默默地赶着马车在官道上走远。 说着就要下跪,一旁的何权看着平日里前呼后拥的父亲,此刻这幅样子更是惊呆了。 铁牛很不甘心的偏开头,闷声冷哼,他眼睁睁的看着周边的人达到后天武者,甚至曹木和耿勇都已经成为了先天武者了,可自己还在原地踏步毫无起色。 恰恰相反,赵铸此时则是后退了一步,站在了老农身后,之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或许是有什么细节,自己并没有注意到,很多东西,看起来是对的,却未必真的是对的。 不知不觉,易征其带着一众近卫军来到了皇府。他的心里竟然是想见一见那刺杀自己的楚亲王。 看着自己的儿子,他以为是自己把自己的孩子给吓坏了,所以这个时候他故意的想把话头说的有一些轻松的感觉,但是这个时候他说话的语调还是出卖了他,告诉别人他现在有多么的紧张。 “……”如果放在之前赵飞还可能会和这熊孩子开开玩笑,但是现在他完全没了心情,只是勉强笑了笑就看向安语。 赵云早就感觉到了会有箭射来,有他在诸葛亮就绝对不会受到一丁点的伤害,而李雄则在护着吕雯绮,怎么说也感激刚才吕雯绮插上一脚,不让自己与仇木子相拼。 周瑜与张昭互视,知道两人都想到一块了,周瑜向张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张昭来说,张昭当仁不让,便把计策说出来。 山寨里,早已人去楼空,满院子的物件儿被随便丢弃,一看,就是走得非常匆忙。 然而,即使在这般萎靡的气氛里,却仍有不畏炎暑还是酷寒总是傲立于天地间的一片灯火辉煌之地——昭雪宫。 赵云早就做好了戒备的准备,就算是端坐下来也是闭目养神,李雄见状也跟着坐下休息,姜维也如此而为。众人见到诸葛亮等都这么做了,他们还有理由不休息吗?于是一大帮人就坐下或躺下美美地休息。 眼前全是一张张脂粉遮不住菜色的脸和说不尽恩怨的嘴,那些哀怨的、凄楚的、娇媚的、甜美的、深情的声音象苍蝇一样仍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果儿,这回好了,我们一家三口都被通缉了!”转过身,二人悄然消失在人流之中,三宝调侃着说道。 尸王犼上半身转了过來,伸出一只手笑道:“大胆的奴,滚开。”一道气劲将王晴甄挡住。 庄岩看到我们的情况时,脸色沉得厉害,他第一眼瞪的就是宋谦修。宋谦修没有躲闪眼神,愧疚地跟我们道了歉。 谢泽与格木的鼻息是我亲自叹过的,梅姑是我与古羲在那庞大空间亲眼看到死去的,梅九姑是好多双眼睛看着她被猩红物给卷入地缝之中的,这些人全都在之前确认了死亡。这时候外面惊惶的呼唤又是为何? 第二百一十章 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一甲第一名,林大钦,广东潮州府人士——” 伴随着洪亮的声音传来,众多学子不由地愣了愣。 说实话考试之前,有些士子就忍不住私下里议论,恐怕今科状元早已内定了。 毕竟大伙儿都知道,有一位同年,早早被天子赐下表字。 会试结交后,看过《西游记》的,也都在背地里发出过感慨。 娘 姜寒微微一笑:“你擒住我不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说完猛的一纵身,往一边跑去。 白夕颜和夜离染也没有做什么,只是让他们部分身体部位粉碎性骨折罢了,而且这种骨折,还是目前高科技下,无法恢复的。 “师长,消消气,谁让咱们拿人家的手软呢,要是没有大老美的援助,国内的武器装备会更加吃紧!”向德彪尽量的安抚着游飞的情绪。 周万二人和那几个四象门的都齐齐一楞,只见洪中以一种几乎是肉眼看不清楚的速度狂奔而出。 “爷爷,我看一路上百姓的生活都很富足,法家治理的很好呢。”墨霖有所感触的道。 这一惊不要紧,墨霖身体晃了一晃,维持不住平衡。他抬手一抓,正好抓在屠龙匕首之上。 “阿九,阿九,真是个好名字。”罗妈妈是王妃的忠实拥护者,王妃说好,她自然觉得更好了。 大家各抒己见的发表了一下各自的一些意见之后,会议便是结束了。 如果让白夕颜和夜离染知道,这是他们针对他们儿子的一个局,那么,他们相信,他们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诛杀他们。 “我们…怎么做?”原以为这是一击即中的事情,哪里会想到,会有变故出现。 这个场景是她梦寐以求很多次的,如今终于实现了,她却退却了。 这些海鲜都是能够找到的,而且,家里也能轻松一些,食堂自己养的家禽,偶尔能够买一些回去。 天晴以为他要醒,盯着他看了好大一会儿,才发现他依然睡的很熟。她勾了勾唇角,把他又蹬开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季沉西到底是怎么照顾他的?他怎么会有这样的习惯? 其实阿岚知道他和宗澈的行动在进入皇城时,已经被监视,救母亲肯定会有阻碍。 回到慕离镜跟前时,发现他还闭着眼睛,应该没有看到刚才的场景。 风帝国的效率很高,不到一刻钟时间就将所有东西准备好了,还好这个广场足够宽大,长度超过了七十米,已经足够倾北凰发挥了。 随军的军嫂里面,极少有人的学位很高,在基地内,还是农村兵很多的,嫂子们基本是高中毕业,有些甚至是高一、高二肄业了。 可是看到他这般对待江洛凡,还有上次他能狠心踢她的肚子,这条路前方遥遥无期,若不是为了两个孩子的未来,她大可转身潇洒离去。 现在自己是属于后者,可反而越想越控制不了自己、越控制不了自己就越担心、越担心就越会去想一些未发生的情节、越想一些未发生情节的最终结果就是:打开车门、直接下车。 “我是一名医生,华夏中医,当有人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我不能后退。”楚风一脸认真的说道。 陈二旦一行也离开比武场。此时陈二旦也是十分激动。或许他等得已久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 听着夏晚意长篇大论的叙说,慕容佳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二百一十一章 御街夸官,琼林赴宴 英略社。 一大清早。 这个武馆就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会首海浩带着妻子朱琳现身,大手一挥,身后是范老领着一众孔武有力的汉子,兴冲冲地上了街。 相比起奉天殿前的传胪唱名,外人难以见得,今日这场盛宴,正是全京师百姓都有幸参与的御街夸官! 御街夸官就是俗称的进士游街,即三鼎甲领着一众 诺诺口中嚼着随手在龙虎山下买来的“景区特价”口香糖,一双银色的四叶草耳坠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着,就这样在街道上闲逛起来。 约摸十七八岁的年纪,肤如凝脂,眉若柳叶,一对细长的凤眼看似温柔又带有一丝冰冷。尤其那双红唇,衬托着面颊越发的白净。 与此同时,处于不可视的那一层世界间隙上,紧紧连接着两万余生命,而形态未定的深邃之物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所以才一直拖着这么长时间的,她试图蒙蔽自己,但是当她听到楼煜城先开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婉婉的心还是感觉到有一点失落的感觉。 父子演的一出闹剧,这件事情今天终究是要给自己一个交代,要是眼前的人不识时务的话,自己就亲自动手。 祁君听见许韩曾经为了杨洁白拒绝韩瑶,心里升起一抹自嘲和恶心,原来许韩不光有过白月光,还尝试过红玫瑰,现在是觉得这些都腻了,想尝尝鲜才找她这个乐天派吗? 待宋海棠回到庄尾、连院墙都没有的家中时,阮家庄已知晓顾遥归来一事,还知她是个大方的,争先恐后地去顾家别院打听,看看能不能得个什么活计。 没有办法,他也放弃了这一举动,任由林婉婉的手紧紧的抓在他的衣服上。 他想着一些事,又起身走到窗户边给许韩打了电话,许韩那头不过两秒就接通了,也不说话。 直播间内,球迷在吐槽徐永一点不懂怜香惜玉的同时,也瞬间对接下来的三分球大赛期待拉满。 这样的话,“乱世重典”这样的主张,一定可以很顺畅的施行,他们这些谋臣暗地里所谋划的,也就可以达到了。 这里住户本就偏少,又多是废弃的老房,有些弯绕,所以裴液自己认了下来。 因为那时候一个赛季打完,大部分球员的实力都已经确定,预测出来的排行榜会比较准确。 在一位不在诸神系列中的强大神灵面前,他们的生命都已不再属于自己。 持剑之臂被卸,也就代表这场搏杀落定结局了,老人的身体已走到了极限,后面也确实再没有更多回合的痕迹,他下一招就被自己的佩剑贯穿了咽喉。 然后该告别的和大家告别,欢死楼不会再回到博望了,那么顺利的话,他也许明天就要准备离开。 赵千钧挠了挠头,嘟囔了几句,慢慢启动越野车,迎着远方升起的旭日驶去。 见久了这可怖的声貌之后,再与这位鹤检待在一起,其实会回报给人一种安全感,此时坐在燃烛的房间里,裴液身上耸立的毛发已渐渐伏了下去。 然而无论如何,弃鞘而迎的仅是一条空臂,在脉树之境,面对同为八生的对手,空手接刃本是妄言。 袁家大院中,易寒正来回打量着手中的丹炉,这是一座三足,中心镂空的圆形丹炉,高三寸左右,看上去十分精致,更像是一件工艺品,不过可以看见丹炉上青锈斑斑,彰显岁月痕迹,绝对是一件古物。 第二百一十二章 什么安南女?那是太后的义女!你的嫂夫人! 严嵩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张璁不愧是经历过大礼议之争,风风雨雨闯过来,又敢整顿吏治,专对官员开刀的人物,这一封请帖看似平常,实则手段十分老辣。 小恩荣宴,本就是不成文的官场规矩,张璁作为内阁首辅,宴请新科士子,并无什么忌讳之处,但平日里他却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特意让礼部官员奉上请帖。 可那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人们,却偏偏拨拉出这么恶心人的事,来给她添堵。 她们这几人,虽然实力还未达到圣阶,可都是【不朽】境,甚至几个年纪大一些的,已经达到不朽境巅峰,随时都会入圣。 可想而知,妖怪跟人一样,若是有人教,会变成好妖怪。若是无人教养,就跟野孩子一样,自然学坏了。 “啰嗦了半天,意思还是要把你宰了才行是吧。”再次摸出宝石刃,楚摇不断坏笑着慢慢走向老者。 “禽兽学长的老大那不就是大禽兽么。”白兔咽了咽口水,目光中更是警惕。 在水暗影、商御卿面前,宋楚词有股子天生的优越感,尤其是看到叶明媚的‘惨状’后,她就把楼宇湘视为了最大的敌人。 戴老三就觉得一股强大的气流向着自己扑来,他心中一惊,就觉得神雷震天,电龙如飞,直击自己的灵台,他心中一震,自己明明已经看好了怎么会他们还有余力弥补,或者这根本就是他们有意留出的破绽? 而后在十几位神之子的注视之下,无比生动的展示了凡人躯体身处混沌会是那般的下场。 枪角相撞的那一刻,天空之上猛然间想起一声闷雷,朝着下方的龙魂兽劈了下来。 “老子说的话不算话了是吧!立刻!马上!现在!就让他们把技能给我丢出来!十分钟我要是没见到技能你们全部就给我扫大街去吧!”白宇乾的喉咙都要喊破了一样将冥府天将赶走了去。 面对长老,气度不卑不亢;面对敌手,内心自信满满,骆晨的这这番变态,顿时引发了底下师妹们更大的声浪。 下了出租车,支付了车费,胡斌忽然听到有人在叫他,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穿着休闲的衣服的中年人正向他打招呼。 在这一刻,明河道人的心防像是完全崩溃了一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竟是匍倒在地,保抱住陈远的大腿嚎啕痛哭起来。 后人们点燃特制的白纸钱,不畏雨水的燃烧起来,淡淡青烟升起,与幽冥沟通,仿佛真的传递到了亲人那边。 除了令人热血外,更振奋了现代法师们的自信心,通篇看完,心中满怀骄傲。 看到温世达还没有回来,温煦这边生了火,做起了饭,等着饭好了之后,把松梁还有温世贵留在营地的两条大土狗也喂了喂,然后自己这才开始吃饭。 毕竟相比从0到1这开天创世般的突破,从1到10就只是时间数量上积累的问题了。 “我可不会给你们带路了我跟你们说,我现在要回去结婚!”温煦一听立马就提醒说道。 一尊又一尊的神灵被斩爆,神血洒遍了长空,染红了大地,但是莫林,手上的动作非但没有迟滞,反而是越发的犀利,越发的恐怖。 之前陈衍‘失踪’了1年多,第二次陈衍又‘失踪’了将近2年,地球人都知道陈衍通过空间漩涡通道去了一个神秘世界,这个神秘世界是异时空还是遥远的星球,谁也不知道。 第二百一十三章 结案与娶妻 “我严东楼又回来了!” 国子监斋舍内,海玥收拾着行李,准备正式毕业,搬出宿舍,就听后面传来洪亮的声音。 三人转身,惊喜地发现严世蕃站在门口,面容灿烂,顿时迎了上去。 “哈哈哈!” 严世蕃咧嘴大笑,以举人之身拍打着三位进士之尊的肩膀,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俺爹还是阁 更让李天不解的是韩雪刚刚所说的那番话,韩雪说她都已经懂了,这更让李天不解了。貌似他好像什么都没有跟韩雪说,那韩雪说的她懂了,是懂什么了? 就算是皇上,也不免左右为难了。犹豫许久,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比如说涂梦茹的镇魔印、乾坤玉壶、皂白旗,除了镇魔印能够抓活物以外,乾坤玉壶、皂白旗那都是毁灭一切生灵的东西。尤其是经过李旭不间断地对法宝进行升级,乾坤玉壶和皂白旗已经被列入第一类禁制使用的法宝。 办公室主任霍福来面相很和善,带着顾诏走进一间房。房里收拾得很干净,窗几明亮,说明这方面纺山倒没有故意刁难顾诏。大家有问题,可以在政治方面相互下手,在生活问题上出幺蛾子,那不是混官场,那叫耍土匪。 “报告一号,目标人物出动了,我们是否跟上去,请指示!完毕!”叶天刚一出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直注视着叶天的瘦子立刻用无线电说道。 这是李天第一次看到姚婉月真正笑起来的样子,之前姚婉月虽然也在笑,但是因为她心地的心事太多,所以笑起来没有现在这样纯粹,也没有现在这样,纯洁,没有一点瑕疵。 骂也骂了,教训也教训了。李旭右手一挥,刷的一声,18个家伙身前都立着一柄长枪。紫金色暗光流转,庞大的威压铺天盖地,杀气腾腾,让18个家伙更加战战兢兢。 两人进了候车室就找个地方坐下,黑子习惯性的扫视周围,观察环境,这是他当侦察兵养成的习惯,用教官的话说:环境拴着侦察兵的命,不会观察环境的侦察兵根本就不可能在战场上存活。 “刀身太长,佩戴不方便,只能是骑兵专用刀。”黄炎笑着撇了他一眼。 可问题是,也不知道孟德同学此番作为,到底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呢? 初音心里清楚,却从来没有开口问过景荣,她知道,就算她问了,景荣也无法回答她。 第一篇看到的讲述参观见闻的报道就让他兴奋起来了,转载到论坛里不说,又和同样看得热血沸腾的网友讨论了半天,又干脆一头扎进网络,将所有能找到的相关新闻和视频都看了一遍。 不过听皇帝的语气,她心里又高兴起来,看来萧绍棠也惹恼了皇帝,那么不必她再拨火架桥了。 看着空无一人的虚空,墨天一口血哽在喉咙,活了这么多年,他对人类的认知全在舞如是身上刷新了。 随后,维尔德左臂一沉,一记左勾拳封死了对手向左侧闪避的空间。 不过托尼不去也是好的,谁知道会不会变成本那样?而且更重要的是托尼心脏附近有数十粒碎片,谁也不能预测其结果是好是坏。 看人家的科幻,得到外星人工智能的话,不是应该相依为命、每天或是插科打诨,或是卖萌犯二么?为啥我家的两位如此高冷淡定。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一十四章 令尊神了 “前面就是牵丝夫人盛氏的宅子了。” 宫中传来的消息是明确的提示,海浩也不耽搁,直接带着大侄子严世蕃出了英略社,朝着那位著名媒人的家宅而去。 牵丝夫人姓盛,住在东城仁寿坊隆福寺旁。 伴随着不远处传来的悠扬钟声,一行人策马来到巷子里,远远看着宅邸,却是一愣:“这是媒婆的住处?” “真好,有一道免死金牌,不过也没用,将你的无敌道心击碎即可!”王天瑞徐徐说道,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 不过铜镜没说,正是因为两人修炼的功法大相庭径,才导致他们的精神分裂更加严重。 似乎在他们看来,这个古剑门就算侥幸抽中了这最后的一个参赛名额,也只是来凑个数而已,在这高手如云的古武大赛上,毫无作为。 萧遥看了一眼身边的许轻袖,便是发现后者显得有些不习惯,显然,她是因为吃惯了那种五星酒店和顶级餐厅,一下子来到环境差别这么大的路边摊,难免有些不习惯。 当他拿出来的一瞬间,一股煌煌天威从火红色的领域中爆发而出,仿佛一尊无上神灵隐秘其中,即将出世。 毕竟幸运地早就逃走了,不幸地要么躲在角落中苟延残喘,要么沦为丧尸的食物。 虽说这个世界有妖精,可普通人一般是不知道的,若是她把他给吓到了那怎么办? 尤其是顶尖战阵,匹配最为顶尖的军队,连无敌仙王都能横击过去,强大至极,几乎难以匹敌的存在。 天孕果,居然是修炼界,所有修炼者都万分渴望得到的天孕果。方星辰也不够是在修炼古籍中看到了一副关于天孕果的描写。真正的天孕果他是没有见过的。 “刘少,的确有一个逍遥集团,只不过不是杭城的,是中海的企业。”一旁的林杨对此倒是了解一些,当即解释道。 “好,只要我们家悠悠公主想吃的,我都会带着你去吃的。”上官傲笑着说道。 “你同剑邪是何关系?!”想起了昨夜悬上所见,他的剑术怕是鲜有人能敌了。 高大的城‘门’,异域的风格,竟和帝都里那白宫赌场有些类似,白衣男子落了马,驻足仰头看去。 身子稍稍往前,秦欢用手轻轻遮挡了一下,还是吃掉了alv递到她嘴边的食物。 “父皇向來不准我们与武林中人有來往,培养暗中势力,若是知道我们专门建了一条与江南武林联系的线路,一定会责怪的,加上乌善的事本已引起他的怀疑,说不准会给我们定上计划谋逆之罪。”西门易道。 这一切还都没有解决的时候医院门口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分明还间杂着叫骂声。 不过龙墨白的父母应该也是恨不能他马上结婚的,所以对她很是满意,就是不停的会提抱孙子什么的,西尔雅觉得很尴尬,偏偏老妈还是附和着。 “我不担心,沒事的,一定会沒事的,上官傲,你的手臂也流血了,你也去看一下医生吧。”陈红看着上官傲说道。 袁华和袁晔看上去很向,但是年龄大了许多而且也许的因为坐过牢神情有些没落,脸上有着和年龄不符的沧桑。 “只要一天不见皇上的尸首。就不能武断的说皇上驾崩。”太皇太后正色道。 没一会就来到深处最高的山中,建造者巨大宫殿,里面生活着三王,年纪最大,资历最老,是百兽林的实际统治者。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一十五章 没错了!严世蕃是死神体质! “啊?” 海玥一怔。 这有些突然吧,怎么人直接没了? “病逝?还是谋杀?” “这倒是不知,反正是昨晚发生的事情,我听说后也颇为震惊,前日见到时还是好好的……” 听了严世蕃的回答,海玥再看了看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至今京师这么多案件,似乎都有某个人的 卿溪然大浪淘沙,给过这些业主要回来的台阶下,不珍惜的,那她也不必珍惜这些人了。 他们随后跟天权峰的玉舞长老辞行,一行四人简单吃了一些东西便离去。 而后,陆续有几名从西康王府来的护卫突然吐血猝死,倒地不起。 他只知道但自己跑到院子外面时,自己奔跑了十米没有受到一次攻击。 她当时的情绪不好,仿佛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眼睛里谁也看不见,洋洋跟卿一一说话,她也没有反应。 久而久之,拟生人,便成了生物技术里的一个设想,也没有任何进展。 不就是六千万吗?就算输了,大不了她撒撒娇就是了。况且,不是还有靳尘在吗?她就不信靳尘还能袖手旁观了。她却不知道,她心爱的靳尘心里面还真的就打算袖手旁观。 吴敌从忍具袋里面再次掏出一个卷轴,将这个卷轴扔给了千代婆婆。 也是,靳卫可是成华科技幕后的老板。虽然成华科技在徐雅丹的算计下被并入到了邵华科技,但是业内第一的龙头位置可不是说没有就没有的。 物资都来了,聚集在6号段上的幸存者更兴奋了,有的干脆直接现场拉了队伍,买齐了物资,准备往沙漠腹地更深处探索。 茱莉楞了楞,这点她也不糊涂。不赦免的话,按照国策族诛,那要怨气滔天,血流成河。 用同样的姿势坐上一天,任谁也会手脚麻木酸软。顾惜玉在屋子里走了几圈之后,总算是舒服多了。然后,只觉得肚子更饿了。 一声巨响过后,破界珠被打的乱飞,正好飞到了李明的身边,李明看见这么好的宝贝,拿起破界珠就扔到了自己的葫芦世界里面。 转眼十天过去,高家帮的人把整个青雨峰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童亮;而那些奉命前去白云城打探消息的弟子,也回来告诉高伟,童亮并没有再回白云城。 就在五行和两名院长开始忙碌的时候。就在当天的晚上。一个黑影敲开了曼陀罗院长的卧室。十多分钟后黑色死神就被他叔叔给叫來了。 和原来的灵宝天尊最大的区别,就是现如今的这位师傅,竟然能够轻易给别人重塑肉身。 “紫衣。。。”一段时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张夜喃喃念叨了一声之后,情绪上不太高兴,回忆着一些东西,离开了内帐。 黑子他们还没走多久就有大批武装人员到达,黑子他们只能暂时躲在树上。 忍不住生出了荒谬的联想。难道,这个叶清兰是她的前世,所以她的灵魂才会穿越到了这具身体上来? 不光是李棋儿,就连李琴儿刚刚赌气离开之后,李天也就再也没有看到李琴儿的身影。 孩子,就算最后真的敌不过天命,你也不要太难过,妈妈就算走了,也会在天上陪伴你的,陈佩思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把三个酩酊大醉的货扛回了宿舍后,秦风便回到了自己的别墅内进行日常的修炼。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一十六章 父亲的火眼金睛 “死的又是一位媒婆?” 海玥和严世蕃入了屋内,倒了一杯茶,对方就迫不及待地分享起来:“不错,还是盛娘子的弟子,我也是才知道,这位媒婆麾下还有三位弟子,都是京师媒婆的翘楚!” 海玥并不意外。 能做到行业第一的,除了自身的能力,千丝万缕的人脉网必不可少,那位盛娘子既然在京师有这般大的名 猎鹰的实力在他见过的年轻人中名列前茅,他还从未见过一个年经人竟然如此厉害。 而刚刚战斗的视频呢,也在有心人的上传之下,出现在了论坛之上,只用了几分钟,这论坛就被直接点爆,而下面的回复呢,也是高达了上百万楼。 我和大斌和孙萌说道,“你们一会儿听我指挥,我看着这个房子有些奇怪,走,咱们先去对面的茶馆坐会儿。 正在它托着腮思索间,突然刺耳的欢呼声夹杂着尖叫声响起。嘈杂高昂的声音打断了它了思绪,让它抬起眼看向了场中。 压抑的交谈到了这里沉寂了下来,只有窸窸窣窣的搬动物体的响声和急促的喘息声偶尔响起。淡淡的血腥味自被草席挡住的门扉中飘至郑鸣所在的里屋。 所以为了可以获得好成绩,一个个玩家也终于不在继续游玩,而是通过来到看台之上,研究着第一场比赛的内容和规则。 虽然简单,看似全凭运气,其实本质上是考验人的观察力,并且也能够出言引导,施加心理暗示获取胜利的游戏。 顾夜这才放下心来。她真怕泰郡王混世魔王的劲儿翻上来,伤了跟王妃之间的母子情分,绯儿姐姐其中也左右为难。俗话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泰郡王还是能把绯儿姐姐的话听进去的。 露西一脸“你是不是傻?连吃东西都要教?”的表情,就近拿起一条鱼,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访问朕的空间需要“坚韧”这种品质?朕发的东西是洪水猛兽吗? 袖袍挥动,紧接着,青蜂针从袖袍中会出,眼眸一凝,剥离流一般的眼睛,灵魂之力涌动,在这青蜂针上。 而天龙王则是真正的震惊,他万万没想到他跟裂空座之间的战斗,还会有不知死活的家伙出来打扰局面,当他真真正正看清楚凌霄之后,才忍不住吓了一跳,这个世界上还有他不知道的强大存在,一身气势比之他完全不差。 “这是什么数码宝贝?竟然会没有资料。”看着水晶大岩蛇的出现,留姬迅速的拿出暴龙机,想要找到水晶大岩蛇的资料,只不过很可惜,她手上的不是神奇宝贝图鉴,而是暴龙机,根本无法检测出神奇宝贝的资料。 我回来得有点晚,孩子们都睡了,曹姨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告诉我何则林也休息了,问我要不要吃点东西。 锦衣卫都指挥使,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尊容,如果不是那块令牌,和一身紧服,可能他都给当刺客了吧。 大哥这辈子见过了太多次这种眼神,所以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什么是装的,什么是真的。 古琴幽幽之声随着海风传遍整个海洋,为辛劳捕鱼的渔民们带来一丝别样的享受,疲惫的身躯在这股琴音之下缓缓的放松了下来,让他们的身体中的疲惫都驱散了几分。 他自认自己的火焰防护罩都没有这么耐久的保护力,此刻他动用全力施展的高压电击,竟然都无法破开其防御,可见这防护罩非同一般。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一十七章 父子配合 “锦衣卫?” “是了……” 海玥刚刚还在想,为何锦衣卫不对盛娘子这种掌握权贵情报的人员详查,是不是太废物了些? 结果证明,他们或许办事手段僵化,但也不是真的废物,知道人尽其用的道理。 锦衣卫的一个职责,就是监视京师的权贵阶层,尤其是官僚集团。 但大张旗鼓的监视,费人费力 可他惊讶地发现冷兰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根本没有受邻桌人胡说八道的影响,那些人吃完了,她还有点意犹未尽。 “现在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龙组那边的先天强者正在闭关,根本来不及赶到。”郭丽有些无奈道。 给卡卡西的胳膊缠上绷带,景添从刃具包里掏出封印卷轴,蹲下身子将地上的絮状物封印,而这时猿飞阿斯玛那边也处理完毕,问过景添之后将两张封印卷轴交了出来。 正想稍稍安抚一下满脸“我很受伤很受伤真的很受伤”的林老元帅,千桦偶然注意到斜对面的马丰欲言又止,很是憋屈,立即改变了主意。 当然,这种极限自由度只会出现在客人身上,不会出现在那些PC身上。 不过未等景添继续研究,他突然略微蹙眉,转头看向了右侧的远方。 然而更让大家惊讶的是,在接到命令之后,雅儿贝德和夏提雅竟然是齐刷刷的答应了下来。 破败的墙壁,残缺的门饰,无不显明了这座大殿是经历了无数劫难。 苏鼎宇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姜新圩骂人阴人是在夸赞他一样。 “今天你们‘药王殿’是否在举行什么比试?”冉仇问前面的弟子道。 刀芒破空,五道刀芒瞬间又在临近的位置合二为一,在苏逸一道大喝之下。 但想要石熊提供帮助,那么根本不可能,他们想要找出赵羽,就只能够靠他们自己。 不过在和达菲的交谈中,亦阳拒绝了所有新的商业活动安排。因为现在的亦阳,只想好好和维格娜莉度过属于他们的闲暇时光。 背身双手暴扣,这样的动作亦阳上赛季也频频上演,对球迷们来说已经不新鲜了。 “爸爸哼,你觉得你做到了一个爸爸应该做的责任么”慕芊雪冷笑道,完全不像是跟自己父亲讲话的语气。 包子看着赵羽的眼睛,那种眼神他这辈子都没见到过,绝对没有。哪怕是在他眼里跟神一样的二龙哥,在他装比、砍人的时候,都没有流露出过这样让人感觉到恐惧和敬畏的眼神。 墨苒低头在一张红色的纸上标了一个价格,然后将那张红纸插在了模特人偶的手上。 哥是来抓奸细的,不是来做慈善的,像江枫挑起的事情,他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去管,更别说给江莱伸冤。 在回去的路上,杨明罕见的陪着陈雨舒散步在外,十分关心地询问着陈雨舒。 隐身不久,后院入口处传来蟋蟋率率的脚步声,定是那纵火之人前来后院查看。此时,时间好似凝固了一般,青霜与高嬷嬷匍匐在地,大气也不敢出,透过密集的柳叶桃枝丫,隐隐可见两抹诡异的黑影在后窗处观望。 此时,他就像一只高贵的猫,心满意足地斜眯着眼,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她光滑的‘裸’背。 “事情并非你看到的如此,我可以解释!”顾靖风知道,现在的状况要论起来确实十分的困难,可他知道,若自己现在放开了沈轻舞,那么再想要将她抓住,便是很难。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一心会末位激励制度 翰林院。 海玥放下油卷酥,捧起茶汤品了一口,汤汁清冽,浮着两三叶嫩芽,滋味相当不错。 不得不说,翰林院的俸禄虽然很低,但生活待遇还是不错的。 每日提供的茶水点心,都是御膳房送来,同时文房四宝也由内廷供应,不少清贫的翰林甚至会取了,去棋盘街的集市卖,上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喃喃低语,勉力抬起一只手,将鬓间汗湿的一缕发丝撩起,挽到耳后。 “你离远点,他这是被东西困住了,并没有死,白瞎了我那么多的灵魂之力了。”斗篷人对着艳魁说道,艳魁知道对方不会伤害刘轩,也就没有多问,躲到了客厅那里看着这一切。 “你该不会真的是跑去见棠棠了吧?”很了解祁旭尧不作不死的性子,白薇一下子就猜到祁旭尧为什么给她打电话了。 “卧槽,差点忘了,灵种还没拿呢。”刘轩回到宾馆之后这才想起来,之前自己光顾着玩了,妈的,正事忘了,想着就要回去,但就在这时,他浑身一震,无奈的摇摇头。 天色很黑,看不出有什么星星。不知道是因为我躺着,所以视线不好的缘故,还是因为外面根本就没有什么鲜艳的星星,总之,我没有看到,除了那铺天盖地的黑暗。 打通了舒哲的电话,陆棠棠将来意说了下,舒哲便让她等等,一会就给她回应。 当然这事几人都是瞒着顾晓筱的,顾晓筱从来没怎么跟他们提过养父母的事情,想来肯定都是些不美好的回忆,美好的回忆谁会舍得忘呢? 尼玛,还别说,这男人还真是妖孽到好似一副画,每个轮廓都是那么的完美,走到哪儿都会招蜂引蝶! 林老夫人将将领着林暖暖坐定,就见一个玉面少年,丰神俊朗的走了进来。只见此人眉清目秀,琼鼻玉目,行走间皆有气质,端得是个清俊的雅致人物。 她已然知道自己活不过今天了,所以,对于君离墨的抉择,她并没有怨恨,只是无力的看着君离墨道。 顾曦儿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她算是看出来了,陆野对上这十二个敌人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紧张。这一点,才是最为重要的。唯有对上弱者的时候,才不会紧张。 在这里虽然车接车送从此再也不愁没吃没穿,但是陆遇安的日子比以前更加可怕。 以前的颜芊芊,是一个十分疯狂的人。现在则是透露出来,一丝稳重。 正当我已经绝望的时候,忽然像被谁给拉着一般,猛地一下便从三足蟾身体里拽了出来,抬眼看去,拉着我的正是刚才张志方和阿丽在谈论的鹿大先生,他和我一样也是飘在空中,显然也是灵魂状态。 陆野倒出三颗,毫不犹豫扔进嘴里,盘坐在地上,等待药效发挥。 钟立把镜子一旋,让镜面对准贺常,贺常的引力波正正的击在了镜面上,只听“呲啦”一声,一道紫色的电流从镜子中直射出来,击中了贺常的胸口。 “如果这三个天尊,一路上过来,谁能够挡住他们呢!”一个弟子喃喃自语,想到这里的时候,脸色大变。 这也不怪,毕竟他的亲姐宋馨在西南那么多年,虽然现在已经陷入被审查的阶段,但是之前安插的眼线都还在。 “胡说八道”!又有人怒吼向着那丝巾抓过去“这明明是给我的,你们谁都不准和我抢,不然老子灭了他”。那人怒吼道。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一十九章 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怎么敢做不敢认! “竟然来得比我还早!” 赵文华匆匆赶到盛宅,还真的见到严世蕃正与一个小厮说话,面色为之一变。 严世蕃也下意识地般转过头来,视线与之对了个正着,嘴角一撇:“呦,这不是赵主事么?” 赵文华经过努力,已然重回刑部主事境,闻言暗暗磨了磨牙,上前行礼:“东楼兄怎的生分了,唤小弟元质便是!” 他取出一枚从青天学院当中带出来的疗伤丹药令男子服下,那恐怖的药力瞬间化入后者的血肉之中,令其转醒了过来。 凤煜天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夜铭幽的动作,片刻后,她再次闭上了眼睛。 “脏!”令狐青冷冷地吐出一个字之后转身便离开了,再未看别人一眼。 焦仲卿抓过他的手探了探脉搏,阿野的脉搏跳动得十分缓慢无力,手指冰凉,嘴唇青紫。 三道可怕的剑芒席卷而出,每一道,都足以令得一名高阶通天境的修士焦头烂额,三道剑芒夹在一起,甚至可以斩杀这个级别的修士。 “你……你……”张三疯以前在村里被他们呛惯了,如今见杨二贵仍不把自己当人看又气又急说不出话来。 可是,身为一名医生,而且还是一家蒸蒸日上的医改试点医院的大院长,对此绝不可以横加指责。因为,人家米国佬只喝冰水不喝热水的生活习惯并没有导致他们的胃肠道疾病的高发。 洛生皱眉吐出一道声音,已是用上了吞天诀功法神通中的龙吟道喝,这个字一出口,赵麟整个躯体顿时僵在了原地,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丝毫无法再动弹。 柚子躺在床上,仔细回想着之前在落日山脉见到的秦幽。想着想着,竟然入了神。脑海里不知不觉间都是他俊美无双的面容。 他不由得朝着洛生所在的贵宾席位方向看去,在他看来,洛生手中那一卷高深炼体战技,他已经十拿九稳。 狻猊分身血盆大口,其内雷芒密集,体内好似存在一方雷池,吞噬万物,炼化万物,大嘴一张一合,咕隆一声,涂月被吞了下去。 云天正要看看查看一下四象阵值多少,阎萝忽然回来了,可以看到她的肚子大了一圈,就像是怀孕五个月一样。 午饭时间,大巴停在了路边唯一一家饭馆,强制性的要求每个客人下车,即便不吃东西也得下车,甚至还多次强调,路上就停这么一次可以吃午饭,不在这吃就得饿肚子。 坠儿跳下来之后,看见大鹅已经把黄鼠狼给逼住了,不禁欢欣鼓舞道:“这下好了,总算逮到它了……我爹他果然没有骗我……!”。 可以说,这个药玄,并不是无用之徒,相反,虎父龙子,一点都不亚于其父。 他们能察觉到西门艳的气息,却对屋内的老者一无所知,天闻舵主一向神秘,数百年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岳啸天知晓扎木合就是张岳背后的高人之时,曾称呼扎木合为前辈,但扎木合坚决不允,坚称自己只是主人的仆人,一个有神无形的“器灵”而已;没办法,最后岳啸天只能以“老哥哥”相称。 张岳以“幻天”为基,腾挪躲闪,将“岳家枪”的精义尽情发挥,百招之内居然不落下风,双方势均力敌、旗鼓相当。 和里面的叶九商量好了,然后奋力一拉,终于,叶九被拉出来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章 海氏武学的由来 “咦?” 赵文华领着阿禄匆匆走出时,远远就看到严世蕃负手而立,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而阶下是神情极度难看的沈墨。 他放缓步子上前,但还是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沈墨的视线里更是流露出与其和善面貌不符的狠色:“原来赵主事在里面,怪不得严公子这般作派,阁下若是查出了凶手的线索,我顺 她今天亲自过来,一来是为了叙旧,二来是为了再会会龙飞,以报那晚的轻薄之仇。 那庞大的身体渐渐从隆起的地面,彻底显现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壮,仿佛要顶破天际。 我这边的车前行后,一根镐把对着大龙抓车门的胳膊就砸了下去,接着大龙身子一歪,‘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洪荒在看到了那个像是猿猴一样的魔兽,眼神之中满是震惊,因为他之前来到魔界的时候就了解了一些关于审判的事情,所以现在他看到了这个硕大的黑色身影才会这么的惊讶。 闻仲等人相互看了眼,无奈叹了口气,眼睁睁的看着杨天佑夫妻被推向了斩仙台。 身边有人靠近,一只大手狠狠的拍在自己的肩膀上,拍的周三趔趄了一下。 夏枝点了点头,她还是十分平静,其实她很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她怕自己一出口地都是咒骂,所以只好忍住了。 “好好好,你说的对行了吧,等被那个家伙追上还敢这般说话,本王就服你。”猴子撇撇嘴道。 就在两人刚打了个哈欠,准备躺在床上眯一会时,突然客房门被敲响了。 “不客气,以后还要楚先生多多关照。”钟柏松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看你也是没见过鬼!那今天你就见见鬼吧!”老道士摇头晃脑,也等不吴昭接话,直接就给下了定论。 “五个熊包而已,还想翻出什么浪花来!”东厂领班曹少青妖里妖气的笑道。 技能2:雷电切割,消耗十点能量,将能量汇聚于手上面,随后以超高速移动突刺,拥有极其强大的切割能力。附带百分之五十的破甲和宿主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力量攻击。 “报、报、报……禀王爷大事不好了。”岳飞急匆匆的跑到种师道的大帐内说道。 吴昭扬手,收回宝剑,拿出鎏金铜瓶来。这鎏金铜瓶名曰纳魂尊,专收各种幽灵鬼魂。吴昭打开瓶盖,那瓶子自带吸力,绿鬼化作一缕绿色的烟雾,飞入瓶中。 “喜欢。”依依面无表情的说道。她感觉到自从身体被血魔改造了之后,改变的不仅仅是能力,还有对血魔生不起一点的反抗之心。这让她十分的气恼。 砖厂的厂长叫方忠,胖墩墩个子不高,一听见汽车声,赶紧打屋子里出来迎接。 如果没有马金龙着手建立ob,拉拢志同道合的玩家,ob将会永远只是一个存乎于理想世界的存在,而正是他的努力,才使得ob从理想变成了现实。 即将过马路的枕溪被扯住,因为什么的缘故,被旁边人拉到了一个黑暗的角落。 李玟的这个切入举动实在是出乎了马金龙的预料,毕竟在马金龙的印象之中,李玟的特点就是非常稳定,正常情况下李玟肯定会先搞定敌方绕后的波比,随后在队友的保护之下一一将敌方所有人送进地狱。 “我……可以不愿意吗?”棠娘的声音再抖,看向璟娘的视线也充满着瑟缩。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一心会的卧龙凤雏 “啊?” 此言一出,海玥真的愣了愣,然后看向母亲朱琳。 父亲已然是琼海第一勇士,背后竟然还有高手? 朱琳看出了他的所想,笑着摇摇头:“你爹所言夸大了,若非他天赋出众,习武举一反三,融会贯通,万万没有如今的境地,我只是授艺,若论武艺是比不上他的……” 海浩正色道:“夫人谦虚了, 众人立刻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狂奔而去,可等到了现场,大家惊愕的发现,滚滚浓烟之中,竟然一个无妄大军的人都没有。只有几个把守粮草的士兵带着一脸灰,鬼哭狼嚎。 老太太与大年聊了几句家常,问问父母多大数岁了,结实不结实等等话题。我和大白桃也附和在里搭搭腔,大年终究是串百家门干活的人,语言交流并没不顺当之处。 火焰刀也朝着我砍了过来,我用血季及时的进行格挡。在力量上,我的力气还比不过这只尸人,所以在挡了一击之后,我的双腿瑟瑟发抖着。 在外面听墙角的众人,都满怀焦急之色,恨不得进去将她们两个中间的那层纸给捅开。 蓝秀萍心里极不舒坦,她原本对严乐有感激之心,后来严乐慢慢显示出不少的神奇本事,人又仗义,没有什么私心,且乐于助人,长得虽不算太帅,她反而觉得严乐更有男人味,蓝秀萍的心开始向严乐靠拢。 严乐还看到了她美丽的眼睛,茫然和期待交叉其中,好像有着许多的不解,又满怀着美好的愿望。 傲雪拿着电话感觉自己的眼睛有点酸,但是还是镇定的说:“恩。那就等着吧。我会回去的。”说完就要挂电话。 凛摇头。这会儿,北门至少没了一半人,用脚趾想都能想到他们的状况了。 萧媚不甘心,凭什么那个萧婷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她们连一次进宫的机会都没有。 只听得爱尼亚喊了一声,随之其人已然退到了队伍之中,很显然,这样的冲锋,并不是他的实力能力承担的。 接下来第二场比赛神域干脆也直接认输了,于是萝莉佣兵团赢了今天的比赛,进入十六强。 只见,一道裂痕从额头沿着眉心、鼻梁一路向下,裂痕内,血液燃尽,五脏六腑尽毁,残余的幽冥真力勉强将即将崩解的身体和元神“粘连”。 风声呼啸,不待两人回应,张亮化作一道黑影,弹射间消失在了两人的眼前。 一刀重重地斩在李玄手中铁盾之上,巨大的力量,顿时将李玄震得连退数步,在地面之上留下数道深深的脚印。 可不是,广场简直人山人海,那里是无人问津的模样,分明是人人争先,唯恐落后。 下巴轻抬,聂素霓稍稍用着俯视的角看着蓝随。没有丝毫粉黛的嘴唇微微翘起以后说道:“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将要被袭击的事情呢? 但无论是天子大酒店的洪泉涛,还是邹石,在这一位区长面前,恐怕都是没什么底气的。 他被王黼一手提拔,成为王黼在御史台的眼睛,替王黼盯着每一个御史,一旦御史们有异常举动,他便立刻赶来向王黼汇报。 冰柜玻璃被砸碎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具具尸体,从冰柜里跳出来,潮水一般朝着季嫣雪等人扑上来。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监视着的李阳背着行李进入到了这艘他接下来将会居住一年的飞船。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二章 让孙维贤来求海玥 “我们本以为盛娘子是黎渊社贼人,这才想借势勋贵,与之抗衡……” “结果没想到,那盛娘子所谓的美满姻缘之下,竟是这么回事!” 一路上,严世蕃和赵文华老老实实地将过程讲述了一遍。 起初并不复杂,就是两人在查探过现场后,察觉到锦衣卫的介入,自身难以抗衡,又想争功,就将第三方拉了进来。 刘表忙向曹操、孙策求救,孙策攻庐江正急,再说孙刘有仇,他巴不得看刘表败亡,而后在荆州啃一块肥肉下来。 带这么多的人到这大山里來,这目的到底是什么,要知道这可是石城县的地盘,你外地的混混想要在这里撒野,估计还不够格。 张六两这有点搞不明白了,他不知道周天华这号人,但是周沫儿道出一个风华市,又道出一个周氏企业,还有自己将来的头等对手,她到底想说什么? 只要过了这段时间,眼神和神识可用,有光之环在,哪怕碰上了,保性命应该不成问题。 更何况,这个地方并非我是自己过来的,想要再次出现在这里,恐怕比登天还要难上几分,除非我想自己找死,等着那黑袍人将我的魂魄给再次勾来。 楚家奇的弦月剑,据说是仙宝一级的,不管什么样的高阶法宝,极品法宝,在它面前,就是屎。 见到袭击事件已经被摆平,魏如龙夸赞了李森几句,并且吩咐李森一定要提高警惕,守护好新港和造船厂,并且防止魔族西施的进一步渗透。 天外有天,山外有山,这一招看似刚健威猛,实则隐含谦逊含蓄之意。 许攸知道这说不通,别人不知,袁绍还不知吗?自己数次设谋致刘备与死地,刘备得有多大心胸才能放了自己。 可是无论她怎么喊怎么叫,好像那边都听不到她的声音,偏偏她又把谷令则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说说吧,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姬老爷子问道,想不到哪里发生了什么,那就直接问好了。 李治轻轻摇头、微笑解释:"很难,很难、很难!我只知道大致的方向,并不懂具体知识。 几个男子在甲板上跑来跑去,搬运炮弹,转动风帆,他们身材强健,肌肉饱满,脖子上全都挂着一串深红的念珠。 看着完全没入其中的锋刃,风斩淡淡的一笑,可是却随之怒目而睁,这个东西居然没有爆裂,而是直接膨胀,急速的将其吞没。 时间一点点过去,各部将领纷纷来此想要禀报,而韦墨示意众将领都先离去。 奥多回头看了一眼泰佐洛,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原著中的泰佐洛也是个世界级的歌手来着,当然,也不排除他用钱把自己砸成大明星的可能。 郑五海愤怒的坐在了地上,嘴角溢血,可是眼下,他除了愤怒,别无所有。 此时,追风已经完全失掉了抵抗的念头。载着唐峰一路呼啸返回。 独孤怡闻言,又看了看自己的身后,见自己爹还在召集士兵说话,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风平浪静的无风带高空,一条庞大的赤红龙影穿梭在云层中,海面上一只只海王类仰着头,但是对那只奇怪的生物毫无办法。 “这些东西都是您老记的?”我也奇怪,老郭头没事儿记这些东西干什么? “怎么,你让我来就是为了让我欣赏你的杰作?”我忍不住冷笑道。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三章 你是建文余孽! 北镇抚司。 刑房之内。 孙维贤坐在案前,正在平静地翻看着一卷《大明一统志》。 他生得眉目疏朗,三绺长须修剪得极是齐整,并无多少武夫的粗犷,反透着一股文臣的清贵。 最令人深刻的是那双丹凤眼,看人时总含着三分笑意,却能在转瞬间凝出令人生寒的锐光,恰似此时案头那方从金陵城带来的上好 景佳人当然不愿意众目睽睽之下就上总裁的车,假装没看见地绕过去打算远离。 他们决定等下一定要严惩阮浩,这次就算是蒋家的面子都没用,第一学院的尊严不容挑衅,区区一个蒋家还不敢和第一学院作对。 啪!咳咳!男子看了眼手中抖动的武魂,单手捂胸样子比以前更加憔悴,更加不堪。 这也不怪他不知道,在得到山河图之前,他对药材界一无所知,而那个徐才,恰恰是本县最大的药材供应商兼种植大户。 青年握剑俯瞰天门之下,睥睨江山的背影无比高大,如同神州主宰、万物领袖。 话分两边,就在校尉们接到了孔防叔的时候,姬玄召唤出的一万百姓已经聚集在了城门处。 尽管到嘴的鸭子飞了,脸色十分难看,于得水没敢在这个特殊时刻唱反调,忍着恶心走了。 以前觉得只要大周皇城稳步发展迟早能屹立在这方世界之巅,不成想突然出现的这两只妖物彻底打乱了计划。 主塌上,姬玄眯了眯眼睛,武举接管禁卫军才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战歌原本是天庭巨灵神麾下的头号仙尉,尚雨则是玉虚宫广成子座下的弟子。 她和卿睿凡,表面上看是卿睿凡更加的强大,但实质上相反,过多的主动权只给了慕容芷心酸和洞察人心的难过,并不是舒畅。 说着话,她竟然又掏出了一个精巧的罗盘出来,当真是准备万全。 她能够明显的感受到脑子里的意识慢慢的不清楚,但是她也实在是没有想通,为什么所有的人都知道要抓住她。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的,凭什么受到全部人的挑衅欺负。 林媚娩忍不住眼角猛跳,什么好几天没吃顿好的,昨日可是吃的火锅呢,今早就穷的饿了肚子,说的好像她一直窘困料到一样。 天煞将唐笑抱起来,对着高台上的纳兰无敌点了点头,直接朝天机酒楼飞去。 于是丁火挥手亮出炽焰长棍,一记九阳雷变,‘激’发出闪电雷霆,就劈向撒旦。 王林氏都在一旁,借机寻找援手。林媚娩走到大门,拿起曾经属于她家的铁链,顺手一抛砸向王林氏,王林氏吓的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还有什么。”顾陵歌还是没有缓过来,她都已经接受璃夏的死讯了,为什么现在又要把璃夏送回来给她?她已经能够正常的想起璃夏来了,为什么又突然要这么通知她? 千夜雪没有形象地笑得花枝乱颤,随后更是一把扯起唐笑的手臂,并肩渐行渐远。 “请陛下受在下一拜。”陆平真挚的放下了身段,没有了天下第一高手的身段和清高,表现出来的,仅仅是对杨旷发自内心的敬佩和臣服。 “不过阳光怎么还没把奶奶和晓晓接来?”苏谦正说着,门铃声响了,阳光一人打头阵,手里提了一堆东西,不论白尧怎么抢着拿,他都不肯给。连佣人要来接,他都推开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天不怕地不怕 北镇抚司们前。 孙维贤勃然变色地看着海玥。 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怎么敢? 你怎么能? 轻而易举的说出这番话来! “孙佥事~” 海玥却好似打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招呼,身子微微远离了些,又真的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了一番孙维贤,然后伸手道:“请!” 孙维贤心脏 这一拳若是砸实了,恐怕青阳的手臂真的会被打断,情势变得十分危急。 骂得多了,她自己都相信了,只将唐菲当成了一个真正的狐狸精转世,深信不疑。 “你找死。”两人脸色一沉,一人蹂身扑上,一人拔出精钢长剑。 这是龙涎香的味道,虽然是很名贵的好香,但也没有这个熏法的。 同时,一步踏出,左手向着右前方就是一拳。真气催发之下,石之轩直接现身,与之硬拼了一记。 网络上对这一组图片议论纷纷,目前可以肯定的是这种图片的真实性。因为除了图片,还有一些人将视频传了上来。 看到男子长相的时候,楚阡阳其实并没有什么印象,但在他说了名字之后,楚阡阳倒是略微想起了些,当初在衍天宗入门考核之前,有碰见过,在考核之后,也有见过的。 “我跟雅雅都有这个意向,只是我偏向军医学。”曲璎点头,这事瞒不了多久,等三个月回来后,父母基本就会知道。 别说隆庆帝本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将永昌长公主幽禁了,就算是没有这回事,只怕也足以让隆庆帝心中不悦了吧。 林旭目送门童走进酒店内后,也随后跟着夏柔一起下车,先把被他打晕过去的王乾坤从车里扶出来。等他把王乾坤弄出来时,那边酒店大门内,先前离去的门童领着大堂经理及两名服务员也赶了出来。 颜苏如此,宫人们面面相觑,见她们这样,颜苏索性妥协,由着这些人伺候她沐浴更衣。 龙王有没有练过狮吼功,没有人知道,因为他一向独来独来,哪怕做任务,身边都没有队友搭档。 如此荒诞的话,竟然从一只煞鬼口中说出,别说直播间里面的观众,就连周舟都不免哑然失笑。 周舟需要一个全新的观念,在装神弄鬼的过程中冲击人们旧有世界观,扭曲他们的认识,凭此营造出大量的因果点数。 说实话我根本看不清这个姑娘的容貌,一是因为这张照片已经开始泛黄了,二是因为在雪地的装备下几乎看不到姑娘的脸。 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因为这名江湖大鳄倒下了,可想而知,江堂癌症这个消息一散出,云门将会乱成什么样子。 “那还得谢云图老大手下留情之恩,也许这一切都是缘分,命中注定!”阮高感叹道。 突然身后一道强劲的力道射来,耳边是羽箭破空而来的声音,明锦连忙挥剑打下那支急射向他的箭,回头望去,竟是韦封楚坐在马上疾驰而来。 这个时候兰登更加急切的想要弄到那些拥有远程无线通讯能力的附魔了,要是有那些东西,现在一个消息发出去,立刻就有大地精骑士过来“取货”了。 但不管怎么说,用大缸煮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总比没有的强。 珠碧山庄,远方现出一片鱼肚白,叶云落已经起床,望着那虽不是很远,却也看不到的阴府的方向。今日会是一个好晴天,她还会去看试刀比试吗?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五章 这何止是礼敬人才,简直是毕恭毕敬 “狗……日的……” 定国公徐延德四仰八合地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已然嘶哑,显然是骂不动了。 周遭的锦衣卫也精疲力竭。 他们不敢对这位国公动粗,但徐延德一进来就破口大骂不说,还自己往诏狱里面闯,众人不得不上前制止。 偏偏这位还精通擒拿,等闲人近不得身,可费了老大的劲,才在 当雨果从里克那里听说,在“灵异第六感”宣传期间就已经有超过六个剧本递到了奈特的手中,他不由有些错愕,随即哑然失笑。这一次,他亲眼见证了“好莱坞杀手”的诞生,这着实是一个让人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的局面。 狗屎地就不说了,那块青水地虽然是低于前面蛋清地的种,但是这块青水地的颜色却非常的好,是罕见的翠绿色,连向老也是赞叹不已。 “第一件拍卖品,玄月棍,极品法器!”姬妖花娇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股自然的魅惑。 门总算是被撞开了,一念倒在卫生间里,裙子上到处沾染着血迹。 要知道。鉴宝宗师以前出得也多了,但是像吴易这样可以将失传的上古阵纹完整复原的变态,还是头一个! 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立刻响彻天际,所有的士兵立刻开始行动了。 火柱的正下方就是华天引的长老府,如果说这火柱压下来,其他的地方还有可能幸存的话,华天引府上的人。却是绝对万死无一生的! 不比那血雾,因为本体早已死亡,如今只是众多血气融合而成,没有形成自主意识,只有战斗本能,所以哪里又能是姬业合对手? 由于是早晨,人们基本上都在沉睡之中,段枫随手招了一辆的士,就向着飞机场而去。 这一幕可把所有人都震惊到了。之前还在攻击古韵的人,立刻怒视着刘明。 岛上已经没有住民,统治了整座岛屿的活物,除了电影剧组的演职人员就只有在天空飞舞着的咿呀乱叫的海鸟。 青山却是个脸盲,根本没有认出这位大哥是哪个庙里的神仙。他仍然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大有临危不惧、壮怀激烈之意。 至于被选中之后,日子究竟会怎么样,是像那些仙人一样腾云驾雾,又或是其他,他心中并没有很确定,可以说是出于本能,他只是很想活下去,仅此而已。 但是,她一直到化妆师走进屋子前,都是嘴角嘟得能挂酱油瓶了。 特别是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戴着面具竟然也能吃掉那么多,猪一样的。 马车停在客栈门口,两位仙娥上前,一左一右扶着天后走下马车,一众仙君跪地行礼,长呼天后万岁金安。 林容一边说,一边起劲地在空中挥了下,好像做了个飞船降落的动作。 听到武狂的话,武动天脸上顿时满是苦涩地笑容,心中更是颇为无奈地暗自道。 时间不大,闲杂人等全部退场,剩下十三至尊族人及嫡系,虽然不多,可都是精锐。 大家都乐意把自己的服饰发型加入迪士尼的元素。或是戴个米老鼠的耳朵,或是穿身米妮的水玉裙子,或是戴个高飞的头套,或是套上一副普路托的手套。 这一幕是真正镇住了所有天才,一个个都震撼无比,那些各族大能强者更是目光闪烁,充满了危险的气息外泄,一个个盯着肖云露出一丝丝杀意。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六章 真相 “报!秦氏身上的伤有蹊跷!” 众所周知,古代衙门的行刑是有猫腻的。 衙役通过长期训练,可控制杖刑的轻重,甚至这群人还用豆腐练习打板子,最后能做到“外皮完好而内里糜烂”,亦或“表皮红肿却内伤严重”。 由此犯人贿赂衙役后,板子会高抬轻落,未贿赂的则皮开肉绽,清朝多起案例显示,送三十两银 凌飞扬愣怔在那里是因为灵萍儿的称呼,灵萍儿仿佛认定了他一般,一路随来一直称呼凌飞扬为夫君,然而凌飞扬却并没有承认过,一切都未曾放在心上,可是……灵萍儿却好似认真的一般。 虽然说这金杵气息惊人,但是这天阙之气的兵器,他们俩都无法操控。两人也明白,如此惊人的神兵利器,对格木和朵璃这样修炼天阙之气的修炼者而言,那是有着巨大的诱惑的。 “嘿嘿!浅雪,等着我好好的疼爱你吧!”昊远道人心中暗暗想着,口水都差点流了下来。 四名帝君都是不朽后期修为,而那名尊者则是不灭初期巅峰修为。 达到化丹境修为的妖兽灵智已经不低了,大多数都已经达到能够开口言语的程度了。 听了蛇姬的话后,袁熙整个c∽人瞬间斯巴达了,完全跟不上蛇姬思路的他僵在了原地,脑海不断天人交战中。 “了解一点,好像是不低于五十块中品斗石。”周云峰点了点头道。 杨凡道,“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莫非你还要为了一个死人与我生死相搏?若真是厮杀起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其实风老魔的本意是想要让凌飞扬将之炼制成丹药后再行服用,可是凌飞扬炼丹的手艺实在是不怎么样,烈火红莲可精贵着呢,就凌飞扬的手艺那可是一点经不起糟蹋的。 兴许冥冥之中早有注定,凌飞扬当初从凌傲仙手上寻得了脱身之计,但是现在好像又要回到凌家了? 这场满月宴办得很盛大。当年君晟君睿出生,正好赶上雍和帝驾崩,根本就没有办满月宴,这两个孩子刚好弥补了当初的遗憾。 被她称作林师兄的男人约莫三十左右,五官并不算太耐看,颇有几分粗犷,身形高大结实,很明显是一个武将。 “那就好,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我都不会拒绝的。”唐诉还是一脸担心的看着男生。 “我会没事吗?”凡思思突然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写满了伤感,一股油然而生的担忧气氛从她的体内爆发了出来,手指也微微握紧了筷子,青筋必现。 原本都抱着路漫不会帮她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路漫是不准备帮她接近路启元,却愿意直接帮她找证据。 四人到了学校,苏汐颜和肖安走在前面,而安巧巧和姜瑜则走在后面。 “我今天上午也不工作了,反正本来也没什么事情。”蒋怀舟说道。 “我不冷的。”苏汐颜伸出手握住苏子佑为自己理头发的手,紧紧的抓在手心里。 “你刚才肯定也没有吃饱,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今天可是武哥哥请客哟。”苏汐颜说着调皮的看了一眼陈子武,朝他眨了眨眼睛。 “当然了,难道你不是牛?”孟雄飞有些奇怪地反问,却是不免有些心虚,以为这老妖也看破了自己真身。 杨吉泽身体瘦弱,手无缚鸡之力,像他这样的人,别说去京城,就是连平顺县的大门还没有出,他只怕就被对方给宰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七章 锦衣卫的口碑峰回路转 “唔——” 无论是海玥慢条斯理的真相分析,还是孙维贤凶神恶煞的动机质问,都如黑云摧城般,压得人,尤其是心中有鬼的人,喘不过气来。 秦氏面如死灰,身子一软便瘫倒在地。 沈墨心头大沉,却依旧没有放弃,眼珠滴溜溜地乱转。 海玥的注意力大多放在这位推官身上,见状给了个眼神。 孙 天下财神最后一次有行踪就是在伍元道人死后来过一次剑冢,现在他再次出现,竟也是还在剑冢。 突然间,阿黄蓦地抬头望向周边远处,仿佛感觉到周遭有外人的气息波动,过得一会,连守在渡劫之地四周护法的精灵族耆老,一个个东张西望的俱各警醒起来。 故而,也只有忻使者过来相送,聊聊客气几句而已,倒是彰显老邪游历之行甚是低调,直到等候传送这一刻,一切成行过程均皆顺理成章。 在堤坝搭成不久,竹网也完成了他的使命,受不住力,变形弯曲滑出了空隙,竟然极少有断裂的。洪水再一次涌向溃堤。 当然,如果两人的境界再提升,那么能感应的距离会加大,比如如果进阶到主宰境界,那么就算在其他宇宙海也能感应到。 说着方斌走上前去,一把揽住了葛萍的肩膀,在葛萍那涂的苍白的脸上猛地亲了一下。 蛮兽发出一身震天惨嚎,它双眼赤红如血,死死盯着瘦道人,两只巨蹄不停的拨动地面,准备发起石破天惊的一击。 秦风意外的笑出声来,烈马见过不少,这么烈的,还是第一次遇上。 但在这时,佐德一直半眯的双眼突然凌厉起来,身子突然起动跃到了肖毅的身边,双手一翻拿出‘诅咒之角’,挡住肖毅对着身前连连晃动。 以前,她和北冥沫就羡慕人家有双胞胎姐妹或者兄弟,而北冥沫真的有,却没有缘分相见。 黑铁4星的装备,目前也算是有价无市,难得出现1件一般都能卖到上千的价格,所以倒也算合理。 现在无垠终于明白了,当初刘天行对自己说过的话,战道师的战字到底有多重要,像擎傲天这样的九级战道师,能发挥出一般的力量就不错了,因为他根本没有领会战道师的精髓。 这点江平并未说谎,他虽然对炼器心中痒痒,但从未敢轻易涉足,否则即便是天才,分心太多,也容易被外事耽误,若是误了修为,江平见不到父母,他会抱憾终身。 一开始,是生气又期待,墨念丢下他的气还没消,可他也期待墨念能再一次和他见面,对不起可以不用说,但一定要给他一个解释。 “你们竟然要见家长了?”烈渊沉站在原地,几乎无法维持脸上的表情。 三圣母不知道该说什么,此时任何言语都难以描述她的心情,然而杨戬已经带着哮天犬一道流光似的射了出去,将众人甩在身后看不到的地方。 能力2-魂体二灵:可以强化两种职业,有所限制,限一虚灵,一虚魂。 杨悠何在这里打坐一下午,她不知道,天庭因为火烧归墟的事情,陷入了一种无言的恐慌之中。 他们都知道追究这个没有任何意义,伤害已经造成,过去不可以被更改。 龙在天飞身侧闪,堪堪避过,但土石迸炸间,也将他弄得狼狈不堪。 无论你的未来是好是坏,但是不要绝望,也不要去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你只是做了当初你认为最对的决定,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必要去后悔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八章 海刚峰入翰林院 “明威!”“会首!” 海玥刚刚走出北镇抚司,严世蕃和赵文华立刻眼巴巴地迎了上来。 得知了案情的最新进展后,赵文华率先松了一口气,笑容满面:“会首大人亲自坐镇,此案方能拨云见日,当真是可喜可贺!” 锦衣卫若因此事声名狼藉,难免恨上揭开盖子的俩人,现在确实皆大欢喜,他顿时感到如释重负。 看着众多的别墅模型,杰克的眼睛也是亮了,一会指着说这个好,一会又说那个好。 两人沉默着,叶大姑娘那向来引以为傲的拥有150以上智商的大脑却在此刻十分没有出息地停止转动了。 苏离嘿嘿一笑,心想:让我出题的话你还有什么活路么,上到随机建模拓扑学,下到高数线代概率论,哪一个不能完爆你几条街? 只不过在这幅英俊样子的下面透露出一丝丝的阴险气息,经常出入官场的人不难发现,这位大王子绝对是一个工于心计的人。 杨天龙灵戒之中孕育出來的吉祥还有其他几个怪物只能够看到一些表面的情况,真正的样子根本还无法了解。 柳千千和卫冲愕然片刻,这才刚逃出虎穴,难道苏离就想着法子自投罗网了么? 噬魔的肉身也是无比的强大,苦苦的忍受这一击带来的强烈痛楚,发狂的运功。 “三哥,咱们今天要不就在这里歇着吧,大家都已经走不动了。”一个青年对着队伍最前面的那个结实的男子,思索了半天才喊了出来这句似乎已经思考了很长时间的一句话。 只见宋军额头上的几缕长发下垂,嘴唇紧要,眼神慌张,微胖的身材飞一般的窜到了最前面,其他士兵这才跟在后面保护着宋司令。 男子的视线一时从她身上移开,有些望向天边的意思,目光中带着点不知为何的眷恋,他眼底的回忆一定是有故事的。 “赌石?”张钧知道地球上有赌石这回事,经常看到一些暴富的报道,但那多数是翡翠。翡翠在七彩领域不值钱,只有观赏价值。 陆夏从来不知道花心大色魔也有如此严肃认真的一刻。既然知道自己肩负的重责大任,那他以前为什么还会那么放浪形骸风流不拘? 李承郁也算是功臣,几个月时间,除了秦江澜,他就是这次专利申请的主要负责人,可想而知,也是一路日夜辛苦熬过来的。 唐万里拱了拱手:“如此就多谢费师兄了!我争取提前一段时间回师门,然后申请进静思堂。 与此同时,那股强劲的风也从门里吹了进来,呜呜作响的同时把车间里头那些轻飘飘的东西全都带了起来。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他心情愉悦的来到颜少的房间。房间里,颜少一如往常,在闭目静修。 侥幸?难道于林认为,把陈天顺抓回来是好事吗?难道不应该替秦江澜担心一下吗?难道陈天顺不是秦江澜和于林一起放走的吗? 几个警察迅速寻分头找地下室的入口,把诊所里每一个内室都仔细搜索了一遍,居然在厨房里面找到了一个门,这个门看起来就像一个橱柜。 秦尘高举手中的无极剑,而后正面向着吴义斩落而下,整个天地都仿佛被扭曲了一般。 “就是这里没有问题,但是再往前走,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幻觉口,踏入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承诺关注着董航和闫叔的精神,知道了个大概。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二十九章 小阁老立功了? 严府。 严嵩缓步回到书房,坐了下来,轻轻吁出一口气。 虽较同龄人更为矍铄,然一日阁务操持下来,也不禁露出疲惫之色,等了等夫人,却未见身影,就自己缓缓按起眉头来。 累。 但充实。 这执掌枢要的感觉,纵是殚精竭虑,亦甘之如饴。 寒窗数十载,所求的不就是这种大权在握的感 虽然,她不曾在天玺宫侍寝,却也来过几回,不会连皇上寝殿在哪里都不清楚。 再往前走两条街,就是谢宅,太过于危险,迦叶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回酒店,转身过马路。 “司徒夜,你觉得这样好玩吗?”黎瑾萱的声音冷冷的传入司徒夜的耳朵。她的语气还是那样的波澜不惊,听上去甚至有一些冷漠。 周筠生虽然亲口说了,若是赢了,重重有赏,输了可得挨板子。可李玖詹是个生性谨慎之人,即便皇帝今日说的是真话,他也不敢当真话来听。 他只是怔怔的看着,看着他的母后,一路向外,直到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他方才转身看向朱雀。 见他如此反应,沈凝暄心中便已然明了,连带着她的脸色便也跟着沉了下来。 是夜,这龙帐内,茱萸与钱芎竺进进出出,神色皆是异常。军中开始传言,皇帝已经病入膏肓,龙帐内不时传出哭声来。 难怪厉叔叔说他的新年愿望会实现,真的实现了耶,他找到了妈咪,跟照片上一模一样的漂亮妈咪。 就在她刚刚将沾染了少量血的黑色裤子换下来,拿过另一条干净的裤子穿上时,正准备脱下身上的战服外套,忽然听见房门外的脚步声。 茱萸这话说的不重,听在鸳鸯耳中,却是不寒而栗,但凡是主子下了狠处的事儿,又哪里有没成过的。 眼睛处传来的不适感让她控制不住眼泪,捂着眼睛可怜地抬起头。 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尴尬,谢佳佳红着眼睛,目光期待的看着周泽楷,似乎在等他说什么,可是在等待的过程中,却听到对方开口了。 江铭萱给周泽楷戴上围巾之后,顿时有些别扭,说完之后,就转身往里面去,等看到她坐在了沙发上之后,周泽楷这才打开了门,给身后的人留下一句话。 不多时,随着咔嚓一声响,轰然散开,化作飞溅的星光落了下去。 他的话语如清泉流淌,令人如沐春风。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真诚,仿佛在等待着一场知识与资源的交流盛宴。 他嘴角一勾,抬手挥出一道灵力,将琼花再度放晕,撤去法阵,开门离开。 接着,两位玄光修士继续等待其他尚未离开秘境的流云宗弟子们。 因此昆仑十二金仙的九仙山桃源洞广成子与太华山云霄洞赤精子算到两位王子有难前来救助欲收为弟子,却是扑了个空。殷破败和雷开先后找到两位王子却又被神秘人救走了。 抱着一卷厕纸郁闷地坐在马桶上,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就突然拉肚子了。 陈阳心思百转,那头,青若水看陈阳冷冷淡淡的模样,难受的眼睛都红了。 镜子是传送于现实世界和阴间的媒介,所以他们成功的被送回到了寝室。 在神陨金球扩张的瞬间,那三头巨狼的眼中就露出一股异常恐惧的神色,仿佛遇到什么几度恐怖的事情一般,“噗”“噗”两声轻响,左右两边的巨狼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了空中,只留下当中身体瑟瑟发抖的卡伦。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章 沦为黑衣组织的锦衣卫 海玥已经在进行婚礼的最后准备了。 吉日定下,就在十天之后。 婚房是于皇城东侧的东江米巷,租借了一套不大的宅子。 此地莅临翰林院,本就是翰林士子租借屋舍的地方,包括赵时春与徐阶都在这里合租。 不少租家为了与这些国家储才,未来重臣结一份善缘,每月租钱相对京师其他地方还便宜些,久而 楚天之所以能够突破,在他们看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楚天获得了传承或者宝贝。 聂融悬浮在空中,身上穿着带着金属光泽的克罗合金铠甲,看向八爪兽皇的眼神带着寒芒。 仿佛是要验证他所言非虚,伴随着老和尚嚣张无比的嘶哑吼声,他周身上下的各处伤口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着,几秒后就又恢复成了毫发无损的得道高僧形象。 心中定计已毕,龙星宇便主动与青莲剑尊和雪妍神尊取得了联系,他直接就将自己的一些想法告诉了这两人,让他们两人帮忙一起参考下计划究竟有什么地方还需要修改的。若是实行的话,又会存在什么样的利弊。 千里之外,正在打坐的某师父打了喷嚏,莫明的四下看了一下,又继续闭上了眼。 一会功夫龙牙就脸色大变直感到自己注入陈飞体内的能量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根本就不可能的!如此强劲的不同属性能量注入他体内与他的能量相撞应该会在他体内引起爆炸才对。 不,或许用一个周家就能概括眼下的敌人了吧,不管怎么说,那干枯瘦弱的老王八蛋应该差不多将周家掌控在手了吧。 解轩咧嘴嘿嘿一笑,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那我就破例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宝贝。 “可是,我们也可能会比他晚出去,如果我们分开的话,到时候说不得会与他单独面对,那样的话,就算逃了出去,我们也有可能会完蛋的。”另一名神尊巅峰高手微微皱眉道。 钱的问题解决了,陈飞一连三天都扎到天讯网吧里,学校那他给自己请了“若干”天的病假。 白洛诗眨了眨眼睛,虽然不懂逆推是什么意思,想想也不是什么好话,娇媚的瞪了他一眼。 “你去干什么去?”糖葫芦看着丢下自己的主人,终于袭来了一丝的危机感。 顾北和白洛诗转身一看,只见箱子中,白花花的银子,十两一锭,码放的整整齐齐,在阳光的照射下,一片银光闪闪,亮瞎人的双眼。 “欢欢”夏冰影依旧和以前一样亲昵,但是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些哽咽。 这个时候的花雨楼已经变成了一个商号,而不是在做以前的风尘生意,现在的花雨楼每一个姑娘都是待客不卖身,偶尔展现一下才艺。 现在陆明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他们明明已经到了此地,为何不去将血灵果带走? 索跶铁骑配备的三菱风箭,装在弩上,便于携带,适用于骑兵作战,虽然威力一般,但三菱形状的箭头,只要造成伤口,就能流血致死,就算是神医在世,也无法医治。 第四,源灵。有些源灵天生具备飞行能力,就算没有炫纹支持,也一样能飞。 一身锦袍的三皇子走在街上,饶有兴致的游目四顾,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唉别,”苏嬍连忙打消他的念头,生活好不容易才起了波澜,总算没那么无聊了,裴秀泽怎么可以破坏她的玩具呢?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一章 借机发展英略社 孙维贤的意思很清楚。 之前不知海家竟能出一位今科榜眼,翰林新贵,他身为锦衣卫南镇抚司镇抚使,海浩朱琳夫妇不过是地方上稍有影响的豪强江湖客,自然是逼问追杀。 而今海玥金榜题名,简在帝心,双方皆为官身,就要另作打算了——与其两败俱伤,不若结为同盟! 这般盘算本无不妥,毕竟两家身世特殊, 还好在我这缕分元中,还留存着不少的上古经卷知识,所以我才能发现一条逃出这破界珠的方法来。 “切,不过就是普通的追电剑嘛,有什么牛的?‘有人不服的说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天魔宗的一个普通人,这种涉及宗门内部的事情我是不会知道的,我已经把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了,我现在可以走了吗?”那人颤巍巍的问道,生怕韩冰后悔。 奇怪的是,眼前这个即将进入幽冥谷的家伙居然面色淡然,丝毫没有恐惧之色。难道,他还不知道他将要迎接的是什么? “吾乃起源噬天魔龙,天地间的主宰,万魔之祖。”巨兽声音平静,但却如同万千魔音震慑这韩冰的心灵。 最后,叶燕青先行和众人告了别,离行时,六爷将一股白色的气体输给了叶燕青。 审判长也没有多话,他身上懒懒的样子全都消失不见,实际上,他的人也就在此刻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可惜,没等老罗头冲到王海的跟前,他就被那些听命于王海的喽啰们用长矛戳成了马蜂窝,“嘭”的一声跌倒在地。 不管是何种身份的中国人,听到“八格牙路”这句话的时候,必将把自身的情感提升道民族仇恨之中。 看到大哥现在的这个样子,大家都于心不忍。不过,他们也没有办法。他们能做的,只有抓紧时间,寻找“蒸发”掉得李爽。 主要就是边境的那些犯罪分子,这一次他们接到卧底的内线,将有一场交易会在这边的边境地区完成。 倏然一瞬,海水深处冒出一缕金光,神秘光芒没有化为在水中腐朽,反而因为它的出现海水翻涌更凶勐了,岿然不动的夜林也感觉到了压力。 要是她没有记错的话,眼前这个盒子,好像是她之前装那些银色碎壳的盒子。 不过她身体其实没什么大碍,毕竟张瑧很怜惜她,而经过几日恢复,她看起来已经没什么事了。 监考老师还是那个BL教面具男,没变,贝亚娜记得教主奥菲利亚和她说过,BL教面具的绘图有等级要求。 荀天在建立的影子空间当中极速穿行,不久之后出现在了玄树封锁的边缘之地。 深沉的黑色,焚烧虚空的红色,绝对零度的深蓝,刺目耀眼的光……无穷无尽的炫纹之源如大海潮汐,浪涛千万丈,恢宏壮阔,挤满了晶状体的封印空间。 他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似乎并不想起来。我想着他昨晚上喝了酒,早饭也没吃。平日里我要是这么赖床,他早就拿出脾胃那一套养生之道来唠叨我,怎么到了他这里完全都记不得了? 就是我刚才用匕首割伤自己,我也没有一点的痛苦和难受,我尝不出味道,也闻不到任何味道。 “七夕,你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当心着凉,先把衣服换下来吧。”云冲放了一套衣服在她的身边。 她现在发现了,她使用空间的次数越多,拿出来的东西越多,她能看到和拿到的东西也就相应的越多。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大婚 嘉靖十一年四月初八。 诸事皆宜,尤适宜嫁娶喜事。 京师西城,永淳公主府。 阖府上下喜气洋洋,正作为新娘子的家,准备接受新郎官的亲迎。 朱玉英并非入了宗人府玉牒的公主,嫁人不会由宫中而出,原本是计划着在京师临时选一座府邸作为娘家,但永淳公主觉得那样太过寒酸,主动在自己的府邸里为 更重要的是,这张证明是由澳大利亚海关亲手开具的。也就是说,无论是证明本身、还是证明上的内容,都是真的。 苏微云这一次弓步上前,立腰挺胸,双手迅疾地拿住万通的胳膊,略微侧身一动。 说道这里,封臣们沸腾了,他们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来。 惨淡的现状,也是保利影业很少做华国与美方合拍片的原因,纯粹赔钱交学费的事情,能积极都有鬼了。 恶魔先生愣住了。自信如他,从来不觉得世上有什么是自己所不能解决的问题。就算是江之林那种老练的欺诈师,也被他轻而易举地玩弄在鼓掌之间。 此时,场上两人已经过了十几招,但一人折手,一人伤脚,且能看得出各有损伤的他们也渐渐开始有些疲惫不支的迹象。 然而也有人说,正是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才能让邓定侯以并不高明的武功作了牵头人,联合到四大镖局,开创一番前所未有的功绩。 当然,这点粉丝值连那些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粉丝的网红都比不上。 没有了堂主,没有了什么话事人轮换。整个天星已经走上了新福汇的道路。 “这个车的刹车不太好,你待会儿挑着时间就直接滚下去,我试着把他引走。”深吸了一口气,洛茜茜看着远处的大桥,只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办法了,沈安然听着洛茜茜的话,瞳孔一缩,隐隐有话要说。 而且如果温一诺算的真的准确,苏长枫二十多前应该就已经去世了。 风隅玿一个不经意的抬眼,却瞥见了那支遗落在软榻角落的玉簪,这玉簪他再熟悉不过,不自觉地随手捡了起来。 尤其是附近观看的行人,这时候他们在看向林归的眼神之中,都是透露出来一股古怪的味道,同时他们也是有些高兴,说句实话,在场的不少人,曾经都是受到过十三王子的欺负的,只是他们敢怒不敢言。 “被你揪出来的那个东村奸细,杜岚,以前我们就叫他老杜。”张天一说完我就想起来这是谁了。 昏睡之前,她还隐约记得疼痛入骨,却没想到一觉醒来,身上不仅不痛不痒,而且还充满了力气。 从繁星初上到夜深人静,吴锋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下一秒化作一道残影冲出房间,那房门仿佛不是被推开的,像是被劲风直接吹开的。 冷蓝儿笑而不语,反倒是一道讥讽替她回答了周海的问题,而这讥讽则出自于落沙门那里。 八大域主,毕竟是有一丝可能成至尊的,至尊也对他们有诸多培养和约束---至尊也不想培养出一位极邪恶的源行者至尊,故而八大域主对修行者还是比较超然的,一般不与修行者为敌。 伴随着影玉灵的惨叫,她的脚下霍然戳出了数道锋利无比的冰锥,直接轰穿了她的尾巴,而她周围的冷空气也好瞬间爆裂,冰霜轰响撞击,崩出了簌簌璀璨光点。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一心会第二次全体作画留念 “会首!会首!陛下又赐字了!!” 海玥迎了新娘子回到家中,还未到门前,就见巷子前围着的人满是震撼之色,而赵文华更是扑了过来,狂喜着汇报,满是与有荣焉之色。 “陛下的恩情,臣还不完啊!” 海玥涌出惊喜交集的神色,给出了标准的反应,其实心里早就有所预期。 方才他见了蒋太后一面,从 车子沉默的行驶在通往机场的路上,哭累的林思雅全程蜷缩在父亲怀中。 完,苏锦带着苏氏就准备离去,既然已经解决完了,知道太多的事情后反而不好离开,洗干净苏氏身上的冤屈,对她们来就已经足够了。 毛日天哪能被她灌进去,几大步躲开了,哪知道虫婆婆一把抓住二燕子,把葫芦塞她的嘴里,把葫芦里的水灌了进去。 “我们等孩子们睡了之后再走吧。”简喻转过头去看着藤原煜,轻声商量着。 为了报答并保护宁涛,他甚至通过特殊渠道,撤掉了宁涛打伤拆迁人员的记录,让这件事凭空蒸发。 她自认为自己是很识大体的,没有必要为了吃饭的事情,耽搁他的事情,尤其现在的情况那么严峻。 米娜说了自己的手机号,没一会儿就收到了九条短信,其中有两个写了弃权,一个写的同意,还有六个写着不同意三个字。 而班羿翰则是拧着眉,他怎么都没想到云思米居然这么瘦弱,没几两肉,轻飘飘的。他一心挂记着云思米的伤口,倒是不怎么注意这些过于亲密的举动。 你们或许不知道,青赦环与赤旋链不同,既没有隐符咒,也没有金刚盾,更不能让我随意穿越结界。但这两个青赦环,却封存了帝国前任所有左护法关于天山星象图的所有记忆。 云鹏听到这里心稍微安定了些许,虽然不知道茹佳是否明天真的会醒过来,但是宵烈的品行他还是很清楚的,他从来都是言行必果。 徐飞琼:大王,绕来绕去,怎么又被你给绕进来了?上次不是对你已经讲过,我们之间只谈诗词,不谈风月,先生坚持这样做,我就有些为难了。 跟大有生的合约到期后,顾十八娘没有再续约,虽然每天都有无数药行药棚前来拜访,但她再没有与谁签下专供的契约。 “你说胡话呢”朱烍大怒,抬脚将那侍卫踢了两个滚,他的内心忽的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慌。 一旁的陆翔见到王思梦那个高兴的模样,自己也露出了那高兴的笑容,与此同时陆翔心中暗自决定自己这段时间过后,定要加强自己的实力,因为他希望王思梦天天可以保持着这个笑容。 “主公,您就别浪费箭了!…”太史慈骑在马上,一箭补射过去,直接定死一头被刘天浩惊跑的狍子,刘天浩射出去的箭矢歪歪曲曲的斜插在狍子尸体后面四五米的草丛里。 然,如今趋势,却是吼禧明显退让,被胤祜遮掩了婶芒,又加之德妃虽不能参政,但明里暗里皆是帮着胤祯,这便使胤禧更居下风。因此,才有乌喇那拉氏的对德妃一番对话。 “公子,要续水吗?”无错不跳字。店伙计拎着水壶来到临门一桌。 不过,这样的话就触犯太子了,就得不偿失了,白玉郡主按下这个念头,心中愤恨却是更浓几分。 “呵呵,是何劫难我就不说,不过此香囊可以帮助他渡过劫难,你们好些收起,在的一千岁之际便交给于他。”王晨说手中出现了一个蝴蝶香囊递到二人手中。 不过还好顺治朝没那多么麻烦事,也似乎没那么忙,这不,刚用过午膳,他就派常喜来到了坤宁宫。 按照张昭的看法,吕卓就应该足不出户的老老实实的在州牧府呆着。 而那秘境下方,大皇子麾下,陆一鸣等龙吟宗人马也是冷哼一声,不屑轻笑间。 黄虎心中却是暗暗焦急,抱拳道:“主公,江夏郡丢失,请主公发兵收回江夏郡。”黄祖是黄虎的父亲,如今黄祖兵败,黄虎心中无比的担心。 鬼云乃是大罗金仙,杀死金仙都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更别说是比金仙还弱的仙人境界了。 随后,他就是转过头,望向了之前,那血魔门十来名教徒施展的阵法。 监视之人虽然都遁离了,但君夜依然盘坐在飞仙禁制前,并未进入飞仙图中,而是闭目开始修炼起来。 电话是杰森打来的,要求他不惜代价都要将二号电脑的遗体保护下来,还强调说是威斯夫司令官的命令。 甘宁怒气未消,见一旁桌上摆着一坛子酒,想起刚刚吕卓还陪着他一起吃饭,甘宁摇了摇头,对吕卓出手,他绝不会这么做,举起酒坛子,甘宁嘴对嘴,长流水,一番豪饮,愣是把自己灌醉了倒头呼呼大睡。 “好,既然你说是明天,那我们就在明天决一胜负好了,输了的人,一定要裸奔,要从公司的办公室,跑到楼下,再跑回来。”为了加大打击力度,这货又私自加了点赌注。 两名玄水国天骄,罗斌与武良才则是目不转睛地观看,认真学习。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四章 我嘉靖朝何时容许道士嚣张了? 海玥新婚之际,安南前线战况不断传入京师。 此战的主帅是毛伯温和张经,这两人的帅印,是内阁三推九问、经年考校后定下的。 时值革新之际,用兵之时,最后朝廷选中的,却是这两位持重之将—— 毛伯温深谙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妙旨,大军陈兵镇南关隘,却按兵不动,安南各州眼见明军虎视,果然内讧更甚,莫 之前,邹骁还一直很抗拒懿懿,这次感觉邹骁的态度在改变,不然不会这么生气。 在比赛过程中,选手用自己的物资作为交换是符合规则的,甚至这本就是预定规则的一部分。 “当然,报告不合格的话,我也不可能把钱追回来。但如果钱都花了,事还没办成,以后的工作安排,就不要怪我边缘化你。”唐知将丑话说在前头。 狂风体质消失后,唐知一大早就跟着家人去了店铺,今天是隔壁店开张的日子,手续证明什么的,唐知都让唐二哥帮着取了回来。 但今年,许多逃荒的人失踪了,大齐的人口减少了。没有老百姓谁来种地?谁服兵役?谁付税?谁执行劳役? 我们在星界建立魔法阵,捕捉这些来自太阳的物质,日炎陨星只是其中一种收获。 “那就好,那就好。”唐母毫不怀疑的就相信了唐知的话,她其实也不反对唐知处对象,就是怕唐知被坏人骗了。 沈云溪皱起了眉头。它太陡了,老人和孩子爬不过去。背着别人爬上去也是很危险的。 “我不行的话,他呢?”楚白神色莫名,他召唤出了麒麟化身,随后瞬间产生进入了纯白世界。 唐知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听清楚了,那些议论的声音顿时低了不少。他们倒不是相信了唐知的无辜,而是对公安有着天然的敬畏。 这就是旗山人的家,每家每户都差不多是这样,每家二三分的菜地,家里养着两三头猪,十几只土鸡,临着沟渠的还能养鸭子。 唐孚稍稍有些诧异的看了杨少宗一眼,总觉得这个事情有那么点蹊跷。 银飒,是你要不看的,所以,你不要后悔,安其罗转过身,声音清楚的传进了银飒的的耳中,风声越来越大了一些,甚至是掩盖过了他的声音。 攻击浣花剑派时,权力帮在攻,并与白道正面冲突,对消实力,不若朱大天王,暗中进行狙杀与抢夺“天下英雄令”的企图。 江帆随着父亲到了偏僻之处,“父亲,您叫我有什么事吗?”江帆道。 “七个魔神主已经达成协议,控制牢固魔神帝这层次数量,别忘了一百符印才晋级,现在还早,七个魔神主打算让魔神帝数量发展到五十名再开始严格控制,稳定秩序!”刘茜道。 江帆感知到外面的郭甫真走了,他震惊地望着柳晶甜,“她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让郭甫真乖乖地走了!”江帆暗自道。 “乾州区?”林杨一愣,那不就是自己那本丹王法录里第五张画卷里提到的地点吗?难不成地点在那里? 少年的话音刚刚落下,一道魁梧的身影便是从华丽的殿堂之中踱步而出。 北雪宁嘴角抽了抽,见一支枯藤甩来,她立刻就是一躲,跃到了高地上。 凌莉真是不打自招,前面说是几滴,现在又说半碗,前后矛盾,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在撒谎。 “你们的桌子也太脆弱了吧。”花易冷横眉冷对地说,完全忘了其实他才是罪魁祸首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五章 第一次在朝堂上发出自己的声音 朝天宫。 位于阜成门内,建于明代宣德八年,是仿照南京朝天宫建成的,但规模比南京的朝天宫大得多,“建三清殿,以奉上清、太清、玉清。建通明殿,以奉上帝。建普济、景德、总制、宝藏、佑圣、靖应、崇真、文昌、玄应九殿,以奉诸神。” 当时北京城最大的道馆是白云观,等朝天宫建完后,白云观只能排第二了。 “浩哥哥。”千羽洛也很开心,千羽浩也是她在轩辕帝国为数不多的温暖之一,她自然是珍惜的。 “昏迷”的男人,容颜依旧俊美得不像个凡人,连这样安静躺着的样子也是唯美的。 “故弄玄虚。”千羽洛低声说了句,死胖子!从她刚刚来到这里,他就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看他的样子,似乎知道神族神子和妖族王子在哪里,但就是不告诉自己。 “爷爷,伯伯,我们来给你们拜年了”高跟鞋敲打地面的清脆声中,白漫漫娇笑乖巧的声音传来。 夜凌危险的眯起了漆黑的眸子,正准备攻击,离月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 “全部都要了。”甩下一张黑金卡,他语气冷漠倨傲,动作却异常霸气。 甄希也不着急,自顾自的泡了杯茶,斜靠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就开始慢慢的品起来。 向日葵听见叶澜的话,一脸骄傲的对着众人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抹灿烂如阳的笑容,径直的将手中颜色不一的两盆花摆在桌子的中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和对花的爱惜。 没有任何停留,打完之后我有一瘸一拐的往阳光下冲去,此时的阳光在我看来就是希望,就是未来,就是一切我曾经拥有过的梦想。 “隔壁老王,这样就没有意思了吧,我好心过来跟你聊聊,你还指桑骂槐的,你就不怕舌头大了闪着了?”逸闲身边的一个光头佬说道,那声音透着一种威胁。 良品率极低,二人多次尝试,最终只做出了三只相对完美的成品。 他的唇落下之时,一阵舒爽的感觉袭来,她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顺从的将准备睁开的眼睛紧闭,静静的享受着他湿热的吻。 这又让楚炎武心中信了几分,可想到这皇宫里,连太医都被买通,他脸上又覆上了一层阴霾。 由于年度新星榜排名第一的蓝色游魂冒险团,早在半年前就完成二次考核,跨越冰雪长城进入暴雪航路。 杜瓦缓缓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瞳孔中,分明有无数的异形意识在跳跃。 而庄佑杰因为把手探过去,所以在梁垣雀的脸上摸到了黏腻的液体,这个触感让庄佑杰一下子就想到了什么。 闫厂长对这方面的事情还是很敏感的,他抽出空后特意来找李胜龙。 像是钟老说的这种灭活疫苗,其实这种病,减毒疫苗比灭活疫苗对孩子们的保护性要大。 如果徐逸也是内奸,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为什么丁佐对那消息坚信不疑,怎么都不愿意透露出半点,为什么族里说得上话的老人们会这样肯定。 挂断通话之后,钱少爷自告奋勇开车载他们,清晨的街上行人和车辆都很少,几人在路上那叫一个横冲直撞,即使平常开车都要半刻钟的路程,他们愣是一支烟的功夫就到了。 烈日炎炎下,两道身影对立,他们身后各自的弟子和士兵互相遥望,站在偌大的道场上,看着场中那对立的两人,没有命令,谁也不敢乱动。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六章 盛宅的真正作用 严府。 严世蕃兴冲冲地走进书房,就见老父亲正在捧着一部熟悉的奏章誊本,细细看着,不禁好奇地道:“爹,你还在看明威的《定边九策》啊?” 严嵩抬头瞥了一眼,再看看手中的文韬武略,马上觉得儿子不顺眼起来,缓缓地道:“你不在家好好看书,这些时日都忙什么去了?” “今天是孩儿缉拿白莲教徒的第 与苏瞳和君琰入住血王宫的惬意全然不同,东王在乱峰地下被冰与火折磨得脸色憔悴,却依旧没能找到二人的下落。 而在佛国的上空,一片黄沙堆积,一块块巨大的天外陨石向上飞去,轰隆声中,陨石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停了下来,每一块陨石停下来之后,天空中就亮起一处地方,照耀出一块建筑的一角。 那天晚上,爷爷为了救我跳进老井里面,我随着他游到大傻家的新井的时候,从新井的下面看到了自己。 哼哼欲哭无泪地捧着两爪灰,两枚仙玉都被他消耗一空,可他体内愣是半点“气”都没有出现。看来他的确一点都不适合修仙,在第一轮便被无情地刷了下来。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手,扼住了他的脖子,令他一计杀招并未使完,便余力尽失,吊在半空不上不下,导致了鬼眼邪君要死而非死的境地。 感觉识海爆炸,苏瞳直接被海量的信息给震晕过去,甚至因为一时之间无法承受这样强大的力道而七窍流出血来。 眼睛到死都是睁得大大的,真正的死不瞑目,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因为队伍的战斗力不高,王泽轩会先让队伍里面的人提前埋伏好,再用随珠改良过的监控器,把那些在西线废墟附近零散游荡的丧尸吸引过来。 可京州城人人皆知,那方家大公子是个喜欢流连于风月场的公子哥,府上姬妾纳了好几房,明面上看方江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两家人结亲风光得很,可江凝背地里却成了京州官眷圈里的笑柄。 加Q并不难,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除了刘少根,其余三人居然全都在线上,现在可是下午的三点呀,难道他们都不用上班?抑或是全被吓得六神无主了?吴用决定还是先以刘少根的名誉跟他们聊聊,看有没有新的发现。 两尊石狮子漫步在坑与坑之间的过道上,似乎是在巡视领土的守卫。 裸露钢筋可以当作抓握的地方,混凝土粉末当成防滑粉,两边的混凝土当成配重,一个杠铃就做好了。 伴随时间延长,夜幕降临,许多村民昏昏欲睡,趁此机会,叶耀祖开始用手背对着叶连枝给她解手上和脚上的绳子。 为什么不能得罪?现在这个犄角旮旯里,谁会知道随珠被什么人给掳去了? 那医院里的秩序整个都是乱的,人挤人挤进去了,就不要想轻易的想出来。 “你确定这东西能借到寿命。”林慕光当然也看到迫不及待汲取能量的丝影,雪白的纤细手指刺啦就把信件撕开,然后看着丝影攀附着双手想往胳膊上爬。 但见林婉儿四人也是和她一样的状况,甚至韩雪梅因为身弱力竭,已经被甩了下去。 时至此刻,萧炎也同样是心有不甘的望着场上的这一幕,他知道,能够让天云山庄冒着风险为了他们而以全族之力对付渡厄宗,这已经是仁至义尽,现在再逼着他们做出选择,实在艰难,此刻,到底还是该他出面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七章 未来的天师被锦衣卫吊起来打 “原来是来朝天宫么?” 严世蕃看着远处的宫观,再看看门口巡逻的锦衣卫,马上反应过来:“对哦,那位致一真人参与进来又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他们也想立功,挽回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印象?” 作为黎渊社的追捕者之一,严世蕃可是很清楚,天子原先喜爱修道,还服用丹药,一夜之间态度大变,正是发现黎渊社在偷偷炼 若是没有香月与昊风等人的到来,青元还能以叶风伪造皓月师祖密令为借口,将其捉拿下来,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行使一些非常手段也是无可厚非的。 叶雪随手杀掉马大憨,震住了酒楼的所有人,他们都只是普通人,或是高官,或是财主,但此刻却都心神震荡,因为他们都明白了,眼前的两人……是传说中的仙人,手过之处,刀芒飞出,人被砍成两半。 待回到了后山下时,依稀就开始人声鼎沸,人渐渐的也多了起来。 卢卡拿起了卷起来的羊皮卷轴和勋章,准备走出房间门,“不要太过紧张,我们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菲德在卢卡打开房门前说到。卢卡点了点头,随即领命而去。 就这么诡异的恢复了,而且,这样的杀生诛灵阵,比起刚才的杀生诛灵阵,不知道已经是坚固了多少倍。 她以为,她跟他之间永远都只是救赎与被救赎的关系,她从不会爱上他。 那雷霆连同着那真龙之气和那股力量,瞬间碰撞在一起,而后发出极为剧烈的炸响声。 将均和铁托没有多说,已经是冲了出去跟那些金甲卫厮杀在了一起,看情况,这两人相当适应这种混乱厮杀的场景。 看到这时,苏易还是觉得很无奈,自己打败了苏琴,竟然还排在苏琴的后面?? 而出了这禁制的范围,却是一片的草原,虽然其中也有一些高大的乔木,但是乔木的数量并不多。 涂恒沙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可是,抓着他的手怎么也舍不得放开,眼泪哗哗直流。 她从前想要的真英雄,男子汉,结果忘了习武之人体力甚好,终究是苦了自己。 只是随着大硕王朝的覆灭,贺章一脉也消失无踪,百年来药王谷孙家却是接替了贺章当年的地位,这种历史进程也是挺让人唏嘘的。 雷生恍然,原来粮食的种子是这么来的,但既然龙族保留着种地的习惯,那他们就一定知道种地的方法,只是人族急功近利只想着掠夺,跟龙族的关系恶化甚至发动战争,这才错失了接受龙族正确指导种地的方法。 然家主被黑衣人救走后,闻家主在自己的地盘上搜寻无果,他又带着人封锁住了通往然家的所有出口,这一翻折腾就到了天亮,依然一无所获。 江晚歌坐在镜子前,闷闷地托着下巴,一旁是一件漂亮的白色礼服,江母专门给她挑的,为了今晚的相亲。 听到闫钟夜问起帝离歌,闫钟夜微微一怔,就连余晗馨的神色也不自在了起来。 苏纤绾决定回去以后要好好跟滕真真谈谈,她不希望滕真真一直被困在自己的心魔里。 乾坤镜接到手中之后余晗馨才察觉到不妥,正当余晗馨准备将乾坤镜重新还给帝离歌的时候,乾坤镜中突然出现了一副画面。 “喂?凤羽墨?我不是你的宁儿。”顾玉儿说着背着手使劲扳着凤羽墨的手,凤羽墨这才清醒过来,放开了她。 “瞧燕王妃这话说的,九公主她也不一定寝殿里呀。”鲁海阳盯着萧希微的眼睛,唇角掀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今天他是无意中路过,原本在外面看到晨风养生馆,感觉到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只是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了。 见萧衍松了口,三姨娘一直提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抬眸时不经意间却触到萧希微那双似乎洞察一切的眸子时,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一直很自责,以为是自己的不谨慎,才惹怒了城主,让司蝶备受折磨。 用一句不好听的话来说,那就是盛气凌人,不给任何人面子,所受的苦,不会隐藏在心里,而是当场爆发出来。 普通的击球声,不加任何的外部条件,只是平平淡淡的击球,甚至可以说是新手都能打回来的球。但是,现在的江户川……还能打回来吗? 眼见白鹿的熊抱就要扑上青玥,南一和青玥的眉头同时皱起,眼神一厉。 一塌全塌,不过顷刻之间,整个地窖就塌了一半,这意味着芳华街有一整条巷子都坍塌了。 不但是这两个中年男子,还有不少人也是如此。在体验过晨风理疗床的神奇之后,纷纷的都从王守才那边转移到了这里。 千晚淡漠的看了那些人一眼,直接离开了,那种刻在神骨子里的疏离和冷漠,就决定了她只会选择漠视这些凡人。 似乎注意到有人到来,一个个侧目一看,顿时吓得后退,面露震惊。 过了几天,顾萌有些泄气了,这个公公也太难伺候了吧,简直是油盐不进呐。 1884年中法战争时,淮军在广西战败,张树声、潘鼎新被革去督、抚职;中日甲午战争中,丁汝昌指挥的北洋海军和叶志超、卫汝贵统率的陆军遭到惨败,淮军势力遂逐渐衰落。 和琏关系最好的强尼挣扎着从一堆木块石头中爬起来,往之前有留意到的方向看去,可是这不看还好,一看,他就双眼泛红、目眶欲裂。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八章 愿听海翰林调遣! “破敌之策?” 偏殿柱前,陶典真语气恳切,严世蕃目露惊疑,孙维贤则冷冷一笑,厉声质问:“你若真有良策,为何先前缄口不言,任由逆贼逍遥法外?我看你这道人也有黎渊社的嫌疑,分明是有意包庇!” 这个罪名可不小,明知贼人在京师聚集,却知情不报,贻误抓捕良机,如此且不说立功,更会牵连整个道教的声名 苏哲听的是心旷神怡,不禁闭眼睛,微微的摇头晃脑,沉浸在他姐妹二人的绝妙乐技当中。 直到另一堂课的上课铃声响起,某人才一脸意犹未尽的停止了念叨。 在场最无语的绝对是钱承阳,早知道他一句无心的佻傥会将东门思怡给撩动了心弦,那他打死也不会将话题往这边去引。 这行为,应该算是第一项德政的实施吧,百姓们欢呼雀跃,一个个高兴的不得了。 与Belle通话结束后,顾予将床头那本准备睡前继续看的剧本放进了抽屉。 许容容脸上的神色更加痛苦,嘴里不断地呓语,“不能,我不能……”甚至,有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仿佛那是一段绝对不能触碰的记忆。 可至于这次冲击真神境的突破成还是没成,就不是当时的慕初月可以得知的了。 秦琰给她们送去的东西,有吃的,还有用的,大户人家用的香胰子一次就给她们送了好几个。 不知道为什么,锦绣总觉得他说深远两个字的时候,格外有一种味道。 众多的细微脚步声顺着地面隐隐传进路扬贴在坡面上的耳朵中,他甚至感觉到了头上十几道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在萧炎的身后,萧宁在见到萧玉和萧媚之后,脸上多出一丝喜色。 见到萧熏儿没有说话了,萧龙知道自己的事情成了,于是就把帝血放到一边,再次兑换了一套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萝莉装。 甚至就算是重头做起,以泡泡镜这个主打在线试穿体验的功能也足以支撑起一个专业的服饰类购物网站了。 茄子大喊一声,然后整张脸瞬间憋得青紫,脸色还真跟茄子差不多,冲到霸王龙面前,哇的一声张开嘴,一道青色风刃就呼啸着向着霸王龙冲杀而去。 那动作帅极了,不过看样子他不准备打第二发,已经把枪插回了自己的腰间。孙日峰还发现不是食人鱼不及时的帮助他,而是食人鱼刚才也身陷囹圄。这不,食人鱼脚下正躺着两只还在抽搐的干尸脸。 在熟悉了三生岛之后,萧龙找了一个风水宝地,然后把葫芦藤给插了上去。 两项结果都是相差不大,于是王涛这才向身后示意:可以过去了。 叫犬夜的男人看起来跟正常人类没有什么区别,除了那一头惹人注意的银色长发之外,就只有他那遮掩在银色长发下的尖耳朵,还有微笑时候,露出的两颗尖牙了。 博得指着画框中的地图,桦木港的位置就在一片大陆的一角,在威珥看来,这里算不上大陆的南方,只是大陆的中部偏下一点。 巨大的绿光之锤瞬间砸碎暗帝,渣都不剩,从此与宇宙隔绝,震得四周的能量环灰飞烟灭,空间再一次崩塌。 “嘭”的一声,子弹轰击战甲,如同水花撞击岩石,四溅而散,最后粉碎,而星辰战甲却没有一丝损坏,白里才也没有后退一步。 飞鸟这才发现,沃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在他身边跑,但是就算是恢复了一些体力,但还是不敢随便说话,这个时候一说话就容易岔气,那更加跑不动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三十九章 为清朝入关立下汗马功劳的商贾之家 “孙黑虎那里传来消息,秦氏自从定罪入狱后,一直表现得很平静,完全不像是要凌迟处死之人!” “何时行刑?” “就定在四天之后!” “这么快?” “弑母大罪,又牵扯府衙,自然从速处置!” 南衙大牢对面的一间宅院内,众人齐聚。 朝天宫内,二十多名武功精湛的道士此刻已重获 但在柳之裴眼里,就是带有一种暧……昧色彩?他赶紧摇了摇脑袋,把这个想法晃出去。 “孽畜给我留下。”两人还未到院门口,一声大吼就自品云房中传来。 他的手止不住的在抖,宁咎死死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胸口的剧痛让他说不出话来,唇角不断有血线蜿蜒而下,他提起最后的力气摸向了阎云舟的脸。 楚含棠抬眼看房间四周,瞳孔猛地一缩,墙壁挂满一张一张的人脸,乍一看可以吓死人。 而在制造出特空机之前,游夏设定了一项计划,作为短时间的战力补充。 可能梅竹唯一的槽点,就是后来因为经营问题,被极力汽车给收购了。 贾诩原先在曹操南下之前就提出过休养生息的建议,但却被否决了,不过以他的性格来说,是不会坚持试图改变曹操的想法。 事实上,楚含棠并未入睡,也没在自己的房间,她正在谢似淮的床榻上,衣衫渐解,听着少年轻哼。 可惜影子作为杀手,身手灵巧,在最后一刻迅速后退,躲过致命一击,但强烈的爆炸还是将他震飞数米。 旁观的人只看到张天夺吸入烟雾后,忽然跪倒在地,接着,他手中的木棒动了起来,在平坦的香灰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枪口的聚能在一瞬间完成,巨大的集束镭射向着一方通行电射而去。 另一手,则是轻轻扯了扯因为刚才的奔袭而有些凌乱的衣裙——真的只是“有些凌乱”,那种以马赫计的速度飞奔,也只不过是让她的衣角上出现了一丝皱褶。 为何不能像苏燕青那样,将数件宝物结成阵势同时攻击,如同她在对敌时一般,只是众多法器级别的阵盘阵旗,在她手中却变得威力非凡,寻常灵器也无法相比。 毕老头赞成张老头的说法,同时也提到了商人的事情,换成别人也没什么,会让人觉得应该如此,但张家做事可不是那么简单,他们总是能够把许多的事情联系到一起。 至于青元宗和雷水宗,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没有参加抢夺紫府之心的行列,人也渐渐退走,似乎,这紫府之心已经和他们无缘。 如今雪衣完全失去战斗力,甚至连最基本的行动都做不到,又无法与外界联系,还要时时刻刻担心隐君会不会侵犯自己,并且还要担心隐君对吴春又什么阴谋,心力交瘁之下没过多久,雪衣就沉沉睡去。 且说周沧被人放了冷箭,徐真当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偏那牛进达不敢声张,只能忍了这口怒气,以期徐真平息怒火。 方言没有看错,这面黑色玉牌的确是另一面魂牌,此刻正护住他的元神想要逃离。谁知不等他做出任何举动,却发现四周已都被层层金光笼罩,如同水波一般荡漾开来,原来方言早有准备,将自己的那面魂牌祭在半空。 “你希望我这样吗?这样好像……你自己都没什么感觉。”叶凡笑道。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章 大功告成 寅时三刻。 城东四海居的灯笼泛着昏黄。 范景年睁开眼睛,缓缓起身,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色,按了按眉心。 这些时日,他都没有睡好,总有些提心吊胆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这里并非张家口,而是天子脚下,哪怕再是繁华,终究不如自家地盘来得自在。 或许是因为那群白莲教徒莫名被围堵绞杀, 随着一声惊咦,袁执的掌刀被硬生生止住,又仿佛一掌拍在棉絮上被弹回,力道骤然消失。 此时的剑宗议事堂,为了陈正谦的事,剑宗的长老们,已经吵作一团了。 出世了三年,她终于从人类的身上学到了算计。或许等找到藤宫博也之后,心狠手辣才会成为她的必修课。 这人就是贱,之前天天见面嫌烦,每次都是呆在家里等人过来,现在见不到又开始矫情了。 现在田中秋的生活问题解决了,不过还有一些问题没有解决,比如眼前的问题。 但即使他的嗓音显得低沉,甚至有些生人勿近的感觉,梦比优斯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两人之间的友谊深厚得令人侧目。 “你把我我当作是例外就可以了,就像北欧也不是人人都像夫人这么美丽一样,我们都是列外。”田中秋微笑着说道,在赞扬别人的时候,顺便也抬高了一下自己。 “嗨,大家好,我姓叶,老司机叫我老墨,新司机可以叫我老叶。我和老张是哥们,请大家多多关照。”叶牧也在镜头前挥了挥手,就看到屏幕上飞出来一枚火箭。 “嗷~~~~~”一声怪叫响彻整片区域,木珍星人抱住了自己的后臀唰的一下子跳得老高。 对伊森而言,那些字哪有找上门的打手可怕,一想起来,他浑身疼得厉害。 顾时晴低头去看手机上的所有信息,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她们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开过了。 沙发上,宋柏彦放下茶杯,深邃视线看向她,眼底那抹暖意,让她的大脑有刹那空白。 半夏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以为是服务员进来做什么,想着也有一会儿了,服务员肯定已经走了。 要知道他一年的束缚也才二两银子,而他一开口就是他束缚的一半,他怎能不吃惊。 秋梅说着,起身往墨笙那边走去,墨笙见秋梅走过来,慌张的将身体藏在柱子后面,生怕被她发现,直到看到地上那双绣着梅花的绣花鞋,这才抬起头来,嘻嘻看着秋梅。 夏娃的游戏,淘汰傅闻夺、唐陌可直接开启奖励,获得地底人、马戏团团长的尊敬,包括并不限于游戏方式。 没有安静片刻,慕熠辰的手机,就又有了动静,不知道谁打来的,没有名字的陌生号码。 那时的他对维克多有点好感,却不至于说喜欢。维克多好像一杯冷咖啡,香味并不够浓郁,他很想尝一口,真切感受藏在冰冷温度下的醇厚,又不想打破自己从不见网友的习惯。 凌霄嘴角的笑意僵住了,她们显然是很熟悉的,可是为什么他仿佛从白苏的眼神里看到了些许恨意? 庞蕴很有君子风度,虽说萧九是新人,一直以来多得只有教导和帮衬,从未学过陆宣人借机推卸责任打压新人。 两人来到了一直往里走,看到了一个电梯,需要密码才可以进去。 毕竟这些术法都是功法改良师的资粮,如果兑换价格与权限与其他弟子等同那可就太坑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一章 “渊天子”的身世? 四海居。 海玥走上二楼。 严世蕃和赵文华跟在身后,看着地面上的鲜血与尚未处理好的残肢,面色不太好看,但也并无惊惧,更不至于恶心。 不久前围剿白莲教徒,两人见过比这惨得多的场面。 区别在于,那场围剿海玥并未出手。 于是乎,严世蕃眼珠转了转,特意感慨道:“上次五城兵马司与巡 在场的众人包括周思等人一个个都面露惊讶之色,似乎不敢相信这个数字。 他这一声喊,将全班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幻凌空不想再跟原来那样,成为焦点人物,便松开了他。 “笨蛋,你忘记本殿下会救人了吗!”月紫云敲着南宫正的脑袋道。 因为守夜人他们要去处理的,都是一些普通警察无法处理的“圈内问题”。 她这次又考了第一,家中的人倒也没太管她,每天都属于放养的状态。 她看着近在眼前的陌生男人,心中有了一股不妙的感觉,她好像…恐怕又得“搬家”了。 “哼,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把他丢的。”萧无忧讽刺的勾了勾唇角,若是熟悉她的人一定会发现,她真的……变了好多。 她使用禁术时,变回来需要的天数可挺久的呢,想来,这时间的长短,应该与为什么变回本体的原因有关吧。 “刚才你还一副爱买不买,不买拉倒的样子,怎么现在又后悔了?”周思颇有怨气地说道。 “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白来的,你们进来之后,就没发现这里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九鼎天尊一如既往的阴沉的说道。 好在他身上的红色毛发,还没长满全身,目前也就上半身多一些,主要集中在后背,前胸也就一点点。 RO作为一号种子,具有优先选边权,主动拿到有利的蓝色方。 众人的心瞬间揪紧,这恐怖的暗杀能力比杀手公会最顶尖的金牌杀手还要恐怖无数倍,来无影去无踪,连灵魂感知都感知不到一丝丝的波动,这让他们如何对敌。 那一旁的头面看起来金灿灿的,华美贵重,一看便是给身份尊贵之人用的。 这些道士走一段路,便停下脚步,询问路人,也不知道在问些什么。 “怎么,夫人是觉得为夫不够俊俏了吗?”萧绝转头一撇,那双带着笑意的眼,好看的勾人心魄。 相比其他已经鬼哭狼嚎的被劫持者,她是一股清流,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感觉。 她的话每一句都夹枪带棍,但是沐安辰却闻到一股叫醋意的味道,这些话非但没有激怒他,反而让他压抑的心情瞬间豁达起来,原来今天她就是来砸场子的。 四皇子妃手里的帕子被她紧紧的拽住了,那水葱似的手指已经是一片惨白了。 李墨再次怒吼,刚刚那一招斩了几十人,虽然声势骇人,但是对于近千人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强者都有不可折辱的尊严,尤其是统领选择对手的时候,黑暗强者是不会轻易出手相助的。 打开宝箱后,刘茫发现里面更多的是功法与玄阶灵器,尽是开宗立派之物。 娄敏宵微微蹙眉,她倒不是怕被沈渊鳕抢功,也不怕军法处置,毕竟在圣旨到达前,所有人都可以不承认楚晗是大将军,此时也算不上违抗军令,自然也就无从罚起。 听到魏子轩的话上官雅露出了一个娇嗔的表情,不过最后倒是也没说什么,之后上官雅后退了一段距离,并下意识的往魏子轩身后挪了挪,看那架势还真准备让魏子轩当挡箭牌。 身边的军兵们都奇怪地看着她,若非将军神色清明,怕是都要以为她得失心疯了: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说话,不是有病是什么? 这是他最关心的事情,若是一直无法确认销售额,他就一直无法安心。贺纯明同样很关心,他是超市的负责人,销售额就是他的业绩,当然不能粗心大意,当然要时时刻刻关心着。 又和对方纠缠了几分钟,满身鞭痕的魏子轩已经气喘吁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都开始模糊了,对于他来说继续耗下去最后的结局只能是以他的落败收场。 而对千若来说,他早已是少主的人,是少主的私有物,就如同将来宫主退位后的整个碧霄宫一样,所有的人与物都是少主的。 楚云心念一动,就发出一道命令,然而,让楚云失望的是,生灵制造所并没有如楚云所愿制造出一颗香樟树来。 说道重点上,周雨烟几人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刘茫,看得刘茫心慌慌。 在这时候,瑞兹终于是说话了,这在观众们看来,那绝对是非常难得的一件事情,而且瑞兹说这话,在观众们看来明显就是有调和的意思。 那是正面命中喉咙的一刀,吃了这一刀,鬼人正邪一口气没上来,便昏死过去。倘若妖梦拿的是真刀,亦或是使用了灵力,那这天邪鬼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你!”陈承和沐天月闻言皆是眼中闪过一丝惊芒,旋即一抹杀气纷纷从他们的脸上涌起,他们自以为自己做的事情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了。 拜别父母之后,就是训话了,王妃坐着没动,她也没有什么要训诫的话,顾侧妃则拉着楚沅柔有说不完的话,也有道不尽的不舍。 等她松开时,眸光落到沈玥身上,冰冷嗜血,像是一条吐着蛇信子的剧毒黑蛇,随时扑过来咬她一般。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二章 我不是弃子!我要入诏狱! “!!” 范景庵的嘶吼声如惊雷炸裂,整个堂内瞬间陷入死寂。 孙维贤的指节骤然发白,刀鞘在他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所幸其他几人的表情也都大为震撼,倒是显得并不突出。 “很标准的借口。” 唯独海玥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评价道。 “你不信?呵!你敢不信?” 就有传奇巫师从杀戮神子的身上剥离分解过神性,甚至一度取走了杀戮神子的力量。 只见瞿建海拿起影录玉符,输入神念探察了一下,脸色猛然一变。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之后,奥斯勒教授很客气的和老板娘打了个招呼。 按理说,徐盛和单子春乃是平级,没有上下级之分,不过现在是战时,单子春必须听徐盛的,如果是在平日,那么徐盛则需要听从单子春的,现在单子春对于徐盛的命令,自然要全力以赴,不敢有任何的怠慢。 “孟浩,你不能走,留在这里!”陈凡流下眼泪。可目中的坚定,却更为执着,他双手猛的抬起,整个世界轰然震动,似乎有一股意志,蓦然降临,在这一刹那,融入陈凡体内。 倒不是说他怕说错话,或者担责任,而是对张勋最起码的尊重,不然他以开口,不管说对说错,首先张勋就会有一种这是袁术的命令的想法,毕竟他现在可不是代表着自己,而是代表的主公前来传达命令的。 跟着叶若牵手走在天才刚亮,距离开市还早,但是却是已经显得是热闹非常的他的产业集市里,这程芷若的心里,不知不觉就是轻松起来,感觉自在起来。 但王巨也不仅是权宜之计,这些管事在管理过程,或者经营过程中,也是进一步很好的磨砺,过了两个月,秋风起,他们一个个回到广州,随海船去海外,就可以顺利地担任海外各市的官员或者各个产业的主管了。 战斗的节奏似乎有点失控,索伦发现在单独对抗数十个敌人的情况下,还是有可能出现意外。 这个时候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外人靠近,被安亚丽收养的孤儿有些惊惧地躲在了后面。 “我现在不清楚,咱们四团能不能重创北洋军。我想问问大家,愿意不愿意试试看。”陈克说话时候的神情一点都不轻松。 “地府?”张天松疑惑地一皱眉,旋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阴间界?”提起的心顿时松了一松,只是阴间界的话,倒不是太大的问题。 中高级的魔兽防是防不了的,问题是没有什么中高级魔兽敢在灵树谷附近出现,好些超魔兽生活在这里,不时出去寻觅食物打打牙祭,除非中高级魔兽活得不耐烦,才会进入这里。 今天正好是任芊三人的休息日,张天松并没第一时间返回房间,而是来到大厅之中,他们还未到道丹境,自然也做不到辟谷,每日还需要享用青姨精心准备的美味早点。 陈克母亲的教育并méou到此为止,对于顽劣不堪的儿子,陈克的母亲实在是竭尽心力了。 毕竟一个活跃在抗击恶魔第一线的本土种族,和另一个跟艾瑞达恶魔有着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外来势力之间,艾泽拉斯各大势力会信任谁? “可是你这样只会让大家更担心!oe也不会希望看到带病上舞台的你!健康的你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回报!”允轩轻声劝慰道。 这声大笑持续了很久,直到刘栋一口气用尽,才连喘带咳的停了下来,一张老脸却已然泪流满面,竟然情绪失控至此。 好在还有那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让李承乾知道,杜睿心中的壮志还没有被岁月蹉跎。 苏辛和柳傲雪两人心中充满了震撼,若是寻常凡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不知所措,恐惧不已,但是苏辛与柳傲雪两人不一样,他们都是修者,从踏入修炼之初,便接受过各种天地奥妙的知识。 安德鲁感觉自己被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北盟的实力太过于强大了,不仅是那三百人的鬼王军团还是那个个实力都达到C级别巅峰的将领,都不是他这早已松懈的圣殿可以阻挡的,北盟的确拥有着统一这座城市的力量。 这里的“根红苗正”并不仅仅是指拥有华裔血统,还要各方面全都信得过才行,比如潘珠子这种以打鱼为生,经常会和外人接触的,就不符合标准。 这时的魏仁武和进去咖啡馆之前的魏仁武,有点不一样,这时的他头发竟然湿透了,就像才淋过一场雨似的。 杭翰义和石鸿唯吗?风月耸肩,他对这两人了解不多,毕竟除了短暂的休假,她都是跟着关老头子征战在外的。 或者说,从二哥成亲,说出那句“不必纳妾”开始,鸢容就再也没有靠近过二哥半步。哪怕是在院子里遇见了,也是头也不抬地行礼,然后便退下。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三章 这下有钱打仗了! “报——暗仓查明!” “里面都是银子!白银!!” 一个时辰未到,锦衣卫和道士就飞奔回四海居,眉宇间带着狂喜之色。 而听了他们的描述后,海玥的目光倒是一凝:“暗仓里储备着白银?” 嘉靖八年,明廷颁布一条鞭法时,才将从官方层面上,承认了白银的法定货币地位,在此之前,流通货币一直是 子硕进来,看到客户部的场景,暗赞道,这个部门的工作能力不错。 暗天波动眼,地裂波动剑,冰刃波动剑,爆炎波动剑,杀意波动。 筱竹指着光裸上身的千溯惊恐的说道:“流氓,”说完拉上被子,蒙上眼睛。 傍晚,村里许多人或坐在自家门前的大树下,或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聊。 千溯看着筱竹盯着他看的目光太过炙热,就像盯块红烧肉一样,看的千溯汗毛自竖。 做完这一切,屠刚等人打探了一下浩云峥所往之地,然后跟了上去。 “对了,刚刚忘了说一句,我想你!”钟子沐不等苏梓琪回答,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看什么看?”林晓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在顾大雷开口之前砰的一声把房门关上了。 踉跄着打开车门,刚一下地,阎齐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南城治安所的停车院内。 但对方显然并未把首要目标当做自己,而是冲着下方那名几欲逃走的神殿成员直杀过去,或许在他看来,自己的士兵们连给他造成威胁的程度都达不到。 不一会儿就看见路的尽头,叶幕用手机照着前面,发现又是一座屋子,几乎都是用石头打造的,不过结构和刚才见到的不一样,大了不少,还有一个盒子摆在中间的石桌上。 他倚在皮椅里,顺势开了手机,滴滴滴……短信声不觉响起,一条彩信,照片加载成功,是那盏天蓝色的灯。 从现在就可以看得出,一旦遇到紧急情况,他总是会一马当先,冲到战斗的最前线。 男子魁梧的身形让其他落后他一步的男士不由惋惜,他们都贪婪的看了一眼陈凝儿下身二次元的纯白袜子浮想联翩。 岛主发话,谁敢不从,芋娘带着众舞伎和奏乐丝竹班子齐齐退去,屋里只剩下两个舞娘、两位侍者、还有一对夫妻。 叶千秋这句话说得一点都不夸张,白帝是个真可怕的家伙,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白帝是故意的。故意示弱,让衡君提升修为,白帝是个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人。 游戏设计者把这个副本设计的如此有难度,目的似乎也挺明确的,要推广组队的功能了,让10级玩家们,组队刷副本。 想着自己吸引了那么多人,给个一千金币,好像也不过分,反而他们能赚的更多。 而每一种手印又有好多种变化,就像他现在正在使用的就是“轮回手印”。 猿灵上前试了试,用了七成里,可是大门纹丝不动,要知道猿灵现在的力量足以推动几千公斤的大石,可是这扇大门却不为所动,连一丝缝隙都没有露出来。 夜孤雨此刻早就呆滞了,瞪着美丽的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千幻境内的那些坑坑洼洼。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有些累了,想要回宫休息,还望皇上见谅。”慕容晴莞欲要屈膝行礼,却是身形微晃,膝上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宁静是一个心理素质很好的人,至少她知道冷昊轩几乎看着她每天的一举一动,不会惊慌失措的落出马脚。她每天的生活过的很正常,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四章 人总是喜欢调和与折中的 “银子清点出来了么?” “清点出来了,我们仓共五千八百七十两白银,朝天宫那里少些,但瞧着箱子的数目,也至少有四千两!” “这么多?” “不仅是白银,还有许多珍宝,满满两大车赃物!” “你没仔细参观参观么?可别都送往户部了,怪可惜的!” “参观过了,可以说是蔚为壮观!属下 宋家两姐妹,斗嘴是家常便饭。不过,这就是一种相处模式。关键时候,两人绝对一致对外。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说我老公会破产?”盛夏桃跟水青急了。她这几年一直在台湾生活,特别迷信风水一说,忌讳别人在走霉运的时候说霉话。 “娘娘,这话你还是问寒烟吧,我已经被他拒绝了很多次了,我是很乐意照顾她一辈子,可若这只是我一厢情愿,恐怕就算雁栖答应你了寒烟也不会跟我……”雁栖无奈的看了乔寒烟一眼,苦涩的说道。 “知道就知道吧,我头发确实长了,剪个短发还不错,精神多了!”我付了钱,然后和张天庆回到餐厅门口,看到很多人搬着凳子桌子在餐厅门口排成了一排。 “萧羽先生!”黑暗军团一众的神帝强者均是善意地点点头,热情地打招呼。就连很是高傲的塞西尔也是挤出一丝的微笑。 风暴已经过去,只剩下一片狼藉,战死的士兵尸体横七竖八,无主的战马悲惨打着响鼻,这一场大战杨毅纵然损失的少,也至少死了几千人,可是,终究是赢了,想起刚才的危险,杨毅有些恍惚,我是真的赢了吗? 而宣布驱除当长老与馨馨长老,在明面上,虽然这有些明哲保身的做法,而这种做法虽然会让人心寒,可是只却是假的,所以一宣布出来,在暗面上,对于本宗来说却是大大的有利。 耳边,从很远的地方,像是从河水的另一个岸上,传来了苍老的歌声。 这个时候,苏菲公主身边的一个黑衣人突然从后背拽出个扫把来,朝着半空中的高级魔法师扫了过去。 刘麟受了冷遇,心中气恼,可又不敢得罪,只得等在河南府城洛阳,琢磨着该走什么门子托人说合让兀术回心转意。 黄龍、风严、周浩满脸阴沉,他们也没想到雄心勃勃的联合,会落到这种地步。 李逸航怔了一怔,万料不到她在垂危之际,想到的竟然是林菊,足见她心中没有忘情于大师哥,可大师哥好不容易才从过往的感情阴影中走出来,把你骨灰带给他,不是要勾起他心底最伤痛的回忆么,那怎么成? “经过昨天的折腾还有重建大营,此时沙忍的状态并不是特别的好!千代并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进攻我们!至于其他的要看你自己了!”奈良鹿八解释道。 风鹭真人神情淡淡,即便面对如此惊人的攻势,依旧面无表情的。眼看着万千金竹即将杀到自己面前,风鹭真人的剑袍忽然鼓了起来,气势陡然爆发。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在关键的时刻就出意外呢。本来已经接连昏迷的关谷雪这个时候竟然醒了,然后就看到了一个撅起的嘴巴,就像是一朵红的菊花,就要对着自己吻过来。 “是的,大人!”跟在照美冥身边的人也都是雾忍村出色的天才,只是在照美冥身边,他们多少有点儿胆怯。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五章 功在社稷严阁老 “江南士绅乃国朝根基,纵有贪墨,亦当以圣贤之道徐徐化之,若无实证,便动辄抄没充饷,与暴元何异?” “腐儒之见!彼辈蚕食国帑时,可曾念及将士浴血?这等蠹虫,仅去岁就私吞漕粮百万石,不正该借贼逆大案连根拔起?” “漕运命脉系于江南,一旦生乱,前线将士饿着肚子打仗么?” “非常之时当用非 一眼的对视之后,她错开与他交织的视线,尔后乖乖地端起那碗汤,低头喝了起来,不过,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汤还太烫的缘故,她白净的脸颊,竟然渐渐爬上了抹浅浅的酡色来。 好不容易回到了家,他看着这个男生正在延绵不绝,实在是兴奋和激动在讲着结婚怎么样怎么样的事情,他在问他是这是现在结婚是不是太匆忙了,其实他更多的感觉是心酸。 这次张武并没有拒绝,自己赚了不少学分,吃顿饭也是应该的,当即招呼上姬祥,一行五人出了明都府。 府邸门前有许多下人,看到三人御剑而来,纷纷恭敬匍匐行礼,一些路过的行人也纷纷行礼。 自己的爸爸看到自己冲了过来,一把将自己抱起,手中拿起一个模型遥控车的包装盒,那里面是一台模型遥控车,自己很早就想要的。 双方对峙过了几分钟,在这种高强度的压力之下,有人失去了信心,战斗意志频临崩溃。 自流音去后,归漓果真当起了尽职尽责,尽心尽力,传道受业解惑的好师长了。 再说了,最生气的是,他明明会动,明明会说话!那怎么刚刚我问他,他什么也不说呢? 一只赤级高级魔兽,与两只赤级高级魔兽,所实现的战斗力,可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一旦它们协同作战,那杀死一个赤级高手,也只是瞬间的事。 不仅是师太收她做了徒弟她欢喜,还有从原主那里继承的开天眼的异能令她惊喜。 那些被沐扶夕震慑在原地的士兵,无可奈何的再次朝着沐扶夕走了去,不同于刚刚,这次他们均是抽出了手中的长刀,似乎沐扶夕只要是敢反抗,他们便要直接挥舞刀刃。 “那好,我把你留在外面,我进去寻找后再出来找你。”玄天说道,将腰间那段拇指长得孤峰,扔在了君王城的门口。而后,他独自步入君王城之中。 苏睿白招架不住这样的热情,可他却只是孩子心思而已。怕伤到他的自尊,只能回以认真的道谢。 三个家伙往前飞行,不是很久的功夫,他们就看见了一片狼藉的大地。 叶正雄心中担忧,又不想耽误军队进程。于是便决定让凯旋大军回归。而他则是前去营救纪飞雨。 谁知道苏宜蓓疯起来会做出些什么事,她和林宏宇在一起,本来就是为了报复。如果苏正旭没有出事,陈香雪没有入狱,她怎么也是不可能和林宏宇在一起的。 盛兴王朝这次轩辕煜是御驾亲征,不过当然在战场上并非皇帝亲自指挥,还是有任命的将军,而这次的将军便是方才说出那番话的凌将军。 一步错,步步错,从她觉得林家是施舍,她自卑的那一刻起,这辈子,就已注定她不会再幸福。 “可以是可以。不过那条路充满了危机,而且是在万枯平原的最深处,比天绝岭还深,我希望你考虑清楚。”白龟说道,终于讲出了那条路的特性。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六章 句句不提他,句句都是他 “六百里加急!” “六百里加急!” 明代常规加急分为“三百里”“四百里”“六百里”三个等级,影视剧里常常喊的“八百里加急”,在现实里是极为罕见的,一般来说即便是前线军报传递,也只是在正常三百里的基础上翻了一倍。 毕竟唐朝最紧急通讯要求,都还是日行五百里,再往上的六百里加急,就已经是 直觉告诉周长平,让蒋瓛服侍的绝对是皇子亲王,他膝盖就要下跪,被蒋瓛眼神制止。 按照罗一原本的打算,今天最好能把蛇精和白雪公主一起干掉,但现在看来,只能先干掉白雪公主了。 毕竟,施洛斯此时,已经是使用了荆刺王冠,拥有了源神之体,在这种情况下,沈凌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获胜机会。 左南风也是有些赞同唐浪的说法,洛斯这两天表现的都这么明显了,这丫还不死心,说她什么好呢? 但是这个霸体确实是给了他一个惊喜,玉煌是受后世那个霸体的影响,大意了。 周乾这才意识到,这是明朝,可不是后世,后世的冶炼一天便可炼出成千上万的生铁。 顾篆听完自己儿子的话,伸手抚摸着顾景的头,他笑而不语,只是看着顾景的眼睛颔首。 等要进大门的时候,恒淮却突然拦住了他,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前,笑眯眯的看着顾清衍。 不过此时的人头鬼对罗一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没了那些头颅,人头鬼的实力下滑厉害,一脚就被罗一踹飞出去。 此时薛兰芷又叫人拿来了一盆水,那银光闪闪的盆瞬间夺了不少目光。 同样都是壮烈牺牲,为何要让她们抱着高兴崇拜的态度去送死。而后在轩辕笑好奇疑问下,赤奋到处一切前因后果。 帘幕一角,一只点缀着西域彩绘的青花瓷香炉稳稳座落着,炉子里的熏香燃得正旺,瑞脑消金兽。 清远也不再多话,颔首记下。旋即领走于侧,同宇坤一并往青城山的方向沿途赶去。 萧样儿一边自行处理着胸前的酒渍一边无辜的看着她们两个。她说错什么了吗?还是她错过了什么? 黛眉徐挑,幻兮望那步履匆匆的背影软软一睨,慢悠悠转身往回走。 当年孙泽本源被白阔拍散炼成傀儡魂魄,旱魃当时就在现场,罗空平自然也就知道孙泽离世,可最心痛的莫过于亲眼见到至亲被人打散本源,自己却无力相救,袖手旁观。 “你退下吧。”刑醉蓝失神地命令道。那个筑基期修士如获重释般地迅速离开了星云殿,似乎是一只丧家之犬一般。 只是用神识感应了片刻,风凡便感到有些头晕脑胀,看来经历了刚才的神识攻击,神识需要一段时间的修养才可以恢复。 不过,现在皇子殿下就在这里,他得上前去打个招呼才行,毕竟刚才那封信,沒准还是送到他们裴家去的呢? 就在郭正阳和雷天武都是面带喜色地,各自准备带着他们的队伍第一个抢入‘峰顶大阵’,却忽然看到一个白影如同流星一般瞬间射入了大阵之中。随后在他们惊讶和震怒的目光中,眼睁睁看着白光一闪,那白影便消失无踪。 就在帝皇帝意安排了击杀帝龙的事情时,帝龙正和龙歌他们在龙皇大殿偏殿的修炼室里面修炼。 “时间就是周六中午,至于地点嘛,到时候我来接你,有没有问题?”江楠问。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七章 娘子有喜 嘉靖十一年九月初八,明军进逼升龙,莫登庸遣兵列阵红河之南,欲阻明军渡河,毛伯温令水师佯攻,另遣精骑绕袭敌后。莫军腹背受敌,大溃,溺毙者数千。明军乘胜渡河,进围升龙。 嘉靖十一年九月初十,莫氏亲信阮文禄欲开城迎降,受制失败,然莫军人心已失。 嘉靖十一年九月十二,莫登庸见大势已去,自缚率子弟 好在少年心知点到即止便可,又抽了两三下,才不紧不慢的将皮带重新穿回裤子上,随后一屁股坐到了奄奄一息的暴龙旁边。 黄贞就在这谷里住了下来,她还为这山谷起了个名字,唤作:“画伤谷”。她以为,夏侯昂前辈有画,她有伤,因而叫了这么一个名字。 只有她,是个傻子,以为许酒会跟她一样誓死遵守永不分离的誓言。 “刚才那雨难道是随便下的吗,也是因为水神在这里,为了让自己可以多坚持一会儿才下的。”牟星辰瞪着眼睛对他们说道,明明来帮他们,却还被这样的认为误解,她是很不爽的。 “没错,是凌晨2点,你有什么问题吗?”,史密斯冷冷地说道,好像对面不答应的话每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可是柴桦不知道的事,人家早已经把他摆到了解决日程上了,现在就看谁先下手了,因为高手之间,谁先动手就可以赢得先机的。 我轻轻摇头,我是一脸无奈,人家就不那么认为了,她可是很开心,还笑得不能自己。 江骑将江式姐妹介绍,说了年龄,特长,以及优点,大有希望叶清之收徒的意味。 易士英换上大理军的皮甲,匆忙带兵打开城门,径直冲向溃不成军的大理军。趁着混乱,易士英打算来个浑水摸鱼,一举捉住高祥或是段兴智。 叶家俩兄弟有些失望。不过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便见好就收,将视线重新投回课业。 计都走了进来,单手夹起叶融阳,一句话不说的带着他离开了房间。叶融阳看着母亲渐渐远去的脸,眼中流下两行泪。 正说着,一凡蓦然睁开了眼睛,一把断剑同时从炉内跳了出来,漂浮在了一凡的身前。 “臭王晨,死王晨,流氓,你到底要怎么样,电脑不让我用,觉不让我睡,你骗谁,我家才不会吃这么早的饭。”被叫醒来的胡秀,睁着迷糊的双眼对王晨骂道。 这也是谨慎起见,须知道,一般只要达到元婴之境的高手,基本上都会有自己的感知范围。像一凡现在的感知范围基本上都在了一里左右。 这样一来,让百里傲风真的怕了,镇南王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实力,他根本无法摸清。 但是直到二人在空中出现的那一刹那,他才明白,对方用瞬移,自己根本就不能锁定对方,而且对于这种神出鬼没的方式,还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稍有不慎,就算不被杀死,受伤那是肯定在所难免了。 “我们都去?就在圣龙大陆不好吗?听说那里的高手那么多,我们去了,肯定会给陆大哥你惹麻烦的。”沈洁黯然地说道。 若虚却是知道,如果真把责任全推到华云宗头上,他第一个跑不了,当时就是他提出晚点上报的,如果责任一旦放到华云宗头上,那他这个罪魁祸首也就玩完了。 三步,陆飞这次只走了三步,便已经感觉达到极限了,可是……这次还要停下来吗?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八章 皇帝也想衣锦还乡 “十四弟这么快就在淳安站稳脚跟了,当真不易啊!” 海玥桌案上最新的信件,正来自于淳安。 历史上的淳安县,并没有遭受改稻为桑政策的侵扰,但它的地理经济位置,一直都很重要。 作为浙江面积最大的一个县,此地西接徽州府休宁、歙县,恰好位于两省交界处,是连接江浙与皖南的陆路枢纽,其中新安江横 后来,经过一年多完成许多护卫任务,逐渐的名声越来越高,已经有不少规模较大的商家主动上门请求护送货物委托。 其实,他对这条医理,一向也就仅仅限于知道而已,并没有去细究过。 全然没在意飞毯上都是些什么人物的赫连宇才注意到雪盈,但因雪盈低着头,他也不能十分确定,疑惑地将目光投向桃栀。 “眼下还有别的办法?难道干坐着看着南方强大?”朱隽着急上火道。 水哥挂了电话后开始担心起骆士宾来,期望他并不是出现什么大麻烦了。 苏南看了看身上的被子,自己上一秒不是还在窗边么?不是还在看外面离奇的天气么?怎么这一秒就在床上起来了? “曾经皇姐最是喜欢安抚我,给我想办法,如今却让我自己想,让我有些不适应。”樊颢苍忍不住道。 然后,在中午午休的时间,李茂阳又思考起杭二老婆的这个所谓呼吸性碱中毒的病情,用中医办法怎么治疗? 他可是瞧出来了,这个东方律刚才盯着雪盈那眼神,就差把“我爱慕雪盈”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整个东外海,神仙居,再次陷入了一片战火的汪洋中,水天一色注定了是要被打破平静,甚至是毁于一旦的了。 如此一想,那个中的风水奇巧,还真跟当今藏于玉龙山旁的星月谷颇有几番神似。只不知道,那名为阿普三多的高贵先神,之前拿卡瓦格博的幻象试探我们,究竟是有何打算呢? 嘴上答应着,熊孩子手里已经接过老羊皮递过来的枯树枝,就在地上比划了起来。 虽然平日她时常口口声声的说“退货”“分手”或者是“开溜”什么的,但那多是明夕的一些气话罢了。 这片珊瑚陵极深,孙丰照眼花缭乱的沉下去百余丈还未见底,但是却愈发的寒冷起来。这也实属正常,因为之前吴晓静就告诫过众人,越往海底深处,温度就会越低,所以一般凡人根本无法到达这么深的海域。 佐怡嘴上这么说,嘴唇却是靠在王凌耳畔,若有如无的对着他吹气。 “你的实力不错,如果不是刀不行的话,说不定我们联手就可以杀掉他的!”荣逸有一句没有说出来,那就是他觉的鸣人的实力要在王组长之上,而且胆实也很不错。 一片迷茫,一缕恐惧,悄悄地侵入她的心间,给她柔美冰冷的面庞增加了一丝异样的神色。 “她现在是督警司四大副尊之一,实力应该是二星玄神。”神屠云天简单明了的说道。 “要紧的是凤仪自己的意思。皇上亦说了,若凤仪愿意便替他们办了,若凤仪不愿,那就再缓缓。”说着细看静宜面上神色,她低着头,若有所思。 陆承曜穿着合身的高定西装,冷峻清雅的面容上,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波光潋滟。 陆母才脸色好一点,拉着沈初瑶坐到餐桌旁,给她端了一杯温牛奶。 周知手里的棉签顿了顿,多少知道井井最近这段时间去做了什么。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四十九章 武定侯郭勋复出 嘉靖十二年八月初七。 天子出巡。 留皇子朱载基监国,首辅张璁坐镇京师。 是的,恰在安南捷报抵京前夕,后宫阎妃诞下龙子。 朱厚熜喜不自胜,未待周岁之礼,便亲赐名“载基”——取“承天载德,开国建基”之意。 内官监连夜赶制金匮玉册,司礼监更拟定了比常例加三等的赏赐章程。 “父亲,您说的发现……什么!”空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的愣住了,她很是警觉的再次钻入夹缝当中四下的观察了一阵。 与继母的不伦之恋,让他背负了沉重的精神负担,而年轻貌美的新欢,更加速了他摆脱继母纠缠的决心。 随手将背后偷袭的一刀轻松拨开,纪东就像是闲庭信步一般,一边继续招架,一边对着领头的林鹤笑道。 那是一只黑色的眼睛,不,此时看去更像是一只充满浴血的眼睛,上面布满了红色血丝,唯一不变的是那种杀人的眼神,以及藐视一切的决心。 乾坤台上六大高手账户交错,没有人落入下风,但是,那结界却被原力震动的尤为厉害。 “当然了,封华尹醒过来的时候,父皇有多开心本王都看在了眼里,正因为这样才不能留着他成为本王的绊脚石。”即便是封华尹失忆了,父皇也从未改变过态度。 在看看,再看看,说不定后面会有什么,萧墨羽压着这内心的冲动,继续看了下去。 一各个粗暴的对着这片林子怒吼了好一阵子,却是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老祖宗!家主大人问询少家主与公主可是还在您这里!”屋外传来了下人的声音。 上面写明,郑家之所以被针对,是因为医师堂对下属的所有大夫跟药行药商,下了禁药令。 这是正常使用的捕兽夹,对于大型野兽,只要触发捕兽夹的拟合部位,咔嚓一下咬合,不说把脚踝骨掐断,也要把相关的人员造成重伤残废,反正南宫长云是不敢把脚伸进机关里,让它咔嚓一下。 李狂依旧很狂,连行走的脚步都没有停,直接视前方为无物一般向保罗·柯察金走去,气势狂放不羁的升腾着。 月黑风高,杀人夜。十人‘激’动的心情让他们已经脱离了平日里影子应有的水准,就连乔管家眼底的‘精’芒都不曾注意到。这是往日里影子绝对不可能出现的错误。 林天淡淡说道,扫一眼杀气腾腾的陆子川,明白对方有备而来,一场大战只怕已经无法避免了。 付炎跟她说他是毒贩时,在否定掉他花心的部分时她也跟着否认掉的,因为付炎不管从哪儿看都不像是毒贩,更不像是有毒瘾,试问一个有毒瘾的人能做到那么高强度的锻炼,还保持着一身肌肉么? 钟强转身走了过来,钟华也起身跟了过来。钟华知道,不与钟强联手把长贵打趴下,他们俩是走不出丁家大院的。 因为不管是什么技能,熟练度越高,修炼的进度就越慢,所以刘零估计崩山剑式要想达到熟练度80%的登堂入室境界至少还需要半个月。 如果不是卫宫切嗣向自己提问,久宇舞弥绝对不想再回想起那个神秘的英灵了。 看着走路都没有平日沉稳的影子,乔管家冷冷一笑,转身离开了别院。 “不会受不了,做傻事儿了吧?”陈晓希突然紧张的捂住了自己的嘴。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章 不是谁都能当徐阶的 京郊良乡行宫。 这座行宫,就是专门为了天子出巡而建造的,后世被称作“岫云观”,俗称“老公庙”,是明朝在京南地区唯一的行宫,也是研究明代建筑工艺的实物资料。 当然经过战乱年代,留存到后世的建筑,已是所剩无几,现在这座真正的行宫,才是真正的气派。 占地面积近百亩,整体坐北朝南,中轴线主 待李贤走了之后,薛黎终于松了口气,若是按往常她的脾气,为了避免误会她一定会躲得李贤远远的,可是眼下要仰仗他的帮助找人,不得不拿这幅皮囊骗一次人,只能对不住那位可怜的王爷了。 明明是朝不保夕了,明明是辗转流离了,明明心都给撕成了碎片,可为什么还会见一次痛一次,望一眼伤一眼? 吉恩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背后羽翼微展身子如一道闪电出现在了隆多的面前。 “该死的家伙让我抓到他一定饶不了他!”石头大怒一拳打在身边的大树上大树竟然一阵摇晃。 当然,楚人倾全力追击的话,也可以派出这么多的高手来。可是,他们要调兵,派遣,特别是向各位领主公卿借调高手,却是很需要时间的。这时间,少说也是半个月一月。 “如果不忙的话,到我们那儿去坐坐吧。”谢鼎国突然对张参发起邀请。 很显然这一击很是巧妙既能把水紫击退又不会重伤她还可以给她一个教训让她老实点。 他有了明悟,这是奎托斯搞出来的。他成功了,成功地启动了命运之镜,现在正穿越时空,回到过去。 “这个是什么意思?”贾‘玉’裴听的一头雾水。薛黎知道这些问题必定要给他解释清楚,于是也不含糊。慢慢的解释来听。 只要她可以让妈咪不痛,那就够了吧!那时候的白悦然这么想着。而到了现在,她依然还是这样地想着。 所以说这里也就是他必须要守护的地方,都是连这个都说不好的话,那么他连大本营都丧失了,但是又和他有什么滋味征战天下的。 “哈哈!到手了,烈焰果,这一次可以给她们提升实力了,恐怕让她们达到b级也不是不可能。”薛云看着手中的烈焰果,喜得合不拢嘴,这样的事他希望多来点。 “妈,您可别干涉我和谁‘交’往,我心里有数……”一开始,洛尧瑶气势很足,可是在最后,注意到林瀚宇看似温润却可以杀死人的目光时,她的气势直接弱了下来,最后只好低着头乖乖喝着自己的茶。 掠过一道水泥墙之后,李南发现了一处生活垃圾,基本上都是一些塑料袋子和纸巾之类,而那道水迹一直延伸进其后的一个房间里。 因为他现在城市已经非同一般,你们这一个地方,在这些城市之中巅峰的存在。 这一刻,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这场战斗已经结束,流火输定了。 男子的话让杨进的心中充满了不满,心中不由得鄙夷道:不过死一个落魄的王子,还以为自己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得巴图王宠爱的王子呢?现在不过是一个落水狗而已。 此时的赵玄心中早已经将九凰的身份抛之于脑后,剩下的就是对九凰的担心。看了一眼怀中的人儿,赵玄不做他想的直接向着九凰的九凰院走去。 倒是个忠心耿耿的奴婢,只可惜跟错了人。刘二月被她箍得走不动,无奈的望向沈韵真。 “能不能松下脖子?”周易伸出手指戳了戳秦武月的手背,指了指自己被提着的脖子。 车上都是人,也不好多说,梁以微跟他说好,到了目的地之后再找机会说话。 而就在罗哥心里已经有了定计时,那个对自己已经身处险境还全然不知的新人,依然还在坐着自己平步青云一路高升的美梦。 银色的剑光闪现,先是突然出现在立足未稳的黑色身影的邪魔背后将其双腿斩断,在其转头的瞬间又绕到前方将其转过去的头斩了下来。 大多数人睡眼朦胧的从被窝里爬起来时,心里多少都有些怨言,埋怨今天的太阳实在是出来的早了,全然不顾这将带给他们一整天美好的新生活。 强大的风遁从四谷的口中飞出,形成强大的风力,直接将墨霞吹散。 一座法师塔的顶层。这座法师塔原本的主人,已经将这里让给了两位“黑之使徒”。 几天而已,沈韵真稳稳心神,都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了,还忍不了这几天吗? 在高飞六人吃喝玩乐的时候,金家正在开会正式研究奉庄市的问题。因为一流武者的出现,导致他们想要掌控奉庄市的目的不能达成,那么他们到底要不要花费更大的力量去掌控奉庄市就变成了当务之急。 也有人说,这些绝地之外的世界已经毁灭,这块大陆是仅存的生活之地,种种谣言数不胜数,信的人也不少。 如果是他李忠,肯定不会同意交易的,晚一点晋级化劲顶峰,哪怕是此生不能晋级化劲顶峰,又有什么关系? 看台上的武者目不转睛的盯着发生的一切,生怕一个眨眼的功夫就错过了最精彩的画面。不过紫罗兰被动归被动,可她也不是让人随便欺负的。 现在,他的眉心裂开,一道青色气体直冲而出,绕过了幽情,射向了正在空中,向着人尊的方向飞出去的姜云。 “天道山,乃是古帝宗门。巴屠,你敢在这里动手吗?”葛菁的话语落下,充斥着一道冷冽之气,甚至她并不再惧怕巴屠。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一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话声不大,但是威严之至,令本欲发火的张燕瞬间感到一股磅礴而无法抵抗的巨大威压笼罩了自己全身,仿佛只要自己一个“不”字,对方就会全力出手,将自己击杀当场一般。 之前未见董卓之前,他是讨厌洪翔的,可是不知为何,见了董卓之后,他似乎对于傲慢无礼的董卓更加不待见。 谁也不会去做这种没意义的事,如果大家的想法正确,那对方逼着逐影者们进去,自然会随后表露出目的,如果进入之后不会遇到任何异常,那就代表着猜想错误,所以说,根本不需要强行去测试。 最后徐婶答应我,说她再想办法去找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我说钱没问题,但是人一定要好,如果再弄这样的歪瓜裂枣来糊弄我的话,我们没办法合作了,我说得较委婉,但意思是这个。 “我还是那句话,此战总归是要打的,但眼下不是合适的时机,咱们必须得再等一等。”贾诩缓缓说道。 “今天本公主就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目中无人的死丫头。”说着,慕容西阳已经积聚浑身斗气于剑尖飞向容晚晚。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顿时眼睛一亮,纷纷就将希望的目光望向了克莱尔公主。 大队的车子都在忙,杨前锋把大队的工作安排好后,回去和陈来香打了个招呼就开着他的私家车出发了。 和左右两边的石门不同,位于入口对面的这个石门推开后,里面竟然不是石屋,而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往我们的目的地——H省基地市的方向突围!”王齐天指着一个方向,大喊道。 “你不是要见他们么,我现在就带你去。”说着,没等花璇玑反应过来,握着她手腕的手突然一下撒开,在花璇玑诧异间,另一只手狠狠击向了花璇玑的后脑。 大家都是金融从业者,做这种选择的时候,其实也可以看做是一道考题。 “也没什么,就是用三千骑兵击溃了十万黄巾贼,结果杀人杀的入魔了,差点劈死阿布和子龙!”我说。 像袁荣信这样的策略分析师,最希望加入的团队,就是王诺嘴里那个持续成功的、朝气蓬勃的团队了。 “哎,那你忙吧,我挂了。”陈青只能这样做,毕竟珠宝店是白洁的一番心血,不能不好好的将它给做下去。 中年人看着杜羽兵离开,脸上再次出现冷酷的微笑,此刻,在舞厅里面出现的黑衣人再次到了中年人身边。 “没想到太子那个呆子竟然也让你迷得不知所然,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本宫难堪。”墨色的眸中闪过一丝阴冷,语气更发尖锐了起来。 董承听完大喜道:“果真如此,我大汉有救了!寿成先回西凉整军,我联系朝廷中忠心汉室的大臣,内外并举,共诛曹贼!”马腾点点头就离开了,董承和王子服等人打了一个招呼,就往刘备府上而来。 盖亚现在很生气,如果不是在玲珑塔内没有实力,她真的想现在就轰杀了雪莉尔,盖亚气急败坏的看着雪莉尔一言不发,她真的想不明白雪莉尔为什么临时倒戈,但对于雪莉尔盖亚也无能为力。 三人走出军营,望着古朴的城墙,脑中浮出往日笑呵呵的雍王模样,彷如梦一场。 二十年前,耶鲁王国又一次对莱昂王国发起了攻击,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莱昂建国开始,每隔几年就要打一次。 盖亚现在很兴奋,毕竟这个唯一一个能够离开玲珑塔的办法,她有些迫不及待了,毕竟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想离开这个地方。 庚烁公主咬牙,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看着飞到姬晟面前的蝴蝶,皮笑肉不笑。 白絮瘪瘪嘴,上一世见多了这种洗脑的东西,她就属于无神论无信仰的人。 想到与嫦娥有四分相似,又有三分与卯二姐相似的高翠兰,朱涵虚面上的醉意又浓了几分。 两道剑芒陡一碰撞,近乎同时湮灭,爆炸出一片绚烂的光芒,灵光冲霄,整座岛屿都清晰可见。 喂了四瓶,她手里只剩一瓶,身上的存货都搞完了,暗说再不醒就两桶水泼他。 四人眼球鼓胀,布满了撕裂般的血色纹路,捂着鲜血泊泊流出的脖颈,倒退之间,双眸充满了不可置信。 “人性贪婪,资源有限,无休止的开发终于让鄂斯星球不堪重负,资源几乎枯竭,一切又重新回归了原始状态。”昆建解释道。 赵桁淮就这样睡衣也没换直接穿着拖鞋去了花园。下巴处还微微的冒出了胡渣,起来也没洗漱就到处找顾笙禾的身影。 柳樱雪会和他找时间谈谈,但不是现在。然后,为了稳住其他人,柳樱雪才说他赵离在胡说八道而已。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两具焦尸 河北赵州。 朱厚熜第一时间在黄锦等人的护送下出了宫,甚至没有回寝宫带上熟睡的康嫔杜氏,就已经避到了高处,沉着脸看向火灾。 未等多久,行宫西苑的膳房处首先爆出一声裂响,霎时间赤焰冲天,火舌顺着油松廊柱窜上檐角。 火势彻底蔓延开来。 所幸值夜的锦衣卫早已察觉到异样,铜锣敲打,刺耳 “怎么样呢?”杨晓珍立马关心道,她在远远走过来的时候,她就看到了徐雨琴的脸色就非常的不好。 他只是漫不经心的笑,若不是你眼底的红痣,她长得倒是和你有几分像。 苏蔓刚把饭菜给打包好,出来便对苏母的目光,一时之间,让她双眼泛泪,心头有些酸酸的。 东方峥看着东方烟手上的伤口,目光有些不耐,金玲却擦着眼泪呜咽着哭诉着。 就是多了个跟屁虫的事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等从这个岛离开,就不用再见到这家伙了。 李亚东一行如此浩浩荡荡,想不引起注意都难,在进入医院的第一时间,院长玛克西米利安,就收到了消息。 之前委托宫皓月给她买的材料也已经送来了,江浔让莫景把楼下的一间客房改成工作室,随后就让莫景开始开发全息游的事,至于主服务器,则由莫景取代。 此时,当云阳抱起林风,露出林风身下李婉的时候,张朝阳顿时一声惊呼。 秦安自是与她配合尽量为我们争取时间,我心一横,将杯中域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壶中剩余汁液倾倒在自己的衣裙上,一闭眼,将腰间雪色软烟罗一抽,身上那件素白软纱便旖旎滑落。 容禹与苏蔓在外旅游,对容氏集团和容家不管不问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不过,他这种行为同时让容易心里多了一份忧心。 谢巨星宋钦扬你有病吗?谢沉是我出道前的名字!后来他发现宋钦扬真的病了,坚持认为他是他自己的替身。 弗林特眯起左眼,欺上来用手指点向大卫道:“我不喜欢你,也不欢迎你”。 如果运用军用的方式去开发,说不定能够保证二十公里以上的蓝牙通讯。 闻言,苏千羽眼中的杀意越发浓郁,他全身玄力汹涌,大步向前。 但是此话却没人嘲讽他,钟离也看着苏千羽深吸一口气,他们简直无法相信,看上去年纪轻轻的苏千羽,到底是怎么做到如此老谋深算的? 这跟唐三动漫中主动放权给四宗族不同,毕竟大家都是唐门中人,权利分散再多也是自家人,可唐婉这次这种是直接把权利分给别的宗门,等于外人,他们就不能理解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竟然把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全部压给宋烟给了?李柔雅你疯了!!"许峰大声呵斥李柔雅。 苏澄,苏勖和苏亶幼弟,太常丞,从五品下;苏显,苏澄的族兄,国子博士,正五品上。 “她心脏本就不好,你们还非要刺激她,现在这个场面是你们满意的吗?”男人眼底不带丝毫感情。 “不,他们应该回到长安了,此事的具体发生地点在雍州地界,雍州府应该已经介入了。”李安俨眼角带起冷笑。 在神州大地这样的古代社会,马就如同现代社会的汽车一样,是一种身冇份的象征,能够拥有一匹马,那必须要是殷实人家才可能达到的水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三章 但凡无头尸体与火场焦尸,先查身份! ‘带着严世蕃出来,果然发生了意外!’ ‘两具焦尸,郭勋与王佐么……’ 海玥得知此事时,也很诧异。 这两位虽然不似嘉靖那般有着层层护卫,却也有仆从侍奉左右,昨晚火情固然严重,但发现和撤离得都很及时,岂会葬身火海? 而天子特意寻了他去,应该也是有所疑虑。 既如此,海玥领了皇 江辞云没说话,唇边勾出的笑意过于意味深长,投给我一个眼神,意思分明在要我表态。 要知道,就连与尼克弗瑞同样拥有十级权限的前任‘神盾局’局长亚历山大·皮尔斯,都是‘九头蛇’的人,其渗透强度可见一斑。 当然,他可以在这里将闫驰火击杀,但恐怕就得暴露宙光神拳了。 此时两个师兄弟吃完了饭,他们结了帐直接回到了车厢中。在路过天赐和唐嫣的身边时,天赐和唐嫣抬头很自然的打量了一眼两人,把他们的面貌记在了心里。 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元虚叹一口气,这个孩子还是没变,不论为了什么,都不愿意欠别人任何。罢了罢了,也算是他们欠这个丫头的,随她去吧。 黙娘控制一块巨石砸过去,顺风耳一拳将石头砸碎,他浑身刀枪不入,别说一块石头了。 顿时,一股伟岸至高力量,跨过了浩渺星空,时空壁垒,从天而降。 思虑间,妖姬几人在便围着中路做好视野,一直徘徊在中路高地的附近。 “轰隆隆。”徒然,石破天惊的爆炸声,无情撕碎了这方天地间的宁静。 上次他们一起去那家‘蓝色风琴’酒馆时,要不是张太白和伊芙蕾雅在场的话,乔安娜那一次应该就被那位从欧洲逃难来的吸血鬼伯爵安德烈给发展成后裔了。 可现在张星峰竟然如此说,显然张星峰不想让三长老等人回来了。 绯颜下了轿子,红色的衣摆在地上脱的老长,他也没有理会,幽影们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 “冰?你怎么。。。我这是在哪?”还处于朦胧间的志保晃了晃有些发晕的头并向我问道。 林沐风轻云淡的说道,似毫不在意,但是听在外人的耳中,脸色都是一变,尤其是那些炼宝师。 魔域,聂贤的身影出现在一个隐秘的地方,他看了看不远处有些茫然的雷久云,笑了笑朝着她走了过去。 金中玉先是点了点头,随后眼中便露出惊骇之è,那一块磐石有多大,多坚固,他比谁都清楚。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天è反而越渐深沉下来,乌云在黎明的夜空当中低低地垂压着的闷雷声在天空当中滚过。 “你还真会听重点哈,你先顾好你自己吧。”我缓缓头丢给了柯南一记鄙夷的眼光,然后继续忙了起来。 此时的风语嫣正穿着张星峰亲手为她制作的红罗凤衣,只不过红罗凤衣被张星峰用混沌之力稍微控制了一下,让红罗凤衣变成喜服的模样。 绿衣所在的山峰,取名绿衣峰,虽然有些偏僻,但环境极好,山峰下方有一处灵脉,可以说是修行的宝地。 这个孩子肯定是他的,如果不出意外就是那一次在酒店的那一夜。但是她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要瞒这么久?如果不是因为这一次回来,自己担心她,给她做了全身检查,估计自己到现在也不知道。 “生命水?”将天脑海中一下就摸索到,龙之山脉第三阶段的生命水,是自己师傅泡在的地方。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四章 郭勋的狡计 “人还未找到?” 海玥第一个提议是,先将昨晚王佐屋外的巡逻人员找到。 然而回到锦衣卫院内,手下纷纷前来禀告,进展却不尽如人意。 由于重点放在嘉靖的寝宫上,昨晚于偏院巡夜的人并不多,共有十二人,分上下夜轮流职守。 火势生起的下半夜,正是以百户白辉为首,带着五个弟兄在院内巡逻。 就在他满心喜悦的时候,就突然的感到自己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就沾上了冰凉的泪水,一下子就把亢奋状态中的李为给惊醒了。 当李为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离着开会的时间正好还有二分钟,他扫了一眼已经坐在椭圆形大办公桌边上的众人,到了此时还有两个位置坐在那里,显得很是突兀。 听着她这番话,陆子默良久都没有说话。只是抱住林婉白的手臂更加紧了紧,因为陆子默发现,好像事情到现在,他也不恨林婉白害死他父母了,甚至他还在替林婉白找理由,找着自己不应该恨她的理由。 楚承黑深深的吐了口气,大手一伸,就把媚儿捞回了自己的怀抱,不顾媚儿的挣扎,将她的身体紧紧的固定在自己的怀里。 很明显的,他不愿意再接她的电话,也不愿意和她再有过多的瓜葛,毕竟,他们已经说清了。 听我这么说,游童的脸色才忽然不再那么冰冷,继而嘴角上还有了一丝的笑意。 “不错不错!”叶青橙看了看系统传来的经验提示,满意的点了点头。收拾了东西,竟然意外的发现了一枚火红色的石头。 “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大咧咧的红樱,居然还是个有故事的人。”一想到有好几次差点被扑倒,陌上还是心有余悸了一把。 傅胭听着父母的交谈,靠在门背上,死咬着手背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这问题确实让三人无语,现在从山下一路走来,并没有发现这寺庙的一丝气息,确实如若不是法力高强,根本不可能做到将整座寺庙隐藏起来,而自己没有一丝的察觉。 观众一阵骚动,不少人吓的尖叫着准备打电话报警,幸亏一旁有工作人员赶紧安抚住,场面才稳定下来。 只不过,让风烨完全没想到的是,即使如此,齐英还是立即些了一句。 三十一名喽啰,一脸的不可思议,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龙云靠近,旋即见到了龙云化作一道炮弹直接朝着姜进袭去。 最后众人的眼睛都落在乡村风格的几份图纸上,带有北美风格,简洁大方,自然休闲,有个大的滨水阳台,可以喝茶,而且内部格局根据本地人的生活习俗改良过,倒也有那么中西合璧的味道。 对此,风烨虽然也没有感到意外。可还是在瞬间眼珠一转之下,再次开口问道。 张百忍发现遮天的火浪袭来,形成了一条海啸一般的百丈火幕,他当即面色剧变,眼睁睁看着火幕中幻化的火兽踏冲天的光华挟带着雷霆万钧的惶惶气势张开大口朝着他吞咬而来。 全家都发动起来了,农场的工作也基本安排妥当了,各项工作都有负责人在跟进,连仙人嶂四虎和那些活死人也交给林云峰去管理了,农场的发展自然会一日千里。 龙五默默地点点头,走到躺椅边,从底下拿出塑料袋,掏出符咒就给雷焦桃木剑加持。 若离摇了摇头,无话可说,说到底都是她的错,如果她不为心中的私欲,又怎么可能到慕归神山来呢?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五章 死而复生的居然是他…… 正午刚过,南巡队伍就上路了,行程耽搁不得。 而听闻队伍里可能藏了内贼,嘉靖断然接受了关于案情调查的请求。 命百名锦衣卫和禁军,带着熟知仆婢的老内官,扒开倒塌的房屋废物,逐个清点尸体,确定身份。 海玥和陆炳一同留下督促,足足花了两日的功夫,才将失踪人员全部查清。 “火灾当晚共失 同时也在议论天荒界年轻一辈的天骄,比如凤凰天齐,叶尘,李天明,虎生威等等。 变异追击者的粗大手臂砸在地穴领主的身上,把它的骨头都砸裂了,但是马上地穴领主又从变异追击者身上带走充足的生命力,把损坏的骨头修复。 然而,好人也很机灵,直接放弃打熊,回到船上,打熊的第一人更是直接从半山腰跳下,直接摔倒,不过下面有人背他,直接回到船上。 这手的血腥味好像更浓,宋妧真的忍不住,把手推开,趴在榻沿上就开始吐了起来。 裴清风还处于高兴之中,但见到旁边还有别人,便控制了自己的情绪。 杜学义在门外顿足片刻后,方才进来,“燕岚,你安心住着,往后杜家便是你的依仗。 六道进入岩狱火潭之后,以婆罗门之主和灵尊之间的因果,推演灵尊的所在。 来到帐篷前的物资箱旁,有一个被雪埋住的保险箱,沈星直接将它挖开,然后使用一把钥匙打开。 兰熙神色有些忸怩的挣脱了梵青云的手,扭头朝着梵雪依看了一眼。 “我在机场里等你了。妈妈等了你那么久了。你都不來。妈妈好可怜。”顾祎一听这话朝着机场里扫了一眼。机场就这么大个地方楼上楼下的都找了。她说她在机场里等着。她钻到地缝里去了。 “3”苏瑾说话都不带喘气的,一连串说完,天旋子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苦逼被苏瑾的银针给钉住。 进门顾祎直接下了车。沈心怡那边也下了车。下车沈心怡还回头看了一眼。而后才转身回去了。 “对了,后天就是我的生日宴会,你应该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吧?”南宫美宁狭长的桃花眼紧紧的锁在涂宝宝那张还虎出色的素颜上。 波恩一边说,一边举起手里的牌子,而那牌子也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月初一,梵雪依和兰熙在冬寒的陪伴下来到了山中一座神庙,里面供奉的正是紫硕神君。 “咳……”醒过来的蓝战神君看到白衣流景正站在自己的大殿中,险些控制不住的上前将她打一顿,他轻咳一声掩饰刚才的冲动。 今天萧逸辰带莫浅夏吃西餐,一刀一叉,两块牛排,一个披萨,两杯果汁,这晚餐真是很舒服。 “走吧,尹子夜已经在里面了。”徐雅然站在旁边看着涂宝宝怀念不已的神情催促道。 一个林蝶雨,一个纪曼柔,还有一个蒋碧荷,沈毅当真是万人迷么? 看见姜春走出去,朱暇诡异的笑了笑,一把将海洋扯进了朱恒界。 瘦死剧烈的滚动起来,但是不管他怎么动弹,陆欢就是不松臂,他知道自己只要稍有犹豫,他就会变成别人的食物。 原来如此,我这二妹还当真是厉害呀,借刀杀人,威逼利诱,让我身边的人对我下手,实在是防不胜防。 在格林等人的眼里,是真的没认为泰隆国际其他投资团队有足够的能耐,除了王诺。 “话不能这么说,赵总你毕竟是公司元老。”苏焕章看起来像是在嘲讽赵忠翰靠着资历压人。 这次的事情也算是巧合了,如果这张卡牌交给了其他人说不定直到卡牌损坏都不会激活隐藏技能。 “执法队,行政队……”心中想到这里,羽耀又蓦然想起,行政队上面直接面对的便是第一位面的主法大人!主法大人那是何等强大的存在!?一般都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其面,少有人能见。 找到人是他眼下最急迫的,那道一线天看着就不是那么好走,地图上的打的问号很有可能是那具死尸也反复推测过还不敢去所以才留下的。 游建……”随着一声亲切的呼唤,原本即将暴走的游建瞬间恢复了正常。 因为段寒欣清楚,秦俊熙说的是对的,别说是秦俊熙,就算是她也没有时间去看一个买早点的店铺是不是真的干净,因为很多的时候段寒欣都是在家里面吃饭的,在外面的时候也是直接就那种星级的酒店。 地上,教官们横七竖八地躺着,一身健硕的肌肉被血染红,伤口裸露与冰冷地面摩擦,在微微发颤。 “一将功成万骨枯,成大事者要心狠手辣。”灵道子冷漠地说道,但光球已经停了下来,距离那些失败者不过一米的距离。 瞬间,杨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晚了,最后的孤注一掷竟然就这么被破开了。他低头看着身上冒着青烟的九十,看着她那双焦黑的手握成了拳头贴在自己的胸口。 若古大陆上本无强大的存在,其本身在诸天诸世界中也只不过偏弱的分世界,根本无法与星耀族聚居的星原大陆相提并论。 张月一惊,连忙丢下肠粉,跑到老黑和奶妈的房间,也不管会不会打扰到他们玩电脑,这响声可不寻常,而且他隐约猜到了发生了什么。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不咳嗽的原因 “明威!” 海玥回到住处时,就见严世蕃正在屋外翘首以盼,眼见他出现,兴冲冲地迎上:“案情如何了?” 海玥将进展告知。 严世蕃听得既兴奋又感慨:“那位都指挥还是厉害啊,直接将贼首拿了,没有我等出力的机会,好在郭老狗没了,也是了却一桩心事……” 郭勋哪怕落魄了,终究也是勋贵的头号 自从自己的父母走了以后,许夜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即使是和徐舜倾在一起时,许夜也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王妈虽然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是对白洛柠的家世还是十分了解的。 倒是那张木桌被擦拭的很干净,上面摆着一个灵位,是一个老太太,样子很慈祥,露着牙,笑得很开心。 后厨间里,虽然金丝裹银、莲房鱼包、碧涧羹的食材,齐皓在早上的时候,就准备好了,但在这几十分钟里,他还是忙得晕头转向,片刻休息的功夫都没有,甚至有些饭桌都没来得及收拾。 若是与他们平起平坐这件事情会让他们如坐针毡,势必会影响到会议的进行吧? “呈奕这孩子真精神…”拍完孩子他爸,裴母就看到直播镜头怼着席呈奕的脸给了个特写。 是生是死就看这一把了,既然这帮厉鬼想要不死不休,那自己就只能奉陪到底了。 他平常吃瓜都是家里的玉嫂切好了端给他的,这样啃西瓜他不习惯。 苏清辞应着声过去,门一开,只见得楚家爷孙俩见到她,齐齐的跪了下去。 槐王认出了于枫的身份,上次天门城赌约中八品斩九品的人类武者。 只是没想到中途会有变化,更没想到新老板会直接插手此事,甚至在穷途末路的情况下,还能扭转乾坤。 当时就有一只成年红面白毛怪从一块石头上蹦起来,扑到老黄跟前,那张牙舞爪的样子像是一只从地府逃出来的白毛恶鬼。 她虽不是护理专业,但这些年执行过众多危险任务,其中免不了有受伤的时刻,所以渐渐也就懂得处理伤口了。 他蹲下来往里面看,发现里面另有乾坤,是一个很大的空间,而且看到里面有一条地下河经过。 “什么风把世侄吹来了?可惜今天我有客人,没办法接待你,世侄还是改天再来吧!”邵海荣上前迎客,身影刚刚好挡住唐欢。 没有注意到,这个掌柜在说话前眼神和那个穿蓝色武士服的大汉进行了短暂的交流,而那个蓝色武士服的大汉的脑袋轻微的摇了摇。 古晓月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抹狡黠之意,没接过手,反而低头吸了一口,又把他的手推到他自己面前,示意他喝。 “嫁过一次怎么啦?只是嫁错人,又不是做了十恶不赦的事,给我挺起胸膛。”错的是那个承诺好好对她却辜负了她的男人。 穆之玲丝毫没发现朱秀丽微变的神色,很是自然地拉着往门口走。 一直到常教授讲完,宣布下课,韩渡才记起自己并不是来这里上课的。 傅淮洲轻轻叹口气,明明身边从来没有这样和他说话的人,但他却觉得这个“十万个为什么”的说话方式居然有些熟悉的可怕? 他喝完咳了两声,看到葛东晨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想要说话,葛东晨便竖指到他唇边,笑着做“嘘”的口型。 蛮族将领是漠北王胞弟罗葛,他极度自负,认为漠北王位应当传给他,可父亲却偏心大哥,让他王位旁落。 如果运用军用的方式去开发,说不定能够保证二十公里以上的蓝牙通讯。 当手里的大弹丸被大卫扔向前方的时候,场面便再次不可控了起来。 如果他在至尊遗迹的时候,不顾一切的斩杀苏千羽,那绝对不会是现在这种结局。 “大哥怎么可能买醉,是吧,大哥!”周言将后面的大哥咬的极重,试图提醒云海。 侯君集顿时惊讶的抬头,看向李承乾,他想要说些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能说出口。 而在悍马车的行车记录仪的画面里,完全王母故意冲撞周卫国,几个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摔了的画面。 走到床边坐下,将她扳了过来,只见她的眼角两滴泪水悄悄滑落,看到王雪儿一眼,突然哇的一声扑在她的怀里大哭起来。 其他灵胎期以下的高手,就算有大量的灵玉支持修炼,恐怕也不敢向叶白这般肆无忌惮。 “别听他的,那不是什么好事儿。”在唐露露右手边的彭贝贝当即道。 壮汉转过头对自己的老大说到:“老大,现在可以搬东西了,在那个东西后面的地下埋着。”说着指了指屏风。 韩志军抄起手边的95式步枪冲李强说道:“保护弟妹,你不要下车”说完后就跳下了车子,半蹲在地上成射击动作。 事态本来是很圆满的发展着的,可是平地里风云骤起,慕程还是没上成青林山。 “她叫谷歌,号称是谷家许多年来资质最好的武道奇才。”辛淼则随即说道。 “少主有所不知,暗灰森林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死亡猎场。”那头妖虎再次解释道,说话间很是凝重。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七章 种种线索指向一个真相 嘉靖十二年九月初十。 湖广承天府。 龙辇缓缓驶入地界,车帘微卷,一缕熟悉的故土气息悄然渗入,朱厚熜抬手止住仪仗,独自步下龙辇。 黄锦捧着御氅,默默地跟在身后,眼中也难免露出怀念之色。 承天府是嘉靖十年才被升为府的,原本叫安陆州,只因这是嘉靖龙飞之域,又是皇考陵寝所在,宜改州为 “那么加上我呢。”叶少身后一个身材魁梧,面目狰狞的武者脚掌一踏,身体内的可怕气息也是暴掠而出,震动虚空颤裂不已。 季柯闻言轻笑了一声,正要说话,却注意到于甜的表情和平常有些不太一样,看起来似乎是有些失落。 三日后,卧房里声音渐渐低落了下来,此时的陈三已是奄奄一息般,手脚无力,脸色苍白无比,出气多进气少。 风神和墨白也感觉到异样,如果一件事来回重复,再发现不了异常,那么也太对不起他们的修为了,明显是主子在操纵这一切。 叶觉醒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抹喜色,心中一动,连忙指挥九猿继续攻击下去。 时间转眼就是半个月,早饭一过,茉莉便和菲儿准备去外面转一转。 汤山自己以为,刚才逃过一劫,是因围观者甚众,对方不好动手。 无非就是什么“打满七局”“赢一局输一局是约定好了的吗”之类的。 虎娃经过了启魂之后,自己的灵觉也是变得颇为灵敏。此时,他也是感觉到了那潜伏在暗处的神秘力量。 这次团建的活动,是去爬山,然后会在山里的度假村住一晚。 景帝前元七年,二月,刘启在一次朝会上突然关切地对丞相陶青表示你老了,可以回家颐养天年了,陶青则哑然不语。刘启同时任命周亚夫担任丞相,空缺的太尉官职则被罢除。 “皇上,你怎么回來了,七王爷呢?”蓝星儿焦急的往他身后望去,但却一无所获。 “我只说一句话,那就是不是我做的,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颜沐沐在苏母跟苏晚歌说话的期间已经从楼梯走了下来,刚刚苏晚歌话,她都听到了,她感到自己的心中有一种名叫做感动的东西在四处乱窜着。 对于他的问话我只想发笑,不过我素质高硬是忍住了,他永远不会知道此刻他有多可笑。责任和义务是成正比的,他什么都不想付出却想要一个劲的索取,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这名单一下子捅了马蜂窝了,国内外的蔗粉们一下子涌进都体官网,大骂都体黑箱操作,歧视亚洲人,中国人。 只是默默地给她送去吃的。今天颜沐沐也同往常一样,吃完了午饭,开着车子准备去医院看季思悦,停车的时候他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原来简莫凡也来了。 德国足协和职业足球联盟扬眉吐气,转会榜前五正好是法、德、英、西,前十都是五大联赛的球员,作为德甲唯一的独苗并且位列第二,德国足球高层人士怎不欢欣鼓舞? “你好,我是牧天雪。”慌乱中伸手握住他的大手,干净而清冷是他给我的最初感觉。 当陈虎回刀防御,左右手各一把伞兵刀架住了他的爪子的时候,竟然发出了两道金铁铿锵的声音。 第二层意思,你们既然这么喜欢炒作谁是新的“红土之王”。那我就不装了,摊牌了,老子就是新的红土之王。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八章 通过考验 九月十一。 帝誓戒群臣,致斋三日。 九月十四。 帝领群臣,骑玉驎飞御马登陵山。 见崇冈隐起,如龙游凤跃,即兴诗一首《初谒纯德山喜而自得》。 九月十五。 帝至龙飞殿,行大享上帝之礼,以皇考配祭,又遍祭社稷及境内山川河渎,祭告皇考,到祾恩殿行三献礼,悲痛中作《再谒显陵 塞瑞弗本来是想跟霜妹吹嘘自己的得意战果,没想到电话对面的人不对。不过没关系,跟男人吹嘘一下也行,虽然不是妹子让塞瑞弗没什么炫耀干劲,但至少也是有人对自己能力的见证。 看着自己儿子稚嫩的脸庞上,竟然闪烁出一抹睿智的光芒。庄久平内心里的郁闷一散而空,此时内心深处却都是欣慰的感觉了。 生活再一次回到了以前的状态,野区当中布满了野怪,大家混混噩噩的过着日子,等待着可能永远都不会出现的玩家出现。 四道数丈之巨的坚韧钝器,激闪呼啸向前之时,突然一团黑芒闪现在了其面前,道道紫色光带激闪而现之下,立即便将四件一模一样的巨大钝器阻挡在了当场。 只见这双手轻轻拍了拍黑衣男的肩膀,轻声吩咐了一句:后院就后院呗,废什么话?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情报的?!”锋芒一指,黑色的金属棒遥遥比对着凌心口的方向。 “明白,前方两公里有一家医院,你们过去吧,我马上和医院领导联络,安排最好的医生。”蓝星赶紧说道。 “你你你!你打我屁股!”凝雨箬真没想到萧逸居然真的动手了,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指责萧逸。 罗铮看着对方,内心更加警惕起来,做出疯狂举动的时候越冷静的人越可怕。 “这里还没有出海,只是长江口,”纪闻闻走过去看住他俩,省的他们因为调皮去爬那个栏杆而翻出去落水。 陈伟蹲在地上哭了起来,交警可能见惯了这种生离死别,安慰了一会儿就去忙了。 “……知道了,我会去查的。”闲辰一听,转身就走了,神龙瑾辰,你可能不知道,当所有人都知道的时候,唯独你不知道,因为是火麟雪交代的,因为,她不想让你因为愧疚而补偿她,她想让你痛恨一辈子。 不过,此时在这个时候,在古辰这里,他并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向着前面冲了过去。 五圈下来,他已经把王元甩下了三十秒的时间,差不多两百米,刚好半圈的样子,把大部队则甩下了七十五秒,也就是一分十五秒,刚刚好套了一圈。 其余几人心中亦是又惊又怒,万不料秦墨禹竟而如此厉害,轻易就破解开了他们的阵法。望着秦墨禹的目光中都透露出深深的不甘之色。 曾经买下的店铺内,许墨从虚空中闪现出身,看着一切平静的店面,没有多说什么话语,径直向着太师椅走去,而后直接侧躺了下来,双目无神的看着屋顶。 纪闻闻领着两人去了走廊另一侧的科室,她让老欢等在外面,自己带着杨菊去里面逐一进行检查。 “啪!”一个巨大的水球成功的命中了查德,大量的水不但把查德淋个透心凉,还让查德脚下方的泥土都浸在水里,水和泥土混合在一起,让查德更难将腿拔出来。 不过,这倒不是她们不舒服的主因,主因是秦刺对这夏纸鸢的态度,因为在介绍夏纸鸢给众人所熟悉之后,秦刺就将她单独拉到了自己的房间。这番举动,落在几个姑娘的眼中,自然让她们颇有些吃醋。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五十九章 王佐的绸缪与执着 陆炳回到了院子里。 这里是兴王府旧邸,住的就是儿时家里的屋舍,只是早已被修缮一新。 此番南巡,不仅是嘉靖衣锦还乡,陆炳父子其实也算。 想当年他们也不过是王府里面的护卫,哪有如今京师锦衣卫里面的权威赫赫。 可正因为前面的波折,陆炳回到兴王府旧邸,始终神情恍惚。 现在不恍惚 家里也有着花不完的钱,郭傲实在是想不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意义,人生完全没有目标,除了享受就是享受。 偏偏这枚老鼠屎还被侄子霍成华看上了,霍云凤属于想看笑话的那种人,结果今天不但没有看成笑话,还出乎了她的意料。 一股浩然正气席卷而起,似乎是能够扫除一切一般。只不过是一声叱喝,却好像是卷起了一阵风暴,周围的那些阴森气息霎那间被扫荡一空。 李楠和朱龙超两人围了上来,就连陈波在迟疑了一下,也过来询问。 说不上为啥,我一直对警察局有种抵触的感觉,至于我的秘密,更不愿让外人知道,但事情既然进展到这一步,我决定先糊弄一番再说。 等到我从幻境当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捆绑在了椅子上,而旁边的苏清雅,甚至还没有清醒过来。 她委屈的大眼睛蓄满了泪水,长这么大还没有遇见过这么蛮横不讲理的男人,白瞎了这么好的皮相。 意墨也是困的迷迷糊糊,到家的时候都在打晃,硬是去了浴室冲了个澡出来,倒在大床上就呼呼大睡。 被人尊重的感觉真好,不过前提是他有成为神通者的可能,如果不能成功,一切便是镜花水月。 就在猎人们即将被抓获或者杀死的时候,辛德拉从外面闯了进来,然后施展了一个来到集会后的第一个法术。 碍于现在不是询问的时机,叶晖华忍住没有吭声,而是任由常青摆布。 至于他父亲的退魔,要比撒维的银蟒高级很多,所以防水自然也不在话下。 衙役听了,诧异的望了望栾飞,自打栾飞剿灭了梁山泊贼寇以来,山东一带,栾飞的大名早已响彻遍地了,在这些底层人眼里,栾飞俨然是神一般的存在呢。 “而你,刚从我这里出去的人,你是怎么在一瞬间又惹上麻烦的?”老赵看了看鲁轩,那孩子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好了。至少他不用担心那么多。 “你说这婴蛋怎么还不出来了?按理来说差不多也就这些天了呀。”果儿轻轻敲了敲婴蛋的壳,婴蛋一点反应都没有。 薛诰想要开口,却没有办法开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瞪着眼前的黑暗,却没有其他的办法。 二人在台上交流,台下僧侣却并未停下脚步。随着双方距离的拉近,互相之间避免不了争吵和谩骂。 越往下,四周的光线便越充足,丝丝的血液从撒维脚踝流出,随着水流逐渐消散了。 卫起出身苏州卫氏,是甘明琮的亲舅舅,卫起原先也是靖南军四大将军之一,去年因为卫长淮之事,被林致之贬为苏州都尉,但苏州依旧囤兵十万,效命于卫氏。 “悦儿,还是你不相信本座?”龙千绝有些心痛的问道,摇晃着蓝子悦的双肩。 这些天,云璟一直过得浑浑噩噩。身上,那夜欢爱过后所留下的痕迹,随着时间渐渐散去,到最后……不留半分痕迹。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章 配合施压 “陆炳那边无事发生么?” “看来是八九不离十了……” “呵!这样的试探有意思么?” 陆炳酩酊大醉之际,海玥正在自己的院中散步,目光闪动间,还原案情的原貌。 根据线索汇总,火灾当晚,守护在王佐屋外的六名锦衣卫,都受过王佐的大恩,且个个武功不俗,由此才能作为都指挥使的贴身护卫,保 柳潇潇拍了拍江然的肩膀,而后者则是条件反射似的,向角落里疯狂龟缩而去。 他不知道的是,比他强横数倍的六天罡,之前全力一掌都没能拿下赵无疆。 赵无疆狠狠甩头,世界重新变得清明起来,他摩挲自己的身躯,在胸口发现一块坚硬之物。 狄仁杰轻喝,从怀中摸出一个质地厚实的大布口袋,直接伸手揽过这些东西,放入布袋之中。 当年,奶奶送她去孤儿院时,把这张照片塞进了她随身背着的布偶背包里面,叫她莫忘家人。从那以后,这张照片和布偶背包就一直陪伴着她。 只要迅速拿下百济,百济与高句丽扶桑所谓的同盟,自然会瓦解。 血玉堂没有继续与姜耀交涉,直接选择了出手,血玉堂一只右手探出,凌空拍击。 现如今的阿尔乔姆情况怎么样了,苏梦帆也不太清楚,如果就如同记忆中那样,他一直热衷于对地面探索的情况下,那阿尔乔姆的处境就会十分糟糕。 赵无疆感觉哪里奇怪,但说不上来,他自顾自去洗漱,随后就躺在床榻上准备入睡。 然后刘金行就把框里的蔬菜,拿了出来,但是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问题,刘金行空间里面的蔬菜,跟吴奇伟拉回来的蔬菜,差别那可以说是相当的大。 而且现在在这个青年的家中还有至少几十个华夏的建国功勋,这些人都在杨家沟疗养,他们中有几个都被医生判定没有多少日子。 实力不济者,直接被巨浪打得身体爆碎,骨骼炸开,身与魂都有殒灭的危机。 人需要一个证明,是不是?人说不清楚自己,就只有靠证件来证明!故此办证总是有大量的市场需要的,办证就是服务!强子在钢叉上阐述着他的理论。 驾驶室的房门在紧闭着,唐嵩推了两下,没有推开,只得散开自己的神识去感应,发现里面根本没有人,而飞机已经起飞了。 朱雀圣母淡淡一笑,“靓颖,不要和他废话,先将他困住,日后想办法将他封印”。 泡沫浮现,蕴育着一个个胚胎,迅速化作邪魔。这些邪魔诞生,即是彼此吞噬,日渐成长,不断的壮大起来。 方净珂也是苦笑着摇头,没想到这白袍器灵居然如此狡诈,看来想要得到这登天令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苏金摸上了口袋,却摸到了让他忘记的东西,那是吴巧巧给他的香囊。 这可是一名将王级别的邪祟攻击,郑乾不过是十一品后期修为,两者差距悬殊,他能够勉强周旋,那完全是因为他的手段足够,换做一般人,投胎都不知道多少次了。 但他们两人却是谁都没有开口认输,此刻认输,那就意味着失败,哪怕承受对手一击,也绝不能生出怯意。 她故意把“道士”两个字说的重一些,想着如果他们有什么疑惑,能够主动一点,就更好了。 正如柳如纭所料,水天确实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想把全部昆仑剑法交给他们,因为他们的资质完全无法让他放心。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一章 “渊天子”出手 夜色如墨。 三更梆子刚过。 禁军偏院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斑驳光影。 屋子里呼噜声此起彼伏,或是白日巡逻累了,大伙儿都睡得倍儿香甜。 檐角阴影里,一道披着斗篷的身影悄然显现,侧耳倾听片刻,伸指在窗户上点了点,阴冷的眼珠子透着孔儿,滴溜溜转了一圈,锁定在靠内侧熟睡的身影上。 那是防御,对外的防御,抵挡那些来去如风,神出鬼没,已经超出了普通野兽范畴的妖兽的防御圈。 夏芸抬起头看了看‘花’彪,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出现在夏芸面前,夏芸摇摇头尽量使自己清醒些,可她还是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从佛经落入巫老的脑海中的时候,他就知道一扇从未有接触的神妙之门,向他展开了。 据传言,这老头一向的脾气火爆,眼里不揉沙子,若将黔山矿不能得罪的人列一张表,连山云排第一,柳红排第二,那第三必然是这老头。 给她们的储物戒已达顶级中品神器的强度,乃是他特殊炼制,其中含蕴了他十次巅峰一击,每一击能够将一位普通天神巅峰轰杀,按照这个世界的修炼等级划分,可以轰杀不超过四重天的帝级强者。 天道宗弟子没有吭声,面带愁容的离去,他们誓要好好修炼,为师兄弟报仇雪恨,以后不再让自己的师兄弟从自己身边倒下。 “变!”孙悟空吹毛一变,变化出了几个大猴子,将这条倒霉的大蛇给抗在肩膀上,然后背着回村子。 他这一出给司机当时就整懵了,这哥们好像刚从大排档吃完饭吧,现在又去“金典”这种超高消费的地方? 祝鸿第一时间的感觉是相当讶异,陆子峰仅仅是三转生气的境界,他怎么可能逼得史华杰施展了金阳钟。可不论祝鸿如何不相信,事实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不由得他不相信。 陈雨紧紧的抓着司徒美娜的手,安慰着司徒美娜,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看到司徒美娜这样,也非常的紧张。 王洪波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现在的王家后人眼睛都到天上去了,以为在年轻的一代当中,他们就是最厉害的那一批。 东方梦一直大叫着“伍兄,你在哪里”,施展浑身解数,试图冲破花梨神树的包围,杀将进去,和伍樊并肩战斗,就算死在一起,这一生也就没有了遗憾。 此次武林大会总决赛的主持人,由玩家投票选出,最后“继续上路”得年大主持人以绝对优势胜出。 菜头从头到脚&bp;看了王元两眼&bp;,总觉的王元这一身装扮已经非常有范了,但是总感觉还缺少点什么。 而对于高晓申来说,真正的好戏才拉开序幕而已,精彩还没有真正到来。 “这就是分魂术的好处吗?”善喃喃一句,分享了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 宋紫萱听着耳旁的呢喃,就像吃了蜜糖一般开心,他这是接受自己了吗? 樱木二郎情不自禁地陷入了之中,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猥琐地笑容,同时身体无条件地屈从,为新垣纱织让出位置。 钟子墨念念不忘那批物资,企图说服宫毅,让宫毅给花觅施压,把物资还给他。 鼎徽的老总再次端着酒杯朝钟绒走了过来,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吕飞仔细一想,发现还真的是这么一回事,范水青看得很准,确实是有这个可能,事情十有八九就是按照范水青说的这个去发展。 还剩不少菜,苏珺宁就让南絮她们端去吃,反正这会儿她坐着喝茶消食,身边也不必人伺候。 飞升后的九尾狐,实力自是不可同日而语。给出能发挥本尊七成实力的继尾,于黄五来讲,并不亏。 临别之际,坂井成羽太太,头发湿漉漉的,脸色通红,她帮信长鸠将运动裤的腰带绳理好。 警察没有时间,并说现在救护中心归驻防接管,方欣是在这个临时救护中心挨的打,那她直接去找驻防就可以了。 主仆两人跌跌撞撞,不知被树枝划伤了多少地方,也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甚至不知道跑了多远。 沢田优子怔了一下,一拍桌子就怒道:“才上国中?这是要造反吗!区区一个国中生,连学姐的男朋友都敢抢,等放了学我和伱一起去骂她!”不是本学校的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哪怕打一架也没关系。 过了一会儿,花觅开始浏览手机上的购物网,之前她在废墟里的时候,网络信号与通讯信号都是没有的。 藤原侑闻言完全不理解松田阵平为什么会觉得警察是王八蛋,从课堂的发言来看他心里还是很尊敬警察的,那么原因只可能是他过去经历过什么事情。 不是谁都像王辰这样变态,他们这些导师还是需要照顾普通学员的。 在王辰的帮助之下,三大龙王掀起的这场叛乱,连一点波澜都没有。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二章 神乎其神的杀人手段 “众目睽睽之下遇害!” “现在还查不出是怎么死的?” 陶典真站在胡三刀的尸体前,脸色无比难看。 明明已经防住了贼子的暗杀,更刺激了王佐的露面,结果还来不及欢喜,同屋子的禁军突然来报,胡三刀没了动静! 明明朝天宫的道士全程紧盯,待得他匆匆赶到时,发现人已经没了脉搏,停止了呼吸! 弥彦仿佛看到一张奸诈的嘴脸,在自己面前洋洋得意,让他恨不得去撕碎。 坐在地上歇歇,刚才这么一会,就花了一千多积分,若不是之前宰了两个上忍转了两千,弥彦还真感觉有些心疼。 “林总,现在已经无法保证了,先把这个机器干趴下再说吧。”石室先生不在考虑如何完整地保留天界了。 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忍术方面都极为强悍,在精英上忍中也是不弱的存在。 也没有带多少衣服,但是这慢慢一箱泡沫盒里都是她的秘密武器。 寒冷的冬天渐渐散去,冬日里一抹暖阳,照亮人的心房,在哲熙哥都蹭住了几日,实在不好意思继续留下,称韩叔叔去上班,哲熙哥正好去上课,我还是先溜走吧,。 只是究竟是何人,能如此准确的把握住他的突破时机,又能引动如此精粹的天道气息?张志平第一下便想到了仙盟身上,因为世间除了代天而立的仙盟以外,他实在想不到还有哪方势力能做到如此。 林迪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毛毛没出来,不然我这个当爸比的,真是要丢脸丢到家了。 前来买丹药的人实在太多,几个柜台刚刚开售便被哄抢一空。本就嘈杂的大厅瞬间骂声四起。 只有经受过病痛的折磨,这才会感受到病痛之间的恐怖,特别还是他这种病,绝对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忍受的。 想得到力量宝石就要干死罗南,至今他还对那种排山倒海般的无穷尽力量感到心悸。 随着罗修一声大喝,顷刻间,他历经千辛万苦来修炼出来的四道源轮虚影,全部碎裂,化作了漫天的青金色神光。 毫无疑问的,这个巴掌没有扇人,而巴掌的主人已经臂骨脱臼被过肩摔摔倒在地上。 诸杰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本来他以为月神仲还没有突破到半步混元境,所以自认为修为更胜一筹,胜算极大。 或许是为了掩饰脚上的伤口,许静怡今天穿的裙子更显修长了一些,正好超过了脚裸处,也遮住了那个伤口。 “找死!”短暂的愣了一下之后,隐武圣回过神来,见陈天还敢主动攻击自己,脸色阴寒得可怕,随手一挥,一道强横无比的斗气随手而出,迎上了陈天。 此人仗着自己至尊境的修为,要将罗修杀了,后来罗修还是仗着时空双翼方可逃脱,最终落入破碎之地那个地方。 同样的,看似猛烈的玄水阴雷也并没占尽优势。毕竟波涛的冲击力也不是假的,所以本来就已经消耗剧烈的玄水阴雷在经过了这次猛烈爆发后就彻底的消散一空。 谢清辉说: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管得人受不了,人就会跑。 聂倩倩虽然害羞,可是这新奇的国家还是促使她抬起头,甚至对珠宝店里精致的首饰看了一眼。 “统帅放心,属下已经派了大量的情报人员,化装成了普通百姓,每天都会死死的盯着他们的,保证一切事情都逃不出我们的掌控!”参谋说道。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三章 弑君的杀人技 “果然是海玥,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敢跟我作对!” 锦衣卫中,听了属下的禀告,王佐拂袖让人退下,冷冷地道。 黎渊社汉子悄然走了出来:“此子倒还有些气量,竟敢直接出面调查死因,这无异与都指挥正面交恶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而已!” 王佐冷哼一声,俯视身前的尸体,露出审视之色。 这赤炎沙漠中的沙尘暴可以说是一种极为变态的天然气候。要知道,地魂期的武者,在普通人的眼中已经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了,不说无所不能也已经相差不多,却经不起这沙漠中的自然环境。 “唐长老说的有些道理,但我们也不能都抱着侥幸的心理,还是先建阵,万一东方云天来了,我们也不能给他一锅端,在给宗门建大阵的时候,我们再建一些特殊的传送阵。”南宫平说道。 两世为人,他懂了太多,看透了太多,但是唯有李雪儿,不管是前世魔古星的她,还是这个世界的她,永远都是叶天所放不下的存在。 黄得功最终也是被说服了,他想到明朝会丢到这么多的地方,就是彼此之间的内耗,令得实力大损,现在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黄得功也咬牙,跟着一起行动了。 而月血君,从头到尾看上去都是如此的轻描淡写,根本没有把余长老看在眼里!看到余长老退走,也没有马上追击,而是冷冷的看着对方。 “不好意思,这无极宗和我没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打酱油路过这里,你们尽管继续。”不想这紫薇神主说自己打打酱油的。 “呵呵、呵呵,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连你对自己都没有自信,机会还会留给你?”南宫平说道。 深作点点头道:“确实‘雷梦雷人’毕竟是毁灭性的禁术,不能有任何的放松,去看看也好。”自来也直接纵身消失在了原地。 朱可贞正说着,“轰”的一炮正轰在了离他不远之处,而在他周围的明兵之中有人是被炸飞出去。还有副将张攀与一个亲兵是急忙用身子来压着朱可贞,不让朱可贞受伤呢。 山野葱翠,得到完整的惊阳经后,卓川隐于此地修行,修补了神血境遗留的瑕疵。 池清来到封林的身边,施展了自己的能力,和封林怀中的郭溪交换了位置。 一时之间,所有的命运,悲惨的事情全部交加,全部堆叠到了他的脑海之际,而因此那些痛苦的叠加,让她同时之间的爆发出了她全所未有的悲怆。 不过,他此次跑来向元首表明态度,倒不是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毕竟元首刚刚表示要晋升自己为陆军元帅,堂堂元帅总不能被安上叛国罪名给宰掉吧,这传出去多丢第三帝国的颜面。 卓阳等待着,所有人都翘首以盼,又内心之中充满着一种不安,像是随时都会发生些特别可怕的事情一样。 这些道人身上有着和张三丰类似的气息,但是却不及张三丰的浑厚。 不过既然如此,那么唐太宗李世民也不能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毕竟不管是袁天罡还是殷丞相似乎跟这件事情都有些干系,那么要是潦草处理的话,肯定会烙下什么话柄也说不定。 所以,卓川并没有急着寻找离开的方法,毕竟到现在都没有遇到什么危机,不如在此好好修炼一番。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四章 勘破玄机 禁军院落。 一沓厚厚的卷宗,放在桌案上。 陶典真揉了揉手腕。 夜宿的禁军及巡逻此地的卫士共七十七人。 朝天宫值守的二十八名道士。 所有人的详细供词都已录入。 单单是做这件事,一个白天就快过去了。 平心而论,他不太觉得有这个必要。 因为许多人明显没机会杀 紧接着,那中黑色从眼眶中渗透出来,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不断蔓延的青黑色痕迹,像是围绕眼眶描绘出的图腾面纹。 本来她想把那银票给春云的,那银票之上有姚府的印记,散碎银块比较便宜行事。 虽然艾格隆早已经习惯了干坏事,也不可能心里有多少愧疚感,但是看到艾格妮丝这样一个如假包换的「受害者」居然还要恳请自己开恩,他也不可能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 第一个节目,三头马在最前面齐头并进,后面跟着其他马匹,弼马温骑在中间那匹马背上。 狂热状态下的阿方索连自己的领地都不顾及,没有他这个传奇吸血鬼拦截,就凭城内守军根本挡不住他们。 柳绵绵有些着急,如果是皇上赐婚,那么就算是自己嫁进王府,也注定比姜婴宁矮一截。 上千次降临,成功觉醒上百次全部失败,死法也是千奇百怪,林霄已经积累了上百次死亡经验。 林霄在这片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虚空中游走,时不时见到飘浮在虚空中的浮岛,偶尔见到一些飞行生物跨越浮岛游荡在虚空中。 “怎么了你会不知道吗?这么玩有意思吗王雨沫?你为什么会住在我的对面,你到底在预谋什么?”谢锦轩咆哮道。 看门的婆子,言嘉嘉身边的翠竹,青栀,言婷婷身边的素梅,言蓁蓁的四云,以及荷蕊,珠兰,茱萸,还有几个洒扫院子的粗使丫鬟。 陈浩南上半场便用他的“圆月弯刀”险些敲开了拜仁的大门,可惜这脚超大弧度的任意球,最终击中了横梁让拜仁逃过一劫。 “姑姑,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难道我们要看着魔族被神族攻破,然后走向灭亡吗?”秦时却是觉得,世间万物的存在都是有着它既定的规则和法则的。 羽少君沉吟,笑着说道,那一双双担忧的目光,让他感觉心头一暖。 试炼林血树上,刀行之双手抱着刀,满脸平淡,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这就更让云霜临想不通了,明明云如月是喜欢大皇子的,可是却又拒绝了大皇子的提亲,到底是为什么? 反倒是爸爸,如果去参加节目的话,宝宝看不到爸爸,那多半又得哭哭啼啼了。 闭上眼睛许飞开始运转观想法,纯化精神力,之后许飞又开始研究起“银芯”上的秘纹。 第二天,天没亮,不到四点钟许飞就出了宿舍,这一夜他都没怎么睡,严格的按照自己制定的训练计划锻炼着,没有浪费一丁点时间。身体吸收消化了能量粒子之后,许飞就开始运转观想法。 不怪林野怀疑,其实他早就想解除婚约了,但是因为他的一切都是千离的家族给的,如果由他提出解除婚约的话,难免有人会说他忘恩负义。 许飞明白,像大黑的吞噬能力许飞就不敢硬接,只能够破去。事实上大黑的吞噬能力其实还没有恢复到绿级的水准,不然的话许飞根本没有那么容易破去它的能力。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五章 揭露杀人手法 ‘简单?’ ‘悄无声息地杀害证人,事后又分析不出死因,时隔大半日,才出现明显的伤痕,如此神乎其技的杀人手法,怎么可能简单……’ 严世蕃和陶典真面面相觑,只觉得是天方夜谭。 当然换个人,他们肯定质疑出声了,现在则是半信半疑。 陶典真欲言又止,严世蕃干脆问道:“明威,你总不能卖关 “且让王爷好好打听,只要她敢来王府,管她样貌如何,都是自寻死路,正好本妃也好些日子没见过人彘是如何制成的?哼……”阳成昭信面上的笑意,显得那般可怕,令人心底发寒。 元少看了看宇城飞,宇城飞反到依偎在旁边的大树上,一副要看戏的模样。 “王八蛋,你还胡说!”何雅伸出手准备打我,却还是停在半空又放下了。 据古奇所言,紫曼陀罗花,乃至阴致寒至邪的天材地宝,就算紫曼陀罗花已经完全被提炼,但所养殖的地方,也必定地处阴寒邪秽。 可是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兄弟就这么悲凉遗憾的,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 但剑云锋作为剑宗的根基所在,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涉足的,毕竟剑云锋内隐设的禁阵诸多,危险重重,只有剑宗本门弟子才会在剑云锋中历练活动。 “去你妈的,你现在连对面是谁你都不知道你怎么跟他们玩,没了我们他们能玩死你们知道不?”杨松喊道。 “这里可是深海区耶,你要我潜水去给你抓贝壳,疯了吧!”我有些不可思议,我在水中闭气最多也就两分钟,可这里两分钟未必能起来。 如果后宫全是刘瑞杨松这样玩意,用不了半个月就得给我吃黄了。 “草拟吗,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一句没控制住,给我们惹了多大的祸!!你他妈怎么就这么闲!!”我控制了半天的情绪,终于控制不住了,抓着男子的衣领骂道。 大明宫之下,百余名上身赤裸的壮硕大汉以木为轮,推动着一块巨大的石台。 两位老人极力主张让少夫人回京城家中。毕竟那里是京城,干什么都方便,各方面条件都要好得多。这次派老家人过来,就是专程来接少夫人的。 沐晨风这打破自己预想的方式可真是温柔极了,与其这么说,还不如直接告诉自己,自己的猜想是错误的,苏锦绣在心中默默的吐槽了一声。 虽然他展示出了经天纬地的力量,可是众人不觉得他还有能力接下这一击。 整个暗道,进洞的时候,不觉得有多长。可是出洞的路,却是非常的漫长。 没想到,皇上竟然看向我,我跟他四目相对后,内心竟然狂跳不止。 众人都是长期混迹江湖的老精明了,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此番便先饶了他,以后再找回场子不迟。 “这才是,真正的四顾剑!”青禹然傲然道,其余三剑也纷纷闪出金色,红色,白色的光泽,剑身由悬立变为平躺,剑柄朝向身体,剑尖指向外侧,围着他的身体不停旋转。 只要自己一带上系统所规定的“金手指”,那么自己林雪初就会离开这个位面。 一圈之后,巨型手掌终于散去。而在这一掌之下,所遁入极乐世界的妖兽,既然就足足达到了上千。当然有这番战绩,那也要来自于妖兽过于密集的原因。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六章 大明天子易溶于水 九月二十。 南巡御驾启程归京。 显陵修缮已毕,先考祭祀礼成,太庙升祔功就。 三件大事皆遂圣意,朱厚熜端坐銮驾之中,眉宇间尽是满意之色。 龙心大悦之下,一路上各个官员轮番登上御辇,与天子同行。 次数最多的是严嵩和毛伯温。 其后是陆松、陆炳父子。 再有翰林院的夏 男子还正在说话,就被人给提溜着到了辽国国主的面前,抬头看见头戴皇冠的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赶紧低头。 我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才看见距离红灯不远的地方是一个大型的蓄水池,奇怪的是,灯光只是贴近到蓄水池的边缘,就像是被生生斩断了一样,怎么也照不到池水。 她谁也没告诉,其实看到淳朴善良的痞妈,为痞子美的死那么的难过,好像天塌了一样,刘璃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众将闻言皆沉默了下来,现在的局势很不好,不跟王学礼谈,那么就只能坐困孤山,没错你可以拖过冬天,但等杨嗣昌收拾了张献忠回师,你怎么办?等死吗? 众人看着她身穿一身华服,这气度不凡,身后还跟了那么多辽国士兵的样子,大家都知道是谁了,纷纷的要进行下跪之礼,安庆公主赶紧拦住。 连续几组实验同样如此,实验人员还把几款产品的电池都轮了一遍,除了电池上多了个洞之外,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足以证明星尘锂电池的稳定性。 李明心中疑惑,但是丧尸的平静却也让他松了口气,又仔细巡逻了一圈,见真的没什么危机之后,才放心的回到别墅。 素心殿里头,元卿凌已经用了催产素,扈妃还痛得要紧,出血持续,腹部发硬,胎盘剥离已经是可以肯定了,如果短时间内无法生产,必须要剖腹了。 只是这一期让人惊讶的是,优异的学生中竟然有人有魔法修行天赋,第一时间汇报给了镇守此地的李维,李维直接派人将他们保护起来,找专人进行一对一的教导。 刘伯前行的身体,突然一顿,眉头皱的更加厉害,杂灵体在修真界简直就是大路货,就是他自己都好歹是个四灵体,他本就对殷枫存有轻视,此时无疑脸色更难看,况且听对方语气,泰然自若,有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只是因为不管你在不在,这扇门都会被打开而已。”却是一道熟悉的生意在甬道内响起。 临走时还见到那位少爷怨怼的目光,方士心里甚至觉得神清气爽。 银魂的身在他的目光接触到卿鸿脸上的表情之时,狠狠地一颤,一丝寒意爬上全身,脚步微顿之后,一个箭步,便窜到了卿鸿的身边,身倾斜着,附上了自己的耳朵。 此人看似平淡,但是身体却和整个星空融合在了一起,随着他的呼吸吞吐,竟然布满了一片星河。 两人在下方的丛林中寂静无声的用了晚饭,这是从联盟士兵那儿搜刮来的物资,口味和分量都令人非常满意。 W眯起眼睛,莫名的一股凶暴而恶质的气息从他身上伸展出来,其中还夹杂着不可抑制的暴躁。 第一反应:身后山坡上的狙击手发现郑安国捡枪可定会直接让他血溅当场。 楼将军早已在殿外等候,听到宣他,赶紧整理衣冠,急匆匆走上殿堂。“下官见过公主!”楼破军拱手施礼,单膝下跪说道。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七章 是巧合吗? 唐王府第三日。 就在次辅严嵩与六部重臣,召见两湖官员,考察江防之际。 朱厚熜一袭便装,带着唐王朱宇温,重新来到后院湖泊前。 朱宇温步履踟蹰,几乎是一寸寸地挪向湖边。 他频频回首,脸上写满忧虑:“陛下乃九五之尊,万民之主,何必非要执拗于游湖呢?” 朱厚熜负手立于湖畔,衣袂 孟良凡拒绝,说着就要转身离开。这时,忆城也从墨非棋局里飞了出来。 杜蓉心里想得倒好,只是没想到季老根本就不配合她,接受了道歉还不让她回来。 蒋荣安本来正在说话,嘴中的话因为这一撞,差点没被口水噎死。 果果带着芸芸先到星辰的卖场,柜台见果果到来,纷纷毕恭毕敬的给果果鞠躬行礼,果果给芸芸选了一条蓝钻的链子,芸芸第一眼看到就好喜欢,有些爱不舍手。 耳朵竖起,怕雪原上的寒风声太大遮掉无剑骑士传来的信息的莉娅,听他说完后嘴角不禁抽了抽。 好在第二次高考的成绩也是不错,可能是受了清和外公的影响去学了医,上了8年的学,回来的次数并不多,林母都觉得和这个儿子疏远了。 但,天百年之后,便该是武王继位,武王和廉王是没有任何理由,去与于奎合作的。 弯腰把赵可心抱到‘床’上,温言细语的给她规划着未来,直到赵可心心里的担忧在他的劝解中一一消除,带着满脸的笑容动情的‘吻’他时,两人才相拥着滚到一起。 燕非痕这一指点出,这一指在山洞划出了一道白痕,宛若夜空一闪即逝的流星。 看着丈夫送客而去的背影,李三娘端坐位中,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哗哗哗”地如雨而下,思绪乱糟糟,密匝匝,理不清,剪不断。 ‘冰魄剑’——召唤冰魄剑作为武器,并在击中敌人时对敌人造成冰刺爆裂伤害。 “别闭上眼睛,也不要转身背对,不然各位就有生命危险。”张有德提醒了大家一句。 紧接着管家就带应剑开始了解王记酒庄的布局,详细的介绍了整合王记酒庄,而且还告诉应剑王平安经常所在的房间,应剑都一一的记在心里。 “你怎么会没有输呢?师傅你说我这个卷轴能卖多少钱?”王大少此时只能向孙老根求助到。 新春法会结束时,已是日头偏西了,李三娘和巧珠、凤鸢两姐妹匆匆地用了些斋食,便带着几个亲兵跨马执绺,笃笃下山,朝着西面的延州城赶路。 鼓声隆隆,回响天地,唤醒了戈壁旷野,城池屋舍,清晨的空气为之燥热,恬静的阳光为之飞溅,沉寂的黄沙为之颤抖。 他忽然感到有些紧张,并非是怕死,而是怕不能了却自己心愿,怕自己下去后无法面对他们。 他看到那个男子一脸的猥琐样,笑起来就知道是贱人,说出来的话,更让他感到贱上加贱,再说这种人在以前电视上看多了,导致他一眼就认为他就是一个混蛋加王八蛋。 话虽如此,虽然看上去他抵挡住了武驰那么强势的一道攻击没有费什么力气,但是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杨骏的心里还是非常的清楚的。 刚刚回归靖安府,消耗的灵气和体能尚未恢复过来,便要立即折返回到黑风岭,这让很多人不解。 攻击的目标有两个,一个是在罗门母星上的敌对势力,另一个则是外太空的某些资源星。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八章 这展开实在出人意料 “杜康嫔?” 王佐愣住。 他的怀疑对象,将兴王府时期就跟在天子身边的内侍黄锦,都是囊括在内。 但对于另一侧的杜康嫔,却是下意识的忽略。 那是后宫的妃嫔啊! 怎可能是…… “且慢!” “如果杜康嫔与贼人有勾结……” “黎渊社对陛下的消息一清二楚,就再容易 赵子龙相信金炫儿尝过自己的水果饭之后,其冰冷程度会再度降低。到时候自己便可以趁虚而入,一举点燃她冰冷芳心里隐藏的火种儿。 虽然比不上年轻人的速度,但是总比老太太们需要背着才能走来的强多了。 “你不是不出卖,是我一个月没出门。”孙世宁自然明白沈念一是恐怕他离开后,无法照拂她的安危,才做出这样的安排,那么他当日的话,或许与她揣测的不尽相同,是她想的多了? 赵子龙骑来的那辆破自行车也在茶馆门前停着,它与玛莎拉蒂放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是矮粗胖,一个是白富美,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爹,你放心,我不用亲上战场,只需要坐在营中学习指挥就行了。”程咬金与他交代过,这次战争他不用亲自上场,只需要与他坐镇中营即可。 眼看银狐依旧跪在地上,犹豫不肯起身,徐帆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这会从电脑上,接受到对方发来的资料,毅哥握着滑鼠,表情不住扭曲了起来。 紧接着,他就看到陈飞提着一根木棍,在地上唰唰唰写下四行字。 “地狱里也能随便杀人的么?我为什么要给你尝尝我的味道?”叶素缦紧张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我要撕碎你!”一声咆哮,刘勇的身形再度朝着夏铮飞射而来,这一次他的双眼之中满是嗜血之色,已经到了近乎疯魔的地步。 寂静的战场,深坑内依旧浓烟弥漫,亚瑟王狼狈的从深坑内爬出。 老甘妈有多强大,地球人都了解,这是一款既可以当调味料,又可以当下饭菜的神奇酱料……许多老外将其奉为至宝,一罐都能卖七八十块软妹币。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天魔花的动作,那般的愚钝,迟迟不肯动手。 一是没人打得过大王……曾经有五十个山贼对他不服气,一起围攻,结果不到五分钟,全都躺宰了地上。 “师尊请说。”白灵儿满脸的好奇,对于楚宇,也是十分的疑惑。 方元像滩烂泥巴一样的倒在地上,这一刻天在转,海在转,什么都是倾过去再倒过来的。 莫玄坐在餐桌前玩着手机,没有先动筷子,打算等待着白九洗漱完后,一起吃早餐。 挂断电话,他二话不说,再次打开一瓶茅台,只说了“谢谢”两个字,便咕噜咕噜灌下去了。 罗世军脸上冒出了冷汗,然后坐在地上,一脸的尴尬地看着林影的脸,努力地回想着在哪里见过他。 可是布洛尼娅还处于被击倒的状态,随时有可能被彻底干掉,叶星摇晃着身子想要冲到布洛尼娅那边,就在这时,乔休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又是什么鬼?难道这BOSS设定智商奇高,感觉到危险来临所以突变了不成? 多天时间里,夏清灵自从上次离开后便没有再联系陈然,就连王玲的帮忙询问也无济于事。 城门口,一俊俏的白衣少年正缓步行走着,举止优雅,动作从容,一手背负在后,一手轻放腹前,薄薄的唇瓣边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知道这休息室里的人一定是高玛集团的人。只是不知道,原来来总部开会的人,竟然也可以像她一样的,坐闷了出来休息的。 上五米下五米,加一块儿一共十米高度差,宽距大概也有个十几米左右。 当八大帮的副手帮众团团围住各自帮主问比赛结果时,8个帮主却口径一致地表示——我们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今日比试之事,以后谁也不得再过问。 等他反应过来,那个背着绿巨人背包的年轻人已经戴着他的墨镜离开了。 当他们的电梯到达的时候,电梯‘门’一打开,面前竟然有人在等着他们。 正说话间,破旧的木床发出一阵“吱”的轻响,将两人的注意力全部吸了过去。 “行,我知道了。”徐佐言抱着相机,点点头,表示自己会靠自己努力的。 可是,这荒郊野地的就他们两个,看这家伙面色不善,自己拒绝,他会做什么? 男孩显然没有到阎落落会如此大大方方的介绍鬼魂,有些不知所措的往百里向芊身后躲了躲。 他们曾经绞尽脑汁的搜索着整个天元天的棋谱,都没能难到乔祺分亳,如今仅仅拜师,传之皮毛,就能让乔祺如此痴迷。 十几招下来,二狗觉察到了他在故意逗弄她,就跟猫逗老鼠一样。 外面有皇上钦派的御林军驻守军营,千万不要声张,若是将他们引来便麻烦了。 曹操在主位上查看此地地情,以及各地官吏情报,了解各部兵马安置状况,鲍信、郭谊、于禁、高顺都在此。 派蒙看着将自己团团包围的千岩军,派蒙满头雾水,不敢轻举妄动。 陈守拙无比高兴,这一次进化完毕,埋下的超品灵石,应该可以提升同化率了吧? 也是巧,袋子里“哗哗”响了两下,一条已经被开膛破肚的江团甩着血水跳了出来。 元力入体,要么就是引动感应,要么就会造成伤害,但这么诡异的消失,显然不是普通天赋体质所具备的。 可想而知,他到底暴涨了多少实力,至少能爆发出天武魂四重巅峰的实力。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六十九章 王佐的抉择 渊天子怀了天子的龙种。 如果是一个时辰前,有人告诉他这句话,王佐保证赏一个大嘴巴子过去。 开什么玩笑! 但此时此刻,听了传声,他的脸色却陡然阴沉,声如蚊讷地回道:“休要胡言,可有实证?” “青蘅。” 海玥给出一个名字。 阎贵妃钟粹宫中的管事青蘅,就是黎渊社中人,将 落血林附近的溪流旁,一头浑身染血的瘸腿巨大山羊走到此地,俯身喝了很久的水,才缓缓抬起头来。 鞭和剑的差别便在于,打鞭一旦学会,便几乎没有了进步空间。而剑意无穷,领会永无止境。她着迷的,一向是叫她捉摸不透的东西。 沈梦瑶看他给自己换衣服,又是梳头,又是穿鞋的,简直把她当孩子来照顾。 尾巴似乎感到危险,&bp;哧溜一下缩回去,只叫他掐住了尾巴尖。其他的部分晃动着,想将尾巴尖从他手里拽出来,&bp;他却不松手。 “既然他们不来了,那我们就走吧?”上官烁上去拉着你的手说道。 一边走着,卡卡西一边转身,回头眺望了一眼木叶村的方向,心中轻叹一口气。 “你是说,你是因为电台节目主持人的一首歌和一番话,才给我打的电话?”于欣悦惊讶的问。 自北商君入魇后,性子愈发暴虐。弦葭动乱,臣子们自危久矣。偌大的宫殿内,残余着刚刚处刑大臣后的血气。炮烙生肉的味道混合酒气,融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爱德华兹曾经也招揽过红头人,但这些红头人过于顽固,无法说服,即使忍受酷刑也不愿意为他贡献力量,所以他才会将他们重新插回露天祭祀场的桩子上。 若对方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慈祥大叔,人品不错,不是那种想要夺舍弟子的阴险师父,倒是可以拜师,先熬过艰难的前期。 陈酗一撇嘴,仰着头,那目光注视过来,还真不将王艳玉放眼中。 “到底是谁欺人太甚。”楚昕尧收起之前的似笑非笑,突然冷冷的看着李昕悦。 秦如玉气的浑身发抖,粉拳紧紧的握在一起,俏脸上带着一丝苍白之色。 张超一听顿时就无语了,原本他还以为这么好的切入点,可以缓解他的资金压力,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居然才3到5亿。 强行解放瞳力会有暂时失明的危险,最危险的情况是永久失明,但现在秦纵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如今!有人居然杀了圣云?这不仅是在打虚无界的脸,也是在打他们圣氏的脸,让他们当然无法平静看待此事。 秦纵早就想到仙洲可能会派人过来找他,只是来人的出现方式让秦纵有些始料未及。 本来柔情蜜意的徐婷婷瞬间就被张超这冷若冰霜的不耐烦,打的不知所措。 上面的ZC不稳,已经在开始收口子,估计再过段时间,很多方面都会受到影响。 秦云颐怕热的紧,天一热就想泡池子里玩水,就跟齐枞汶说想去行宫避暑。 随着水位线不断上升,夏彦他们在超能力包裹下,悄无声息地没入到了湖泊之下。 幸好有来自卡牌角色的记忆,可以让他的战斗技巧以及战斗本能,不断的得到强化。 就连衣帽间都比这里大得多,更不说装修的富丽堂皇,里面的饰品也精致昂贵。 少年蹲在那里,俊逸的脸庞藏着一抹宠溺。他修长手指轻轻搭在她脸颊,在上面拧了一下。 总不能跑到未来掐住对方的脖子,然后将这些信息给一一问出吧。 洗漱完毕后的周凝扑到床上打了两个滚,随后想起要替舅舅回绝邀约的事,便摸过手机给萧旷深发了条短信,简略解释舅舅无法赴约。 珵儿是魏国的皇后,是与皇帝生同衾死同穴的人,哪里是说走就能走的。 飞机缓缓的穿过云层,按照进近管制的指示开始进入做三边平飞的准备入场阶段,天气晴朗视野良好,魔都机场在舷窗外已经清晰可见。 明亮的黑色双眸之中,闪炼起星星点点般的璀珠,仿佛他地眼眸之中,是星辰大海。 长剑回鞘,随后玉石铺进来了两个除灵师,一个是与花笺有过一面之缘的童易,一个从童易对他的态度和起修以及年岁为来看,应该就是童易口中的‘家师’了。 慕凛夜微微一怔,心中柔软的地方瞬间化开,凤眸内包含失而复得的深情款款,不顾周边所有人的眼光,灵魂被洛冰的主动所征服,在他一直魂牵梦萦之处细细留恋品尝。 他突然也有点想试一试看看能不能使出这套剑法来,他有种感觉,非常奇妙,总觉得自己可以。 尽管罗衡之前体谅凌一一要照顾家庭,出差能免则免,但这次,舒适行旅接到个大单子,一家新进驻望宁的外资酒店盛意邀请他们写点评做推广。 浑身热流迸发,卫钰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发热,脊柱更像是被插入了一个烧红了的铁棒。 在他们想来,你张益达说破了天,益民网金还不是也采用的“信用撮合”模式。 羽菲轩与楚天对视,一双清冷美眸与一双如宇宙般深邃平静的强大眸光对撞,可却并无太大的烟火气发出。 丽丽妈等君君妈把惠民单车里里外外探查遍了,才说出这么几句话,就是想看老同学出糗。 在巴布拉最需要智囊的时候,南希却是出现在了另外一个地方,一脸罕见阴沉的看着对面的男人。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章 一拳打碎天子梦 “不好!不好了!郑嬷嬷……郑嬷嬷遇害了!” 筵席之后,朱厚熜正握着杜康嫔的手,上演夫妻情深呢,殿外突传噩耗。 “郑嬷嬷?” 朱厚熜目光隐隐一动,却感到掌心的手掌猛地一颤,关切地望了过去:“爱妃?” 这声称呼本不合礼制——杜康嫔仅是九嫔之一,尚够不上妃位。 但天子宠爱,便 前往东神州的路途极为遥远,就算是天元境高手,马不停蹄的全力赶路,也至少需要四五年的时间,路途极为遥远。 吴扬等人望着林刀离去的身影,眼中只有惊骇,孟玄刚所掌握的天杀之气也是达到了三重,是他们的上属,同为三重天杀之气,林刀自然不用听从前者的号令。 “好了,你们去休息吧,养足精神准备第三轮的比赛,其他什么也不要想,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有我们顶着。”李道元呵呵一笑,挥了挥袖袍直接转身离去,只留下萧炎二人瞪着眼睛不知所以。 无奈,诗瑶只好迈开自己的脚,一步一步的往百里子歉的方向走去。 可看着诗瑶那心事重重的样子,水曦之心痛了,他心痛是因为诗瑶不相信自己,他心痛诗瑶不愿与自己分担她的痛苦,更害怕自己在诗瑶心中的地位。 之前曲福城咬准了太子,是太子为了嫁祸给老三,而故意吩咐的。 也就是说,如果酥晴答应了,她绝不会在白家内逗留。如果她没答应,那她必然会回到他身边。但是,她既没有离开,又没回到他身边。为什么? 轻吸一口气,冉鸿咧嘴笑道,对于沐俞阳,他也是颇为佩服,和圣阶试炼者交手,也是他的一个夙愿。 幕天席地,就着星空和淙淙的溪流声,两人缠绵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一阵破风声响起,阴苍身形如同一道闪电般直冲向萧炎,几乎眨眼间,数十米的距离便是一闪而过。 头发剔得比从前更短,短得几乎可以看见头皮,五官更加深邃而立体,双眼皮更深,鼻梁更挺,嘴唇更性感了。 他知道,紫月不可能忘了顾临岸,嫁给他怕也只是别有目的。不过那又怎样,十二年的等待,还怕再多付出些什么吗? “我今天不忙,听说今天是对你们实施稽查工作的最后一天,所以我特地过来看一看。”赵秦汉笑着说道。 一想到我一整夜都在江辞云那,也许是出于心虚的原因,我脱口而出:“一直在家。”刚说出口我就意识到说错了话。 美国政府从来也并不是一块铁板,无论是‘神盾局’还是‘元老会’,甚至就连张太白手底下的‘超凡时报’,在政府里也是有眼线的。 不过想到那个,吴晓梦脸顿时红了,因为她想到上次和林枫那尴尬的一幕了。真是太羞人了,她低着头不好意思看林枫。 说完这句话后的几秒钟,稍显沉默的帕奇又兀自“嘿嘿”笑了起来,一边笑着,还一边轻声自语着。 风月水榭一楼大堂里此刻坐满了人,有些富家子弟为了方便观看,连二楼的包间也包下来了,整个风月水榭被挤得满满当当,虽说平日里生意也是甚好,但像今晚这般热闹,那还是自开楼以来空前一次。 因为‘超凡时报’和‘天堂报’并没有刊登这则新闻,这种有可能会引起骚乱的新闻,就算是超凡者世界都会注意影响。 在他在那里有些着急想着如何摸清对方的情况,然后破敌的时候,这时他的电话响了,是三大队队长打过来的。 而在看那些赵军将士,在听闻这些敌军所言,今次是魏蜀吴三军的骑兵赶来,所有人都不由得面色一阵阴冷。眼看乙军好不容易大胜,敌军的骑兵却突然出现,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太让人倍受打击了。 见此,郭嘉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担忧,去控制台那边联系保护伞的总部了,祸水东引的计划需要他来执行。 “很简单,听脚步声跟敲门的频率以及力道就知道了。”向羽躺在里面办公室的沙发上道。 他当然看得出来,那分明是一种庞大得足以与山峰比肩的生物,正从山脉后面走过来。 我盘膝端坐,把钢刀往地上一插,随后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瓷瓶,倒出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碧绿如玉的丹药。 大家低语了一阵子,都猜不透柯星云的心思,对于这种旁枝末节,也不好过多在意。 忙完这一切,已经过了十五分钟,在陆辰布置的时候,其他的部队也开始了布置,只是,他们的布置相比起陆辰就差的远了,只是把机车,坦克在了前面,而士兵依靠这些武器掩护。 “上边可是九宫主当面?”这时,一道声音传来了,声音中,白衣老叟的身影无声而现。 虽然天罚之矛,擅长于精确打击的天罚之矛,能直接破开地面千米左右,这样的能力,让所有的防御,在它面前,都是一个笑话,同时,籍此,陆辰也知道了陨石天降这个a级技能在这里不受欢迎的原因了。 对此,林影真的是很无语了,没想到这个林火讲了半天,原来是想要他来培养这样的天才歌星。 他们也知道玄火宗在历史上,已经多次打压天宝宗了,如果天宝宗变强,肯定会新仇旧仇一起算。 被吓了一跳的宫行云下意识地往后面跳一步,伸手捂着自己的裙子窘迫地盯着慕玥。 “看来他们把你叫来干这活儿是对的,本来是置于死地的事,被你找出一条生路了。”他说。 “欧巴也同样还是这么帅气。”孝利提着婚纱来到李慎行的面前,含情脉脉的看着身穿银灰色燕尾服非常帅气的李慎行。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一章 人人都笑话我,偏偏我最好笑! “啊——!!” 一道急促而凄厉的尖叫声,杜康嫔踉跄着撞翻案几,绣墩上的炉子都被带倒,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你……你!!” 身体上的痛苦,远不及精神上的不可置信,她简直不敢相信对方的作为。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只靠着些阴谋诡计,就想窃夺皇权,执掌天下?” 王佐的 铁头听明白了事件的严重性,当即立断,让中毒的八名队友抽签,从中抽出不幸的一位,以身试药。 到了最后,斐千岚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闪避,完全处于单方面被挨打的状态,丝毫寻找不到还手的机会。若非旁边慕晚晴和连爵时不时的帮衬,为她争取一息的喘气机会,恐怕就早支撑不住了。 赵铁柱有些不太放心的对爱丽再三叮嘱的说道,深怕爱丽一时半会明白不了他的意思。 妙音微羞着点头,然后就请妙玉和何如君,主持接待庵里香客的拜访,自己默默的去了后院。 其实很简单,我跟着黎庶进去,就不相信老头子还能坐的住,毕竟我是他成功捕获暗黑生物的关键。 慕容祁的手在衣衫之下动了一下,触碰到了东陵凰身体柔软,让她游离的深思猛然惊醒。 不过他和大白子之间也算不得什么矛盾,就算有那也是陈年往事了,谁也不会提及。 不过她晓得,这种情况下想甩掉吴尊是不可能了,如果再耽搁下去,只怕都能等到夜幽尧回来了,到时候想再去翼王府,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除了解毒系统检测到夜幽尧体内的汲血毒依旧之外,苏槿夕通过把脉,发现夜幽尧的脉象有些异常。 神父托拜厄斯身披金色铠甲,手持一柄弯月剑戟,仿佛一名天神下凡,其上镶嵌着拇指大的绿色宝石。 陈锋一边心中揣摩,一边盘坐起来,拼命调动自己几乎已经干涸的丹田气海,调动一丝真元,开始治疗伤势。 却见那金甲家丁头目看都没看他一眼,下方大门旁的一名家丁倒是瞥了他一眼。 印象中,她虽然倔强坚强,可在他面前,她总是柔情似水的,什么都以他为先,什么都为他考虑。因此,千千万万个相遇的画面中,唯独没有她一见面就要和自己拼命的。 就在这紧要关头,只见太古绝情剑凌空而出,无数道剑影如光速一般飞出。 同样在后来,少年手段狠辣,凶名赫赫,不论成长到了什么地步,都以魔道自居,即便少年不屑滥杀无辜,也不愿滥杀无辜。即便世人畏其凶名,给了一个魔帝的称号,然而少年更喜欢魔君的自称,魔为道,君为人。 其实现在的韩墨宸心里也很烦躁,不然的话他是不会这样对华灵的,因为这已经三天了,苏念安本来已经答应他的,每一天都会去给她送饭的,可是不仅仅今天,她已经连续三天都没有给他做饭了。 “新郎新娘到!”身穿紫黑色长袍、头戴白色柳沿帽的中年男子高声呼喊道,想必此人就是本次婚礼的主持司仪了。 尽管为了不破坏世界,圣境的战斗都已经极力收敛自己的破坏力,但是法则对碰所泄露出的余波,依旧造成了如此大的破坏。 陈寒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种暗器手法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的鬼神莫测,而且后面的速度还在逐渐增加,这着实是有些太恐怖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二章 牺牲品 “明威,现在该怎么办啊?” 海玥回到院内,让严世蕃和陶典真散去,然后等待起来。 果不其然,半刻钟不到,陆炳就匆匆登门。 自然是问王佐的事情。 “文孚莫乱!” 海玥给出真相:“杜康嫔就是黎渊社的贼首‘渊天子’,此人妄图以腹中皇嗣上位,侵夺权柄,祸乱朝纲!” “竟然是 洛云汐有些茫然的看着君千澈的背影,这样的君千澈让她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从他的身上传过来一种蛊惑感十足的气息,让洛云汐不由自主的沉沦。 但这并不是她一开始的本意,便是如今看着穆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禹望亭看了看床上亵衣半开半露的朱晴晴,对着营帐外大声喊道。 坏到至极的是抹不掉的,好到至极的同样抹不掉。周而复始的在她心底萦绕,她试着去忘记,却始终忘不掉那些刻骨的印记。 对于欧阳志国的来袭,余向笛果然毫无防范,傻乎乎地杵在原地,连一丝一毫躲闪或是招架的姿势也没做出。 蒲子轩大惊失色,顾不得娘子不娘子的称呼,俯冲下去将陈淑卿按倒在地,这一道气刃贴着他的腰部划过,顿时被割得嗷嗷大叫。 贞观年后再无人能够得到的封号,甚至有唐一朝,再未册封过第二任秦王。 这一点秋玄也无法证明,只是知道五行之中的任何力量都无法在他的体内停留,唯独只有风属性的力量才可以。如果要证明一点,只有等秋玄有一天能够悟出雷属性力量之后,才能够知道了。 “我们兄弟四人也没什么问题!”幽龙看了看李思琦,又朝着诸葛亮笑道。 她不在素颜,她不在保守,她爱上了浓妆,她爱上了性感妩媚的短裙。她爱上了男人的身体,她会去酒吧找男人开&bp;房,她始终想摆脱他的阴影,却没有一次成功。每次关键时刻,她都会找各种理由脱身。 天枫佣兵团虽然耽误了一些时间,但没有任何损失,也不用绕路,可谓是可喜可贺了,但一开始就遇见这样的事情,那么之后在西区的我们,也不会很好过吧。 温柔的徐妃娘娘柔声安慰,只是在说到皇上的时候,她的眼底还是多了几分涩意与哀伤。 好在这个时候,一旁的另一名圣人阻拦了他的行动,否则怕是要闹出事情来了。 因为他们听说,这一次加入圣殿,也有名额限制,需要经过一场挑战赛。 相比之下,赵楚两国因为中断了跟大乾的贸易,日子就比较难熬了,损失了大量关税不说,关键是引起国内修真者的不满。 王宫之中其余人等,在郭嘉等人的安抚之下,回到各自岗位。谁又知道,就这么短短的几分钟,这些人都经历了怎样的心理起伏。 慕容桀授意胡欢喜,让她吩咐钱庄,如果有人带银票来,便说银票是假的,不能兑换。 得知要被封为镇南王,治理猨翼府,乾元高兴的同时又难掩忧心,猨翼府现在的情况,跟他当初接手的青丘府没什么两样。 黄泉魔龙更加狂暴起来,疯狂的抖动着,甚至不惜向着自己的尾骨喷射一道道黑色的气流,就是想把李大龙赶跑,因为黄泉珠是它守护之物。 沈家在应天府贵胄里头不太起眼,倒不是说他们家没权势,而是一家子的低调。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三章 最后一课 “快些!再快些!” 监狱的牢门一打开,陆炳就快步冲了进去。 他右臂夹着新做的棉袍,左手提着食盒。 里面装着先生最爱的羊肉馅饼。 不久前,他得知了杜康嫔的死讯,也意识到大事不妙。 事实上,这些日子,他上下活动,就希望能给陛下一个台阶,从轻处罚王佐。 谁料杜康嫔那边的 裕圣帝坐在最上首,一身明黄色龙袍,身子有几分纤细修长,时不时的掩嘴轻咳。 莫诗诗一听赵子檬一家在这里,脸色瞬时就不太好了,林晓沫就更不用说了,两人相看了一眼,但又都已经无路可退了,只好硬着头皮进去打招呼。 顾青云笑脸迎人,功课不错,尤其在算学这一门课上更是独占鳌头。有实力,有情商,他在学堂混得是如鱼得水,和大家的关系都挺好的。 魏晋之时,&bp;士庶之别虽然严重,&bp;但依旧还能举贤举能,&bp;使得不入流的草野遗贤被举为士族,&bp;也有乡品下等而能任高官之事。 而此时的林毅自然也是知道那身后的巫目儿转眼就能将自己逮住,心中一沉,旋即反手而出,数道火焰出去,如同流星一般划破夜空。 不过考虑到祝英台“大病初愈”,能陪他们出去游玩已经是让人受宠若惊了,包的怪异点也没什么。 孤鹜冲她微微颔首,毫不含糊地拦住随后追至的衡玖,二话不说便与他过起招。 林晓沫失去记忆的童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残忍的事,能对她造成这么严重的心理创伤。 体力终于不支的亚瑟重重的倒在了地上,此刻他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去承受王南北的怒火了。 教官见我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做那不着边际的梦,想着要数落我一顿,哪知一开口,顿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头别向一边,哗啦啦地吐了一地。 在那一瞬间白石将球拍往下一沉,球扣在了他的球网之上然后反弹了起来。 八重云倒是完全不太在意他的评价,不管他怎么评价,对于自己来说最终的目的就是将他击败。 无意之间,我瞄到了走廊里的摄像头,顿时感觉自己太猥琐了,立即离开了门板,挺直身子,端正了一下表情,然后迈着君子的步伐,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课后授业?噫——白免似乎想到了某些里番情节,这对于纯洁的他来说实在是太违和了。 局长肚子很大,里面装满了晚上的山珍海味。他从步行梯朝下走了几层楼之后,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靠在扶手上大口喘气。 顿时又再一次登上热搜,好些网友说了,已经做好了吃土的准备。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看上去最幸福的那个孩子实际上却是最痛苦的那个。 这个结果让玉姐姐怒火中烧,自从她顶替了父母的位置,除了数年前被人追杀过,最近几年都是顺顺利利的,每干一件事都没有出现过错处。 安歌还是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胸口受伤了,自己手腕处的胳膊明明是刚割开的,疤痕却淡了……好似不曾发生过事儿一般。 无论是慈郎还是桦地都没来得及做出足够的反应动作,球已经在地上弹了起来。 紧接着一道亮光就对着主墓室的墓顶子发射了过去。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 黑衣人本想打开杀戒,杀光今天这件事件的知情者。可是不一会儿那些位高权重之人就被层层保护,退到了最后方。而他,却被团团包围。 再说,她的兴致也有些高涨,根本就不用担心田地干旱,经不住大犁的问题。 可以说,刘逸寒的影响力不单单来自娱乐圈,他的影响力不单单是在娱乐圈,而对于娱乐圈的影响力也是十分的强的。 “独孤影城,你不要装神弄鬼了,你敢说不是你给本官下药吗?”独孤影城盛名在外,他觉得他一定是一个敢作敢当的人。 不过,这一次我们确实愣在了那里。和貔貅那个家伙不相上下,上次貔貅那个家伙就是因为出现了祖龙玉佩,我们才安全渡过了难关。 颜落夕确实是在梦里隐隐觉得不安,像是有什么危险出现在自己身边,所以才会猛然惊醒,一睁眼睛,果然看见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不是,就是在找人。”刘逸寒看着李孝利的眼神有些变化,连忙说道。 “你还向着他说话!你们这些臭男人!”林向晚抓狂,奋力想要挣脱他。楚狄只是抓着她的腕子不放,看她越着急,心里却觉得越暖和,同时还有些微微的失落。 张阿姨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但因为早年曾经在聋哑人学校里做过一段时间的老师,这段经历让她从数名年轻干练的家政阿姨里脱颖而出。 大屏幕上一段段的信息和录像闪过,不过都是有关于梅泽市奇异的现象的内容。 下位踏天九变境的她,战力恐怖,已然是媲美圣品踏天境九变,隐约匹敌踏道境一变了。 所以,在那院子里,当自己的人问是否要擒下上官飞时,自己才会做出不予理会的决定。 这一个皇子跟几位大臣能聊些什么,段重挠了挠脑袋,实在是想不明白。不过也罢,现在还没有到去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吴刚他们只觉得面前有一层无形的厚障壁阻挡着他们的活动。可无论他们如何使力,剑砍,牙咬,爪挠,就是挣脱不开。 隼人不信邪,操控战机发射了一连串的炮弹,毫无例外的全部打在了厚实的胸甲上。但假艾克斯只是轻轻拍了拍铠甲,上面一丝印迹都没有留下。 而这醉红楼,头牌花魁极多,便是在江南,恐怕也寻找不出一两所比其还要华贵气派的楼子了,除了秦淮河上的那几座楼子。而秦淮河,那是天子脚下,多得是达官贵人,而这醉红楼多的,自然是富甲天下的商贾了。 在一阵惊恐的大叫中,戴斯法萨的身体一阵模糊,最终变成一个巴掌大的玩偶落到了地面上。 “有这样的好事,怎么能放过,最好有鲍鱼,那可是我的最爱。”冯禁城一听有人请客,摔先向那饭店走去,留下目瞪口呆的杨泽希和微笑不语的韩杨。 只要攻破了其中一关,那就是撕开一个大口子,一马平川,大军直奔雒阳城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四章 生活美满 嘉靖十二年。 十月二十一。 天子御驾回銮。 此次南巡,若非中途发生一些意外,来去也就两月。 现在中途少了一位妃嫔,一位重臣,耽搁了十数天。 自八月初,到十月底,近三月后,天子终于重回紫禁城。 首辅张璁领群臣恭迎,百官伏拜,山呼万岁,声震九霄。 京师的臣子是心 惊恐过后扭头去瞧,就见到他黑发浸了水,两道浓黑的眉毛下,那双眼睛正带着笑望着她。 男人之间的交流没这么多腻腻歪歪,但皇甫钧天语气虽严肃,却掩盖不住一个父亲对于孩子的关心。 明月不可能没有怨言,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忍气吞声的伺候着这高高在上脾气坏透了的大爷。 也不知道这祸水到底看娉婷公主哪里不顺眼,一见面就要厮打,现如今不厮打了,却又打起了这样的暗害人的法子,偏贺之洲不但不教训她,还替她遮掩兜着,真是……叫他除了摇头叹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成。再相互考一考五十之内的加减法吧。”数字是他的强项,上学期只有他一个得了满分。 在冷峻男子宣布的那一刻,所有场面陷入了无与伦比的沉寂当中。 虽然知道她想听的是这人不得好死的下场,可贺之洲也不想骗她,且他也知道,这些旧事,她其实承受得了。这才与她实话实说。 王燕回却是一惊,她这样淡然微笑着,清澈而干净,她是在告诉自己,她的过去有他存在,可她的未来并不会再有他。 楚天意侧头不及,被她的指甲抓了一层皮,血跟着脸颊往下滑落;反手便是一巴掌,“啪……罗琳琳,你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抬起眼睑,那眼中戾气尽显。 “倒是有这个兴致,尉总要不要同行?”顾席原走近相邀,然而眼中已经酝酿起深邃暗涌的风暴。 “还是算了,我们那边几个老伙计都在一起,有什么事情大家还可以相互讨论,再说你们家现在已经住下不少人了,我们住进去也不合适。”戚教授也就是说笑一下,根本没有当真。 柳毅心里白高兴一场,还以为今天就能和政府合作开发山林呢,结果过来真的是给他出谋划策来了,想想山林开发成功以后的利润,柳毅心里还真是跃跃欲试。 这些星君面目狰狞凶恶,如同魔神,纷纷出手,硬撼都天神煞大阵,硬接八大铜人的攻击。 不过无论如何,这次与丁老谈话,有了能够得到花神杯的可能,他已经很满足了。 看到汪士杰这般动作,陈逸淡淡一笑,起诉,这次拍卖会结束后,恐怕汪士杰就顾不上起诉了,而且,今天的事情传播出去,无论拍卖多少次,都会是这个结果。 甚至连魏轩的元神那只六眼金蟾以及卫臻的第二元神祷杌,统统被他打入鼎中。 夜幕拉开,海风开始加强,当这个念头在心中生根无法驱散时,寒意顿时爬满了背脊,那么大舰队什么时候会集中呢? 只不过,虽然眼下的一切都已经是演变成了盘石所希望的情况。但是在当事情演变成这样后。周天他们接下来的日子却是也就不太好过了。 “好吧,那我们过去看看吧。”蓝欣忙叮嘱其他人,说自己去一下就回来。 与此同时,老/胡两记重拳又是实打实的捶在程善笙的脑门上,让他精神一阵恍惚,也就在这时,这具躯体里的另一股意识才开始慢慢苏醒,并迅速地掌握了这具躯体的控制权。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五章 新的百官之首 “少师……” “连你也要离开朕么?” 暮色沉沉,乾清宫的烛台上,烛火微微摇曳。 一道窗边的身影,被拉得修长而孤寂。 朱厚熜手握奏疏,眸光晦暗不明。 时而凌厉如刀,时而恍惚似雾。 对待张璁,他真的有不一样的感受。 嘉靖元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刚继位的小皇 还发起脾气了?我怒瞪着夏浩宇一眼,忽然之间好像想起了什么……夏浩宇刚才叫我什么?林多多?林多多不是我的名字吗?他……认出我来了? 只不过,随着年龄的长大,她已经很少这样粘她了,而且,孩子多,喜欢坐在他腿上,或者是他怀里的人,更加的多。 “刚才多亏了这位先生,要不是他将我扶了过来,恐怕……”微凉看着我,指了指身旁的身影,平静的对我说。 在他后面,罗万钧肝胆俱裂,由于厂房内光线不足,他没看清汪三强是被什么击倒的,只是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他猜测应该是陈最扔出什么东西砸到了汪三强,二人距离那么远,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伤到人。 “怎么了?木子兄,你已经昏迷有三日,还有两个时辰我们便要到达咸阳城了。”这时张良的声音从马车外传了进来,紧接着其和胖子便一前一后弯腰走了进来,荷载两人的马车顿时拥挤了起来。 半晌之后,谷树皮总算是跌跌撞撞地跑回来了。只见他光着身子,顶着一对儿熊猫眼,脸上泪痕依稀可见。原来谷树皮人挫腿短,虽然他一见到强盗的影子立刻丢了担子逃跑,但还是被强盗们追上剥了个精光。 “沃夫,你先带她们进城!”看到那些怪人向着这边走来,贾正金忙下令道。 武松听他说到这个份上,也作了送客的手势,只好拉着忿忿不平的康节级离开。 我明白张优泽口中所说的一切,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最初我看到他的时候,他的绅士中却带着疏离,从一个贫困的大学生一步步的走到今天的位置,总会有些不为人知的取舍吧。 屋内有人轻轻叹息了一声,一盏油灯慢慢被点燃,一个阴沉沉的声音道:“劳心者制人,劳力者制于人,又何必在武力上争一日之短长?”这人声音不大,却仿佛在耳边一样清晰。 按照商慕炎的说法,今日,他只是父亲,苏月只是母亲,无关皇上,无关皇后,一对父母给儿子办百日酒而已。 步兵这次要顶在最前头,考验的则是意志和斗志,为此萧明还专门在出征前为他们鼓劲,步军统领韩灵寿折箭起誓:“决不后退半步!”一万多人的全体步兵用枪击盾发出轰然的声响,这算表了决心了。 钜野乃是巨野,因古为大野泽而出名,现在也被称为麟州大地,被看做是麒麟降生的地方。 一路进攻,如入无人之境,让这些指挥钢甲洪流的指挥员们,变得骄傲自大,目中无人起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本不是一个轻易动情绪的人,从来不是。 光中子的设想是这样的,建立外‘门’后,在岛上出生的新岛民都可以进无量宗,有根骨的直接进内‘门’三宗,沒有根骨的先当外‘门’弟子,以后又在外‘门’弟子中选出优秀的进内‘门’。 “麦克,你是魔鬼,会引诱亚当和夏娃。”耶利亚看穿李国楼把戏。 看着这些沒有斗志贪生怕死的人,那石蛟的脸庞也是青白交替,阴沉之色浮现,恨不得讲这些家伙斩杀掉了,最后,他也是不得不亲自上阵。 “你们为何被抓,也是怀疑有人造反吗?”肖明一边做,一边问道。 这里面一定有奸情。王志明嗅嗅空气,似乎没有什么蛋白质腥臊味。 这还是其一,而他最不可饶恕的是,他跟父母谈悔婚不成,竟然还懦弱地逃了婚!完全没有表现出一个男人应该有的担当和责任来。 就是送进来的三餐她都看不到任何人,每天只有埋不完的尸体,挖不完的坑。 这时,外头打得更加激烈,雪姒气力虽足,内力却已经吃不消了。 一股不屈的意志在叶苍天的脑海之中不停的流窜,为了新生而战,这一刻,叶苍天的全身又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力量,支持着叶苍天。 幽王深深地盯着她的笑脸,她脸上看似在笑,但那双凤眸里的寒光,却始终沉浮着,让人看了也忍不住身上寒凉。 “娘子,苏苏也要去……”苏佑这一次执拗的耍赖,环着西陵墨纤细的腰肢,不准她走。 只是凤殇如今的情绪太过诡异,这种诡异下掩藏的究竟是什么她却不愿意去深思。 其实通过刚才王元的那一番话,陌紫凝就知道这个王元应该是向着定王的。可只是向着定王还不够,必须要完全忠于王府才行。 “若非你教授不行,我能调出这么恐怖的酱料?那两块牛排一定也有问题!我是说色相俱全即可,但那两块牛排真的色香俱全了?脑子能不能放点进去,竟就直接送去给宁蝾了!”冷沐真又开始埋怨。 她看了一眼苏佑被他搓的发红的手,又扫了扫那位春艳扭曲变形的五指,心都颤了颤,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手,看着就好疼的样子。 若离摇头,她还从未仔细的看过自己的天印,什么六瓣九瓣,她都没有在意过,她只想成为水神。 奕瑶愣住,她何尝不知道,只是她不愿相信那是假的,她想要萧儿活着,不惜一切地活着。 李牧的努力还是有成绩的,这一次在到会的六十九名参议员中,1877年的财政预算都到了33张赞成票,另外有34票反对,两票弃权,输的非常可惜。 上位者的心思,他们这种人是看不透的。扶着太子殿下上车,冯闯也没再多问。 即使替古诗诗打探奸情,但也完全没有这样猥琐呀?被发现了那多尴尬去了? 楚芸怜说的正事就是和亲比试一事,这是他们昨晚才说起,除非是楚芸怜说的,不然别人不会知道。 若离咬了咬唇瓣说道,“他看上去并不像是坏人,而且他不是出手救回了太子吗?”,被锦煜点了几个穴位之后如果不是清辰的及时阻挠和挽回,太子就真的性命垂危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六章 薪火相传 二月初的京郊,残雪未消。 官道两侧的枯草间犹见霜痕。 偶有寒风掠过,卷起细碎的冰晶,在晨光中闪着微芒。 张璁的马车,停在长亭外。 他的儿子带着老仆,正忙着将箱笼捆扎妥当,这位致仕的首辅大人则褪去官袍,只着一件半旧的靛青直裰,犹如一介寒儒。 这绝不作假,张璁即便担任首辅, 亚东凝惑道:“师傅,如果要把菜自身的味道做醇,那样菜还用得着搭配吗?”亚东很不解,虽然知道问这个问题很白痴,但还是坚持问道。 “亚东,我们走吧,现在没时间逗留了。”看到亚东呆愣地上,寺达伙急忙开口对他说道。 李大元帅这时在后面看到自己的部队已经到了城墙底下,他心中的害怕和担心也被兴奋渐渐代替,他又开始为自己的部队擂鼓助威。 原来酒杯打翻,杯子里的酒倒到了她的晚礼裙上,下摆到大腿部位都湿了,白色的晚礼裙倒了红酒,显得甚是难看。 特警队员耳麦收到命令,一时不解,面面相觑,这任务还没实际行动,怎么变成集合见首长了,难道是那个首长搞突击演练,从中挑兵种吗? 由于昨晚米国大使馆的事件,不仅京城就连机场都是在戒严状态,平时在机场很难见到特警、军警,今天却到处都是。 这个时候,王峰带领的突击队冲了上来,几声枪响之后,正在落荒而逃的四龙倒下了,子弹飞向姚亮的时候,王峰已经将他扑倒在地,姚亮侥幸躲过一劫,之后冲上来了七八个特战队员,将姚亮控制住。 老天爷啥眼神儿呀?这几年待在“狼窝”里就没有被“狼”给发现,今天反而被外面的“犬”给发现了。 这期间师傅们的热情虽然高涨,但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收功制作的物品多多少少都存在规格不统一,更换困难的问题。这一下理仁本想晚些时候制作的冲压机现在不得不开始思考和规划。 弟弟阿才那他没办法,只好远远地躲着他,挨在床边上睡着。要是平时,两兄弟早已入睡,在厚厚的棉被中,俩兄弟背靠背,侧着身子。脚头那边有用葡萄糖瓶子装的开水的暖水袋,脚被暖和的热乎乎的。 他之所以去而复返,那是他驾车离开忠义公馆不远,忽然想到了今晚解决盛唐公馆窝藏冯为杰、扳倒唐百世的难题。 白靖等人原本尚在与姜璜聊天。说着说着,却被程晋州写在黑板上的方法所吸引了。 维安口才了得,把一个失恋上头的白人青年描述的入木三分,连雷奥哈徳和方清翰,也被他的讲述吸引。 蒙大蒙二紧紧的追了上来,至于其他人,不用500米就被抛在了后面。 韩卫华悄然起身,露眼望向窗口外,但见秦若君正和另一位姑娘挥手道别。 血厉的性格就是如此,他一般不会说话,而是一步一步稳扎稳打的走到今天,甚至于他成就无上半王级别的强者都没有人知道。 身旁的姚恒修为已是神道之境,对于白烟霜两人,只有神君巅峰,要在神道强者面前逃跑,还真是痴心妄想。 为了显示皇军的求贤若渴和平易近人,昭平四郎当场加封汤大头为县城警卫大队大队长,简称城警大队长,他手下这四五十号人就作为城警大队的基本组成。所缺人员由大队长汤大头自行招聘,皇军发给军饷。 程晋州用手擦着眼睛,如刚睡醒一般,踢踏着拖鞋,自房间中走了出来。 哥几个有关系,直接拿到国外的拷贝,第一时间就在自己家里放一遍,喊上兄弟们一起,一人一张沙发躺椅,手边有红酒有牛肉干,看的那叫一个自在。 赵晓芸见状,附嘴在她耳边轻声嘀咕了些什么,云芳菲双眼一张,显然是有所触动。 希望时间长了,沈维安便能懂得她不过是人生的过客,并不是那个能够陪伴他走过一生的人。 神龙说完话后,便不再言语,静静的悬浮在宫殿上空,闭着龙目,缥缈而又淡然,仿佛不属于这片世界,不再理会任何事情。 听到田乐乐说的那番鼓励的话,高一五班的同学们眼中全都泛着感动的泪花,而这也是他们之所以一直都很服从田乐乐管理的原因了。 绿萝等到任须臾走到楼梯,视线不能看到院中时,用力狂奔,跑出院中。 在这个时候,现在的抽签就不再遵循什么规避原则了,几乎所有的球队都是有理论上直接碰面的机会。唯一的规则就是在这个时候,欧洲冠军联赛将会非常两个上下半区,两个半区最后各杀出一支球队晋级最后的决赛。 “你可不知道,在你出去历练的这三天,发生了一件超级大事,可以说是惊天动地。”夏怀亮神秘兮兮的样子,激动道。 过了两天,浸染把董姐和烙烙送到了江南那儿,下班回到家,家却再也没有家的感觉,屋内清冷,再无往日喧闹,再无烙烙嚎叫,再无董姐高超手艺。 夏风那么聪明,怎么会听不出来李冬阳话里的意思?这摆明了就是已经同意了自己跟田乐乐交往了。 视频十分杂乱,灯红酒绿,曲风杂乱,依稀可以辨认出视频是在一个酒吧拍摄的。 在这期间,徐行的祖父,风根,有点心灰意冷的感觉,但是,作为家族成员,他仅仅只是搬出了祖地,并没有离开太远,说起来,这个做法,仅仅只是缓兵之计,却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最亲近的兄弟,会联手排挤自己。 其实,这个现象解释起来并不难,疯三爷的惊堂木和水元素异能,都算是变异之后的产物,加上他的体力和精力,本就有些混乱了,老年人,身体出现突发情况,那属于是正常。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七章 新一代助学小帮手——胡宗宪与赵贞吉 国子监。 集贤门外。 严世蕃负手而立,看着学子进进出出,颇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昔日他和海玥、海瑞、林大钦、苏志皋一起进学。 如今那几位,要么入了翰林院,要么外放地方,为百姓的父母官。 自己却依旧回到了国子监。 他的年纪其实不大,国子监内多有一待就是十几年,反复应 我大眼圆睁,紫衣人虽然带着面纱,但我能肯定他就是紫茉莉。不但能从外形看出,也可以从闻到的一股淡淡茉莉香辨出紫衣人的身份。 “再等一会儿,我住前面那栋楼,看见那个亮灯的窗户了吗。”张婷指了指前面那栋楼。 所以哪怕是到了神界,鲁冠依然是她心中的英雄,她的骄傲和偶像,从未改变。 鲁冠近乎献媚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便宜大哥,这显然是想让对方给自己带路。 伴随着杨白柳的这番话落地,场中顿时变得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待洛川的反应。 无尽的丧子之痛彻底蒙蔽了他的心智,让他根本无暇去思考洛川的身份,不过瞬息之间,李永明的双眼已经变得一片通红,杀向洛川的身影更是无比的决绝。 “怎么回事儿?又碰到什么情况了?”晓欣抬头看了看,有些无奈的说。 身边的族兵好像被刚才的精彩惊住了,竟然忘了喝彩。见到管亥爬起来告负时才响起如雷般的喝彩声。 立功心切的洪承畴一马当先,利用自己熟悉突厥军大营的优势,大声呼喝纵马狂奔,朝着铁木真的王帐杀去,想要拿下这第一大功。 但即便是炼丹房内的地火,其火意也十分薄弱,对于希望之火的补充非常缓慢,差不多一天时间下来也就能增加一根头发丝粗细的强度。 我拼命的抓着岩石,伸出手臂拖着江雨儿的腿弯把她给托了上去。 中路没找到机会,还发现了链接人多的信息,MO没辙,只能重新往B区推一推,尝试找一找机会。 许褚点头答是,但还紧紧的盯着徐氏,只是轻声呼唤进来一个护卫,让他带人去追张机,还专门嘱咐一定不要多言。 “陛下,过几日就是五殿下的寿礼,何不趁此机会好好庆祝一番。 颖嫔深知天子看重她什么,依旧我行我素,对外界的一切毫不在意。 首先是一直身穿红色队服的战队,如果孟德没有记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叫做A什么的,上次的炸雷战术就是从他们身上学到的。 府中侍卫看着方才在马车上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的公子,这会儿对上这么些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公子,装得那是比谁都要风度翩翩。 轮回六道,分别是天神道、修罗道、人间道,地狱道,饿鬼道,以及畜牲道。 因为我们完全能够在森林里面自给自足,能够拥有捕猎的能力,随时都有清澈的水和食物。 或许,现在的他相比于当年,可能会差上那么一点点,可是,拍着拍着感觉不就来了吗? 而对方,则是一名退伍特种兵!实力的悬殊,实在是太大了!好在今天,皆川佑太没有想要杀死自己的意思,要不然的话,自己今日,还真就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了。 说着时,古明诚猛的修为爆发,金光缠绕间,他的人骤然从域主宝座上消失,再出现时,已是来到了一间密室里。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八章 确定严嵩的执政方向 “收河套?” 严嵩接过奏疏,看了一段,就扬起了眉头。 河套地区自古以来是战略要地,三面环黄河,地势平坦,水草丰美,但凡草原部落的骑兵能以此为基地的,都可迅速南下侵扰陕西、山西。 如今大明的京师又在北方,更可以直接威胁京师。 而明军若能控制河套,则可依托阴山、贺兰山构筑防线,使 “师叔,那我跟师姐去住客栈吧。”戴晓莹惴惴开口,尼姑庵打死她也不会再去了,还是客栈安全。 唐熙寒凝了一眼地上的的热气,眸光淡然无色的收回,刘灿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那会,刘智勇和王欧义还在“秉烛夜谈”,在忽然得知刘智勇的情况后,他们两人都明白此事决然不能让绑匪得逞。这事关S市的安定,也事关墨者的脸面。 乔芷萱进休息的时候,都是正常的,怎么从休息室里出来,就吸&bp;du&bp;了? 他柔软的唇附上她光洁的脖,涟漪一颤,那人嗡嗡的声音传来,嗓音磁感有力。 钱珍珍并不吃惊毕春露被他杀,是因为她一直觉得毕春露自杀蹊跷。 “大姑,大哥是让您稍安勿躁,要相信好人有好报,恶人自有恶报,作恶多端的人,早晚有一天会收到惩罚。你想想法院的那个老太婆,她就是言语不忌,差点被雷劈了。 景瑞动了动手指,漂亮圆润的指腹,轻轻地敲击着桌子,似是在算计什么。 “公子第一,公子无双!”寂静的长街上突然响起了一声呼喊,不用问这必然是桃花了。随着她的呼喊是路两边打起的长条横幅,上面写着“公子第一,公子无双”八个大字,从街这头一直排到街那头。 “分明是强词夺理……拜观音求子的时辰是你说了算,误了时辰还是你说了算,总之,今日之事蹊跷,夫人还是跟在下回去调查一番再说”。 “光灵气不行,咱们就用雷属性试试。”谢童欣喜道,事情这下有了突破口。 两人提兵出城,离城不足五里处,只听得一声战鼓,大道两侧各杀出一队伏兵,箭如齐下。二人奋力杀出,又撞进一阵森严战阵之中。阵前一员老将令旗挥舞,将张辽关羽围在中央,一路追来地甘宁,周泰等人恰好赶来。 林景弋对于这些人的表情自然看了个真切,却依然一幅吊儿郎当的样子,丝毫不予理会。 唐新羽自然不会告诉他,按照他之前的想法是要将独角狼认主的,可是没想到的是那四头母狼见独角狼不走,它们也不走。 何平,杜濩,朴胡是谁,吕布真没听过。既然他们不远千里,翻山越岭前来长安考核,又让他吕布碰上,总不能让何平失望吧。恐怕他这一回去,再也无能力再次参加考核。 “额……你怎么知道我还能再捣鼓几头血魔出来?”虎牙萝莉说完就捂住嘴巴,眼珠一阵乱转。 就听这几名白衣人眼中狂热暴涨,异口同声的厉声高呼,体内血气灵力喷涌而出,腾腾战意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自从第一次听说老黑奴的恶劣事迹之时,他便感到无比的义愤填膺,可以说,他早已经给老黑奴判了死刑。 全场寂静!接着所有人都沉下了脸!他们见过嚣张的,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刺啦一声,火光亮起,照亮了大半个屋子,看着两张床上的人都没有一丝觉察,手脚缠着绷带的那人还均匀的打着鼾,两人顿时放下心来。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严世蕃复试放榜日 嘉靖十五年。 二月初九。 礼部会试开。 严世蕃举步进入贡院。 信心十足。 若要问这大半年的时间,在国子监内进学有多么辛苦。 只需回一句—— 他都已经快记不起小琴小凤的模样了! 那任何相熟之人,都要竖起大拇指! 在这般用功下,又有胡宗宪与赵贞吉两位 但是九叔穿着西装确实不错,王靳送的不只有西装,皮鞋,袜子什么内搭全部都有,而且九叔还自己弄了个发型,当真器宇不凡。 奥伯龙带着异样可怕的狞笑,越过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布兰妮,向圣雷贝斯人们走过去。 此地肯定是不能待了。趁着东窗事未发,赶紧逃。方羽想了想,命袁达去外面找辆马车来,如若人问起,就说皇上要和国公夜游洛阳。 地方不大,但是值钱的东西当真不少,王靳真想都带走,那他回现实一卖,好多东西就不要他慢慢凑钱了。 “赵老头,赶紧报警,有孩子被绑架了……”楚云一边飞奔着,一边告诉其他人赶紧报警。 想到这里,大家看着马家的人就玩味了,这帮人,真的是无耻到了极点了。 那人正是昨晚失踪的王晨阳,大家猜想他可能是迷路了或被丧尸吃了,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偷偷在半路上回老庙,连个招呼也不打。 秦晨看着自己的两个保镖竟然被人拖住,就知道和自己两个保镖对战的那两人肯定就是林晨的同党了,但是他没有过多的惊讶!只是缓缓的走向了林晨。 “有缘自然会相见的﹗”向阳对着云思彤露出了一个阳光般的笑容,然后轻轻的关上车门,往校园里面走去。 别墅总共有三层,房间更是数不胜数,就算叶轩的后宫再大,也能住的过来。 “吩咐下去,这几天严密监视这个叫叶轩的人,一旦有任何异常,立即汇报。”陈嘉全一拍桌子,对助理说道。 几人在村中过了一夜,第二天再向前行,终于到了一座市镇,找了客店休息。姜瑜经过医治,伤势渐渐好转,而酆平在苏曼卿的帮助下,每日以内力驱毒,也已经平安无事。 正在阔脸道姑几人心中万分惊疑,已经要沉不住气了的时候,前方的阻元阵突然白光一闪,慢慢消散了开来,里面的景象一下子曝露在几人面前。 苏晴想着买点什么礼物送给秦羽川爹娘,可是自己身上只有二两银子,逛了半天也没买到合适的东西。 “好!”两个各损失一百多气血后,武通天发出一声大喝,招式突然一变,只见一篷刀影,由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溅射开来,星星点点,如同盛开的白莲花一般。 苏二牛这个软蛋就没发过脾气,今天这么一通嚷嚷,明氏吓了一跳,以为她要造反呢。 见了叶重,突然发出一声尖叫,身形一晃,已经出现在叶重身边,将叶重抱了起来。 “有是有,但不太好。容我在想想!”江昊辰笑着说到,然后又开始沉思了起来。 没让他怀疑太久,门被推开,一道身影随意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在进入房间后看到花月凌他们的身影的时候对方明显露出惊讶之色来,不敢相信在自己的房间里面竟然有人埋伏着等待着自己回来。 “哗啦!”下一瞬间,东宫六率的士兵全都围了上来,去依然迟疑着不敢上前。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八十章 严世蕃杀人? “爹,请你为孩儿作主!” 看着跪在面前的严世蕃,严嵩缓缓开口:“你先起来!” “我……” “起来!” 在呵斥声中,严世蕃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然后就听老父亲道:“抬起头,看着我!” 严世蕃抬头。 父子二人默然对视。 严世蕃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恍 对于林烨来说,这三艘航母放在储物空间里,是一丁点用处都没有的,还占地方。 而在之前的战斗中,风宇和不太愿意对同胞出手的洪巨星一样,都没有什么亮眼的表现,甚至说他俩是垫底的也不为过。 若是放在前世,慧觉哪里能够想象现在这般的境遇,只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十多年下来,他也习惯了,大雪天跋涉山路,也不觉得劳苦疲惫。 见到数种灵药上手,任煌眼中喷发出光芒来,连那些毒蛇都不显得很可憎了。 不过对于赢承能够和龙若兰在一起,这点,任煌完全是嗤之以鼻,龙若兰的高傲,这些日子,任煌自己可谓体会的最深。 敢情这天上的红包,全都是没有成熟的,只有成熟了以后,才会像下雨一样落到地面上,形成林烨之前开的那一个个红包。 结果是没有任何的意外,崆峒派不同意交出崆山七曲,苗人风自然不会怒发冲冠的杀上崆峒派,事实上,很多崆峒派玩家都在事后希望苗人风直接冲上崆峒派的;因为,在此后的一段时间里,崆峒派弟子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这个丫头难道是?哈哈哈。天不负我,终于让我找到了。哈哈。哈哈……”老者疯疯癫癫的说着,说完还不忘发泄似的打了一套拳。这样疯狂的老者看的铁剑等人心一揪一揪的。 召唤海神化身降临,需要大量的信仰,因此向海神祈祷的信徒,都是海神教中的信仰最坚定的信徒,不过,信仰坚定的信徒并不都是实力最强的,他们将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向神灵祈祷上,因此修炼的时间也就没有了。 吴凡听言,顿觉有些意思,项霸王当年想要人族妖族两族和谐共存,给自己的后代取了这种名号。 不过,风杀剑虽然不能够把他直接杀死,但是也在他身上造成了很大伤害。如果换作是其他人,心脏位置被风杀剑这样直接‘插’入剑柄,他老早就会双眼一闭,直接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是……”佩坦因再次疑惑,不过这次他没有迟疑,而是直接拿起了两个卷轴,打开,下一刻,他更加疑惑的声音响起。 “公主殿下才知道博伊特没安好心?”罗恩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的味道,在他看来,薇诺娜不可能不知道罗斯的决定。 金陵城玄门的地下世界虽谈不上肮脏龌龊,但却暗潮汹涌。不过前几年出了一位乱世枭雄,一举统一了整个地下世界,便是那位不可一世的常霸先。 游罗躺在地上,仰着头,看见青光之中有几张惨白的脸,对着他笑。 “你知道莱利为什么会被送到莱罗镇去吗?”奥黛丽低低的问道。 “问过有什么事吗?”顾明再次担心起来。刚才正说到荆建,而那个李雨仟正是接待荆建的人。 根据黑玫瑰搜集过来的情报,查将军今夜所在的地方张天养也不是第一次去了——大明湖畔。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八十一章 有人不会觉得严嵩好欺负吧? “慢慢说!” “死者是谁?” “具体怎么回事?” 海玥即刻起身,边走边询问情形。 胡宗宪定了定神,开始讲述: “死者叫洪昌,是国子监监生。” “此人的祖父是洪钟,曾官至刑部尚书,一生总领四省军事,有保育兆姓之功。” “洪昌非嫡长孙,洪氏经三代后又有没落,他在 “罢了,我不管了,你们决定吧。反正我就一个要求,不能让秦恒夭折!尤其是战神武馆汪剑鸣那一脉的,给我盯好!”张振威说了句,然后就离开了会议室,继续扫他的地。 破虚剑仿佛变成了普通的兵器,只能操控战斗却没有了其他功能。 他连忙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棉服外面,捏捏她手,又摸了摸她的脸,入手冰凉。 宋宇锋的胳膊没有完全好,接下来就是需要休养,而他在听说公司今天下午要召开讨论会议就顺势出院了。 杨祥云两只胳膊,搂着他的脖子使劲晃,胸脯摩擦到他脸上,传来一阵奶香。 顾容珩找来时都是骑着马,那侍卫就将四月带去了林长青的马车里,让四月先等着,又从掌柜那里拿了盆炭火过来放在马车上。 宇智波凌望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给了自来也一个安慰的眼神,随后立刻追上了纲手,与她并排走在一起。 这时候,陆逊和胡武岳已经交手十几回合,双方体力都有所下降。 “地宫没被打开?”嬴政听到这,先是有些错愕,随后心中涌起一丝庆幸。 看到胡鑫他们都站在地上,一个个的赶紧落到地上,摆出低人一等的姿态。 然后他们开始转移阵地了,不在直播间的父亲说话,去到了旁边的地方开始讨论。 “那可多了,就比如老太太屋里摆的那尊珊瑚,你知道它是如何形成的吗?”贾琮问道。 毕竟他当年的处境,比之石凡还要更加不堪,在同代修行界中更是毫无存在感。 迟早早咬牙切齿的瞪着那道办公室的大门,她就偏要见他,看谁拦得住。 “哥儿你这是去哪了,老爷差人到处找你呢!”郑氏把他拉进院里,慌里慌张的说道。 李季宣也指着林泰来,对袁知县笑道:“你可曾记得,在南京时汤临川对你说过的一个典故? 看到知府要搜集地方豪横势力的信息和线索,郭推官立刻派了亲信长随郭光,向林大官人通风报信去。 此日后,天气越发的热了,江南盛产水稻之地,隐隐有干旱之象。对于江南水稻可谓是以为食为本的百姓心中的重中之重,朝廷再次繁忙了起来。 慕司宁听到潇潇这么说,也‘蹭’的一下从病床上坐了起来:“你说什么?”他希望是自己生气的原因,出现了误听。 特别喜欢被凤流墨抱在怀里的感觉,很舒服,很温暖,也很安心。 等肖战峰离开,暖暖和苏桥两人就开始着手准备打扫房子了。原本有点的感觉的屋子,在苏桥的土系异能家逐渐地加固墙体,苏桥还替换了里面的那些腐朽的房梁柱子什么的。 夜不离当真也是把手机还给她了。可言叶看着微信上刚刚被转出去一千五百块钱顿时心都凉凉了。早上他把自己所有的资金没收了。只是给了自己两千块钱,现在却又转走了一千五。他这是要断了自己所有的资金。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八十二章 大家都是文臣,你喊什么锦衣卫嘛! “严阁老。” 当海玥看到严嵩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锦衣卫,马上知道,这位首辅的消息比起自己预料的还要灵通。 如此规模的锦衣卫,不可能由官员亲自调动,必然是圣旨传达到了北镇抚司,再调派人手前来。 在胡宗宪登门之前,严嵩就已经得知严世蕃卷入凶杀案,第一时间做出判断,进宫请命,调动锦衣卫。 “看上去很眼熟”我坐倒在椅子上,伸出手去摸了摸扶手上的花纹,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像是黑爵士常坐的那把。你复制了一个?。我有些好奇地问道。 说着语无伦次的话,娜塔莉中尉敬了一个军礼,虽然非常标准,但是配合她头顶翘起的几撮头发、拉开到肩膀露出吊带的睡衣,都显得狼狈而可笑。 麦哲伦级战舰的这个巨大的动作自然瞒不过夏亚,其实这个庞然大物的每一个动作都大得出奇,任何人都能看的户端倪来,夏亚自然清楚,自己的计策已经被看穿了。 沈佳佳眼巴巴的向车窗的外面看去,可是刘飞的身影却是无法看到,顿时心一冷,感觉大为不妙。 这种上过战场之人,而且又在社会上混了这么长时间的人是最难对付的。 果然罗绮香一露面,就引来一阵喝彩声和热烈的掌声,下面的粉丝有人因为过度的激动而晕倒,由于秩序有些混乱,差点发生踩踏事故,不过在保安的极力维护下,观众们倒是能自觉的遵守。 一人一猿突然联手了,同种妖气相生。一人一猿的实力发生了变化,竟然有了接近半天妖的气息。 燕凛静静地看着史靖园,静静地听着他一句一句说出自己的看法,眼中最初的震惊,不解,烦燥,不满,渐渐化作柔和。 谈判组林天知道一些,一般在发生挟持人质事件时,谈判组担任关键的角色,和歹徒进行谈判,他们不但口才了得,心理战也是把好手。 他现在是三团长,也是三大巨头之一。当时任华在的时候可是跟马科伦两人平起平坐的。 过了几分钟,那些鬼已经全数被消灭,而鬼母也再次发出了咆哮。 楚玺轻轻的拍着莫离,大脑却清醒无比,莫云的事情现在成了一个结,他的行动没有收到限制,但是他的自由却是用莫离的生命在做赌注。 “哼,既然你不敢要那十万美金,那我们就走吧!”他挑衅的说着,嘲弄的扫了眼周围的警察,他嚣张的笑了笑。话音一落,十几辆由劳斯莱斯和悍马组成的车队一溜烟飞速的开了过来。 后羿射日灵弓?好霸气的名字,我听说那是传说中的神兵利器。我仔细看这弓,有隐隐约约的火纹遍布弓身。灵弓散发着炎热煞气,却没有仙气,应该并不是真品。 但此时的凌菲却没有在意,她的视线已经全然被面前的美食所吸引,倒也不会将注意力转移。 我一阵尴尬,幸而广场之上却又热闹起来,让我顾不上尴尬。那妖皇的几十个手下,本来是押着大祭司一行人的,此刻都聚集在广场之下,不知道在吵嚷什么,一片不堪的吵吵嚷嚷。 自从重新回到身体里以后,凌菲感觉今天的心情大好,好像有释放不完的精力。 打了麻醉之后豆豆倒是没了感觉,即使觉得有东西在自己的脖子上动来动去,这种感觉想想就是头皮发麻。 可没有想到的是这晋国公反而现在还话多了起来,王妃的心里也是觉得过意不去,见者自己的父亲和墨羽闹的这么不开心。 所以穿花蝴蝶般的暗精灵让燕飞费了不少心思才让她着了道儿,只是燕飞随意露出的一个破绽便让单纯的特琳艾娜上了当,被燕飞点中了穴道,并且还被燕飞笑眯眯的弹了一下尖尖的耳朵。 在睡梦中的张明朗,却越来越不安稳,我一直开着灯盯着他的脸看,在灯光下他的轮廓已经那么英气‘逼’人,可是他的眉头全数皱在一起,纠结成了一团。 我迟疑了一下,最终转了过来,半爬起来,歪歪斜斜地贴着沙发坐着。 此时还剩下那一点点的天意的力量,失去就失去,没什么可惜的,而且此时,瞬间停止吸收天意,那仅剩下万分之一力量的天意,那翻不起什么大的波浪。 三天过去了,就连伊拉菲都在昨天悄悄地的离开了。燕飞没有出手“挽留”,因为人家直接用的本能离开,没有双生天使的帮助,他不骨把握留下绝望魔王。 颜宛璐的话语一落下,在场的人立刻沸腾了起来,颜宛璐的意思很明白,她身后依靠的人就是郑副总。 他的面前,站了两个穿着普通的二十出头的男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大使也吞了吞口水,她见过很多丹药,可从來沒有见过这么纯净的丹药,白皙的一点杂质都沒有,这不是好东西,什么才算好东西? 在乞丐窝里施舍一个乞丐,那一定会被其他的乞丐给撕碎的。但是只要有点良心和同情心的人都会施舍,更何况是见不得穷人饿的项来呢? “难道是血族发现了什么,躲起来了?”林天有点郁闷,没来之前,随处可见血族的身影,来了以后,居然一丝线索也没有。 唐千林和李云帆带着烟屁股去见三宅恭次的同时,醒了酒的易陌尘晃晃悠悠来到客厅,却只看到坐在那吃东西的唐子程。 唐千林看着易陌尘额头上出现的那个带血的弹孔,直接拔枪就要还击,却被几名日本士兵一拥而上压在地上。 他和不冷就在草地上相拥而眠,什么也没干,清晨被鸟叫声惊醒,看到淡淡的雾气弥漫,使得山谷犹如仙境一般。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八十三章 但凡革新,都是要流血的! “进去!” 顺天府一众官吏如同待宰羔羊,被锦衣卫驱赶着涌入北镇抚司的阴森大门。 铁链哗啦作响间,吏胥们战战兢兢地录着口供,每个被提审之人都要在猩红印泥上按下颤抖的手印。 很快一道道身影被分别拖入不同的刑房,沉重的铁门次第关闭,将凄厉的哀嚎声隔绝在石墙之内。 “如何?” 她的眼神,淡淡的从我身上一扫而过,并没有那种盯着人看到人家很不舒服的直白。 黑袍人无声无息,用诡异的眸子盯着壮汉。众人越发紧张,那壮汉却是个鲁莽汉子,上了台想夺回面子,立刻出手。 “我去找段墨了,亲口说一句对不起。”这是冯方最后一句叹息。 我谨慎地前行,又是一段路,足足发现了十几句尸体,无一不是被银线割断了喉咙的。 凌辉的事儿不能和我妈说,我真是跟她解释不明白:这次咱们两家第一次一起过年,你就带着凌辉一起去?你怎么也要顾虑一下李致硕家人是怎么想的吧?你就不怕别人误会凌辉是你私生的? 查验过维克多的伤势,管爷伸手在这伙计,人中处掐了几把,维克多估计原本也没昏迷,但眼下怕让管爷掐疼了,是以,没掐两下,他就一扭头。睁眼,苏醒了。 北落姑娘自是含嗔带笑的骂了一声轻薄,满面俱是对白公子的依恋。 他们手拉着手等待着我们靠近,那模样,像一对刚在热恋中的情侣。 “庄君凡同学,是你呀!”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有点不敢直视对方那迷人的双眸,故而微垂下头去。 “呃,不用,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找你。”牛黎大咧咧地说着,也不想想自己曾经的迷路经历有多离谱。 “我就不信了,一条也抓不到!”穆茗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 一想到之前他还以前辈高手的姿态,勉励周通,他就有点脸皮发烫,真是太尴尬了。 自从爸妈半年前出车祸死亡之后,随性生活的自己便住在姐姐家,吃姐姐的喝姐姐的,一直都是自由职业,需要钱的时候便问姐姐或姐夫拿。 第三,根据你们对于白井同学的印象,白井同学平时应该是一个十分孤僻自闭的人,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像这样毫无顾忌的盯着我们看。 见自己儿子朝他笑的那么欢,好像才一天时间,跟季子渊就很熟似的。 “捡起来。”此时苏林忽然开口,冰冷的声音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真的不想去见叶溪,也就随了她的心,没有逼着他自己上前去跟叶溪打招呼了。 这会左思薇的嘴被堵住,眼神浑浊,脸色通红,看这样子就知道是被人喂了药。 姜倾心失神,想起他昨晚出现救自己的样子,别说,还挺温柔的。 他幽怨的看着铃木史郎,立即想起自己夸赞假“黑暗星辰”的丢脸话,不禁也老脸一红。 叶错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没有任何的表示,就是现在每天多了一个习惯,在日头好的时候吗,在酒馆的门口支一张椅子,然后躺在上面晒太阳,这也符合叶错这个年龄段之人的一种习惯。 看到这一幕,周围的爱酒人士顿时坐不住了,纷纷在私下谴责杨伟这个暴殄天物的家伙。 他要的,就是林刚的这份感激,甚至是林刚为了前程,不惜一切的决心。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八十四章 我们要看到血流成河 “陛下!陛下!” 刘淑相跪在乾清宫外的丹墀上。 官袍被晨露浸得透湿,额间沁着冷汗。 那封弹劾严嵩擅权乱政的奏本,揣在怀里,已经有了折痕。 宫门每开阖一次,刘淑相的喉结便滚动一分。 可内外进出的仆婢目不斜视,经过的官员也步伐匆匆,不敢朝他这里看上一眼。 顺天府衙的人 青峰是个好孩子,从第一次见面,到后来不求任何回报的跟着我们,他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需要别人的照顾。但同时他也是个开心果,我们不开心的时候,他会说笑话逗我们开心。 所以昨日中午她拼命说凑不出凑不出时,我虽扼腕,但也不想为难她,当时想着,没有就没有吧,大不了以后利用她的愧疚之心,敲诈点别的。 咱的主要任务就是对付东瀛倭寇,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线索,岂有不顺藤摸瓜的道理? “夫子静候佳音。恕弟子不远送了。”瞿式耜对着众人躬身一揖,亲将店门关了。 罗缜收回眸光,专心绣图。实则这幅绣图,是为给再过半月婆婆的寿诞祝寿所用,婆婆最喜菊花,必定喜欢。对自己好的人,她从不吝啬心意。 这是怎样一个娇人儿,皇上此时意识己渐朦胧,身下的娇人许是因为紧张,轻轻扭着娇躯,原本顺贴的放在身侧的双手,此时却极无措的抚向皇上的腰际,刚刚抚上,又好似触电一般,慌乱的放了下来。 原来此处竟是一处颇为宽阔的石城,石龙一路延伸至此,继而横框瓮城,直通向真前方一处光源所在。城中还有数不清类似兵马俑一样的泥偶,所朝方向正是光源所在,似是万千兵士在向着同一方向朝拜。 凌云之所以问出这个问题,的确是生出了招揽臭老九,或者说是招揽这个夏洛特-烦恼的想法。因为在之前几天的接触中,他发现这位九兄虽然实力不是很强,但心态却很好,根本没有被穿越的福利而迷失了自我。 地上这十几个死倒,不但确实是被有心人干掉的,而且下手之人还是一个高手,甚至其实力还要更在顾少棠之上的厉害角色。 心有所想,罗森立马付出行动,光明灵力蔓延而出,顺着空间戒指没入棺身之中,顷刻间,体内一半有余的光明灵力被注入其中,那九条黑龙却是一点反应都无。 他就是再聪明,再厉害,再不是凡品,他也喜欢不起来。只要看到他这张脸,他就厌恶。 生猛,而会令人感到难以把控的力量感,在实战之中,必定的,是应该可以在交战之中,能够全力以赴的去拼的。 “砰!”两者的拳头对撞,灵力顿时剧烈波动,形成环状扩散而开,将病房里的医疗器械都推翻在了地上,乱七八糟的一片狼藉。 但是,他们唯一知道的是,白胡子既然能够成为【活着的传说】,出卖同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麒麟看到这一幕很不屑,若是换了阴阳家其他几部的长老而来,它还忌惮几分,但是偏偏是这个火部长老未免就太可笑了。 听到死者二字,沈月脸色极其的难看,本来腹中还很饥饿的,一下子变得毫无胃口了。 此时此刻,五人看向蔚蓝的目光中,除了好奇与打量,无一例外带着高高在上的倨傲,甚至还隐隐流露出几分鄙夷和轻视。 “发出来了……”乔若茵先是给傅景词的微博点了个赞,然后才仔细地看起内容来。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待到天黑,妖娆才醒了过来,一出机舱,就看到下头等着他的夜家人和阮家军,大家脸上的血污都还洗干净,但都眉开眼笑的,连带着她也被感染了,笑得热切。 “日月神体。”叶辰摸了摸下巴,不认得那青年,却认得青年的血脉,与太阳真体和太阴真体颇有渊源,身负这两种血脉各自一半神藏,以日为阳,铸乾之道;以月为阴,造坤之道。 他笑吟吟地原地未动,甚至对那扑面而来狂暴的灵气根本就视而未见,就连手中剑都没有移动分毫。 寒虫王惨烈的咆哮一声,生长着冰刀的口器边缘汩汩冒出了近乎透明的浓稠白色液体,它彻底疯狂起来,口器一张,无数硕大的冰晶好似风刮一般就冲了出来。 800斤的话,这的确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至少对王景颇而言,这个数字已经是很难想像了。 没有和陌悠打任何的招呼,就上楼,似乎空间里面没有任何人可以惊扰到他。 前进的武皇级强者心中眨眼之间就想了不少,对于自己实力提升之后的生活也计划了不少,但是美好的计划赶不上变化。 以沈月她们的容貌,在新人中排名前十是肯定的,但是第一第二,这就难说了,这排名出来等于是把她们架到了火上烤。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八十五章 泼天大案 “北镇抚司拿人——!!” 暮色时分,锦衣卫的皂靴踏碎了霍府门前的青石板。 为首的谭经一扬手,鎏金腰牌在暮光中闪过光泽,惊得门房下仆瘫软在地。 “管事齐忠?管事高威?嬷嬷刘氏……” “统统带走!” 不过半盏茶功夫,府中一批管事便被铁链锁走。 待得霍韬的大轿转过街角时 下方的诸多武修看清楚上方到来的是何方势力之后,目光都露出敬畏,羡慕,向往之色。 按照他们离开京城之前的样子,灵霄还根本不懂情爱,一窍不通呢。短短半年的时间,燕隽一就能让一个不懂情爱的姑娘,愿意嫁给他,这速度已经是不慢的了。 “呵,你这弟子可真是不知好歹,前面本真人都不跟你计较了你却不知收敛继续以下犯上,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怕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明崇真人说完就要施加一个法术打在苏楠施的身上。 其实他也有这个意思,但是这种话吧,比较得罪人。既然刘族长愿意说了,他就不说嘴了。 于是后来他亲自指挥围剿仰山时,也顺便整顿了下内务,将所有的粮草官一律换下,又加盖了几处障眼粮仓,才算是止了消息的外泄。 虽然心里不信,但她还是内视了一下她的丹田。内视完了之后她还是不信,反复内视几遍之后她才终于相信了她已是一名筑基修士了。 虽然维持了得体的礼仪,却并不热络,一时让酒局略显清冷尴尬。 苏楠施落在队伍的最后面,看着那些看到他们的人都跪下来磕拜他们以及从嘴里不断吐出“仙人”一词,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她居然也会成为万人膜拜的对象,虽然吧她只是一个打杂的。 若是凌风死在这里,死在他们袖手旁观下,宗门高层震怒之下,一定会严惩他们。 绥王筹谋了这么久,利用淮阳王前往离岛的关节,收买了他的属下,沉掉了岛船。将他困于离岛。然后又切断驿道,派出队伍假扮义军去劫持淮阳王的家眷。 沈家豪也没说话,他走到柳雄伟身后,想看看这货在看什么看的这么入神。 “是吗?我家也在长安,正要回去,咱们可以同路。”徐笑笑惊喜的说道。 毫无疑问,将噬血狂袭世界降低成普通无魔世界,万界本源系统绝对能大幅度收割源点。 “笑笑,你说为什么你出身的时候会笑呢?”男人问出了一个与之前话题毫不相干的问题。 毕竟这真的是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而且经由金先生这么一折腾,世家和军方肯定会把疗养院看得更严,这个时候插手进来,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后来众人虽在蜀地十愿僧之中的安康僧保护下逃过一劫,但赵无安也因此被安康僧怀疑,拦下许久才放他过关与众人会合。 他刚刚想要开口说话,只瞧见了易青人缓缓地抬起了手,将食指竖在了双唇之间,朝着孙捕头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除了妈妈,没有雌性这样关心过自己,而且她也受着伤呢,竟然不顾自己,先顾着他的安危。 卡特被眼前的火光晃得一时有些眼花,适应了很久,才看清了来人。 周天师站起身来,一理身上白袍,瞬间神采奕奕,仙风道骨,他转身出了丹房,七拐八拐,步入一间静室中。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八十六章 严世蕃失踪的真相 “少爷,京师三班四社的耳目都问了个遍……” “没有踪迹?” “没有。” 海玥这两日当然不会闲着。 他也在寻找严世蕃的下落。 且故意大张旗鼓,散出人手。 这一方面是因为,既然认为严世蕃并非杀人凶手,那么将人带回,就毋须藏着掖着。 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万一严世蕃 大是重点大学,要考上这所重点大学的研究生,这九位学子一路走来,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努力,而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局面。 刚刚教给他的认人这会儿也忘了,就连看着慕长离都是迷茫,完全想不起来她是谁。 看着空中四下寻找她的修士,苏蝉衣返程,大摇大摆的走进了都城。 他们中不少都大量蓄奴作为家中奴仆差遣,又不愿意轻易遣散家中的奴婢,纷纷聚在一处商议对策。 她看到苏尘盘膝打坐,并未一举突破境界,反而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虽说陆哥不用商业联姻,可一般他们这个圈子里的,结婚对象都会找对自己以及家族有利的人。 “她的包不见了,她自己说她包里还有一条很贵重的项链,据说是限量版的,价值不菲。”白霜说。 最后傻子吵着要玩消消乐,时耀把自己手机给傻子玩,想趁机睡一会儿,结果这傻子不知道怎么乱点的,下了一堆网贷软件,差点拿他手机贷了十五万。 待到三更时分,苏尘独自来到问道私塾,站在王蟾夫子的厢房门前。 如今宫中的事务繁多,再加上许舒言怀有身孕,她倒真的忙不开了。 轲比能经过战后稳定,基本走上正轨,但东边大鲜卑城却以恐怖度展,这让轲比能压力极大。 罗夏倒是看穿了,你担心自己安全,行,进魔铠当充电宝吧,不仅隔绝了野生男人,还能隔绝真正的野兽,保证安全。 他身边的大批联军士兵连忙冲了上去,砍下许多的树干树枝开始敲打火头,结果又有几十人踏中了陷阱,丧失了战斗力。 虽然听起来有点玄妙,但从效果来看确实就是如此,老帮菜一个黑百合硬是将黑影体系的劝退属性发挥得淋漓尽致,只这一个应对,就将原本几近崩塌的天平给扳了回来,这就是战术大师存在的意义。 讨论着,忽然有人提到纪宁也得到崇王府的请柬,而且是崇王府大管家亲自登门送的请柬。 “萧炎!”当然,听到了萧炎擅自说出这话,杨老师也是一惊,赶紧想捂住萧炎的嘴,可是已经慢了。 “当然是慢慢跟对方耗血,等把对方一个一个耗死了,自然也就不战而胜了嘛。”付叶子道,这也是大多数普通玩家的想法,顺理成章的逻辑选择。 “现在正在追捕一些乱党,其中最重要的一伙人,便是叛贼张洪的人,路上遇到这几人……是您的家仆,未曾想这几名家仆形色匆忙,便一路追捕过来,好像……还有所损伤!”带兵将领有些为难道。 “你!”这次纳兰吹雪仍旧在瞪着纪宁,她还是没从纪宁的怀里出来,她生气的样子,也是让纪宁觉得很可爱。 “这个主要是先天原因,不过也有后天因素。像刚才那位彭宇,便是后天经过一次奇遇体格发生变化,产生了拥有修炼者资质的身体。”这时,林婉儿也走了过来,淡淡的对林汉城解说道。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八十七章 触目惊心的霍党名单 “少爷,朝天宫答复,严公子不在那里……” “是陶典真亲自对你说的?” “不是,就另一位道士,说话时吞吞吐吐,多有隐瞒……” “明白了。” 对于弓豪带回的消息,海玥有些叹息,却没有意外。 毫无疑问。 严世蕃就在观内。 且是铁了心了。 大明有一句古话,叫不 领头的是雾能和闪电,虽然有数以千计的魔兵,但从其攻打的趋势来看,结界并没有被破,纷纷地被结界弹回。 他狂风暴雨般霸道的侵袭着我口中的每一寸,舌头撬开我紧紧咬住的牙齿。不,这绝对不是吻!他在从我身体里吸走刚才死掉那人的魂魄!我奋力反抗却挣脱不开他的怀抱。于是气急败坏的我狠狠朝他嘴唇咬了下去。 “兄弟就别客气了,我们好好把这档子事情弄好,到时候老大问起来也有面子不是。”东高兴的说道,只要弄了陈良,上面一定非常高兴的,到时候权力自然就会增大几分的。 凌风的脸色一变,他连忙后撤,同时体外升起了防御结界,但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那暗色的印记仍然落在了凌风的胸口,随后一股奇异的力量进入到凌风的体内,然后消失在凌风的体内。 挨打的是凯撒的技师,脸上已经见血了,那男的身强体壮,又喝多了,下手没轻没重的,再打下去只怕要出事。 步离闻言,猛地一用力,居然将萧弃整个给拉了下来,还再次骑到了她的身下。 “走吧,让我见识一下你们成家的祖地吧!”说着,原天云门门主抓着成商,带着其他的高手进入到了祖地之中。 送完监控,我们又进来另一间办公室,屋有几台电脑,每台电脑前都坐个紧张工作的警官,见邢队进来,他们纷纷打招呼,邢队来到其中一人面前,问对方情况怎么样,那人伸了个懒腰,然后无奈的摇摇头。 对保安队叮嘱了几句,以后不要什么人都放进来之后,池晚也没有了出门的心情,打电话让4店来取车,领走修玻璃,完事。 佐宿翰那句‘他们在乎孩子胜过了你’着实让人心寒,如果不是这样,那为什么要对顾念隐瞒? 这些在世的老辈算起来,巫尊何叹涯的年纪如今也有四百一十六岁了,端木琪在巫山的十余年里只见过一次,那是何叹涯四百一十岁寿诞,徒孙辈的端木琪才有幸目睹到尊容。 原本的计划,自然是将蓝血人基地的那些被他们看重的物品全部都搬回他们窝点,但现在已经没人赞同这个计划了。 陆青河和斩神至尊开战片刻,一道倩丽的身影同样紧随而至,正是玄初至尊座下最优秀的弟子,被称为玄初界第一仙帝的雨中仙。 “这…那好吧。”阿德呗闻言,想了一下,这确实是目前比较妥善的办法,便点头应道。 我又把苏蓉蓉的耳朵和眼睛隐藏了起来,但是已经有不少人看到了。 龙火蚩之所以敢跟苗朴叫板,是因为他认定了苗朴带着一帮猪队友。 遇上这么一个实力不错的家伙,墨飞怎么能够不激动,瞬间一道剑气就朝着黑暗精灵首领刺了上来。 这位可怜的阿根廷中锋,整个篮球生涯巅峰期都被迫留在希腊奥林匹亚科斯队,这种经历对一个篮球运动员来说,恐怕除了受伤退役再没有比这更惨的事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八十八章 雷霆万钧之势 三更梆子敲过两遍。 霍韬仍在书房来回踱步。 案上烛台积了寸许烛泪,映得他面上沟壑愈发深峻—— 三个儿子奉令去寻朝堂部下,昨日尚且顺利,但今天竟一个未归。 他的心头弥漫起浓浓的不安。 严嵩莫非已经动手了? 当真如此之快? 如此肆无忌惮? “老爷!老爷!” 顾南见此,干脆主动出击,趁着她不注意,在脸上轻啄了一口后,迅速溜出了办公室。 “可是林羽他……”雷阳担心到,虽然说是接受魔元正传承,但魔元正毕竟是魔宗之人,不保证他会做出什么不利于林羽的事情来。 在那个管家吉基斯走后,骑士长基罗警告菲德与“尖爪”,不可以把秘密协议这件事告知其他人,毕竟是霍利斯子爵私下提出的。 同时因为我的这个私人原因,昨天积压了不少工作,所以刚才和顾主管在办公室交流进度。 而龙易凡却说有一些东西想要交给他,于是逆命只好跟着他一起走了。 他的想法,可是给她们一次惊喜,要是被她们发现了,那就惊不起来了。 想来想去,苏易还是觉得后者比较靠谱,因为,阳顶天毕竟是一国之王,还是要将自己的一个分身留在大风城之中,否则的话,极有可能会导致整个大风城的混乱,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嘛。 间时守走到了大树的面前,伸出了自己的手,缓缓的覆向大树,他要用空间魔力来感受空间之星的存在,又或许这棵奇特的大树就是空间之星幻化的。 光束没有任何停歇,一道又一道的打在了恶魔战界的能量体上,终于,不知道已经被攻击了几百下的恶魔战界露出了一个大大的能量洞,然后轰然碎裂,消散在了天地间,困扰着人类的恶魔战界终于被打破了。 因为这个房间看上去要正常很多,也没有那些恐怖的怨鬼跟脏乱环境。 “当然没问题,这本来就是你母亲让我转交给你的。”林逸说着话将银戒指递给了周凯。 浓浓寒意骤然爆发,一股膨胀的气息消散了水汽,林格心弦仿佛断了,感觉下一秒便要死了。 一路左拐右拐之后,两人飞了不少功夫才终于找到了那间闹鬼的老屋,毕竟这间老屋本就地处偏僻,而且多年前便已经废弃,连道路都被杂草遮掩了,不熟悉村子地形的话,的确不太好找。 赵喜宝此刻正想着怎么逃跑,冷不丁的被林逸手指点了一下,这就更让他心烦意乱。 张强回到座位上,那混世魔王,也折腾的累了,看到一个陌生人,顿时眼睛一亮,手中大刀一下朝着王慧脖子砍来。 倒不如说,要是他们真能赔偿得出来,反倒还不好办了,毕竟白鲤也不可能如他们这般言而无信。 “你的运气还不错,暂时不用去对付夜魔。”我看着窗外升起的太阳说道,当时我复活的时候正好处于黄昏,马上就得跟着一起去对付夜魔。 “依旧是百分之五,请问宿主是否选择抽奖?”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众人让开,一个朝廷的传令官,直接来到大殿之上,这官员趾高气昂,拿出圣旨。 老王也一样,他用手指沿着藏宝图上的线条,慢慢地移动,嘴里念念有词。 想到此处,徐阳便不急着为红花会出谋划策,而是静静地等着陈家洛出价。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八十九章 论对于圣心的揣摩 黄绾确实挺虚的。 严嵩动手太快了。 也太狠了。 五更鼓未歇,锦衣卫的缇骑已如黑潮般涌过长街。 专门缉人的驾帖在晨光中明灭,所过之处,朱门大户纷纷紧闭,却终究挡不住从天而降的灾厄。 一个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权贵子弟,只能哭爹喊娘,眼睁睁看着自家大人被押出府邸。 稍有反 “现在我们也只只能慢慢的等待了,不着急。”齐柏林倒是觉得无所谓。 说完,我起身一笑,回身离去,余光看见载湉就站在一侧,我甩手就把玉佩扔给他,白他一眼,自顾自的朝前走去,也不理他神色究竟是怎样。 于是乎,在盯着莫寒珊看了很长之后,司空影依旧没有想好该如何回应,所以他选择直接……掉头就走。 “但是更多的还是乱打吧。”无爵看着眼前的场面,分不分谁是谁家的。 “没什么,就是聊个天而已,现在总算,总算应该结束了,你也不找俾斯麦聊天吗。”欧根直奔的话题。 她要让李梅这个敢于背叛自己的贱人,永生永世都生活在痛苦之中。 听到这话,夏侯和上官瑾不由得都失望了,等到从衙门出来的时候,天色依然昏暗。 最近这两年,更是存在感很低,在家族之中没有半点权威,只是一个混吃等死的老人。 “哪来的乞丐?赶紧滚!别影响我做生意!”一道极为刻薄的声音从秦淼淼耳边传来。 就算他不明白林艺聪接下来到底要说什么,可林艺聪刚刚的意思似乎已经传达准确了。 王夫人只能道:“那就多谢姐姐的美意了。”她将“美意”二字咬的极重,随后便愤愤地上了马车。 对方狙击手的脸被打了个稀巴烂,重重地砸在了枪上,枪一歪,倒在了地上,他旁边男人的望远镜被打烂了,鲜血从脸上流了下来,头也重重地砸在了草地上。 这天,电脑送回来了,网线也开始往这拉,本来镇上不给牵的,还是白麒动用各种关系,一层层往下打招呼,才勉强牵到村里。 倒在地上的庄稼汉们面面相觑,相互望了一眼后,纷纷站了起来,相互扶着一瘸一拐地向远处走去,留下来只有被揍的份。 三人的招式,以剑的道法最浩大,孟寻祖的最诡异,宁风华的最有压迫感。 白狮眼角一挑,突然想到了一个令他兴奋的方法,摩拳擦掌,大有立刻去找古仙的意思。 “这边是华夏国,你还是现役军官,到时可能会引起更大的麻烦,对你非常不利,接下来可能对将军也不利!”苏楠轻轻地说道。 孟凡跟着冯晓晓登上南山坡山顶,极目眺望,延绵不绝的大山。这里本就是山脉,山峰一座连着一座,有的延绵起伏波澜壮阔,有的地方山势平缓,低矮郁郁葱葱。 除了那一日出现的赤炎金猊兽骚乱外,这几日迴梦谷中十分平静,众人均有条不紊地各自忙乎。 远远甩身后的车辆数个车距,要知道TR可是有着山道之王的外号,面对这种多弯道的赛道,简直就是如鱼得水,而车手本身就极端自信。 他妈没脑子,他一直不好说,可他要如何跟她沟通?这么十多年来,曲老太哪是能讲理的老娘? 要对付大将军张辽,不是从此四海皆平,就是一朝地裂天崩,他哪能镇定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当三成苦苦追寻六角池坊下落的时候会惨遭吉尔家族毒手的原因。 到了地里,余颖还是适应了一下,她也算是养尊处优很多年,就没有干过啥农活,幸亏是有原主的记忆,不然还真的不怎么会干。 明朝如今只能依靠内劲护住心肺等重要的人体器官。也许是因为他的修为最为高深,他是曲璎目前为止,见过受毒最深的古武者。 说罢,便起身要走。楚云忽拉住卿晴的手,说道:世事的缘分便是如此,不是任夫人将我留下;也不是那丫头能困住我;而是因为你,我才留下来的。 “呵呵,你喜欢做什么?”明琮哄着地拍抚着她的后背,得顺毛掳。 彩凤和蓝凤两个好孩子也学着白凤的动作,顺利的通过,后面的一些人因为前后人挨的比较近,并不方便倒仰,但是因为第一次的经历,这一次有了准备,或跃或把住上面的栏杆,贴在棚上,也基本上通过了。 “白月,你带着怜星躲远点。”天初让白月带着怜星躲到黑毛虫攻击范围之外,重重地叹了口气,提剑上去帮多玲的忙了。 “夜朗,你这是嫌送亲的队伍慢了,想要先一步去别院不成?”宋睦开玩笑的问道。 “怎么样?你们想到了吗?”钱经理的老婆见大家都不说话了,虽然她也知道四百万是相当大的数目,可是她不能让步,因为她儿子必须要这么多的钱才可以保住命。 莫清渊每天被这些事情环绕,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是仍旧能够处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九十章 小阁老:这下稳了 朝天宫。 严世蕃背负双手,左右踱步。 眉宇间蕴含着期待与焦虑。 天子闭关祈福。 由于事关太后安危,没有人敢冒大不韪闯宫觐见。 群臣原先也觉得,根本用不着。 毕竟才短短斋戒七日。 就算是锦衣卫断案,都没有这么快的。 然而事实证明。 别说七天,短短三 朴别离老脸一红,神情尴尬万分,真是回答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听到外面有动静的时候,天字号才将阮绵绵放在床榻上,虽然有些留念不舍,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这便是大陆的常识,所以这使狼牙大锤的汉子,哪怕是面对结阵而立的无双几个也是毫不畏惧,他有足够的自信冲破这诡异的阵法。 刚狼狈地躲过李红袖三指的田不飞,在闻言之后,已就地而滚,长剑横切之下,圈带起飞扬的尘土,直攻向李红袖的下盘。 哎哟,太皇太后不要管后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九幽长大了娶妻生子了,她不能再那么将九幽留在这边了。 飞电骂完他们觉得心情舒服多了,打算现在就离殷桓远远的不理他们,于是他转身向相反的地方走去。 “是,董事长。”司机收到命令,果断的选择了倒车。直奔着高架桥的方向飞奔而去。 老妈双眉紧锁着点点头,看样子似乎就不看好我,但也没说啥,就回屋了。我闭上眼睛进入冥海,就算退了一级,通灵术还是第七重,附近只要有死鬼绝对逃不过搜索。其它死鬼一只没拉进来,反而把老驴找到了。 “依依,我跟你说了吧,我是有妻子的。”钱进想了想安娜,又想了想自己要负责的露卡,于是说道。 “负责夹攻他们的两路大军情况怎么样?怎么还没有消息?!”帖木儿看着横尸遍野的战场,狂怒这问身边的将领道。 董卓得知袁绍在山东起兵,就把袁绍的叔父袁隗以及在京师的袁氏宗族全部给杀了。董卓接着派大鸿胪韩融、少府阴循、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循、越骑校尉王瓖来晓谕劝解袁绍等各路军队。 然而,少爷好像很喜欢抱她,他忽然低下头,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过道里,毫不顾忌的吻上了她的唇。 他们开始向何进的弟弟何苗以及母亲舞阳君贿赂,尽力地讨好他们。其实从这一点来看,宦官还算是厚道,他们是真心要和何进和解了。 说着,又是一脚踩在湮儿的肚子里,湮儿闷哼一声,看到那个家丁看着她,便轻摇头让他不要再说了。她知道岚儿的秉性,如果越是有人跟她求情,她就越是气愤,所以现在最好是闭嘴,不要再惹怒她了。 在童玺错愕的目光下蹬蹬的跑过来,抱住童思思的大腿,头一抬看到娘亲被抓住的那些只手青白干燥,不知道冰成了什么程度。 樊凡让她盯的也很是不自在,脚下又向旁边挪了一下。楚维脸顿时扭了过来,看的樊凡不敢再动了。 下面的人听了此言,知道晋王既然说了,绝对能做到,并不敢有任何的怠慢,立刻开始行动。 “她在我心目中就是最好的,你最好别侮辱她。”南宫焰说完这一句话便起身走人了,留下在那里恨恨跺脚的红绫。 “不好意思,这个我不便目前告知,唯一能说的就是,等你们的实力到达一个地步,真相你们自然会知道。”田中沐水有些歉意地看着三人。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九十一章 案件的补完 严府门口,严世蕃一跃下了马车。 连伤都不装了,一路疾行往里面赶。 严嵩端坐在正堂,平静煮茶。 听到如此匆忙的脚步声,就知道是谁回来了,头也不抬一下。 “爹!” 严世蕃到了屋门前,步子终于慢下,低低地唤了一声。 严嵩理都不理。 严世蕃低声道:“孩儿知道错了,你 望向幕云这般举动,林枫也是忽然愣了一下,不过也并没有说什么。 她想要让李春雨好好的,让这个孩子以后遇到能够相伴一生的男人。 回过神之后,萧宁眼中弥漫的那种沧桑感,徐徐内敛,直到最后的彻底消失。 如果这个时候念瑶姬执意还要城主寒秋划掉名字,那就等于不顾忌城主寒秋的面子。 “通风,待会吃火锅烟大。”李四喜解释一句,笑吟吟让伙计们上配菜和锅底。 三个老头加上鹰背老头,现在洞窟大门口堵了四个老头,他们直勾勾地盯紧大门,等着里面的老三出来给他们交待。 “岂止我哥,和他同龄的,乃至我们这一批人中就有很多人一直渴望超越当年的苏茗!”苏信也不急,和苏茗聊了起来。 等他头冒出水面,这里正是之前苏茗遇袭的那个山坳,他爬出水面,赶回自己住所,换了件衣服就往祖地赶去。 大家看着自己被换走的菜品,现在都堆在红棉这一组了,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甘,气愤,还有一旁什么都没捞着的沈易:可恨。 下人送上了差点后,宋琼冰就只留下了自己人在旁边守着,其余闲杂人等全都打发了出去。 不过,苏婉琴的话到底让他下定了决心,决定马上与丫丫签订契约。 比起单打独斗,果然还是带领别人一起战斗的陆天雨,更加帅气。 其实很简单,就是那名盗墓的人已经找到了。而且这些天还找到了很多的证剧,比如说乐迁和盗墓人接头,谈判种种的视频录音都找到了。许阳之所以不把这些关键的东西拿出来,是因为他还有一些东西在准备着。 “就是,凭什么,当初怎么就不那么牛,我就不信刘老没告诉过他们后果,在那样的情况下这帮人还想着我手里的东西。典型的挣钱不要命。既然都不要命了,何必现在找我们家许阳呢!”许阳的话音刚落杨雅慧说话道。 “你怎么坐这?”他马上断定,是牟喜利强迫那个男生换座位了。 如果没有韩易安当年的收留,和这么多年的悉心教导,就不会有这个儿子的今天。 时至今日,楚岩已经很少去酒吧猎艳了,更多的时候,香格里拉的大堂吧成了他最喜欢的地方,一杯浓浓的卡布奇诺,欣赏着大堂吧内坐着的形形色色的人,当然,还有那乐队丰满性感的主唱。 李府家主很有耐心,默默的听着,不时的询问一句,眼睛却是越来越亮。 “……果然是消失了。”孙言面色虽然平静,但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无奈。失去这个天赋技能,就好像失去了身体中的一部分,心中空荡荡的压抑。 “我会帮你找秘卷,但我现在要见他,确保他平安无事。”花连锁透过视频看着魔神的脸,恨不得一剑劈了他,自一个月前魔神以陆天雨生命相要挟,她已经在这个荒凉的世界,寻觅了一个多月。 时光如水,岁月如歌。转眼之间又是一年过去了,王枯荣又经历了一番梦幻泡影。 鬼怒川慢慢走到齐玄策身前,双眼流下的血液划过脸颊,点点浸透胸襟。 戴镣一般是限制在押人员的自由活动,看守所一般只给三种人上戴镣,第一种是已经被法院判处死刑的罪犯,第二种是在里面惹事生非或者企图自杀影响监管安全的危险分子,第三种就是极有可能被判处死刑的在押人员。 齐玄策一脸懵逼,傻傻看向老头子,这事也没和他商量,自己怎么稀里糊涂多了一徒弟? 众人皆是点头。当下,众人就不再迟疑,大家都跟在王枯荣的后面,向秘境的深处飞遁而去。 QQ和微信登时就笑了,都不用出国,一个国家的用户量和两个平台分,都比你多出一半呢,俺们都不敢声称世界第一,你凭什么。 从内心说,林雨鸣还是有一点动心的,这不仅是对方给出的条件好,更难得的是,这个业界大名鼎鼎的黄总竟然对自己的底细如此了解,他不得不对黄总的敬业精神感到敬佩。 宇宙之中一片风起云涌的时候,王枯荣已经乘坐破岩号赶到了紫薇给出的坐标位置。到了这里后,王枯荣惊奇的发现,这里和寒烛大师与万愁子老魔头决斗的地方竟然不是太远。 “不好,看来是来了硬茬子了!”顿时王枯荣如临大敌,打起了百分之两百的精神。 “……那这是皇上绿了四海,还是四海绿了皇上?”池三河呆呆的说道。 朱慈烺从马上下来,曹彰寸步不离的跟在朱慈烺的身边,看着这帮异族人。 几人甚至还没碰到酒,不然被戚大抓到了,估计肯定要被惩罚跑五千米。 “怎么着?你看我现在的实力,有没有资格改变你们的命令!”秦罗望着李赫鹏,嘴角露出笑容。 “尊贵的客人,感谢您带来了瓦坎达的仇人,这件事我必须立刻禀报国王陛下,请您在此处休息。”对于带来了仇人的人,瓦卡比很客气。 更何况这枚御守是白木桑亲自为自己求来的,意义非凡,容不得一点闪失。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九十二章 奔向各自的前程 嘉靖十五年。 二月二十五。 今科的殿试,比起往届来得更晚了些。 以会元赵贞吉为首的三百四十七名贡士,参加殿试。 贡士名单并未发生任何变化。 朱厚熜出关后,斥责了严嵩和锦衣卫的所作所为,却未释放诏狱内的官员。 而是命翰林学士夏言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关注案情进展。 这不,人家一号训练表现突出,刚刚教官才宣布,她今天的训练结束了,但人家还是自愿跟着队伍训练。一号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作为队长,她不可能离开自己的队伍独自休息。 几秒钟之后,他真的,如愿以偿的看到了那双深爱的眼眸,再次睁开。 我心里不断的对着自己说着,虞柔,你怎么说都是见过那么多鬼王的人,不能在仇人面前丢人。 纪心凉不明白,上一次被她们欺负的这么惨,妈妈为什么还要让她们进客厅。 而慈幼圆孤儿院的院长,于十年前突然被发现死在家里,死因是吸毒身亡。 这间办公室所在的楼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塔,全世界最高的塔,名字叫做通天塔。 不过绿萝那天的神情看着是真有些不好,她只哆哆嗦嗦地说让林暖暖注意,可能有人会在路上动手。 “大师,大师呀,你真是神通广大呀!”林丹鸿才走没多久,瘦子就从内堂跑了出来,人未到声音就先传到了三清的耳中。听他这话,是范有为已经告诉他三清收了黑蛇妖,危险已经解除了。 林国公府父不父、子不子,兄不兄、弟不弟让她在心中疑惑了许久,却原来这一切都在林琨积年算计之下。 没错,所有人员都到了修理厂会合,他们会在这里做好出发的一切准备,然后离开大马士革,前往搜救猛龙突击队。 今明两天暂时的三更直到下周五,然后就是如上所说,周六日每天六章,直到这个月结束。 挂了电话以后,秦升的心情更好了,你们不是很肆无忌惮的么,这就是我的回应。 “好歹也是一日夫妻白日恩的,那个姚慧珍虽然可恶可是,可见她家的男人也不是个好货色。”把邵老爷子一家人送到村口张家人才回转,温秀摇头叹息道。 仿佛两人之间,真的只是工作上认识而已。其实,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每一次有事情,都是许芝凌亲自过来。 “原来如此。”楚幽手指有节奏的在沙发上动着,他知道,在这个时期红后还处于进化阶段,当红后突破了某层障碍后,平衡将打破。 “怎么样了,底下是个什么情形?”乱哄哄的一堆人七嘴八舌的抢着问,卢建荣的声音最响亮语气也最急切,比邵青扬还着急。 这一大帮子实力最少也在地境,最高足有天境巅峰的人,全都是这家伙的狗腿子? 可是,现在一却都结束了,她不用再去考虑哪些不存在的事情了。周冥曦到的时候,楚轩翼已经到了。 “怎么?这是阵法阵势?你怎么可能懂得阵法?怎么可能在识海里布置阵法?你不怕控制不住直接把你识海给爆了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不科学。”三难道。 顾瑾贤老两口心里是感慨万千,他们也没想到会在有生之年回来,刚刚平复的心情,又开始激动了,老太太拉着伊灵的手更是泪水涟涟。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九十三章 给皇子选侍讲先生 “磐儿,来!” 听到娘亲的呼唤,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不急不缓地走入院内。 他仰起小脸,神情认真:“娘,待弟弟妹妹降生,可否不再唤儿的乳名?” 朱玉英抚着微微隆起的腹部,看着这个乖巧的儿子:“怎么了?” 孩子抿了抿嘴,显出几分倔强:“儿已长大了。” 朱玉英忍俊不禁:“你 天空是那么的蓝,阳光是那么的温暖,海水波光粼粼能映出蓝天白云。 “李艺,你之前是什么意思呀?”李艺的大手一放下来林可儿就问到。 “呐,皇子昊同学和陶花同学放学不回家,来医务室有什么事呢,该不会是皇子昊你又和哪个不良少年打起来受伤了吧?”说着,孟平凑到皇子昊面前,仔细地检查起来。 陶花觉得这话听起来很奇怪,好像她很期待和他一起共进午餐似的。分明就是他自作主张的拉着她东跑西跑的。 只是,这些水安全是安全,但是由于末世前人类开采地下水过度,每次汲水都打不上来太多。所以基地里严格控制水的使用,每人每天的用水量是固定的。不多,只有两斤。 傍晚时分,在叶天辨认的方向之中,几人终于是来到了密林的边缘。前面不远处,已经隐隐的看到有村落。村落的前面,已经是有若隐若现的城镇出现。 夜琉芳并没有去搀扶着柳挽香,只是默默的跟在身后。现在的她早就与柳挽香离了心,就不去做那个表面功夫去了。 可毕竟不是来自本身修为,随着帝兵力量消耗,龙牙魔皇的血脉战体也受到相应的反噬,反倒是龙牙魔皇显得有些撑不住了。 “慢着!”来到大阴阳宫门前,玉姗的秀眉微微一蹙,开口示意君一笑和晓晓暂时留步。感知中,两股强大的气息即将破虚而出。 天幽如此强力威猛的一剑,仅仅只是撼动阵界几分,却被某种诡异力量给瓦解吞噬。 “如此那就大善,大姑娘也不必再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毕竟都是一家人,将来还要好好相处的不是?”郑夫人笑着出来打圆场。 “你们以为妈不难受吗,妈要是有本事,根本就不想放过他们这对、这对……”。 这次竹剑击中刘离的时候,凉宫大雄注意到了刘离衣袍中隐隐的微光,还有那和击打在肉体上截然不同的打击感。 “献蓉,你终于来了……”他呢喃着她的名字,脑中已经产生了幻觉,周身只觉得疲惫不已,恨不得就这么睡了过去。 仿若孔雀尾羽般的火焰染红了天空,和映射在天空的白色分庭抗礼。 软体改造,容颜消写,并且还喜欢科研资料,珍贵仪器,特殊材料……还有变种人和基因战士。 她现在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嫁苏一辰,只是不想他真的娶了心狠手辣的丁宝娜。 “别冲动!那样不但救不了琳,连我们也会搭进去。”卡卡西一直很冷静。 当即,太和殿上众人皆跪拜在地,颂扬之声响彻天宇,赵治成了千古名帝,孙慕白却是辅佐帝王的一代名臣。 楚霄没想到,陨落后的神人体内居然蕴含了如此恐怖的力量,刚才虽然被自己激发了出来,不过由于自己实力太差,只是不过激发出一丝而已,如果把这股力量彻底释放出来,又该是何等恐怖? 自己先前烦恼的事,已经有人替他想到了,不仅想到了他,还想到了孤身在韩国的朴宰范。 林允儿的眼神愈发的凌厉起来,让安承佑后面的话不得不咽回了肚子。 岳灵儿一点都不理会表情古怪的孔雀和一脑门子黑线的陆玉,自顾自的讲述着这段时间她照顾陆玉的心得,说的眉飞色舞,苦若悬河。 在再次细细商议一番细节之后,罗宏等人便专心的在这里修练下来。 “云香主,能否卖老乞儿我一个面子,暂且放过他,只有他知道少帮主的下落,你杀了他,就没有人知道少帮主所在。”海禹成长老说道。 有关向日天的情况,众人在谈话中约莫带过,张落叶结合他们的言语信息整理,才得出以上的内容,没想到这个采花贼居然有如此出身。 安承佑本来就是逗着李顺圭玩,顺便转移关于林允儿的话题,没跑几步就假装被李顺圭抓住,讨价还价了几番,答应cd发行后多给李顺圭几张签名cd。 他甚至有种感觉,唯有自己把法相元神与神体合二为一,达到灵ru合一的地步,才能够真正晋级养道境。 接下来就是处理那些成为神木王界护法的各族强者了,这些存在,在各大种族中,拥有极高的地位,自然不能忽视,楚霄早就有了计划,准备用傀儡之魂,把这些人全部夺舍,从而在各大种族中布下棋子。 老头眉宇间有一股子的惊讶,皓月作为最神秘的国度,难以进去也难以出来。 这一份自信习风还是有的,虽说习风如今已经与修罗神殿断掉了关系,但是习风手中掌控的人脉资源依旧存在,楚家不可能不顾及,就算是那位黑手,更是不敢太过的猖狂和过分。 虽然参加年赛的村子算不上很多,但是派出来参赛的年轻好手却一点都不少,因而经过了大半天的比拼才逐出前四强,樵山年轻一代最强者将会在这四人当中出现,而这四人当中赫然有梁凌风和李高力。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九十四章 皇帝与太子,最亲密的敌人 “儿啊……” 慈仁宫的沉香已换了三遍,仍压不住那股苦涩的药味。 蒋太后倚在引枕上,枯瘦的手指轻抚过朱厚熜的肩头,声音像一缕将散的烟:“老身怕是熬不过今冬了……” 朱厚熜眼眶大红,猛地攥紧母亲的手:“娘!别……千万别说这话……孩儿已命龙虎山天师设坛祈福……” “傻孩子!那不成的 “哪来那么多废话,你是知道不知道?”陈嘉铭既然能够制霸深市所有高中,成为显赫一时的学霸,他眼中的老师根本不值一提,更是不会对名师苑这样辅导机构的老师施以礼貌。 可就在这时,跟随在山岭巨人后方的树人忽然一阵骚动,一股绿色的能量波从脚下的地面升起。刹那间,地面龟裂,大量树枝藤蔓破土而出,转瞬便化作了一棵参天古树。 那圣纳尔听阿诺德如此说,决定不劝说这阿诺德了,决定直接杀死阿诺德。给地狱所有人看,敢帮助四神兽家族的下场。 “格雷格,你今天的衣服不错,至少在色调上令人舒适!”还没等赛格说话,二牛首先揶揄道。 星联战舰的交替火力和组合攻击,在秩序协会面前堪称华丽。凯撒将军没有想到自己还能见到如此精妙的宇宙战形式。灵长族虽然狡诈而让人厌恶,但是他们在智慧上确实是不容忽视的。 “哈?这些都是啥?晋哥,你听说过么?”原谅我孤陋寡闻,我居然一个都没听过。 几乎打满次节的阮二牛在第三节继续首发出场,而身背三犯的囧囧森也重新披挂上阵。 力量和技巧的完美结合,詹姆斯要是刚才没被骗飞,二牛就直接大步过人,直接攻筐得手。 难道自己这样的吊丝丝真要走上迎娶白富美、逆袭高富帅的灿烂人生的道路吗? “嘿嘿,先来一个猜成语的,跑到梁山,找鲁智深了解倒拔垂杨柳的事。打一成语?”胡跃嘿嘿笑着说。 他现在有些琢磨明白了,定冥珠对于冥器有感知作用,所以和自己已经融合了的红色力量,对于冥器也是很敏感!那么刚才戟中的能量肯定是被激活,于红色力量战在了一起。 在看火麒麟,此刻正用那双前蹄狠狠的踩踏着紫金神龙的尾巴了,紫金神龙也不甘示弱,一声吼叫冲了上去,但是还沒到达火麒麟的面前,便是被其一口火焰给烧的退了回來。 龙星羽看着苏京也是一直躲避着那人的进攻,心中并没有担忧,依他看来,苏京的力量应该不是很强,就算已经达到了感身境,但力量也不一定会比那个男子强,他的优势在于速度。 说完就用一双眼睛贼溜溜的盯着绿霓仙子两个猛瞧,看得两人浑身不自在。 至于孟良身为一个参谋为什么能选修养殖,指导员没去在意,自己又不是他的领导,自己没必要过问他学过啥没学过啥。 “若是有闪失,只能说我们不够强,咎由自取,有什么好怪罪的?”苏京哼道。 孟良现在是司令部的参谋,不是他们后勤科的人,再怎么说,自己用后勤科的东西,也不能这么随意,不然他们后勤科的人,心里绝对会不舒服,凭啥一个外人,能在自己的地盘上指挥自己的人呢。 今日里,阳春三月日上高头,不冷不热的是个好天气,连平常深居闺中的大姑娘们都出来游耍了,按照道理来讲,这些做吃食的商铺楼馆儿生意也会随着天气变好而变好的。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九十五章 完美应对 文华殿外。 黄锦静立。 圆嘟嘟的脸上没有笑容。 眉宇间偶尔闪过几分担忧。 陆炳赴河套前夕,与黄锦相见,念叨过一件事。 他平生朋友无数,多少人赶着结交,但自觉最是不求回报,反倒对之有大恩之人,便是海玥。 远行之际,最放不下的便是这位至交好友。 所以如果宫中有什 叶无道上了李米琪的车子,虽然时间还早,但是由于加州的移民局的路程并不短,去到那边的时候也差不多上班了。 闻言,紫袍人苍老的脸庞不由得微微一抽,旋即森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一众人,双掌极为不甘的紧握而起,片刻后,终于是不再做这无用之功,身形一扭,便是飞速朝着圣金城外急速飞掠而去。 见楚俞陵出来,姜凡急忙把脸上的不爽甩掉,挂上了一脸的笑容,冲着楚俞陵问好。 刘玲玲羞涩了一下,直接跳开,回到沙发,独留下一脸发懵的陈浩。 “拜完了,谢谢老大爷。”艾西瓦娅说道。她现在还没有真正出家,因此还经常用世俗的称呼称呼别人。 “什么东西,一个乡巴佬也混进上流社会的圈子了?”老二端木云飞冷漠的说道。 于是刘伯飞的仆人急忙对着众人说道:“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找老家主的!”。 董泊天的话落下,顿时整个血狼堂内寂静无声,即便是大笑的王强,也好似突然嘴里塞进了驴粪,满眼惊诧的看向周天鹏。 老天仿佛被苏武的善心感动了似的,几天来,天气一直很好。虽然冰雪没有丝毫解冻的意思,太阳下却觉得暖和多了。 不久后,那些闻风而来的有钱人们都纷纷来到了圣医堂门口,紧接着便是争先恐后地往里面挤。 看吧,不听老人言。大叔说的一般都是对的,我说的有百分之八十是对的。 那既然大家都已经把话说到这种份上了,这一个叶云轩他自然就不会再跟顾盼他客气了呀。 她一腔拳拳心意被沈体清无视,心里已经现在打定主意要闹得人尽皆知,她坚信沈体清只是被猫妖蛊惑才对自己这么冷淡。 而且顾盼他来这一个崔经理的办公室之前他居然也没有想到要去解决这样子的一个问题,再去跟崔经理他说清楚。 “你!”宋柔听闻这话,胸口被气得一起一伏的,一个箭步上来,直接一耳光向着吕渊呼上来。 听完了她这一番话,路娇娇并没有表现的有其他的心情变化,还是一副冷漠无情的模样。 话的确是这么说,可连我自己都没有的把握,又怎么能确定呢,这无非就是在安慰而已。 “我草,不知死活的狗东西,还特么敢这么和老子说话。”蝎子男朝着唐风,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郝大福郁闷:“呃。”一个点才多点,就算唐风赚十个亿,才一千万,他现在的资产都算上,也有好几个亿了。 “法克!血特!”大卫三番四次被羞辱,羞怒无比,捡起篮球狠狠的砸在地面上,以此来发泄心头的不满。 “我要成为坦克团的参谋,唯一的参谋,负责策划或者参与策划日后坦克团的所有行动,如果有临时行动,我有权限随时获取行动信息。”静静一口气说完,看向胖子。 甚至,很多的观众在聊天频道激动地当初一句句的歌词,并且许多人,更是坐在电脑前,或是拿着手机面对着自己,大声地唱着,吼着。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九十六章 选谁给大明当狗 “倭寇还是来了……” 海玥依旧先看弟弟海瑞的信件。 内容不出所料,但确实是坏消息。 浙江沿海,已然出现了成组织成规模的倭寇,骚扰劫掠地方。 嘉靖朝的南倭北虏,倘若北虏是前几任天子留下的隐患,发展壮大,尚且不能完全怪罪嘉靖,那南倭就全是他的锅。 由于宁波之乱后的一刀切政策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了,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天空之中的雷蛇依旧在挥舞。 眼看着铁索渐渐被拉到江对面,张绣松了口气,那怕先拉上一条铁索,张绣军就有足够的时间休息,恢复体力,并拉上更多的铁索,完成封锁江面的战术命令。 “罗成。”乞丐应着,带着恭敬,脸上枯黄,染着泥泞,唯一双眼是显得很是坚毅。 “治脸吗?”周芷芸有些发愣,真的要把脸治好吗?虽然这是自己做梦都想要的事,但是她知道自己如果治脸的话,那自己又会看见那些虚伪的脸,那样的日子真的是自己喜欢的吗? 这时他们围在中间的那道魔力蔓藤圈中同步直播的圣教军殴打格鲁尔的战争已经结束了,这是一只卡利鸟的视界。 斯科特中将知道现在英国舰队大势已去,英国舰艇如果能有一艘逃脱德国舰艇的包围圈那都是好的结果,所以同意了‘胜利’号航母的撤退请求。 克尔苏加德漂洋过海,一路向北航行,气温也越来越寒冷,海面上也开始出现了浮冰。终于,他看到了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大陆:诺森德。 而倾城大哥则是峨嵋核心弟子,师承峨嵋东海三仙之一的玄真子,现天榜排名八十七,是全彼岸有数的高手。 “晓雨,让你的队员离开!”青枫大喝了一声,手中的手印结成。 新部落就不同了,他们在外域收拢了大批的兽人平民,此刻他们的军队正护送着这批平民回地狱火半岛,穿过黑暗之门,去艾泽拉斯世界避难。 将目光转向还兀自逛得怡然自得的两人,夜祥有些郁卒地放下手,甩甩袖子,走了。 “那就代替我先谢谢你师傅了,如果有空的话见个面吧,让他帮我看看面相,看看我的命怎么样。”宫少邪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凌素忍不住捂着唇,极为心疼的看着眼前的伤口,心里的自责更加深了几分。如果不是她的话,也许他根本就不用来到森林中,同时又遇到了这么多的危险。 “没看过穿婚纱坐出租车的人?”顾萌一眼就看穿了司机的想法。 “夫人,您不用烦恼了,过了今夜,这个世界将不会再有轩辕家这三个字。”整个头部全包起来的雷艰难又兴奋地开口道。 “谢谢。”宫纤纤接过奶茶便朝阿虎的旅店走去没有意识到刚才给自己奶茶的那个男人一直偷偷跟着自己。 冷月歪着头,仔仔细细的观察着封柒夜的一举一动,结果在他喜怒不形于色的脸颊上,除了看到一成不变的凛冽,其余皆无。 二人一番客气,林释之已经去了大殿之内,在前面搭建好的经台上准备好了待会要演讲了。 宫少邪坏心眼的在心里想,早知道他就在鬼屋里多转几圈再带夏方媛出来了。 到时候难免又是一次乱子,窦太后只希望自己到时候还在,能够控制得住情势。 周围的弟子犹豫了一下,先后向那大坑奔去,将已经失去修为的伍佰压了下去。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九十七章 严世蕃的验证 太原。 作为九边重镇之首,稳定北疆的核心支点,朱元璋的第三子朱棡被封为晋王,驻节太原,扩建旧城。 严世蕃此时就在扩展后的城楼上,负手而立,遥望西北。 不知何时,轻轻的脚步声传来,一位面容富态的中年男子来到身后:“严都事,京师来信。” 严世蕃如今的职务,是山西承宣布政使司经历司 “陆涛,可以帮我把箱子放上面一下吗?”颜纯先是将行李箱朝着座位底下塞,待得发现下面已经有了陆涛的箱子之后,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说道。 唐雨蝶美丽的眼眸认真的上下打量了叶风一遍,确认并没有干什么伤,却微微展颜。 一同巡逻的军人们在领头的巡逻军人的一声大喝之下,纷纷警惕地端起手上的枪,枪口正指着除了树立着的封锁线路障意外,只有一些被晒得无精打采的低矮绿化草丛的地方。 木渊以及木家的一些强者,望着空中酝酿的劫云,却是有些疑惑,真的是王境以上的天劫么?威势倒是够了,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说不上来。 “老汪,要我说你先别申请,我他喵要干掉那个家伙。”莫树居然赌起气来了。 吴春燕和史得志的老婆你来我往,吵吵了半天,最后变成僵持状态。 自昨晚楚绍龙等人一齐出现起,龙套便已经放空了自己,做好了一项心理准备。他准备坦然面对即将生的一切。因为该来的总是要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上学、第一次考试考了一百分,妈妈……还有爸爸都好高兴。 那些大家族的人一般都是冲着那些资源来的,可不会像普通学生那样按部就班。 原本唐钰莹准备入睡,不料突然间,她听到了别处的异动,便连忙带着她的两个师妹,从房间里跑出来。 倔强的短发姑娘抱着双膝,坐在床上,忍了好久,还是忍不住如水一般涌出来的眼泪。 “算是他祖上的吧!具体怎么来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件事已经发生很久了!”顾灵妃说道。 帝九也不想再伪装了,反正无论怎样帝弘都想让她死,那为何不正面的交战呢。 范仁看着雷光就这么穿过黑袍人的身体。一直打到对面的墙上。有些意外。 一众人议论纷纷,显然不怎么信。到了那个时候,战事纷杂,官府还顾得了这些百姓? 万俟云寥局促的打量着四周,他不知哪来的力气冲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要不是甘青司赶得及时他早已虚脱摔倒在地。 他甚至怀疑那具古尸很可能就是远古之前留下来的尸骸,一具活着的尸体,现在想起来依然感到有种惊悚的感觉。 闻语,完颜鸿兴不由得脸色一沉,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了凌宇一眼,带着十多名青年转身腾空而去。 想也是,霍湛北对时清欢已经足够耐性了。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她。 “不可,师门有命不可违,三师兄休得偷懒!”师弟说完风月闲又贴了过去。 在抑龙之力的作用下,龙族强者的实力会受到巨大的压制,从而不能发挥全部的实力。 院子内,两人正面相对,一个横眉怒目,高大精悍,气势凶猛,如同猛虎下山,另一个微笑以对,虽与对面这人相比看上去气势完全不成正比,却显得颇为悠然。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九十八章 熟悉的小阁老上线 “我的儿啊!” 严府的朱漆大门在暮色中缓缓开启,欧阳氏扶着仆妇的手踉跄奔出。 严世蕃刚下马车,便被一把搂住。 欧阳氏紧紧抱住儿子,仿佛要确认这并非梦境。 严世蕃低头时,则看见娘亲鬓角上的几簇霜雪,不禁红了眼眶:“娘!” “我的儿……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 欧阳 上进之人通天阶梯,今晚京雨渡口,那百人挺立中央,一枝独秀,去得青睐,官家章玺刻图,纹红盖印一次。 但若只是寻常武者的力量,想要完完全全的摧毁灵海是根本做不到的。 三十万鬼族大军跟在王晓身后向着雪原前行,一众鬼族集团军长此刻得闲后也汇聚在王晓身旁,一个接一个地感谢王晓的救命之恩。 可她觉得神不应该舍弃怜悯之心,能体会人情冷暖的神才不容易迷失。 江游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脑子听懂了,至于手学没学会他就不知道了。 至少对他们来说,有一个强大的主人做靠山,也好过在玄武宗这个地方。 至此,赵兴摆出的鱼鳞大阵全被火箭军剥了下来,但鬼族的长蛇大阵已经远去,再想追上去已经是极难的事情。 张金立时预感到事情不妙,恰这时,刚好发现陈锋好像冲着他这边来了。 王晓听完上校军官的话,眼神中闪过疑惑的光芒,身为上校军官带队出城猎杀鬼族,为何不带士兵出城猎杀,这样不是更有效率,更为安全吗?比招募的这些社会人员不强上无数倍? 听着江游的话,魏子薇的眼中渐渐闪烁起了微弱的光芒,就犹如漆黑宇宙中的荧荧恒星。 生化人是没有痛觉的,他们跟丧尸一样,可惜他们跟丧尸不一样的是,他们哪怕受伤了也不会轻易恢复,而且,他们只要是受到了致命伤害,就会真正死亡。 就在他们迷茫不解之时,一拨拨在濮阳城下吃救济粮的乡民从濮阳城下仓皇跑回村中。 “哈哈……不错、不错,此番困住岩温,你天蜈部可是功不可没,这一点本王是认可的。”杨玉龙一声大笑,笑声之中带着一种帝王威严。 “黎老板客气了,您看看需要啥东西,我这边刚刚来了一批新的海鲜,应该能够帮上点忙!”董大海笑着说道。 看到风皓和凝儿完全没有压力,如同闲庭信步般走向龙碑,那些人眼都直了。 在叶府的正厅之中,大夫人赵氏和其子叶默坐在厅堂之上,满脸都是激动和笑容,似乎在商谈着什么事情。 “夫人,只是一些无赖之人,不如把轿子抬进去吧,省的污了您的双眼。”凌丽在轿子外面说道。 当他想要拉起岚嫣的手的时候,岚嫣直接挣脱了他的手,跑到林凡身前,把他扶起。 第三,派出使者,与新帕格达市的实际掌控者哈里克与白舍尔联系,商讨建立新市政厅事宜。 黑三明白了她的心思,微笑着说,今天不好下手,我们明天再来吧。 行动迅速而有效,逮捕了大部分犯罪成员,美中不足的是,主犯刘乐美漏网了。 “骗了老娘一次,还想再骗一次,当老娘弱智不成?!”拓跋紫没吭声,直接上前就往冥北凉怀里扑进去。 彩姑正准备要黑衣大汉们再次松绳子的时候,外面传来了黑三娘的声音:差不多就行了,彩姑,都是自家人,别太过分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二百九十九章 夏言的底线 “岂有此理!” 夏言独坐值房,看着递到面前的弹劾奏疏,一时间火冒三丈。 这四年的斗争中。 严嵩老了。 夏言也明显老了。 毕竟他只比严嵩小两岁,今年也是五十九岁的人了。 而相比起严嵩年轻时就高中,夏言的科举之路颇为坎坷,十八岁乡试,三十六岁才考中进士,得以入仕为官, “萧逸,你不会真的不这么冷静吧?”苏兰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眼泪弱弱的问。 这少年叫黄博,是徐子桢分派给他们负责开炮的,这几日和海盗们混得熟了,说话也没了什么顾忌。 杨红鲤有些腿软的从推开车门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招牌,心中不知怎么的竟然忐忑了起来。 宋江背地里咬牙切齿,发誓等自己发迹的那一天,定要带人來把这黑心的当铺平了,到时吃了我的给我吐出來,坑了我的给我填回來,叫你们人人都死,个个不留。 现在回想一下,洛铭辛其实也觉得心酸。要是霜哥早几年能被星探发现面世的话,刷高大众审美标准后,搞不好不就能让他得偿心愿了么。 吴二舅得了势,在青楼赌坊间,便不免吹嘘起来,县衙门里一帮平日相熟的衙役皂隶听得吴家兄弟都要做官,尽皆前来作贺。家中人来人往,送礼的日日不断。 显而易见,若是这李长靖在李府里住着,在京城走动打的是工部侍郎的名头。那不管是人脉和各种关系对他这个要考科举的人都是有大大的好处的。 为了省时间,苏哲直接运用透视异能一块块扫一遍。最后从二十块石头里面挑出十块勉强能够用的,其中有两块,不知里面是不是有两种翡翠共存,苏哲没用穿视眼观望,另外一种翡翠会出什么。 “好久不见了,鸣人。”英俊的面容,淡漠的眼神,曾经的温情似乎已经不复存在,唯有淡淡感觉不到,但又确实存在的疏离存在他们之间。 可能在变成吸血怪物后,对于不老不死的追求产生后悔,所以在那一瞬间心中产生犹豫。 此时即便是几乎已经被一次又一次的冲击打击到没有感觉的众人,现在也没有了任何的言语能够形容此时的震动。 但是与舒靖容签订本命契约的圣月却不同,他能够在任何时候自行出现,甚至连传送阵法都没有出现。 紧跟着黑洞的吞吸力度猛然减缓,而且黑洞之中的波纹也明显有了变化。 虽然两人坐在比较隐蔽的地方,但是有些人即便是坐在黑暗的角落也难掩身上的光芒,很显然凤如凰与南宫冥就是那样的人。 “没有没有,主上,这孩子一定是糊涂了,她没什么事情的。”八长老实在是害怕事情愈演愈烈,苏月言的性子八长老一清二楚,如果真的口无遮拦的说出来,恐怕见不到太阳的就是他们了。 她才准备开口,房间的大门却是猛地被人推开,随后紧跟着走进来一个蓝衣男子,还真不巧,正是当日她也暗算过的家伙。 回到公司,章远告诉尹伊项目重启,一星期后直录制,录制地点在新希望。 他心想,自与你在街上相识时,我已然惹到了你,可我是无心的,你知道么?等你知道真相的时候,一定不要因为我的无心之举,而不理我,好么? 在我反复的心理暗示下,这堂课我真的听得十分入‘迷’,甚至前所未有地认真。因为只要转移一丁点注意力,我就会再次陷入思维的怪圈。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轩辕寒默了半晌,终是在心中得出一个结论,还是再等两年再要孩子吧。 说话间,方正已经出了佛堂,佛堂是礼佛的地方,不是谈事的地方。 现在他的选择很简单,要么玩游戏,赢了获得奖励,输了死亡或者成为奴隶。 “退,退退退下!”瘦削忍者鬼门关里逃过一劫,脸上全是汗,右手的苦无死死抵住了星野纯夏修长的脖颈,语无伦次道。 好像国外老电影里的绅士,额外还多了种东方俊美,更加耐看,更加令人舒服。 喻微菱问话之后,黑衣男子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中里面倒了数颗药丸,直接塞进了喻微菱的口中。 “你……你做了什么!”他惊恐的看着落在地上的刀,似乎不敢置信。 “不行,开什么玩笑,让你一个下忍去和这样的对手战斗?”但是自来也第一个站出来,“你们的情况……总之,现在绝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自来也顿了顿,还是坚决反对。 其实蒋恪压根没往那边想,他之前说过,这场战役他早就有数了,无论输赢最后都会帮他们解开泣血符的咒的。 一声低喝声从拐角处响起,随后走出来一个青色布衫的老者,而他的手中,正捏着方才射出的飞刀,只是细看,那刀上却没留下半分血迹。 他们俩周围的虚空就没有完好过,数不清的虚空裂缝遍布周围,空间自我的修复速度根本就跟不上他们破坏的速度。 盘坐在床上想一想以后的路,理清一下思路也是不错的,最关键的是他在想如何跟常雪解释自己的来历,如果实话实说的话也不是不行。 一大早良德县的县太爷啥的都赶到城外十里亭迎接,据说州府里也有别驾作陪,可是咱们县太爷巴结上官的大好机会,所以这一等就是一早上。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百章 喜与悲 河套平原粗略的划分,可以分为前套平原和后套平原。 其中前套平原的范围,在包头、呼和浩特和喇嘛湾之间。 南北朝时称为“敕勒川”。 就是那首最有名的北朝民歌,“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中所描述的“敕勒川”。 五代时叫“丰州滩”。 “才不用呢!公子不用收买我,我的心就是公子的!”胭脂‘很是不知羞耻’地说道。 白老二点点头。朝里头的医生示意,然后走过去,将可乐从地上提起来,朝里头的手术室里押去,可乐的身子沉重,连他也要双手提着。 就算在鲜血里浸泡,也看不到任何血丝,我不知道我心里什么感觉,无形之中有一双手揪着我的心,紧紧的拽着,让我不能呼吸一般。 一阵破空之声传来,不知道谁触碰到了机关,引来一大片的箭雨,看这些的箭的强度,最低的都是达到了君级强者的攻击。 她是副班长,个也挺高,去年秋季运动会时体育老师来选国旗手,在我和她之间选了我,理由也很简单,我比她漂亮。 唐清橙走出客厅,穿过长廊朝房间走去,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就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往前走了几步,就看见长廊上的傅司墨和乔茵桐。 李锡以为,像江城武这样的,打着清君侧的名号来发兵的,肯定是人品出众,心怀慈悲的人,像这样的危急关头,肯定不会撇下属下自己逃命,少不得要说些什么,要走一起走之类的话。 老太太的声音响起,步伐矫健的从我的身边待着男人有跑进屋里,我呆愣愣的站在原地,是我奶奶? 目光流转,握了握手中的短箫:“大漠深处很深,进去了不一定出得来,千年前埋下妃子笑已经被我喝光了,现在要去,除了一捧黄沙,什么也没有了!”他的神情很寂寥,他的目光很荒芜。 虚太冲长笑,身上的魂道仙能顿时化作滔滔河水一般涌进【摄魂】镜里面。 “好!你们都很好!”莫寒严见到沐以辰这个侄子也很是喜欢,他自己至今也没有道侣,所以对于这些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后辈,都很是看重,而接下来的时间,莫寒严见沐秋对冷炎确实很好,便也放下心来。 那司仪还想多说两句,直接被米修召唤出一柄榔头呼飞了,现场一下子骚乱的一塌糊涂。 杨浩撇了一眼左边的通道,心神中似有一些不安之色,但是他明白一股不安来自哪里,身影不在停留,立刻向左侧的通道掠去。 听师尊说虚无秘境能够碰到其他大陆的弟子,沐以辰想然后能够遇到娘亲和爹爹他们,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很想念他们了。还有就是即使他们相遇了,也只能短暂地相聚,因为他们都要回各自的门派。 虽然知道了,轻灵指的灵者似风,以及真气凝元,是绿阶乃至之上的武技,但叶逸对于自己能够修习成功,却没有走火入魔之事,并没有丝毫的疑惑之情。 虽然大部人憎恶叶逸的目光已经动摇,但叶泷冷厉的神情之间,却依旧气定神闲,他对此毫不在意,在他看来,这些家族弟子本就全是难成气候的乌合之众,只配被他操纵利用。 一句话,虽然没有明说,但众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最后的一丝幻想也随之幻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零一章 陛下不上朝了? 慈仁宫。 张皇后跪在凤榻前,机械地重复着绞热巾的动作。 这位素来以贤德著称的六宫之主,此刻眼中空茫一片。 如此反应倒不是震惊。 蒋太后并非突然病倒,而是身体日渐衰弱,去年冬天又格外的冷,原以为入冬就熬不过去了,却硬生生撑到了开春。 嘉靖二十年春。 距离当年武宗无子 在他身旁是位绝色美人,身段婀娜,风姿绰约,虽是塑像,但也极尽妍态,栩栩如生。 在天明感觉,黑衣人的功力犹在魔龙之上,所以,这一找,并不能只是单纯的双剑破,依然要参杂着百步飞剑。 些许,南宫傲雪身体轻晃了几下,左臂一处衣袖破裂,血染红了南宫傲雪的白衣! 朱盈盈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她紧张地拉了一下身边的陆云,把眼中的担忧毫不保留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慕容兰心看看他,又去看又笑又唱的周云玥。她状态貌似好了许多,不过隐在眼角的泪痕,慕容兰心却看的甚是清楚。 出了一口气,司徒浩宇心满意足去地下训练场把董桀好好揍了一顿,心中的郁闷发泄得差不多了,面无表情回去医院了。 慕容兰心会这样想,只因她是慕容兰心。自己认为她不会这么想,那是自己当她是荀容,从头到尾错的都是自己,关她何事? 朱盈盈再一次把屋子里的新摆设重新给砸了一圈。砸完了,气消了,人也累得不行了。她这才跌坐在窗前的软榻上,凝目瞧着窗外的一树红梅发呆。 湘紫瑶这话,真是让人忍俊不禁!其实到现在,天明才明白湘紫瑶为什么那么会吃。因为她是妖魁,她的兽型身躯可以是一座巍峨的大山!所以,只要她想吃,多少都能吃完。 “去那干嘛?”龙宏宇根本不知道凌宙天在说些什么,没头没脑的。 “呵呵,这就不用晓晓你操心了,天孤星吉人自有天相,有上天的必有,他是绝对不会死的!”我就等着他归来呢!”林无道冷笑道。 “啪——”一盏茶摔碎在方公公的脚尖前,吓得方公公哆嗦了一下。只见良妃瞪凸着眼睛,阴沉的危险酝酿在眼眶之中,再看她的手,正紧紧地握着榻边扶手上,泛白的指关节显示着她强忍的怒气。 “俊杰呐,你一路赶来,肯定非常累了,你还是先休息休息吧。”江源还是在捧周俊杰。 王崇阳在风月街跑出租才一个星期,这里金主多,出手阔气,而且酒驾查的又严。 只是,这种疯狂还是要建立在一定基础上面的,那就是对方认为自己的疯狂至少能和你拼一拼,如果连拼都没法拼,谁还会疯狂? 偏这时赵明轩还作死地来了句,“不会还要醋油碟吧?”说着,要伸手去够桌边的调料。 在将所有东西都整理好之后,他才将那块铁精拿出来,在沉吟了片刻后,手掌一动,一道道元气不停的从其掌心涌出,将铁精紧紧的包裹了起来。 如果不是她先前看到他这样布置阵法,此刻肯定是以为自己眼花了。 “哟,刘川,我们的账还没有算清楚呢,难道你就准备走了不成么?我还没有过瘾呢!我知道,这绝对不是你的真正实力,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吧!”刘乾郎道。 随后,贺兰明若使出十成的内力,依旧无果,更是无法挪动,这些怪物好似千斤,趴在上面非常沉重,根本无法移动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零二章 唯一能见到天子的官员 “弟弟~弟弟~!” 海中诚踮着脚,围着摇篮打转。 忽而凑近嗅婴儿的奶香,忽而又害怕将他吵醒,鞋头在青砖上蹭出沙沙的轻响。 不远处的海玥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刚出月子的朱玉英则来到身旁:“若是个姐儿,相公想必更开心吧!” “儿女双全自是最好,两个小子闹腾了些。” 海玥握住妻 苏顾心想,大不了嘴上占一点便宜,虽然这个嘴上和一般人口花花那一个嘴上,意思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同。 朱慈烺细细打量着陈顺才,发现不过是一两日的工夫此人已经变得憔悴不堪。 齐悦,七十年前拜入玄天宗。现在的修为是,元婴!元婴修为,相当于我们武魂殿的星河之境。在玄天宗,元婴级别的长老也才十二个。 他惊得是一只虎竟然能够冲过重重险阻来到湖广。他喜的是终于有机会招降顺军余部了。 在得到了这两样道具之后,属于虞姬的子传承秘境消失。楚韵寒三人拿着得到的道具开始前往远古世界,与大部队集合。 瞬间,秦梦颜的脸色变得惨白。双指并剑竖在身前,一道白色的光幕出现在秦梦颜的周身将之包围。 萧若离和阳定然一战之后,萧若离深受重伤。但阳定然,却受到了致命之伤。阳定然年事已高,原本寿元就已枯竭。而此战之后,他便彻底的陷入了昏迷。 四人心里都很兴奋,不过四人都没有表现出兴奋的样子,修炼到现在的境界,很多事情已经难以撼动他们了。 这时青烛清脆的笑声响起,她蹦蹦跳跳跑了进来,身后的孟云贵也强忍着笑意跟进了斋房。 “当然,如果你还没来找我,我就准备给你打电话了。我们租下了酒店最大的会议中心,有一千多个席位,应该足够应付今天的局面了!”陈太介绍道。 “主席,我想现在,除非我们调集大规模的部队,增援外蒙的作战,否则很难把中国部队打回去,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至少需要两个步兵集团军,一个装甲集团军,才能够解决这次的作战。”朱可夫无奈的说。 “你虽然没讲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是却比讲那些东西有效果的多,这些学生大多数都是跑来混日子的,你这一堂课下来肯定有不少人会改变想法的。”田鹏程感慨道。 偏偏场中可不止陈楚凡跟卡尔曼沃特这个听不懂中的家伙。还有个硬要跟在陈楚凡身边的张十三。 “司令官,现在我们怎么办,是不是马上出动二十六师团,教训一下支那部队。”一旁的参谋长,犹豫的说了出来。 “这十五名弟子的事也算告一段落了。王月天,为师现在问你,刚才据你所言,那吴兴在对战之时为了护你周全,舍身为你挡了一头妖兽的临死一掷。那凌云棋局也因双方无过河之子而以和局告终。 “你们还在犹豫什么,还在幻想这慕容平把你们当成自己的属下吗? “如此,咱们的计划也该适当发生一些改变了。”金哲用手轻轻的抚弄着肩旁的马尾,眼光灼灼的说道。 樱百恋把肩上的包取下,抱在怀里,抿着嘴,看着陈洛,他的目光闪烁,眼珠向下一转,还往自己身上瞄了那么一眼。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多数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苦笑的神色,然后纷纷离去,最后一个离开的还是织姬,织姬盯着高震看了好一会儿。完全确定他真的没有问题了之后,才关上门,走了出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零三章 君主离线的布置 海玥走入殿内。 明朝天子的讲学体系,以经筵讲官和日讲官为核心,兼具学术与政治功能。 经筵是明代最高规格的御前讲席,始于正统初年,每月逢二(初二、十二、二十二)举行。 知经筵事,通常由内阁首辅兼任,总领讲席,后来张居正就担任这个职务。 同知经筵事,由次辅或六部尚书兼任,辅助主持 罗泽南问衙役们都哪去了?更夫介绍衙门已半年不见衙役,他这个半老头子肯留下来替官府看屋子,是因为他逃命逃到这里没有地方住。话说的凄凄惨惨,仿佛岳阳是无主之地。 周围已经没有人了,所有的士兵都在远处朝外伫立。庞统看着祝融把箱子放到了地面上打开。内里,一颗绿色的珠子发出了奇异的光芒。 曾国藩话毕,走近前来,不相信地细细观看。塑像的石头都是坚硬无比的,几百年都不会风化。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出岫忽然觉得,这一趟她没有白来,方才的惊吓也没有白受,她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同于以往的感受,好似对“民生”二字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对不起,你的重要事情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裴诗茵也有点发火了,她以为她是谁,必须见? 一向以来,程逸奔铁腕无情、腹黑霸道,只是他却是信誉第一,从来没有过什么言而无信的事情。 三月开始,南熙各地各行业的管事陆陆续续抵达烟岚城报账,这期间聂沛潇两次相邀,出岫都以生意繁忙为由,拒绝前去赴约。渐渐地,聂沛潇的热情仿佛也淡了,至少不再像从前一样穷追猛打。 电驴充上电,隐隐又能听到那种嚣张的引擎声,聂婉箩跑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蒙上被子,开始装睡。 那人被困在当地挣扎,宝春上前准备拿人,只是等那人抬头,显露出面容时,宝春怔愣在了当地。 在空海的深处,迷宫的第五层。一个白色的防御结界之中,罗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青年气息爆发,是地仙中期的修为,长戟朝万圣公主横扫而来,带着十足恐怖的力道。 渊兮坐了起来,瞧了瞧榻上的姑娘,见她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平日里姑娘也是整夜的亮着灯入睡,夜里醒来若是屋里没有亮光便会吓得缩在墙角,如今依旧这般却还是睁着眼没有一点睡觉的意思。 而叶凌云想到了那座别墅,终于可以把它当成自己的立足点,这让643感到轻松了不少。 “放心爸,您儿子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墨宇会心的一笑,非常自信的回道。 在自己的星联网络人才培养机制里开一款内部的类似局域网“战场”,很轻松的一件事。 领头之人确实是强者,一名骑士三阶强者,名叫柘汪,是一名中队长。 和光依旧坐在那儿吃着,见雁南反应如此大不禁有些觉得好笑。雁南并未理会和光的冷嘲热讽,赶紧来到吵得正激烈的二人身旁,将重玄拉到了自己身后。 不得不说,陆北坤一旦恼怒起来,同样也是让人畏惧的,仅仅是那阴冷的目光,便足以让人感觉到全身都不自在了。 而且还不是有钱就能进去的,至少也需要有一定的身份,地位才可以的。 昔裘童两氏太祖,相识于微时,同心共敌,创垂基业。太祖戒后世,童氏在裘氏言,先友后臣。太宗、世宗、显宗、武宗皆遵太祖之教,护童家累世周全,然远即位以来,多有遗行,及其灭矣,是远之罪一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零四章 外朝三巨头的形成 “爹!!” “这里没有你爹!” “好!好!严阁老……” 严世蕃来到严嵩身后,一起朝着文华殿的方向翘首以盼。 相较于回京时的风霜,此时的小阁老已然膨胀了一圈。 若非太后丧礼的一月吃素,还得再肿些。 如今和严嵩站在一起,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对比明显。 包括夏言在 此时此刻,那晶纯之核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也朝着半空之中升起,三者的光芒在半空之中一缕一缕般的融合在一起,让人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的是眼花缭乱,无比的神奇。 这边说话的声音刚完,湛蓝色的冰面忽然破碎,所有的水连同冰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池子里面连一点蒸发的烟气都没有。 “放心放心,不会太过火的,东方白衣也太不主动了,他一直不出手,我们总不能不管吧?”这都多长时间了。 “楚少,大家做生意,都讲究一个开门红。所以我是真的希望,我们沈家在东江的贸易公司,可以有一个开门红。像楚少,你即将在松江的公司一样,我也会送去花篮,祝你开门红的。”沈俊宇说道。 然而,万宝儿心中却是想着若是清月玄熠恢复正常,那会忘记所有的事情,那他还记得什么?难道就是每一天那正常人的记忆吗? 翌日,天色渐亮,院子中的鸟儿便叽叽喳喳的叫了起来,清晨的空气清新,带着一丝湿气。 “你必须要帮金泰熙吗?”王雨晨没好气的问着儿子,估计是想歪了。 陆风不客气的道,周围人目瞪口呆,陆风这表现真的是够彪悍的。 百里低声询问道,既然他们唯一的目的都被爷给取消了,那么他们还留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呢? “当然不行,他们早就知道我们会这么做。肯定会有无数人阻挡我们。我们需要调集人手。”司马懿说道。 “几位,里面做,”一位五六十岁的老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热情的招呼到。 冷承恺看了看时间,“十点。”他早就知道几点了,他没有睡得这么晚的习惯,就算晚上睡的再晚,他也会在七点准时地醒来。 道德星君的身子被拍的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向着远处飞去,同时那霸道的能量手掌也被生生反震之力震碎。 他当时看见这个物品上“地母”两个字,直接其他事情全忘了。只想赶紧抢了这个物品就跑,连到底爆出哪些东西也没看清。 现在,周子言的锦湖苑刚刚才勉强恢复过来,江雪雁的餐馆生意虽然不错,但倘若黄阿贵一开口,也要几百万什么的,岂不是为难周子言了。 “哥!亚特兰蒂斯怎么走?”一个标准的二十五以上的大龄青年过来问路。 高飞接住之后,映着火光看了看,果然如同傅燮所说的,而且傅燮、盖勋也是功过相抵,继续担任汉阳太守和长史之职,并且让傅燮、盖勋共同协助高飞镇守陈仓。 带着矛盾的心理,听着孟玉莹均匀的呼吸声,卢月斜一夜未睡。因此,他第二天很早便起床了,在未孟玉莹准备了早餐后,便又再次来到后山那两座坟茔旁。 在回卢家的过程中,卢月斜一直思考着老人说的那番话,他知道那个老人在刻意接近他。 开始就说了,这宾馆卫生间的整个门是绿色磨砂玻璃隔断。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 胖子是不再多想的,他是往远处一抛,就将这一条鱼给不知抛到了离岸边并不远。 霍风看不到左再骑马的表情,但在霍风眼里,骑在大麦宝身上的左再,英姿飒爽、风度翩翩。 江瑟看着他的腿半晌,冯中良没有转头,只是伸手去摸了两下口袋,不知摸到了什么,令他露出心安之色。 周旭明退缩了,说:“对质先算了吧,我去跟陈总汇报一下,看看怎么处理。”说着周旭明准备往外走。 左再左再台阶上,就比霍风还高了一点,这样居高临下的身高优势的场景,在左再和霍风相处的过程中并不常常出现。 而没有了罩子的温斯顿,在罩子的CD回复之前不会对二楼的士兵76和禅雅塔有一丝的想法,没有了罩子的他就是充电宝,跳上去找死这种事情是不存在的。 当没人能跟他说这些的时候,唯有她用实际行动向他表明,希望他以后也可以牢记于心。 初晴更直接,直接选了一个禅雅塔,一辅助一C标准的组队配置直接堵上了他们的嘴。至于之后是否可以继续堵住他们的嘴,就要看王萧庞这个源氏的发挥了。 同在二楼的路霸本来一直关注着地面的情况,顺带着在打一发子弹的空隙瞥一眼打不找只能干瞪眼的双飞二人组。只是没想到这一瞥就瞥出了一个惊喜来。 一开始,程冽以为程逢春会亲自抓上海分公司。程逢春是董事长,左再是CEO,他就是个打打酱油,来去自如的副董事长。 部队集合完毕,这一轮的考核选拔马上就要开始。这轮考核采取抽签的方式来决定围攻的对象,陈锋上去抽签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上台的安排呢,还是运气太好,正好抽到了刚刚和张伟对打的阿七。 陆压大受打击,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他这次没有选择火烧园长,而是逃避了,段佳泽摸着自己的头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还是坏。 对于这妖炎,云零心里是有些好奇的。白酒和心儿都说得那么厉害,那他应该不是个普通人。 “冰魔晶魄么?”云零在一边看着云空问道,这几天以来,云空的身上似乎都在发生着不同寻常的变化。 “什么?你说我儿子出车祸死了!你他么的别给我开玩笑。”王家家主冲着电话吼道。 之前他跟人族员工说的是善财家把这马送给他了,否则没法解释他为什么可以随意处置吉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零五章 铁面御史海瑞,知行合一徐阶 自嘉靖二十年五月以来。 天子朱厚熜正式避居大内,不再视朝。 军国重务,由内阁与诸臣共议。 内阁依旧是首辅严嵩、次辅夏言。 诸臣之中则以原侍讲学士,后晋翰林学士,掌翰林院事海玥为首。 天子不上朝会,仍重讲学,作为唯一能以学士身份面圣的官员,他的意见举足轻重。 由此为 “真没想到,崔斌竟然将百草发展成了超级商业帝国,把华傲都给吞并了!”秦静怡感概,曾经她们家宏远集团还和百草平分秋色,后来却被百草吞并。 “愿意!”我想也没想直接同意下来,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别说折几年阳寿,就是十年,二十年我也愿意。 似乎是因为大道相斥的缘故,原本的双色金丹剥离分开,最终形成了丹田内三种金丹三足鼎立的局势。 仰望蓝天虚空,清柔然从未感觉到如此轻松,一枚玄元无极丹让她信心倍增,再有吴道子这样的巨头护法,她渡劫几乎是十拿九稳。 平时他用嘻嘻哈哈的态度,陈春雷也会同样嘻嘻哈哈对他,只是这一次,陈春雷却只是笑笑,看着黎响的眼中多了一种生死知己的真挚,点点头,跟着唐铭煌下了船。 看着青年失魂落魄的背影逐渐远去,刘苗苗的眼神毫不动摇,没有一丝后悔的情绪。 司机手艺很好,在熙熙融融的车流中,正一点点的接近了目标,有几次,林雨鸣都分明能从前方车辆的后窗里看到车上的两人。 犀无力他们一听,立刻仔细的朝台上的‘苏铮’看去,可是看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他们还是一脸的迷惑。 “你很强,能打败苏云山,可不以全盛状态对付我,是对我不屑?”龙征很少开口,今日,绝对是他从来到学院,吐出字数最多的一次。 等天网的信息反馈回来以后,张天毅看了几眼终于走了出去跟着杜峰前往省厅去见林成义。 所幸郑氏随即便意识到,在婆婆的孝期里就为钱财事和妯娌大半夜打起来,对她名声不好——柳世番对此类事也深恶痛绝。 朱有孝和掌柜的客客气气的说了一会关于这种蜡烛的优劣,然后就把整个店铺里的蜡烛全部都卖了下来,说是回去试试好不好用。 出趟远门,带来的车马仆役能把人家门前的街口堵住——这作风除了郑国夫人,还能有谁?云秀还真没得辩解。 这只野猪也发现了吴谦,那魔兽的弑杀之性被立即唤醒,只听它一声嚎叫,四蹄翻飞,冲着吴谦冲了过来。 人们将这屋子清理出来,已经夜深人静,帝京鬼哭狼嚎,人们去视而不见。 游洪烈如此一说,倒是让吴谦想了起来,这些话灵宝派的掌门欧世琅也说过。 水桃见吴谦拒不承认,眼中闪出泪花,楚楚可怜地说道:“是我们陷害你的,但杜正本为了能让太一道相信此事,逼着我假戏真做!”说完便嘤嘤哭了起来。 高大伟岸身形完美的走近一些,倚靠伫立在佳瑜乳白色有着精致雕花的梳妆台处,简约不简单,设计化繁为简的台面,张扬着本属于佳瑜花一样的年纪。 而且,他深刻的怀疑,真的如老太太所说,一切都是为元春入宫造势吗? 张三风微笑点头,回头在厅中扫了扫,却是愕然发现,竟然将自己的位置安排得相当靠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零六章 有个叫汪直的想投靠朝廷 “建文密藏……” 海玥微微一怔。 相比起之前锦衣卫精锐的莫名失踪,连锦衣卫指挥使都不知的调动,这第二件事反倒有些出乎意料。 这么多年了,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玩意。 确实,最初海玥与孙维贤接触,正是因为此人与建文有关,当时对方还想拖自己下水,共同谋划,启出所谓建文逃出金陵后, 一低媚眼,就看到腹间那鼓起的大大一团伏度,在紧身牛仔裤里,显得更为凸出有料,一如他挺拔的鼻梁给她的感觉。 林白白是在卡车颠簸中醒来的,睁开眼,看到卡车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不少人,有些清醒着,大部分都在休息,阵阵腥臭味扑鼻而来,外头有类似野兽的吼吼咆哮声,极是吓人。 “我的实力可没有这么弱!圈圈熊使用破坏死光!”有些恼怒的三成想要让熊爹使出大招分胜负,被气到不行的熊爹也正有这个想法,爪上动作不慢,嘴巴里更是凝聚起了一团巨大的能量。 郑居中在一边看的分明,他并没有说话,这个活不管交给谁,都是得罪人的差事,交给李纲,不过也是趁势将李纲赶走而已,征粮这里面的道道他都知道,只是不想说出来而已。 和林白白这种自带发光背景,一来就出任巡洋舰指挥长的玛丽苏不一样,其他几个新生课程还没展开呢,自然是先从后勤干起,逐步熟悉了解,然后高年级的毕业退出战队,他们慢慢补充上去。 “孙儿告退。”李定恒脸上堆满了笑容,行了一礼,这才告辞而去。 几名守夜道人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弩箭射穿了头颅,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呼喊,只有倒地后的一声声沉闷声响。 下面的那些企业家听到了,都笑了起来,他们现在确实是这么想的。 林白白在车上用帕子将他擦擦干净,又将勉强能束的发束在他头顶,到了主街上,叫就全福守着马车,然后拉着江影希去逛逛。 请假王没有三成或者凤王聪明,也许现在这片森林中拉低平均智商的神奇宝贝只有这只请假王,但是它依然明白三成的意思。即使三成不说它也不会让凤王得逞的。 他们两人来血色试炼场已经好些年了,如今只不过混一个王者而已,这让他们尤为愤怒,他们两人战力如此之高,难道还不如一个二星斗宗。 几个实力够强的选手根本就不受影响,继续炼制自己鼎中的武器。 “方向”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努力后的结果,所以只要做得精,总能有意料之中的收获与意料之外的惊喜。 在这一指之下,巅峰境界的准主宰连一丝防御能力都没有,便可点碎。 “两块金晶石”,“这次拍卖有多少枚沐灵银令?”两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唉,我和他相差太远了,我一出现只怕就会被他给灭掉。”黑水玄蛟摇头说道。 她就盘膝坐在刘星身边不远处,看着刘星修炼,脸上都是幸福的微笑。 看着庄轻轻吃得欢,霍凌峰突然上前,然后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眼中的疼爱尽露无疑,但是庄轻轻却心思放在了牛排上,根本就没有注意。 他生气就生气,自己不记得了,非要说以前喜欢他,难道要逼她马上就喜欢他? “嫂子,只有一些野腌菜了。”顾远蓝将一碟腌菜放到了桌上,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零七章 必须当一个孤臣 永定门前。 风尘仆仆的陆炳端坐在高头大马上,仰望着这座新修的外城城门,目露感慨。 寻常官员或许感受不到,但以前的京师外城,是没有城墙的,九门就是外城门,多余的人口在南郊自发地形成聚集地,蔓延开来。 以致于历史上庚戌之变时,俺答汗的军队烧杀掳掠,京师大门死死关闭,不敢放外城的百姓入内 “成功了!我成功了!真正的避火神罩!”逍遥子一下激动了起来,一下抱住了灵蛇毒龙的颈子,兴奋地道。 这种环境,虽说恶劣,但对于他这种,已经步入九指巅峰,实力金字塔的顶端的人,根本没有太大的影响。 “不过,还好,回到了我的地盘。”绿眸的身体,没入到一颗巨大的行星上面,这行星,就是他的地盘。 许安好脸红筋涨,却又十分无奈地转身去在医药箱里翻了翻,翻出来一瓶云南白药,在谢安泊转过脸去时走过来给他擦药。 就是一个月几万金币的房租,对丹药师师行来说,也未必有连渚狍对丹药师师行重要,他们现在不差钱,差的是名气!但杨峰也是一个聪明人,也不会就逍遥子这几句话就马上确定这件事情。 “云之金骨,嗤嗤嗤,接下来,应该是幻之金骨了。”幽冥这时,悬浮在天空中,已经剥夺了两枚金骨,开始朝着第三枚进军。 我们一路进了去,场馆很大,票是限量的所以人不是太多,玉华遇到了熟人,大方得体的过去打招呼。留我独自仔细欣赏着肖郁的作品,画风豪放不羁,画由心生,他本人也应是如此性格吧。 自己可是五好男人,专心疼爱梦梵安,绝对不会受狐狸精的骚扰。 “哎呀,这又不是封建社会,婚姻大事还要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这种事情还要让孩子自己拿主意,毕竟爱情讲究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肖妈妈按住肖郁,尴尬圆着场面。 拽着枪柄抽了几下没有抽出,只好用劲甩动,想将“绝地飞鹰”甩向崖壁,与崖壁撞击,甩死这讨厌的家伙,虽然想法很好,但将枪杆都弄弯了,却丝毫没有将“绝地飞鹰”甩动,倒使他脚下打滑。 “模拟,有点意思。”巴尔喃喃自语道,这种能力用好了的话可是神技。 更何况,恶魔之子,有着贪婪之魔称号的玛门,此刻就附身在雷睿身上,虽然未能彻底成功,可是从它那里,雷睿却是获知到很多东西,有关于这个世界的,有关于天堂和地狱的,还有恶魔和天使的。 帝国两个主脑之间的信息居然互相矛盾,这特么的是在逗我玩吗? 罗根此时停下身形,脸上带着几分淡淡的讥讽,看着逼近的红骷髅上尉。 两年前,他说自己不会再回来,可如今他回来了,但他已不是他。 顾西西只觉得自己眼眶酸涩,拿着手包的手,将手包握住了一道道深深的皱褶。 如果不是顾西西开口让他先送李莎回去,陈寂然还不定要发多大的火。 她们已经跑到了山脚,不远处还停着一辆出租车,正是高元凯,他站在车边打电话,一直四处张望,显然也知道她们逃跑的事。 我苍白的笑了一下,算是安慰,告诉她我没事,暂时还死不了,只是太受罪。 林宝宝的身上真是带着一种独特的魅力,只要和她在一起,一切不开心的事情都可以忘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零八章 黎渊社的终极布置 “日子不禁过啊!” 海玥负手于窗前,听着外界的鞭炮声。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又过年了。 已是嘉靖二十一年。 历史上壬寅宫变,就是发生在这一年。 也促成了本就已经怠政的嘉靖皇帝,连紫禁城都不愿意待了,直接搬到西苑,从此一心修玄,不理朝政。 如今朱 周其末他这样突然的给陈凡他套近乎,确实是让陈凡他在心里面觉得有些许的厌恶。 万峰主率先回过神来,望向陆飞兰,那暴怒的声音也是响了起来。 只不过是陈凡他一直忙着工作上面的事情没有来得及和他的这老师好好的谈一谈。 “半妖在人界会被人排斥,在妖界也会被妖排斥,对于他们好像真的没有一个好去处。”凌寒低声自说道。 原本按照申长老的分配,他最多能得到二三点S级积分,然而现在有了变数,要是泷馨儿等人扛不住,需要他出手,那可就不一样了。 郭瑞他就如同是一个跟屁虫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陈凡的身后不停的追问陈凡他这个问题。 可是现在,明教教主阳顶天下落不明,明教内部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五大派对明教虎视眈眈。 儒宗弟子眼中没有一丝惬意,皆充满了愤怒,一心要为儒宗死去的弟子报仇。 这次测验也是吸引了秦家上上下下所有人前来一睹风采,这一百多年来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翎羽弓,如今难不成真的要被一个外姓人给拿走吗? 简单的寒暄几句,石龙,易俊才等人便离开了广场,全都努力修行去了,虽然他们不是主力,但如果爆发团战,他们将要面对的对手肯定也不简单。 老兵把这个怪物一样的人推进了铁笼,然后解开了他身上的铁链。 斯巴达信奉的战神阿瑞斯代表的是暴力和血腥的战斗,而雅典娜则代表正义的战斗。所以在斯巴达人心中,对于雅典娜是丝毫没有敬畏之心,但是敢如此对神灵出言不逊,整个部族中也只有阿布和王奎两人。 两人商议过后,顾浩然马上前往东湖公安局,和曹定邦进行了一次深入的谈话,随即曹定邦便带领治安大队,直奔出事的酒店而去。 看到方大福来找自己,周阳心里非常惊讶。这,当然是他没有想到的。 孟雪心里在笑,方尘把刘谦呛得跳楼的心都有了。只是她把笑意藏在心里,她向大家做了个请的手势,众人纷纷离开了病房。刘谦冷哼一声,最终也退了出来。 此时的阿里斯托芬心中已经开始预谋,用什么方式将墨德南洛斯杀死,必要的时候甚至还能够将一切嫁祸到他的身上。 不经常开放的无双斗场开放了,消息一传出,无双城从到下,沸腾了。人人都四处奔走,开庄设局,接纳赌注。 赵青看到裴虎和闻人光仁双双点头,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不屑,和一丝嘲讽。 抓了抓头,张夜原本都不怎么想去了,却又想想,狰狞礁石是一处怪石滩,风浪很大,还经常溜上来一些怪鱼大虾什么的咬人。 自周阳走后,剩下的人,没有一个不为周阳的实力所恐惧,惊秫。 以他五百年的见识和手段,曾经在他眼里显得无比高明的修复的手段,此刻看起来是那般的可笑。 他已经知道对方是邪教徒,是深渊的信奉者,但没想到这里居然有着这样的诡异。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零九章 压迫过甚,必生逆心 “夫人留步!” “海相公珍重!” 海玥怀中抱着厚厚的卷宗,走出宅院,向着周夫人辞行。 卷宗是周宣多年的心血,也是大限将至前,最后的托付。 接下来,这位老者趁着还有余力,要回归南方了,准备落叶归根,逝于家乡。 此番也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没有太多的依依惜别,一句珍重 这次攻占了西夏,给大宋增加了至少八个亿的财富,不算其他物资,兵器,铠甲,弓弩等等东西的价值。 所以,在这一切看不透破绽在何处的所有背景中,秦明昭压根找不到一处能够证明莫璃轩是北霖细作的证据。因此,他们三人也是能作罢,将此事暂且搁浅了下来。 双方人马围绕着南面的一段城墙,厮杀了一个多时辰,期间清风山士卒数次登上城头,皆被秦明二人及时带人杀败。 “殿下,那些刺客……”谷雨心中有万般疑惑,但是看自家殿下这种状态,还是暂且将疑问装在心里好了。 礼来公司上下都达成了共识,由于lp-1受体激动剂药物每年销量飙升,已经成为营收过百亿的王牌药物,所以要全力开发这一领域,逐渐放弃利润率大减的胰岛素产品线。 作为下属,方立功不能硬顶上司的话,他顺着楚云飞的话说:“团座,我知道您说的李云龙,是个很了不起的指挥官。 回应李恒的还有轮回盘轻轻的嗡鸣,好似是一位美人在喜悦的点头,此刻根本就不正眼看现在癫狂的魔尊。 他说这话时,林月兰眼底一道精光闪过,接着他刚说完话,就把他的下巴给卸了。 “你还投资?不会又要被人给踢出局吧。”帕里斯见他拒绝了她的好意与垂青,一脸不悦地讥笑道。 鸿云统帅看到又失败了,然后马上又发动了下一波攻击,但是由于身外化身的法力太强大,所以他一连把后面的六波攻击发动完了也没能奈何得了身外化身。 顾子航老早就跑进去厨房帮伊灵端饭菜出来,还不忘跟伊灵偷偷的说他知道的情况。 因为,他看到了林月兰那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心里越发不安起来,他总感觉到这个固国公主似乎发现了什么。 回到了天下第一城,陆遥直接就当起了宅男。该做的他都已经做了。 她手型很漂亮,却很粗糙,一看就是干过很多的粗活。那一份粗粝,又跟她身上无形中带出的气质很不符。 至于前朝,以陈宰相为首的人,同样极力维护朝廷的和平,没有让那些有野心之人,趁此机会,搞动作。 罗天旺跟着李升毓看了几个病人。都是罗天旺先诊断,然后李升毓再复查一下。再让罗天旺说出治疗方法,李升毓看一下,思考一会,就会向罗天旺提出一些建议。李升毓对罗天旺非常满意。 “哪里走!”高览哪肯放过到了嘴边的功劳,大喝一声,正好赶上玩家们杀到,于是由他带头,气势汹汹紧追了上去。 母亲都这样说了,陈婉清当知绝无转圜的余地。她想了想,竟是反身逃了出去。 火焰山的原居民们无奈,个个避入地下躲暑气,唯唐僧一行所遇的老者,任由玄奘如何劝说,老者只在地上望山而拜。 而唐菲菲的眼中也是非常不明显的划过一抹喜色,罕见的说了几个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章 新壬寅宫变 初春的紫禁城,依旧暮色沉沉。 北风掠过宫墙,卷着细碎的雪粒子,在廊柱间呜咽。 几名内侍缩在值房角落,炭盆里的火将熄未熄,映得众人的脸色晦暗不明。 “昨儿景福宫又抬出去一个……” 年长的内侍压着嗓子,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摩挲:“才十三的丫头,不过打翻了半盏参汤,就被活活杖毙了。” 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叶熹垂眸避开男人的目光,眼珠乱转不知道看哪里是好。 再留下根本不清楚还能说些什么,叶熹不想再压抑的在这个地方了,更何况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 等到陈晓这句话说完,人已经窜进了巷子里……大妈和煎饼摊老板原地凌乱。 王爸爸为人温和,王妈妈也特别会照顾人,江偌离开时给了她一个保温桶,另外还有几个密封食盒和罐头。 再三保证,自己会没事,自己能行的,说了很久才说服何大婶,这才出门。 苏月有她自己的骄傲,她没有伸手去拿那喜秤,反而抬起手,动作麻利迅速的一把扯下脑袋上盖了一整天的红盖头。 这两个分场景一个吴声门后世界最恐怖的建筑,一个是应瞳门后世界最恐怖的建筑。 “没错,我的想法是存在可行性的,刚到一个新地方,人生地不熟,不跟它们打好关系可不行。”人有善恶之分,鬼怪同样如此,陈歌也是在赌。 她眼底映下他阴恻的笑意,不好预感愈发强烈。她没亲人,也只有乔乔一个好朋友,他能迁怒谁? 陈晓愣了一下,然后努力收拳,谁知道郑秋月却是猛然睁开眼睛,一个火球对着陈晓丢了出来。 因为人就是这样贪心,有了一样就想要另一样。看过一眼,还想多看两眼。满足,对凡人来说太艰难。 一时间,车后面堵了一屁股的车。然而,却是没有急躁的按下喇叭催促。 “贝贝,你怎么没去上课!”宝贝瞪着他,贝贝双手环抱,坐在沙发上道:“今天学校老师搞活动,我们放假啦!”他没好气的盯着自己妈咪,自己消失两天,居然回来就跟他生气。 她后来才知道,那时候蓝成哲之所以会在她家,是因为慕容瑾送两个孩子回家后非常担心,就把他叫了过来,自己就出去找她。 听到这句话,山本未来身上的气势倒是稍微松了一点,毕竟敢直呼她爸爸姓名的人,绝不会是他身边的人。 宁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两人这闲话又从姜府说到了威远侯府上。 地龙笑着对那店老板点点头,带着探春与两位侍卫离开了这里,便直奔水师大营去了。 “语病!”秦方白心情不错,丢了两个字给他,引着苏无恙就往下沉式客厅去了。 “楚颜儿,我没有抢走你任何人!”宝贝双手紧紧抓着悬崖表面的一点点枯草,被锋利岩石划伤的双脚传来阵阵刺痛。 那匹白龙驹也是一路奔驰,也是力乏了,这才被马三强将它拦住之后,马三强看到地龙已经处于昏迷状态了。任然紧紧地将皇上虎仔怀里不肯撒手。 对于裴姝怡来说,这大概是来这里两年以来,最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让向晴意外的是,才一走出别墅,就见陆离野站在那里,倚在一根灯杆上,低着头,落寞的抽着手里的烟。 犬戎王此言一出,张将军的脸立刻白一块黑一块,但毕竟是有涵养的朝中大臣,他只是深呼吸了两下,没有发作。 他想,她再怎么使性子,再怎么不高兴,也不会狠毒到对孩子下手。 而随着第一名学员的淘汰,其他学员也陆续跳出了蕴灵河面,失去了参加新生对抗赛的资格。 在我绝食时,我并不是逼你放过我,而是我真的没有再活下去的念头。 唐司祺出院这天,倪蕊去接他,唐母以及唐家的诸多亲戚也都来了,一众人瞧着倪蕊的肚子,纷纷喜悦的开着玩笑,说着有关结婚的话题,唐母脸上尽是笑,乐呵极了。 尽管黎氏现在做的很大,轮资历,江氏也是大过黎氏的。 段叙初这番话听起来很动人,实际上对于裴姝怡来说,段叙初阻断了她所有的退路,她能想到的反驳之词,段叙初都一次性拦截下来,并且给出了最完美的回答。 我也不知道他如今的下场是皇上害的,还是我和越龙城害的。但是我觉得自己应该为他出一份力,即使没有结果,也算是弥补一下自己的内心愧疚。 韩峰捏了捏拳头,这北堂傲还真的是阴魂不散,铁了心地和他作对。 不过此时,脑袋被刺穿的白狐,脸上却露出拟人的微笑,双眸变得猩红。 毕竟卫云霆气绝时,连萧晟都以为他死了,谁又能猜到,他硬生生留住了卫云霆的一口气。 所以刘博士告诉他,姜恬帮助他治疗了所有的精神暗伤后,韩厉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一章 虎啸龙吟 “噗哧!” 周顺礼清晰地听到了簪子的尖刺入肉的声音,也感受到了阻力。 “啊——” 而面前也响起一道凄厉的痛呼。 但显然相比起之前,为首的老太监干净利落地将宫女杀死,他的手法差得太远。 甚至再想用力时,朱厚熜已然下意识地往里面一缩,身子滚了开来。 簪尖带出一线血珠, 笼中的蜘蛛骤遇突袭,登时乱了阵脚,纷纷怪叫着向关押它们的囚笼发起了进攻,或是用锋利的节肢切割刺击,或是用镰刀般的口器啃噬撕咬,想要破开囚笼,挣脱自由。 卿卿显然是属于第二种,幸好又不算太严重,至少她还敢到外面打工挣钱。 他知道,这一战将是他的巅峰,他也知道,不用多久,待次元之力燃烧於尽之时,他……便会战死。 “怪哉,老夫修炼了数十哉,还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怪事,对了,你什么时候启的星门?”蔡元君道。 此前令他绝望而痛苦却又无能为力的老黑奴,还有元家族长、元丙、竟然就这么完了?被人轻描淡写的干掉了? 短短一日时间,四头血魔仿佛不知疲倦的机器,接连血洗了常王宫麾下六家二流势力,将留守的所有门人弟子尽数杀个精光。 想到自己以后还会和邪帝成为死敌,辰轩的心中有些担心凌梦的安全了。 里面的字仿佛都活了过来一般,化作一股股洪流汇聚成一个杀字,而后遁入体内林云。 令牌是纯黑色的,但上面却传来一种温凉的感觉说明了这块令牌的不凡。 姜雪这种表情这般,他非常能理解。要是姜雪忽然对自己说,她结婚了,他想自己肯定要比姜雪的动作大一百倍吧。 “你知道的!不要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李强见白慕锦居然还在和自己嘴硬,眉头忍不住轻轻地皱了皱,眼睛眯着紧紧地盯着白慕锦的眼睛。 得了一点喘息机会,云梦战神连忙再催玄功,雷霆电光再聚,形成一柄雷刀,握在左手之中,刀锋一颤,烈焰焚城。 围脖却并不很老实,它最讨厌的就是刘璃,她们间是有大仇恨的,而且此时此刻它更不想离开冬晨风,它是个聪明的狐狸。 说实话,萧阳也是没有想到自己会在离开了六年之后再次回到这里。 那游魂只说了一个大概的区域是虎妖可能存在的,至于更为具体的信息因为他对那虎妖接触不多因此也不太清楚。 周正疑惑的问道,本来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再感受一下之前那种不好的感觉呢,没想到这一次竟然不是这么去。 “夜幕……”勾方槿望着冬晨风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 又再腰间摸索了一会儿,突然他愣了一下,神情瞬间就变了,左摸一下又摸一下,却什么也没摸出来。 容殊骨子里是个特别倔强的人,偏不让她做的事情,她就偏要去做。 这故事听得我心中一阵恓惶:若这流言是真的,那吴孝义便是转世的陈世美,简直冷血到畜生不如。 尚恪没好气地白了无良豹子一眼,俨然一副“我不想与你说话”的样子,借着火光,去拉那扇极为隐秘的门板。 夜子衍,那个不待见他的夜子衍,那个盛世集团国内负责人夜子衍。 想要引开这些人的注意力,就必须要制造一个更大的新闻,从而起到压制的作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二章 怒龙 所谓龙吟虎啸,也可视作破防大叫。 然九五之尊的破防,确能令无数人遭殃。 浩浩荡荡的大搜捕开始了。 当大内行动起来,陆炳也总算得以入宫。 穿过重重宫门,沿途尽是肃杀景象。 披甲护卫如狼似虎地踹开一间间屋子,将尚在睡梦中的宫人粗暴拖出。 衣衫不整的内侍,被掐着后颈,按 吴道心里觉得好笑,连天狗帮都不怕的中年大叔,竟然被枭城飙车飙怕了。 而二星贞子只能影响人的精神,到不了高星没有实质性杀伤力,并且升星需要的装逼值太多。 在她换衣服期间,莫江夜拿过手机阴鸷的扫过通话记录里号码,最后将某人拖入黑名单,他的手机号只有周围亲近之人知道,她是从何得来?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吴道记起给吴怜儿急救的医生,打算给每人包个红包,让枭城帮忙张罗一下。 就当两人看着鲲鹏卵在修复的时候,满脸的欣喜,看着你五彩的霞光,心里美滋滋的。 最关键的是,这五千万全是南宫恨靠跟别人飙车堵车赢回来的,也算是南宫恨这几年的血汗钱了。 突然想到了什么,穆程欢蓦地睁大眼睛,脑子里若干个散乱的细节突然连城了一条线。 另一方面,大都督周瑜坐在中军大帐里面,看着外面的江水,正在弹琴。 对于这个天华帝并不看重的儿子,王慕然倒也高看一分,毕竟能在几度宫变中置身事外且安然于世的皇室中人,定也是聪明的。 看着完整无缺的龙蛋,李逍遥不由得傻眼,这龙血厉害了,不过这孵化度是个什么鬼。 “什么情况?!我问你们坐的飞机被干冰弹击中过吗?,然后你们遇到过飞机被冰弹击中后两个正副驾驶先后晕倒吗?还有你们驾驶过飞机吗?”李大牛说到这面目不由又狰狞了些。 “你没事做这个干什么!”凉音红着脸,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害羞。 慕芷菡在父亲的病房前哭泣着,明知道父亲不能回签,仍然不断地询问父亲,到底做过什么伤害裴氏的事,让裴君浩这样对他们慕家。 海瑟琳在四百年前就死了,被理拉德吸干了全身的血液而死,这是我得到的完整的信息,但却是我根本不会相信的。 世间三大剧毒,每一种毒的背后都隐藏着一个酸楚而动人的秘密,不认识的白雪的人,绝不会知道,原來这个江湖上有这么多的故事,有这么多的人。 而此刻,姜易的心思全然都在那一道漆黑的圣纹之上,根本没听到黑玄大帝在说什么。 姜易一怔,待他注意力再落到战场中时,却骇然发现,那些五光十色的光纹蝴蝶,竟是如火焰一般燃烧起来,顿时将星宿罗给焚炼得千疮百孔。 而至于自家的大营,他却是毫不担心。就算高建武留下的武将真能偷袭大营成功。在他成功守住辽东城和击溃五龙谷的高丽军后,再回师夺回大营,亦是轻而易举之事。 理拉德的嘴一张一合,我却听不到他在讲什么,只是突然就看到了他惊慌的表情,心里莫名的痛了一下。 霆王和洪帝不由一愣,这样的想法,旷古至今都未曾闻过,然而洪帝却无比认真的寻思着这些话,最后挥袖允之。 他就是弄房地产的,天天看着各种规划,实际落地能有一半就不错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三章 平等地怀疑每一个儿子 “阿妈……” “外面在吵什么?” 大皇子朱载基睁开眼睛,并不诧异阎贵妃守在边上,却奇怪于外面的喧闹。 他打小体弱,母亲在床头不知守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后来随着年纪增长,身体总算调理完毕,个子长得很高,倒是挺壮实的。 可阎贵妃的习惯已然养成,只要嘉靖不是侍寝在宫中,就常常夜间来到 “尊重?恐怕李白会认为你是在跟他示威吧?”王佟同质疑地说道。 蛇人冷笑了几声:“呵呵,我当然是强者,我是蛇人族的第一大巫师,是和首领地位相同的存在。”她胸前的露出的两点不断地乱颤,本来应该是非常好看的现象,可是,四周的鳞片却让一切都变了。 “雨舒傻丫头,走,我领你去吃饭。”此时已过十一点,司徒轩站起来把手递到林雨舒的身前。 “好好好。”若尘母亲拍手叫好,她第一个举双手赞成。若尘看我的眼睛中带笑,他点点头,做出请道士坐下的礼貌姿势。 听到李君炎的话李莞眼前一亮,话音未落,她便已经撞倒李君炎冲出马车,而李君炎手中的热茶一点没浪费,全部洒在了身上。 奕的眼中没有任何感情,站起身四下一望,只见,雪谷四周的山峰之上,就只剩下他们四个,海龙王、不死虫、华和自己,奕不由得心中一阵感叹,一代强者,在面对寿命的极限时,和普通的生命没有任何区别。 奕点了点头:“好,你带路,我们去猎杀红蛇。”话音一落,华当先带路再次钻进了迷雾之中。 天色已经昏暗,赵卓峰和倪向增并没有发现对面马上之人,就是段琅。而且区区五百来人的战队,赵卓峰和倪向增都没放在眼里。他们还以为,这是备用支援人马。 “好!这才是我们剑神匠家族的种!”元鸿大笑起来,生子如此,当是自傲。 听到不止是面粉甚至连布都能换取后,很多人都心动了起来,面粉的味道才可以说是尝过的人都说好,而且王朗身上的衣服也是人人羡慕的东西,想要今后自己也有可能拥有这些,所有人都举双手赞成这个制度。 周楠皱了皱眉头,说实话,这种好东西,他是不想分享给其他的部落的,如果只有自己掌握了这种武器的技术,那么自己的部落将来也许能够称霸这片区域。 “今天开始,这片草原上这有一个部落,那就是有盐部!”王朗高声说道。 收拾好心情,拉结脸色继续维持着那个苍白,只是表情不变的,一点异样都没露出,在离开卫生间以后,拉结和等在外面的菈荷,狂三,还有洛花舞汇合,一起朝着深处迈进。 听他这么一问,再看看他即便喝醉了酒仍然一副担心的样子,旁边杨超也是一副担忧不已的模样,易扬心中一暖,这两人确实是兄弟。前世自己能跟他们维持十多年的交情,还真不是偶然。 夏殇墓虽然也有一具有生命体征的似人物,不过那也是借助天外神石所造成的效果。 成阵列,分批次扔震天雷,这是赵四做出震天雷之后,经常训练的科目。 慌忙将那东西接住,铜十七先是愣了一会,随即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办法应该是奏效了。 “大米是怎么变成酒的,你知道吗?”周蕊不知老僵尸是不是没常识,耐着性子发问。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四章 海玥的“震惊” 黄锦怔住。 五位皇子的生母里,他其实最喜欢丽妃娘娘。 因为丽妃性情温婉,与人为善,从不跟人红脸。 而今晚的烛影摇红中,丽妃遍体鳞伤地卧在龙榻边。 那身素白中衣已被血染透,竟比遇刺的朱厚熜伤得更重三分。 黄锦当时赶到,望着那些狰狞的伤口,既感激又懊悔—— 若今夜是自 “此马真狡猾,就是不入埋伏,它只奔行在无边的旷野上,吾等根本拿它没办法。前面就到雁门了,吾能还追不追?”有胡人对同伴疑问。 其中,尤以霓漫天和花千骨为最。只是,出了江晨这个异数,她们似乎根本没有任何希望。 郑娜的双肩被抓得生疼,更家委屈,娇斥,“你管我!”对着孙不器拳打脚踢。 灵兽的头看起来像是一只巨熊,它浑身棕白色的毛,可是,当这只灵兽巨大的身子出现在郑辰的视线中的时候,郑辰发现,这又不是一只熊,更像是一只弯着身子的巨虎。因为,熊是双脚着地,但这个大家伙却是四脚着地。 “陆厉霆,我爱你。”乔米米泪流满面的抬眸,捧起他刚毅的脸庞,踮起脚尖,直接就吻上了他的唇。 但是,四五十个剑王实力者同时凝结结界,那么覆盖的范围就更大了,但是,这种结界只能持续一刻钟,也就是说,这四五十个剑王,几乎每隔一刻钟,都要凝结一次结界。 乔米米吐了一口气,将房间里面处理好,又拖了一次,确认没有血迹了以后,她才放心。 “乔医生,你脸色好难看,生病了吗?”李护士看着她有些异样,不由的道。 罗天鸣脸色逐渐不大好看起来,他目光阴沉的扫过四周,试图找出谁在抹杀这些修士。 拥有着两道元魂的郑辰,在元魂出窍之后,身体依旧能够自由行动。 这厮爱慕云玥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的,不会这么无聊变态来看他,更不会恶心到这样摸他。 这时,方才趁机跑去了解情况的毒灵护法邵华才跑来郁闷地回禀道:“启禀主上,宫人们以为今日与您成亲的是冥,所以……所以他们便在暗中动了一些手脚。 “我去看看那家伙醒了没。”她说着,向着肖白竺睡觉的那台机器走去。 就在这时候,面前的‘交’易界面突然弹出来‘交’易成功的提示。苏珊紧张地扫了眼自己的财富值,丝毫未动,这意味着什么,那个‘交’易是虚假的——肖白竺成功了? 既不会走火入魔,也不会被人所利用。这么牛逼的东西一旦完全融入到赤焰体内,会不会真的把她种在血管深处,已经和血液完全融入到一起的蛊虫给找出来了? 这什么京城四少果然不一般,比这里的江城三少要沉稳多了。就凭宋子豪眼下这副表现,别说肖云山,就算是雷震海,也是大大的不如。 直到最后一次,他费劲了好半天力气,才撑着地面,将身体微微拉起来了一些,李念再一次抬起脚,冲着他的腹部狠狠的踹了上去。 他想解释此事并非他所为,可是看着还在不断吐血的大长老,虽然心中也恼怒他们,但是这种落井下石的话卡在喉间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出神的凝望了一会儿,突然俯下头,隔着面罩吻上了她半张着的、带着无比诱惑的娇嫩红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五章 保夏言 “陛下——!!” 海玥猛猛走入乾清宫内,袍袖翻飞,脚下生风。 待见朱厚熜端坐御案之后,那颤声顿时哽在喉头—— 三分惊悸,七分庆幸。 最后都化作一声如释重负的呼唤。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是不可能呲溜一下跪在地上滑过去的。 那是太监的身法。 能让堂堂翰林学士,快步 “已经没什么了。”诺娜开始为荆建介绍苏联的情况。从八一九事件开始,苏联进入到全面分离主义状态,具体情况已经不用多啰嗦,反正距离真正的解体也只有最后一步。 测试机甲倏然出现,光剑闪电般刺来,罗恩几乎是凭着本能,就闪了开去,连日来的训练,渐渐让他锻炼出一种本能,当测试机甲的攻击到来之时,他的大脑不需要发出指令,身体已经本能的开始了躲闪。 跟姚飞做事?那还不得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之下,我就算是没有工作,也不可能答应的。 “原来少爷早有准备。少爷您对霜儿真好。”凌霜说完,‘波’的一声,‘吻’了一口陈风脸颊,继而幸福地把头埋在陈风怀里。 “这些,都是你从这里挖出来的?”罗恩有点发愣,以魔晶石现在有价无市的状态,塞西要真是把这里的魔晶石都卖出去,确实有可能成为苍云大陆的首富。 “该死的福克斯家族!”罗恩在心里暗暗骂道,在帝都这些日子以来,他早就认识到,不论是当今皇帝还是克里斯王子,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而在荆建的家中,荆建与肯特还根本不知道易凯股价出现的异常,他们还在继续讨论着近期的公司业务。 什么时候把这个号打到国服的第一,我才会重新参加队伍的训练赛,所以在中间这段时间,即便是周汉良给了我这个机会,我也直接就拒绝了。 看着沈妈的样子,龙天的心里顿时有一种被人给算计了的感觉。这个沈妈从一开始好像就已经是计划着让龙天他们往她的圈套里面钻,从龙天和他们的接话中,她就已经是想好了怎么样让龙天答应她。 一想到师父刚失踪,郑世欢就急着向这本秘籍动手我就气愤,我连忙带着熊猫上楼,推开师父的房门,果然看到借口去厕所的郑世欢将师父的房间翻得凌乱不已。 “你……要是脸皮厚可以证道,你已经成仙了。”西王母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忽地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子,蜻蜓点水般在唇上啄了一下。 沐雪儿这才面带笑容,和林坏等人先行离去,看到他们走远之后,吴昊冲李琳琅挥了挥手,意思让他跟自己走。 接着李晓雅收拾了一下就赶紧上班去了,临出门的时候还是又问了一遍苏晴。 宋迟蒸出来的水蛋非常漂亮,滑嫩像豆腐,上面铺着一层炒得香香的肉沫,知道云疏浅爱吃香菜,就放了切得碎碎的香菜。 可是,斗皇强者,都是随便杀的,就凭他们,又能掀起什么样的风浪了? 现在的他既然昏庸无道,却是绝对不能够一时之间形态大为转变成为一个有道明君。 她们自然也不敢违逆皇帝,她们也只是奸臣手中的一枚棋子,不中用便会被抛弃。 好在有两张被子,否则睡在一张床,还共用一张被子的话,估计老妈给的口香糖就要派上用场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六章 越来越没有底线 “接下来恐怕有不少人要遭受无妄之灾啊!” 海玥回到翰林院,坐了下来,轻轻按着眉头。 历史上的朱厚熜,早早地实施了二龙不相见政策,前两位皇子又早早过了世,宫变的结果就是他直接搬离了紫禁城,然后愈发崇道。 其实改变不大。 在此之前,嘉靖就已经怠政,即便不发生壬寅宫变,在国家大事层 一时间,除了易学真之外,一众正道传人都是对龙星宇怒目而视。 师傅说的也是,上去后肯定会有危险的,他与其等着和她一起上去,不如先回去为她创造一个好的环境。 只是这些弟子汇聚起来之后,再踏入大洲之中,也只能算是比较精英一点儿的弟子了。 我弯下腰拾起地上的那十块钱,我心里暗自发誓,总有一天我会让马瑶瑶后悔这么看不起我。 夜枭生怕她受伤。眉心已经拧得很高了。可是,她却是甘之如饴的样子。 就是互相赔点钱,也就是说还是要她掏钱出来,万一李玉春真有内伤什么,到时候她岂不是要多赔钱,这个不划算。 宋唯一在偏厅学插花。奢华的厅内,鲜花的香味,散播在每一寸空间里。 克里姆希尔德这妹子对齐格飞的爱超乎了想象,在齐格飞死后,为了给他报仇,她不惜牺牲自己,嫁给匈奴王阿蒂拉,将灵魂出卖给欧洲人眼中的魔鬼。 青鸾斗阙大殿之内,古霄此时已经褪掉了龙吉公主的外袍,那晶莹的躯体完全的呈现在了他的眼前,看到眼前这美妙的胴体,古霄欲火升腾,哪知一个不速之客,却使得原本已经沉浸在了情欲之中的龙吉公主为之惊醒。 西装男看我一眼,然后重点目光集中在沐恩这边,我很无语和郁闷。难道我不帅吗?我没有气质吗? 说什么她在老家也是正式职工,而且做的就是质量检查这一项,不能把她当新工人看。 总而言之一句话,庄言不撤诉,依旧要走法律程序,要夏青山私下赔偿他一亿,他要是不想赔那就等着坐牢。 味道不算好,糖放少了导致牛奶有点腥,姜味有点重,不过大家还是很给力的吃完了,然后迎合着说好吃。 紫衣真人嘀嘀咕咕的转身,看见客房那处有几道流光闪过,顿时目光一凛,上前拦人了。 端午佳节,城中街道人如潮涌,往来车架同样不少,即便是庞大的贾家车队,也并没那么显眼了。 到了镇上,车子刚拐上一条双车道的水泥路,紧接着一个右转,直接往一个大山谷里而去。 一路翻看到后面的漩涡鸣人,看到自己的家里居然出现了三代火影还有一个陌生的家伙,陡然瞪大了眼睛。 岳凌看向林黛玉,应是少见生人,正垂头怯生生的捏着裙角,不敢望来。 花木兰就这么直直挺着腰背跽坐在下头,她不曾看旁边那些官员异样的眼神,她也知道了自己身份被人知道了,但是她不慌,她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红色的月亮,当我看到这个月亮的时候心中猛然一触,手指瞬间滚烫了起来。 “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姜覃面色一寒,眼中闪过的厉芒,犹如出鞘的利剑,刺得人不敢直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死而复生,异能对抗了他的毒素,让他的抗毒能力上升了,还是因为丹田之中有天地灵气精华的缘故,反正他就是有这种感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七章 海玥与陆炳的默契 “明威!” 国子监祭酒王慎中走入包间,当先一句就是:“我总算劝住他们了!” 海玥早已备好茶水,闻言正色行礼:“此番多亏道思了。” 历史上王慎中是因触犯夏言,丢官还乡,居家后,将精力用于文学,当地学子纷纷上门请教学业,终日不绝。 是为嘉靖八才子之首,嘉靖三大家之一。 如今 他紧紧握着拳头,浑身忍不住的颤抖,突然,他猛地转身逃也似的跑了。 墨舒走出去之后,秦玄麟便想着,如果楚千寒真的回来了,自己一定要好好认错,以后再也不搞这些事儿了。 说罢朝她行礼便告辞离去,转身之后的凌心安,脸色不禁阴沉起来。 二级血脉就行,而且还很好,不显山不露水的。。毕竟这只是自己一个烙印带给血脉的层次。维持在二级挺好的。如果不是担心自己血脉纯度不够,他之前都想用时光变来催动血脉。可又怕到不了二级,这才用的狮虎变。 凌心安无语,但也并未多说什么。这是他们三人第一次遇到凶兽,具体是什么样的之前也没想过,所以面对着两只凶兽,凌心安能做的就是偷袭。 经过了两天的航行,终于能看到一座被白雪覆盖的岛屿,这就是卡莉法说的无人岛。 我点点头,拿好自己的东西走出了门口,不过我并没有走远,而是藏在了门后,听他们在说什么。 正好这个时候电梯也到了,他居然和我们同一层下去,房间就在对门。 高岚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带童黎芳进了卫生间,然后把门从里面反锁。 竖完中指后,他就指挥着守卫们往暗处跑去,顺带还让他的守卫唤醒了藏在暗处躲避阳光的死神眷属们。 先跑下五层,然后从另一个方向再向上跑。等到白清炎终于又看见那扇大门的时候。他的行程才达到了终点。 白脸一声大吼,两掌平推,一股无匹的气浪涌了出去,居然一次就击散了一条火蛇,顺带着,还推到了几座墙。 “哇!好;亮!”走廊里面的光线很暗,此时门一打开,两人都是都眯起了眼睛。 脸色变得更加沉稳起来。看来有些脸色有些黑沉沉的样子,终于能正视眼前的这个‘伤员’了吗? 黑蛇的火焰开始扩散,而那道彩虹正从中心穿过,将一切黑暗都驱散。密实的鳞甲瞬间分崩离析,从内部散发出无数夺目的光彩。 “老前辈,在下是前来求药材的。”秦霄收起心里的鄙夷,礼貌的对着老者鞠了鞠躬,诚恳的说道。不管怎么说,这个老头表面上是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但是夏念云既然让自己过来寻他,一定是有道理的游侠系统。 毕竟,陈雪峰是陈雪凝的哥哥,以卫紫的性格,还真开不了这个口。 李穆有些难以想象,如若融合第四扇门户,第五扇门户,直至最后的第九扇门户,会有多可怕?九倍之力? “好吧,那长话短说,艾露露还等着我回去呢!”罗本算是做出了几许让步。 从魏镇雄始终坚持从铁厂获得免费迫击炮的举动来看,孙元起基本上可以断定他是革命党,而且这些迫击炮极有可能用到起义中去。 因为不上课,加上天气又已经很冷了,所以我就想着给自己放个假,在床上赖到中午在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八章 仗节死义,翰林风骨 “哗——” 一桶冰水当头浇下,仇鸾猛地打了个寒颤,从昏迷中惊醒。 他艰难地睁开肿胀的双眼,模糊的视线中,只见自己已被铁链悬吊在一处刑室之中。 “本侯……本侯这是在……” “诏狱?” 眼神里茫然许久,仇鸾终于回过神来。 就在不久前,那群锦衣卫在外砸门之后,稍有不耐, 一些在登仙城住过几天的江湖人士都不想离开,这里的饭菜实在是太好吃了,简直是人间天堂。 黄昏中的西湖静影沉璧,浮光跃金,景色美不胜收。然而西湖再美也没不过殷素素,钱青健陶醉忘我,此乐何极。 颜值不能代替传宗接代,生儿子才是硬道理。在这个时代里,无论是汉阳的纪老英雄还是昆仑掌门何太冲,都恪守祖宗的教训,把毕生精力都投入到娶妻纳妾这项光荣的使命中,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虽然那种亲昵默契得让他嫉妒得百抓挠心,可他也知道,他不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更何况,他信颜若玖,所以……只能自个煎熬了。 “呵呵,放心吧,这事本宫不过是想验证一下,与你无关。”长公主笑道。 所以,尽管大哥说的话不好听,二殿主也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摸着脑袋,一直憨傻的笑着。 继而,两道磅礴的威压降临在了水晶宫的上空,只见两名散发着强烈威势的黑暗天使居高临下的望着甘道夫大帝,毫不掩饰各自的威压,只听噗通声不断,一名名强大的王族魔兽,纷纷跪倒在地。 其实也不尽然,某些时候,如果大环境下没什么公开谈论情爱的话,反而是男孩子“懂事”懂得早些。 顿时,亡灵大军最后的预备队,亡灵骑士、黑武士全都压了上去,巫妖约瑟夫身边仅仅剩下一百名左右强大的不死生物,不过,作为九级巅峰的巫妖,约瑟夫拥有在三息之间制造一千亡灵的能力,完全不虞被敌人围攻。 没想到,最终还是被发现了,自己连高勋一击也接不下来了,他可是自己跟随了好几年的头儿,尽管没有对下属有过太明显直白的关爱,可是要问团队里谁最了解同僚,非高勋莫属。 野人俱乐部同样送出了他们的当家明星,核心阎王,和老将帝武烈,以及今年新选到的状元TTA。 但这个时候,其他人已经感到,并且都发出了自己的拿手法术,有白色的剑状光束,有一道流火,有在地面上延伸开来的冰面,还有从天而降的一道旋风。 “对了。听说你们八大剑尊,似乎是要再聚了?”东极城主看着苏赤霄疑问道,接着又看向了同为八大剑尊之一的衣胜雪。 步离颜没有在说话了,寒暮蝉又不是她的好友,说到这里就已经很仁至义尽了。 骑在战马上,穿着全身铠甲的他们这一动,勃隆郡众人顿时感到了一种极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徐铮点头,这不是麻烦点儿,是非常麻烦……用这些为基础,制造一把现代标准的游标卡尺出来,动手做了,就知道是什么概念了。 机械鹦鹉这次没有给他留字条,而是留了一段至少140分贝的刺耳语音。 这个名单中的其他位置都没有什么争议,打榜的人都很有实力,除了亚当斯,都是明显强于其他对手的,但有一个名字引起了争议。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九章 当皇帝开始危害社稷 “薛公!” 海玥疾步跨出翰林院大门时,寒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顿住脚步,只见几名护卫正抬着副竹架缓缓行来,白布下隐约露出一只低垂的手腕。 哪怕心里有些预料,但当那染血的白布,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时,他仍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悲痛与怒火,伸手扶住门柱,指甲深深掐进漆木之中。 丝毫不客气说,若是石延康的剑气轰在人体之上,恐怕当场就会将此人给拦腰截断。 这里所谓的拜祖宗就是两人夹住两臂,一人抱住头,面朝周必鹤,使劲往地板上磕。要把脑门磕破,血能滴出三滴为止。 反正就算离开,也躲不过政府的镇压,最后等待他们的还是灭亡。 男人简单的白丝衬衣,黑西裤,而慕凝芙则是一件驼色的丝缎连衣裙。 白灵说道:“把孩子给我。”说完从我手里接过了姗姗,急忙追赶着鬼道士。 艾锦明上前揽着秦璐,中间是香气馥郁的鲜花两人额头相抵他轻声说:“璐璐,哪些事情我做的不对,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千万不要生气也不可以不接我电话,知道吗?”。 但,若是苏歆怡遇到了麻烦,楚枫一定会鼎力相助,没有丝毫迟疑。 马上放寒假了,虽然她和艾锦明会有短暂的分离但抑制不住她的开心。 看着鬼道士瞧不起我的样子,我顿时火冒三丈,手上阴司令幻化成平底锅,霎时,朝着他的头上拍去。 “那就没办法了,让你的男朋友好好教你吧!哈哈哈——”说完,就看见许安然暗淡下去的眼神,唐悠米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风落羽的斗气上涌,在这个瞬间,他就很明显地感受到了自己修为上和之前的不同。 只见那些残破的灵器被星云手中荡出的青色烟球给击的四处飙飞,而那些被摆在一起的布匹被星汇指尖汇聚的一抹青火给点个精光。 何清凡摊了摊手,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大手一掀,顿时一张沾满了爱爱水的被子掉落在地,一具如玉般晶莹剔透的玉体显现在了何清凡的面前。 灯火中,一脸恭顺的她,眉眼间的期待和‘春’意,依然掩也掩不住。 只见此刻,叶凡所在火房之中,一道道散发着异兽奔腾的云雾,从中缓缓溢出,在其上不断翻滚缠绕,更有丝丝生机,从中飘散而出。 经过前几次的试验,他总算是知道了对付某人的办法了。那就是,少废话,多做事。 这样的日子很舒服,她过惯了,要换一个环境,要回到当年的地方,重新在鬼‘门’关徘徊,她害怕。 “这家伙的修为当真不弱,古飞云和他相比,不知谁高谁下?”看着两人消失的身影,叶凡暗暗想到。 望着镜子中,似曾熟悉的脸庞,这一刻,流星几乎有一种落泪的冲动。不算绝色,但很耐看。 此时的雷忠强,已经明显开始犹豫起來,他在脑海中推敲着江城策所言的虚实,反复权衡着跳槽慕森集团的利弊。 赛尔斯怀疑,如果不是齐泰最先发现不对,自己会不会就这么活活被道恩打死!那冤枉可就大了去了,毕竟人家道恩一直以为自己殴打的其实是沃特。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邀请函上说我们要参与进去的,不跟宾客跳舞是跟不化妆一样,要被处死的!”叶天一被拖进去之前大声吼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章 架空伊始 翰林入宫。 天子震怒,下令彻查。 贼人张佐窜逃,高忠慢了一步,被众人赶上,活生生殴死。 为国锄奸后,翰林得胜而归。 内阁首辅严嵩、次辅夏言先后送来祭文。 哭声震天动地,众人一起告慰薛侃在天之灵。 整个流程,一气呵成。 对百官的震慑有了。 对士林的交代也 而且这次一定要记得把许琳当时放在校长邮箱里面的信还给她。沈成韧不关心信里面写了什么内容,他只是觉得要把许琳的东西还给她。 目送着荣少顷的车子离开之后,裴叶菱这才开始走进这几天经常会来的公司。 宋仁宗知道后,也无法挽留,看出李元昊对赵晚晚的情谊,宋仁宗还是心存感激的。 忽然间,凌菲不禁有些尴尬,但还是抬起脚走了进去,而且还是在他的搀扶下。 叶采萍的话,将本来有些激动的荣少毓,顿时给说不上话来,她沉默地坐在那里,看向梁仲霖的目光里,也渐渐柔了些。 “这就是只有你能办到的事了。韦大人对崔氏操控江湖中三大帮派之事早有所闻,只苦于无法亲自插手江湖事务,殷妈妈是他左膀,是长安的顺风耳千里眼,你便可做他右臂,直插江湖之中。”时之初言之灼灼。 不过他的速度倒是让伊森很满意的。没到十分钟,就按响了门铃,递了两个纸袋进来。 她微微一笑,依例也回了礼。萧多罗给她敬茶时,她不由得多看了萧多罗一眼,她实在无法理解萧多罗的作为,在辽国,她是何其得宠。为何要甘心到西夏来,做一个不受宠的妃子? “我是怪物吗?别看我了。”慕容森哧了一句,不由分说直接拿衣袖往路安宁脸上蹭,眼泪倒是擦掉了,鼻涕也抹匀了。 她微微一笑,实际是想要为自己离开做准备,她想要把府里上下的事情都打点清楚了在离开。 双生蝴蝶的幻阵完全被叶道人克制,而双生蝴蝶强悍的肉体却是叶道人难以突破的屏障。 给海外采购点添置新设备,租用新的办公场所,无疑是很费钱的。而且这个费钱还比较繁琐,各种名目都有,杭雨不想浪费头脑去一一算计。 唐静萱微微一笑,带着众人走出了大帐,外面,所有士兵全部整齐的排在门口,唐静萱深呼一口气道。 裴宝姑点头答应,回头向着自己的喽罗叫道:“你们都在庄子外面候着,不许我擅自行动!”一众喽罗高声应诺,刘慧娘、李飞琼、扈三娘众星捧月一样的拥着裴宝姑进了庄子。 那样的话又要继续跑路,他可不喜欢被别人这样追杀,只有他去追杀别人。 “怎么?区区一个怒蛟帮你就搞不定了?”沈眉佳冷笑的看了一眼刘武。 “哼!”汪海轻哼了一声不在说话,而是把目光看向了刚才黑子他们消失的方向。 “去你的,姨今年都三十五了,还漂亮吗?”陈秋研又翻了个白眼。 关羽猛的回头,一眼看到上杉谦信他们已经冲上来了,而他的部下不敢相拦,就看着他们过了大阵,向着徐妙锦的人马凑了过去。 此时,坂田太雄总算知道这人为什么要穿这么一身大衣了,若是把衣服脱了,这还能算人吗? 张玉楼在这期间不断的运转真气将酒液从体内逼出,浓郁的酒香已经缭绕在了他的体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一章 海玥的弟弟看上去挺好欺负 暮春的京郊官道上,柳絮纷扬如雪。 海玥早早候在十里亭,远远望见马车碾着官道的黄土缓缓而来。 车帘掀起时,先跳下来两个虎头虎脑的男孩—— “十三伯父!” 年长的海中砥八岁,穿着靛蓝棉布直裰,腰间别着柄木剑,喜欢舞刀弄枪。 年幼的海中亮五岁,圆脸盘上沾着糕饼屑,怀里抱着本《 但致命的威胁却是来自对方奇诡的速度,而非绝对的力量。他的修为也未必很高。 要知道,聪明人都是说谎高手,无需准备就能编造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杨柳珊态度坚决的一句“咱凭什么不要?”也让杨妈妈活动了心思。 “是!”一名通讯兵立刻恭敬的应了一声,没过一会儿的功夫儿,一颗信号弹腾空而起。 事确实是这么个事,但是一想到李清秋刚刚对待金泰妍的态度,李明秋就不想让她俩现在重新接触,李清秋倒不会出什么事,但是金泰妍这性子绝对会被李清秋给气死,所以现在的情况真的是太让他为难了。 这句话直接让双方的气势逆转,一句话,把气势汹汹的丁瘸子问的没电,为什么在招待所里住了六天,没法和姑娘解释,总不能说因为在赌场赢了钱,怕被人灭口,出去躲风头吧? 特南克斯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然后打开,拿出其中的一个胶囊,然后扔在地上。 “灵婴后期吗?以我现在的修为,应该不会差多少吧。”看着远处自己的对手,昊天喃喃自语着。 “滴滴答答~!”这时嘹亮的冲锋号角也突然响了起来,已经聚集过来的独立支队的战士们和川军的将士们,纷纷爆发出一声怒吼,随后奋勇无前的冲了出去。 可是,渐渐的她又发觉,越要光明正大地活在他身边,越是以爱搏爱、以情动情,却越是难以走进他的心里,越是离他遥远。 这个颜色本就有很深的怨气,所以不是怨念很重的厉鬼,都不会穿红衣。 “你怎么……”莫北山震惊不已,他根本没看到白若竹怎么到他跟前的。 头顶的白云飘过了一片又一片,林间的飞鸟去了又回,骄阳渐渐西坠,身边的崖壁被涂上了一层瑰丽的金红色,知夏这一沉默就是近两个时辰。 “她身体有病。”魔夜转头过来对她微微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让水天澜感觉有点心酸,“不看你哥哥对战吗?看实战也是能增强经验的一种好办法。”说完又转头看下面比赛。 “走走走!这里是矿区,闲杂人等不准随便进入!”几名矿区护卫拦住李斌师徒马匹去路,一脸警惕的表情盯着李斌师徒大声喝道。 灵魔大战之后,人界与灵界的空间通道全被封闭,在这个世上,已经极难有人飞升。 同样的,就像传奇魔法师开始深入魔法的本质,而不仅仅是依赖魔网本身给与的权限去编织法术,当一个智慧生物进入传奇领域,就会自然而然地在他所选择的道路上触及法则本身的力量。 她们刚刚杀了凤仪门的少主,只怕凤仪门会在整个西夷大索,她们最佳的躲避灾害和,自然是在海外。 把那四名夷陵卫一一在脑中过了一遍后,寻易散开神识朝他们的住所查看了一下,四人皆不在屋中,他决定先去比试场看看。 寻易转了下眼珠道:“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一个万年厉鬼怎么连是不是有转世投胎都不知道呢?要跟他解释这件事就得泄露我更多的隐秘,所以我才……”说到这里他似有所悟。 他们不知道德尔家族是不是真坑了长歌集团10亿美元。但他们知道,长歌集团这是要向德尔集团发难了。 之前以为他们是人类,我才束手束脚,以后再遇到,就可以发个开手脚杀了。 二个司议弟子先是恭贺了获胜的弟子,接着把奖品发给了前几名带队的弟子。又看向众位庄主,大庄主,向着他二人挥了挥手。 他们一直顺着光藤花的阶梯向上攀爬,中途没有停歇,越是靠近山顶,映入眼帘的亮光就越多,轻声细语渺渺回荡,这意味着两人终于抵达了异族人的栖居地。 同时他也想弄明白这里的情况,于是他走向前边一间看起来不算太破的屋子。 不得不说,看完这些东西,我心中确实有些……怎么说呢,有些感慨,但又说不清到底为什么而感慨,总感觉自己好像马上就要想通什么,但又不知道到底要想通什么。 他们离开地窖之后,先是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附近无人,才匆匆离开宅院,朝我们先前住过的那间宅子奔了过去。 张新河:“……”大师就是大师,说这里有鬼就跟说吃了什么饭一样。 擂台上,杨林二人,刚交手没几招,周玉就感觉杨林的实力不在他之下。逐彻底的收起了对杨林的轻视之意,凝神戒备的和他交起手来。 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手下,张少飞则是出发前往了2012位面,没办法,地球和火星上的力量已经严重不足,而且加上敌人数量过于庞大,火星与地球不可能两者兼顾,所以张少飞需要找些支援力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二章 你选的嘛,嘉靖! 黄锦提着新熬的参汤,走在回廊上,神情有些失落。 短短大半年的时间,他圆圆的脸庞不再。 肉眼可见的削瘦了许多。 只因宫变弑君的小火者周顺礼,曾经受过他的恩惠。 甚至顺礼两个字,都是他取的。 事实上,黄锦由于心肠好,常常照顾宫内的小内侍,受过其恩惠,得赐姓名的不在少数。 阴无极的状态很不对,意志消沉的厉害,这不应该是一个武道高手该有的心态。 一声爆炸之声响起,黑冥与那身材魁梧之人身形在接触这一瞬,极速暴退,但终究抵不过那团已是直径近米的光球,爆炸的吞噬,二人皆被漫天飞舞的尘埃笼罩在其中。 即使到现在,魏羽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拿出的这个基因治疗药剂到底有多么可怕的价值。 到了这等境界,已经是不能随意出手了,之所以他们想要来着帝园,便是为了试一试,看能不能寻获延年益寿的灵药。 “是吗?”薛苍宇的话音刚落,就听一个阴冷的声音在房间里面响了起来。 沈楠暗中撇了撇嘴,他还真有这的打算,不过邪气萝莉不上当他也没有办法,对准那个光头大宝剑扣动了扳机。 封昊想要做什么?已经很明显了,他竟然是在打着这五峰炼狱中的蛮兽的主意,还好没人知道他这般想法,否则定然会以为他疯了不成。 “来来来,吃吃吃。”杨元朗一刻都不想耽搁,随便说了两句,身手抓起一个欧洲的龙虾,一把将那个大爪子扯掉。 今天能够见到近似传说的八品丹药,怎能让他们不兴奋,即使没资格拍下,但以后与人谈及时,总算可以骄傲的说自己曾经见过八品的丹药真正的面目。 这时候,万华也是不敢耽误,立即是带着人马从洪承畴眼前走过,前去与世荣,国振他们合兵一处。 这就是韩越的回答。原来是爸爸要再婚了,那就是说,参加完婚礼她和可贝还可以回来,继续现在平静的生活了。 甚至当初她怕怀孕而买避孕药的时候,他还大发脾气,更是把她锁在公寓中整整三天,还派了黄华华来监视她,就是为了让她没机会吃下避孕药。 屋子不是很大,大概也就在一百多一点平方,除去作坊,剩下来也没有多大地方,不少成品出来的透明玻璃,搁置在角落里面,很多都是残次品,玻璃上都有着很多的气泡,色泽相对于来说比现代差了不少。 现在仲陵一出手就是这么贵重的东西,代价太大了,乔远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才有要他收回去,重新换个宝物一说。 不过刚走两步,他又是返回身来,又是对着万华一巴掌打过来,把万华给打的晕头转向。 那么……他叶南卿又算什么呢?从头到尾,都只是他在自作多情,从头到尾,都只是他在苦苦奢望吗? 原是昨日,苏味道偶然听宫娥提及,不久前上官婉儿竟亲自前来掖庭宫聆听陆瑾讲授棋艺,而且言语似乎还对陆瑾的教授方法赞许有加,苏味道略一琢磨,顿时暗自心惊不已。 “行了,换下一个吧。”李慎挪了挪身子,低下头将另外一个含住开始用力吸了起来。 话落,厉云泽和顾北辰点了点头,带着另外两个医生,进了手术室。 没了生命危险一切的烦恼接踵而来,挡都挡不住压得张依明呼吸困难,一脸懊丧魏然的坐倒在沙发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三章 嘉靖:这次一定能赢! 嘉靖和海瑞卯上了。 每隔一日。 连续“讲学”。 讲了整整一月。 终于到第十六场后,朱厚熜坚持不住,缩回宫里,不再见外臣。 但估计是始终不服气,半夜醒了都睡不着的那种。 在宫中酝酿了两个月,朱厚熜再度请战。 于是乎。 一轮又一轮。 就在宫内嘉靖与海 第一天的战斗大炮损毁严重,五千炮兵损失一千多人,损失大量大炮,这使得第二天的战斗他们面对敌人两个新军根本没有上阵的跟他们一样多的炮兵的时候打的十分惨烈,敌人的炮兵对他们的攻击使得他们的伤亡加重。 果不其然,随着赤焰和岩角龙犀狂风骤雨般的攻击落下,月光角鹿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昏暗下来,那对月牙般的鹿角,也是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记录这段时间的赌场所有的录像资料的录像带都有一人多高。龚平把赢钱的人资料表格图全部贴在一个墙壁上,再在下面贴上他们赢钱的赌台号码。 带着这种疑问,王秋在一周后接到了通知,他的初面通过,接下来会有人上面进行面试,让他等待面试官主动联系他。 五个罗汉哪里用赤霞指挥,早已分五方坐定,闭目诵经,金色莲花罩住五个罗汉,同时阵阵精纯佛力从五宗阵中溢出,滋养赤霞和汗雅蒂。 苍云有些走神,回忆天狼犬家兄弟,宏彦,还有姥姥,暗道或许应该走密道,先去见姥姥,问问她老人家的意见。 佛身黑色僧袍,依稀能看出苍云的样子,却富态了许多,脸庞圆润,和如来倒有了几分相似,单掌立于胸前,双目半闭,似是透过虚空,看向在大雄宝殿莲花台上的如来。 外面已然天翻地覆,陈浩的名字终于被人注意到了,甚至就连端坐在虚空的五名规则王者都看到陈浩的名字。 “美-欧老千集团都企业化经营了,而且还国际化了。”朴胜妍道。 苍云自然不怕这世界上有鬼神,苍云是多么希望能看到一个神仙,然后再用自己准尊的修为一巴掌拍死,可惜,九州是一片绝地,没有法力。 阎王大惊,想逃走却已然来不及了,就见开天斧从阎王的胸前穿过,瞬间将阎王一劈为二。 李耀面无表情地回头一看,一个金色短的同龄人正盯着自己看。他的耳朵有一对引人注目的水晶耳环,脸上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身上的衣服搭配的很非主流。 兰雅等人都是脸色猛地大变,瞪大了眼睛,赫然是发现那位青衣少年面对漫天攻向他的火球,竟然不知道闪躲,依旧是沉默的站在那里。 千万妖族之中,有一些是鹰王天涯手下的三大妖山的众妖,一下子就想起了当年酣畅淋漓的一战,不由再次将这八个字念了出来。 “好吧!这件事情只有你知我知,要是有其他人知道后果你应该清楚吧?”转轮王最后还是屈服了。 这么一个独特的风格,几乎每一个路过的游客都会看上一眼,旅馆门口的旁边还放着一个猫老大形状的招财猫。 不出意外的是,王朗接到的命令,正是想尽一切办法,毁掉敌方两个自行防空雷达车。 力壮听完之后,顿时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才抬起头看向王浩的眼睛。“这么说来,雷吉洛克为了消灭阿尔希遗迹,选择让岛屿沉没?”力壮的脸色极其严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四章 海刚峰入局 “呼!呼!” 朱载基回到自己的宫中,靠在床榻边,双手将自己抱住,强行控制住颤抖。 每次见到朱厚熜后,他都是如此。 起初程度还轻微些,随着年纪的增长,愈发严重起来。 以致于现在,整个人都在发抖。 也不知是紧张、恐慌、惧怕…… 亦或者厌恶。 这一次,还有着浓浓的 轻轻的点点头,得到少爷的命令,菊花猪的身影瞬间消失,一道道残影留下,四道惨叫声响起,一秒钟的时间,刚刚还生龙活虎的四名战王已经全部倒地不起,明显已经被杀。 “你能看穿我在想什么?”赵龙没说话,只是在脑海中想着这个问题。 风绝羽惊愕间所思颇多,难度越高、提升越大,这很合常理,只是他不明白,这劫难的成因是什么。 吕不韦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得了元华老祖,他就能利用元华老祖,以吕家为幕后掌控,创建一个明面上的修仙门派出来。如此一来,他手上的力量又能增强一分,他吕家又多了一重掩护,吕家的安全又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你们还未必能一定顺利离开,也许会有盘查,也许会被发现,你们还需要用到她,需要用到她。”赵龙心中如此想着,希望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也能往这方面想,别对张思雨下手。 “没有。”江寒摇头,虽然他确实从系统中兑换了一门声波类的武功,但喊个话而已,还不必要用上。 道道光华骤然喷发,在半空中凝聚而起,并化作一条身躯延长,须发长飘的水色巨龙。 “鹏城?”沈正辉楞了一下,他搜了一下这个医院的百科,仔细看了一番介绍,若有所思地又打开了一个搜索网页。 刘公子呵呵笑了两声,东张西望了一番,不知道心里面在想什么。 面对他们如狼似虎的围攻,华英雄不退反进的迎战了过去,在赵恒张嘴欲呼的态势中一往无前,踹飞一人夺下一刀,随后就抡起一道充满野性弧度,不美感,却直接将对面几把利刃顷刻斩断。 难怪熊虎二人在千里之外就感应到了它的气息,石柱的气息实在是太强大了。 果然,就在三宝闪身的瞬间,一粒黑色的药丸被孤独悄然的打了出来,犹如鬼混丹一般,丹丸飞到空中就爆裂开来,即便三宝闪身极,还是被沾上了一点。 下章内容提要:董卓气愤李傕、郭汜等与战不利,亲自出战。不但如此,吕布也被董卓所派去范立作战,吕布还取得数场胜利。 长年在杜夫拉明高手下做事,在这一刻,已经明确的收到了指示。 如今,她和江越的手里。连三大隐世家族里的人都加上,也不过十二万兵马,其中,还有半数,是没有充足装备的。 不一会时间,安静的厨房响起了一阵猛烈的食物咀嚼声,和那喃喃低语声。 当苏彦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提了一只山鸡和一只兔子,虽然已经是夜晚,但凭着苏彦的念力修为,找到这么几个动物还是很简单的。 “好了!都解决了!大风扇现在是我的了吧?”神叶抱着大风扇,突然抬头看向千多米高的地方,那周边闪动着一丝血红的黑云。 沿路的“百姓”才“懒”得搭理他,继续闲聊,挤兑,指着他所乘骑的马匹,说笑逗闹,末了,更是戏耍够了,转身忙活别的事情去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五章 出乎意料的密藏结局 “先生可否再说一说东南事?” “学生想听听那些倭寇是如何被消灭,当地百姓是如何被拯救于水火的?” 德王府。 二皇子朱载壡眨巴大眼睛,透出一股纯真与好奇之色,照常地在听完儒家经典的教习后,扯着海瑞不放,让他讲述南直隶和浙江发生的有趣故事。 无论是剿灭倭寇,还是调查贪官,都听得津 他们恐怕都想不到季寥的感觉敏锐至极,他们对话的功夫,便让季寥开始模糊的感觉出他们的位置。 中午,借着学校放学,商业区工薪阶层下班,这条街道上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长宁是公主之身虽然轻装减行依旧是婢仆满地,不知情的人看到便议论纷纷,给方谦撑足了场面。 苏晓布设的阵型,连一只近战类战斗虫族都没有,不是将敌人射爆,就是被敌人冲过来团灭,高风险高回报,时间太紧,没有慢慢发展的机会。 有觉得太子是存心逃避的,也有觉得太子坦坦荡荡,而是大公主搞错了情况,甚至有可能是存心冤枉太子殿下。 李瑾点点头,说道:“兄长说得是。”多想也是无益,李瑾随即转过话头,与林冲谈起了朝廷再出兵征剿,会是哪一个领军。 不过没有办法,宋朝的江山来自于军队的篡位,所以宋朝的所有皇帝都会军队非常警惕,不让任何将领做大,以免向曹魏一样,被司马家用同样的手段夺了江山。 至于那些公司……这些公司的自有其自己的处理解决办法,而且这不都赔了违约金了么。 柳如清的合同违约金是多少,他今天来的时候就已经去问过柳如清了,合约上的违约金,只有1000万。 可是李卫拉着洛薇秀恩爱,洛薇却一点也不配合。才坐下还没一分钟就要走,一句话都没跟伊凡卡说。 李天启大吃一惊,怎么他们会一起待在一个房间里呢?而且南宫朔身上并没有捆绑的痕迹,而脸上也没有被打过的迹象,反而与严军曹谈笑风声起来。 按照火红所走的路线,那笑修罗想必已不再那密林之中,难道这匹良驹还有能千里寻主的能力不成? “够了!”光头胖子此时发话道:“看来你们是打算负隅顽抗了!”他摆了摆手,他的手下齐刷刷抽出了腰间佩刀。 林语梦收拾好东西,拿着流星拳谱起出别墅,向机关阵的方向移去,狗蛋就在那里修炼呢,来到武学院,狗蛋已经突破到灵师,被毒蛇丢进机关阵内修炼了。 别看秦老将军一副大将做派,跟他这个土匪老子认识了几十年,早养成了同样一身匪气。 “请问这里是能学功夫的张家村吗?”布莱恩拉着一个老人问道。 说着也不管魔大秋张嘴想说什么,嗖的一声飞走了。魔大秋吧唧一下嘴,脸上现出苦笑,秋儿是越来越难缠了,一跺脚,魔大秋嗖的一声向二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魏警官!睡觉做的梦,要怎么证明,你要不相信的话,你也可以去睡觉做梦,对了你还有华夏警察梦!”肖云飞调侃地说道。 她的确是故意建议花仪唱曲的,不怪她,她与花仪的情分早已被她的几个巴掌给扇没了,花仪这么一个没脑子的人,指不定哪天就会被李盛玩腻抛弃,她可不愿跟着她沉寂在这深深宅院。 牛建军说:“宝不宝藏的倒无所谓,老子就想知道,咱们按照地图上的箭头走,就真的能够走出地下要塞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更新迟些发 两更都晚上发 《大明神探1546》更新迟些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六章 唯一的破绽 “建文密藏开启。” “共计有兵刃五千余柄,弓弩箭矢三千余套,甲胄一千余套,全部藏于密封大箱中。” “又有银锭一百二十箱,黄金三十箱,碎银数十袋。” 哪怕由心腹亲自送信,确保中途不会被外人看到,信中内容写得也颇为隐秘。 一些零星的收获,根本没有计入。 即使如此,密藏内的收 张不凡感受了下灵泉之中的灵气,非常精纯,这座洞府真是一处宝地。 接着他缓步走了进去,身后,雨灵儿六人脸上充满了惊异,也迈步跟了进去。 然而,她才吐出了一个“你”字,殷洪那一掌已经印在了她的心口。 张不凡锤了下自己的手,振奋不已。宏光真人生前是一位阵法师,那么他为自己选择的埋骨之地和墓穴,必然都有着许多讲究。 忽儿曲调骤跌,天苍苍寒风呼啸,海茫茫巨浪飞扬!飘遥公主似乎眼角噙泪。 虽说斩杀和收服的任务奖励是一样的,但人多力量大吗,以后的路还长,月鸿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若能为他御龙堡再增添两个一流高手,那自然是极好的。 但是,21世纪以后,欧洲各大联赛水平分化日益明显,身处并不算主流联赛的荷甲,以甩卖球星为生的阿贾克斯,终于沉没在了历史的洪涛之中。 尘星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而其他人也只能依依不舍的看了眼林少零离开了。 众人隐隐听见岛上传来阵阵狮吼虎啸之声,声音越来越近,响彻山岛。海雕重新落回了渔船,挨着李家妹子站在甲板上。 林少零粗略的算了下,二三级元兽有六七千只,那么就说明这种规模的兽潮已经达到了中级兽潮,而带领兽潮的很有可能会是一只七级元兽,再不济也是六级巅峰的元兽。 跟李强对打的黑大汉听到惨叫声,心里一慌,就被李强踢中要害部分,也倒在了地上。 楚离本就是江城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刚才她进咖啡厅的时候,就吸引了一众的目光,四周还有许多一直跟拍她的记者。 熊熊。。十二轮炽热的大火球从大唐集团军中冉冉升起,如同十二个金色太阳一般,金色火焰铺展开来,带着一股焚灭虚空的气势,将一尊血色魔影团团围住了,成千上万的火球砸入血灵帝魔族左路魔军之中。 没管朱无视那一脸隐忍又极度不甘的扭曲模样,黑袍人说完就从原地隐匿消失。 “战!”噬灵虫神子悍然向周边的神子动了攻击,第一个目标就是深渊魔神子。 进入飞船,上面搭载的智能系统就开始工作,出现一系列炫彩的三维影像,所谓的星缘乐是飞船制造企业的名字,属于紫云帝国一家有名的科技集团,主营业务就是飞船和武器制造。 林川点了点头,这一切都是老将军陈振国安排的,他自然不会反对。 过了一年只能吸收劣质血液的苦逼生活,他终于受不了,花巨资买了不少消息,得到了这些异兽的情况。 “是,坐这玩意还不如骑法国老爷家里的大马舒坦。”卡里瓦老老实实的回答。 “额,那近卫军由谁负责。我走后。”度拉博询问道:必定禁卫军是度拉博一手带大的军团。是自己倾注了大量心血建成的。所以度拉博还是十分关心近卫军交到谁手里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七章 建文密藏的真相 南直隶。 孙府。 窗棂外的梅树开了又谢,孙维贤倚在冰冷的石墙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被铁链磨出的旧痕。 他被囚在这座雕梁画栋的偏院里,名义上是“养病”,实则除了在关键时刻,见一见南镇抚司的亲信,寻常时机连院门都不得出。 而这一切,只因他启出的建文密藏。 “建文密藏…… 周侗与吕四娘连夜出城,在离北京城几里的地方寻一处民房安定下来。周侗独自回城内,不时来看吕四娘。 “不,当天晚上并没有很多人,只有我和辛西娅两个。”艾伦说。 公乘瑜第一个收回神念,他额头上凝聚出几滴汗珠,显然刚刚的消耗极大。 升龙城并不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城池,而是缺了一角,升龙城也分为内外城,内城就是宫城皇城。外臣就是老百姓的居所。 司徒轩来到六十八号别墅,敲了敲门半天也没人回应,只好推门而入。 就在艾伦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块巨石突然从天而降,砸中了魔眼的身体,把它压在了下面。 而这段距离,原比他想得要长上许多,走了大概有10分钟的时间,两人才来到了地下,可是,他们的尽头,却还是一堵大门。 是不是开玩笑谁知道?如果人家姑娘不拒绝也不点头,说不准就把人家拐进去了。 “回转生死神丹”上恐怖的生命力量在顷刻间便是恢复了元尘“前世之因”法身上所有的伤势,还使自己的气息升华到巅峰状态。 朱厚煌脸色一黑,看向来人的甲胄,仔细一看,的确是这样。这些东西分明就是人的头盖骨。让朱厚煌有一时间难以接受。 蓝‘玉’大怒,喝令军法队将未到的军官绑来,一直等到天黑,那些迟到的将军才陆续被抓来,有的是从酒桌上抓来的,有的是在牌桌上绑来的,更有甚者是从婊子被窝里揪出来的。 站在门口,萧猛钾捏了捏口里边仅剩的四百多块钱,有点打怵了。买了个手机,又给妈妈寄回去五百。自己还真没剩下多少。 太监点了点头,侧身对李绂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意思是请在‘门’口的‘侍’卫暖房内等候,自己却揣着银票,朝王府重重深处匆匆而去。 尉迟云璐随后命人备了一桌宴席,自与方国涣饮酒谈棋。尉迟云璐先前在棋上有几点疑惑之处,请教以方国涣,方国涣一语即解,尉迟云璐惊服之余,更加敬佩。 县里工作组的成员还有那个镇上派来协助工作的都傻了眼,没想到这个卢兴旺准备算计别人,反倒让这么一个孩子给算计了,现在就算他长了两张嘴估计都说不清楚这个事情。 这时,刘祥兴冲冲地跑了进来,欢喜地道:“主人、主人,那只老鹰来了。”阮方闻之,精神一振,忙起身来到了院,蔡晓雷、方国涣也自跟了出来。 天下几大势力,出手抢夺绝世好剑,那是因为现在这把剑还没有主人,一旦绝世好剑被那一边得到了,估计其他的几个势力也不会怎么样的为难,毕竟现在正值封神灭魔之战,谁都不想损失自己的实力。 “陛下明鉴!!其实德川幕府向来于大汉国秉持善意,愿千秋万世,永为盟好!”吉良义央感动非常,急忙应道。 凤凰疑惑的看看静哲,好好的怎么流泪了?啥滋味?鸟喙伸过去接住一滴晶莹的泪水,呸,又苦又涩,难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八章 每个人都在糊弄皇帝 “南直隶兵变……” 海玥看着手中徐阶的亲笔书信。 信中讲明了两条关键信息。 同时也毫不掩饰地阐述了如今在南直隶的困境。 事实上,大明设两京制度,北直隶与南直隶各有一套朝臣班底,其中存在着大量的制衡、博弈与对抗。 南北对立早就不是一日了。 之前灭倭,能上下齐心协力, 或者,也许只是我还不够矜持和高傲,像ru那样,对自己不关心的对象做到十足的冷血。他的心里又忍不住滋生这样的想法。 苏慕白强行点燃了黄金眼眸,身体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身影。 也不知道对方听没听懂,骂完之后也没见对方有什么动作,还在直勾勾地看着朱熙。 “在圣元城那些持着令牌的修仙者进出那几个传送阵,每次也要这么多灵石吗?”孙丰照还是不能彻底相信的质问道。 可是,朱熙却没有听到他心中的呼喊,只是跪坐在他的身旁,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他并不认为“第一局里的这个奥古斯特”与“第一局里的这个安吉洛”能强得过全盛时期的他自己。 和ru做了几年的好哥们,他们也都知道了这对兄弟的相处方式。他们双方都自尊心极强,极其顽固,又极其敏感,极其易怒,只不过风格不同。 今日回来也是因为还有些东西未能一次性取全,没想到就碰到了孙丰照。现在孙丰照已是孤苦一人,于是好心的山猪就邀请孙丰照一起去血坟村暂住。 正如harr的猜想,一阵钩子勾着肚脐的感觉席卷而来,将他从原地啪的一声带走了。 陈清凡并不计较自己的外甥“骑”到了他的头上,苏舟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时还笑着点一下头,对苏舟说一声“抱歉”、“我知道了”、“舅舅之后会注意的”。 “我的年岁已经很大了,此时再重修功法,我没有机会突破结丹。”花奴无意识地说着,与其说给明心,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 但在看到陈思彩还是一脸懵懂的样子,许含觉得自己是白说了,还没开窍。 而一旁倪瑜毅则是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怪不得昨晚自己约她的时候,她说有事,原来是来了这里拍戏,只是她为什么周末来这拍戏?为了赚钱? 樊夫人提出这等苛刻而奇葩的条件,当然是想要让叶家知难而退。叶家只要退了,以她对安志坚性子的了解,她有的是办法让她的儿子忘记叶芳华。 眼见着熊涵那个熊样,顾千浅就知道,这熊一样的少爷是被自己给唬住了。 这种阴风阵阵的感觉,真的很像在石室里遇上阴灵的时候,夜非墨看着凌曼沙,想从她口中得到否定。 直到凌曼沙与陌无殇落地,到达永夜帝国境内时,陌空乘脸色一凛,他们的气息已经消失在永珈境内了。 “九九,吃药了。张嘴。”看着凌曼沙的嘴巴依然紧闭着,凰祁夜拧了拧眉。 秦臣楼眼皮挑了挑,余光瞥见她的侧脸,凉薄的嘴角轻抽,他看错了吗? 再次目睹王华,我心里滋味非常怪,毕竟刚看过他七窍流血的尸体,我没法形容心情。 茶杯‘啪’一声被砸成几块,茶水四溅中,有一块破碎的茶杯从地上跳了起来,飞向了南宫清灵。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九章 补全朝堂的最后一块拼图 若论倒行逆施,鱼肉百姓,无过于藩王者。 暗卫挑选的目标。 或者说有人让暗卫挑选的目标,确实很好。 不多时,源源不断的情报,就从武昌传向京师。 何止是训练水师,私造兵甲,术士妄言。 楚王左右,甚至称呼其为万岁。 而且府中书信,也多有与南直隶江陵的往来。 这就不 几声兽吼声响起,虽为兽吼,但吼声中却满是中正平和之意,也不见有什么异象,那想攻向徐清凡的金色光柱,却是突然崩溃,化作点点金光,消失在天地之间。 “不会吧!您真是冒险公会最抠门的存在。”林西索看出老人是在开玩笑。 许嬷嬷并没有自持身份,更没有因为世子爷口中带着的尊敬而膨胀,反而更是一丝不苟的躬身行礼,恭敬的道谢。 在心里叹息了一声,韩易走出了山洞,外面的阳光照射入眼帘,刺得韩易有些无法睁开眼来。 他都不敢去看那画面,无奈地把头别了过去,紧接着就听见沉鱼“嗷嗷”大叫起来,两个嬷嬷在她身上上下其手一通,终于在其腰间发现了一个东西。 重力场扭转,力尊者释放出橙黄色力盾,这同样是最为基础的源能力,身兼两项垃圾源能力并没有多么稀奇,能把源能力磨练到抵抗神器攻击的程度却很难得。 被困了这么多年。暗黑破坏神对封印确实有着很多的了解。这些年来,他除了抵抗实力不被削弱太多外,其他时间都用在破封上面。 被楚南这一番近乎胡搅蛮缠的表白,撒菲罗斯身上的冰冷减少了部分,他用想要打人的眼神瞪了楚南一眼,这个眼神让众人颇为惊讶,杀生王竟然还有其他的表情。 这种情况他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立即便渗发出一缕神识探视韩易,随后也是一脸的惊愕。 【德鲁伊之心】之所以能引起楚南的注意,并非是它的名字,而是这封面实在太过怪异。三本【德鲁伊之心】的封面,分别是用紫金的金线,黄金金线,以及白银银线编织而成的,三本风格各异的封面。 齐海峰点点头,什么时间都没问题,他只想看看楚欣然最近的状况怎么样了。 因为蒋老实说话并不是很能说重点,他只是不停的絮絮叨叨,说着他所受的委屈,而这些委屈虽然是同样要被写进卷宗里面的,但却并不是重点。 其带来的感观冲击绝对是震人心魄的。为了搬倒对方,双方各使手段,张居正方甚至不惜动用锦衣卫这样的国家机器。 这日晨起,见到家中方向有红烟升空,欧阳德心知家中有事,这才收拾了几日来射杀的猎物准备下山。谁知收拾完猎物回身去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家中方向赤烟滚滚,莫不是遭了强盗? 他们偷了银子,苦主饶了他们不计较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哪有再白拿苦主银子的道理。 “噗!”的一声,便见那老者旁边的邪教弟子被那老者手中的兽骨一击给击穿了。 天,疯了,一切都疯了!郑琛珩猛然从床边起身后退两步,与床上那艰难痛苦着,却依然用那坚定充满爱意目光看着他的人,保持着最安全的距离。 在他看来大明现在是太平盛世,虽然做不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也绝不会处处有刁民暴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章 为了不诛九族,先对家族大开杀戒 偏院的梧桐叶簌簌作响,孙维贤枯坐在石阶上,看似与寻常并无区别。 实则昨日的夜风里,已然传来几声熟悉的鹧鸪啼—— 三长两短,正是锦衣卫的暗号。 “轰——” “何人敢放肆……啊!!” 果不其然,夜深人静之际,一声碰撞,孙府大门轰然破开,二十多道黑影冲杀进来。 见人就砍 秦广王一口逆血涌上心头,再如何压制都压不下去,最终从他口中飞溅而出,那黝黑的脸庞此时看起来却是要淡了几分,这分明是脸色苍白导致的。 我连忙把罗盘揣兜里就跑了过去,然后用手试了试冰棺,冻得我忍不住又把手抽了回来。 反而凭借本身超凡的武道境界,一时间居然与三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其余三人则一脸苦闷的将牌扔下,按照事先定好的规矩,把放在身前的硬币拨拉了几下递给了莫西干。 四喜连忙单手捏了一个诀窍,然后手中画满符咒的纸旗连连挥舞,那旋转的阴风就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推拒了开去。 但他心中还是十分清楚的明白,对方说一个打十个却真不是什么大话。 等我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起来之后我感觉很舒服,浑身都充满了活力,那种感觉很清晰,我很清楚的感觉到了,仿佛获得了新生一样。 方怡华气的直翻白眼,哆嗦着嘴唇想要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重重地哼了一声后转身离开。 一会儿是他说不会订婚的话,一会儿又是五年前李玲一将自己卖了的事。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心底到底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所有的事情,都来得让她措手不及。 柳燕心里一惊,低下头不敢看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男人没有朝她走过来,而是坐到沙发上,抽出一颗烟点着吸了起来。 这个疏忽让它吃到了苦头,三只FRT-追击者前仆后继的来到龟鳄王的身边,几乎是同时向龟鳄王的脸上扑来。 他运转法力用力地挣扎了好几下,心中已然明白刘炎松的实力根本就是不在自己之下,不定,有可能比自己还要高出一筹都未曾可知,恐怕已经处在了一个自己完全就无法猜到的高度了。 夏语嫣知道,如果要不是为了自己,刘炎松肯定是不用耗费这么大代价的。毕竟以刘炎松的修为,区区一条练气八层的大蟒蛇而已,根本就不可能给他造成任何的麻烦。 “时间差不多了,我上场了。”李静云也生不起来这份闲气,看看时间差不多开始向场中走去。 “我是一位合格的商人,这里的每一件东西,我都知道是从谁手上进的,只要他们知道来源,我就一定知道。”师爷微笑道。 方天风终于明白蒙主祭的手段,现在信徒仍然会有所怀疑,但蓝大主祭要是亲自出面,以他的地位和威望,必然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坐定方天风的罪名。 随着这句话,穿着一身黑è重甲的伊诺克,猛地向陈尹冲了过来,虽然已经成为亡者国度的一员,但是伊诺克在这个时候,却依然如同一个重视荣誉的战士那样,固执的选择陈尹作为首先打击的对象。 作者君有一个基友,基友和作者君一起在玩一款叫做搅基谷的游戏。 “今夜六月十五日,是观天象的好日子,我可以算下汉国的国运!”月神也想知道诸葛策是否天命所归。 江楚言年轻漂亮又优秀,年会的晚宴上,不少青年企业家和富二代纷纷往她身边围。 何氏一想到乔喜将要嫁入这样的家庭,不由得担忧了起来,话说李氏这么邋遢的话,那乔喜嫁过来是不是很辛苦? 其实他也不在乎自己打扮得怎么样,穿西装也算不上舒服,他还是喜欢穿着运动服,舒舒服服地坐在电脑前写写代码。 削月筑阳真君心急如焚,在天空上一次又一次加速,只求马上前往璃月港。 思索了一下,路易就朝着里面稍稍靠一些,看上去就像是跟在身边这名杀手的身后。 让沼跃鱼用水流将飞天螳螂身上的泥巴冲洗干净,路易又给飞天螳螂简单的包扎一下,这才带着沼跃鱼继续出发。 作为老手,里德他们自从知道有杀手伪装成搜查官后,就不会再轻易相信其他人。 那就是去稻妻搞三搞四,当然仅限于在地上岛屿,渊下宫他目前真不想去碰。 ????这个赵宝虽然并不是冀州赵家的子嗣,可是以他拥有的纯正体质以及其符宝师的身份,赵宝身后很有可能会出现厉害的护卫者。在胡金鑫眼中,即便赵宝身上的符宝不是他制作的,也肯定是教导赵宝的师父所谓。 无奈之下,苏溶只得打坐修炼,一边注意着周围,一边治愈着头痛、恢复着疲惫的身躯。 纪馨治理国家的本事没有,但在耍心计方面,她却是数一数二。 “客气了。”王爷淡淡的回了一句,面上没有一丝表情,让人无法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他的情绪。 ????“让魔风两大头领逃到二哥王府。天羽,这绝对不可能,他们不会傻到这种程度。”夏清扬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而在轮回之神在封印自己身体的瞬间,那是自己第一次疼痛,实力好像没有降低什么。但是,第二次,自己的实力绝对不只是降低到了三年前的时间点。 却不料,让王河意外的是,管姝老师却并没有因为被王河意外吃豆腐动怒,而是一脸平静的盯着王河,一直看到王河心中发毛,忍不住想要解释时,管姝老师开口了。 于是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立在后面的苏霁月。刚刚便觉得那舞姿新奇,却原来是南疆公主!可南疆公主不是死了吗? 怪兽嗷嗷惨叫,由于实力低微,几乎眨眼的工夫有了毒的反映,壮汉一看机会已到,二话不说,便把之前给他那颗他深度怀疑的毒龙草种子仍了进去。 早日筑基也成为了齐皓元的目标,只有筑基成功,才算正式踏入了修仙一途,到那时,不仅灵力充沛,还能催动符咒,实力大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一章 嘉靖想通了? “孙维贤在孙府大开杀戒?” “看来孙家还真有人敢参与藩王谋逆啊!” 当消息传入陆炳耳中,他马上判断出真相,语气里也不禁有些佩服。 对待亲族挥起屠刀,不仅需要心狠手辣,更要有承担骂名的勇气。 但确实能保住一部分家人。 不然的话,真的有可能被九族消消乐。 毕竟一位前任 想想也不对,就算选了弓箭手,估计她也会把长弓当木棍使,抓着长弓往就怪物头上砸!不过我一直就有些后悔,这烈焰长枪周身火光萦绕,虽然说没有加火系攻击,可是真的就合适给夏天这么一个风系战士么? 两条身影交错碰撞,不时发出轰响,那阵阵乱流逼迫得围观的人都连连后退。 王威不耐烦白了这个保镖一眼:有什么好看,Vb妈现在想有心情看报纸样子吗? “主公,我华雄从此以后只跟随主公一人,上刀山,下火海,我华雄在所不辞!”华雄突然跪在了地上,感恩戴德的拜道。 何况夏明珠救过周子言跟江雪雁的命,而夏明珠现在明显也是在危急关头,周子言要是不帮也真是有些说不过去。 飞机在空中平稳地滑行着,不知何时,窗外晴朗的阳光不见了,突然间阴云密布,机舱内的光线为之一暗。龙漠轩皱眉,看了一眼窗外,窗外黑云翻滚,什么都看不清,飞机仿佛进入了浓云的包裹之中。 也就是说,今天的局面如何,这跟陆国伦是否跟江百歌合作,半点儿关系也没有,更不存在是早就布下陷阱,想要吞掉陆国伦手里的那一半地块。 “呸,明明是你占便宜了。而且和别人当然不会是这个味道,至少他们不会事先去把嘴上抹蜂蜜。”苏苏道。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明夏秋实真不是那块料,周子言也没有其他办法,因为就算想帮夏秋实,也帮不了。 “笑话,你凭你?别你为你练过几招就很厉害了,既然如此,我让你看看什么人外有人。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个婊子,那今天哥就当着你的面和她乐乐。”段维笑道。 于童坐在韩晗旁边,韩晗也是感觉到了,但是正在处于一个思考的阶段。 说着,项财拿出手机,将传遍朋友圈的视频点开播放,颤颤抖抖的递给黄天旗。 国务卿南风雷和财政部长宋明,平时来往慎密,这回在总统府里,倒是一句话一个对眼都没有。 这个结局,让她看到了她和霍爵最终的结局,她除了接受这个事实,别无他法。 看到他们来,我和丫头就高兴了不少。毕竟这几天来的时间,可把我们憋坏了。 林父刚才展现出来的那种威严,还有林母的孩子会,让人真的有点承受不住。我越发觉得我的脑子愚蠢之极。 这里有十六翅鸩鸟,这个着实危险,要知道,在另一片大陆,鸩鸟可是对着他满世界的追杀呢,若是两个地方是相连的,那么,这里的鸩鸟,对于必然也是仇视的。 一进家门,满身欲火的他,径直来到黑玫瑰的卧室,准备把所有欲望全部倾泻在奴婢身上。 要是,让其他的公会成员把自己礼物盗贼给上交出来,无疑是让他们浪费很多的机会,也是影响自己角色的毕业进度。 没想到这货却也不搭理我,笑了笑,依旧那么不正经的喊着花爷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三个月太子体验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嗣守鸿基,夙夜兢兢,惟念国本之重。皇长子载基,毓秀钟祥,天资颖异。” “立嫡以长,所以定人心而固社稷,今遵祖制,顺舆情,特册封皇长子朱载基为皇太子,以正储位,以慰臣民。” 随着册封太子的诏书,朝廷还颁布了诸多仪制。 授太子金册玉宝,用彰神 “之前你说过你有新闻爆料给我,看来这只是把我骗到这里来的手段,是你先欺骗了我,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而涩谷这边,也是完全目瞪口呆,他们睁大眼睛,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锋利的紫电神剑,竟是被其肉掌紧握,整头紫电狂龙的脑袋仿佛被其死死按住。 庞风现在这等身份,进入大学武术社团,在任何人看来,想来都有些荒谬滑稽,庞风自己脑子里也懵X,忍不住骂一句什么鬼。 无知者无畏……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我看着陶好,她好看的眉毛紧紧的皱在一起,若有所思的看着金彤彤。 但,随着年岁流逝,当他发现任凭他如何赶时间,一切终归徒劳时,却不得不选择了徐徐图之,放缓了脚步。 当足足七八十辆大型货车出现在张凡家门口的时候,张凡都被吓尿了。 经过计算之后,刘聪觉得这个办法可行。这个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但是现在的问题是经过检查之后,他们发现这辆卡车已经没有办法开动了,想要到那里的话只能是步行。 当然,如果让他知道信安不是饮酒过度而死,而是中了断肠草而死,估计龙骑士就不会是如今的态度,一定会怀疑到教皇身上。 此时,机关食堂的后勤主任马大奎,笑呵呵的朝着大厅内的众人提议道。 麦柯卓又冷了一下,忽然就明白嬷嬷让查的那个记录是什么意思了。 林飞语一愣。缓缓地将右臂缩回,眼神凝视着后面的韩洒,只见后者同样眼神疑惑,满脸不可思议。 亚当刚刚放下族长之位,兴冲冲地来到这里想要问问什么时候出发,自己也好提前做准备,却没有想到会被这样冷冰冰的对待,刚要出言说什么的时候突然闻到了一股异乡从鼻尖划过,并且带随着一股灵气。 不过对方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来,或许是因为黑袍将军的缘故,白将军很是生气。还没等他落入水中,看似柔软无力,但却充满着强大力度的手掌再次迎了上来。 “我的血有这么厉害?”听到米静的解释,他也震惊了。他知道他的血不一般,丹老都说了,刚死没多久的人,他的血是可以起死回生的。起死回生,就已经说明了他的血不一般。 好在林飞语心性善良,尽管杀人无数,却是没有做出过伤天害理之事。 这两天正是种虾最关键的时候,肖少平无时无刻都在坝上守着,这天听说表妹要过来,赶了马车过来接她。 李思谏望着面前的舆图,眼中闪烁着神圣的光芒,就像是看到了党项人雄霸天下的场景。他沉浸于这样美好的幻想中,久久不愿回神。 锦蓝的这栋宅子已经划到了他的名下,不过因为他没有官阶在身,所以门楣上没挂匾额。 “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只听见乐盈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但这绝不是说白仙一族不具备掐算预测的功法能力,只是医卜星相占这五种仙术中最擅长医道而已,所以老神婆预言我要来,我也不惊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不能再放任天子了! “孤要见父皇!孤要见父皇!” “你们不能……” “啊啊啊——” 伴随着凄厉的惨嚎,朱载壡被两个壮汉硬生生架了出来。 王府下人不知,以为是锦衣卫,但事实上,为首的是暗卫头领张佐。 锦衣卫现在都不干这种活了。 最脏的活再往下交,就由这群暗卫来办。 张佐心知肚明, 无双仙尊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怎么也没想到,代替自己成为无双仙域之主的,竟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真菌感染者恰好相反,感染者吃下去的血肉会得到消化转换变成脂肪或者提供其运动的能量,这样做极大的延长了感染者的存活时间。 结果吴刚倒好,把玉帝当成二狗子了,这下子,玉帝就算是叔叔能忍,婶婶也不能忍了。 回到北松城,沈千三直接给贺年生通讯,当赶到传送阵的时候,贺年生已经到了,阻止所有人进入,专门替沈千三开启传送阵。 “大人!一点见面礼,请收下!”孛儿只斤?额尔孔果洛额哲笑着递过一个礼盒。 其实不光是乌冬上人,别的金丹上人俱都一样,趁着最后的时刻,不断将一个个秘闻讲了出来,告知于麾下的体修选手。 “你们……”听到这话,脾气暴躁的南潼上人就待要冲上去与对方理论。 “嘻嘻,我待会要告诉七公主,你说她这是坏榜样。”唐筱萱笑着说道。 在白鹭梁那边,吼叫声不断传来,时不时有烟尘冲天而起,地动山摇打的极为凶险。 随着清流的窜动,这股气息越来越炙热,最后犹如窝里溅起的油滴一般,灼烧着经脉,让孤若疼痛欲裂,不禁发出阵阵低吼。 视线扫过周围,布莱克发现,这里除了他和他脚下的蓝色平台以外,什么都没有。 听完四个军侯的讲述,刘范这才对天下局势有了初步的了解。他也知道,最后官军还是打败了黄巾军,平定了天下。又想起刚刚命令士卒们制作简易的马镫,便吩咐四个军侯带着自己的曲训练骑射。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刘显没来的及想,条件反射般的回头看去,不禁睁大了双眼。 果然,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盖亚他们就看见,漆黑的夜幕上划过一道明亮的褐色光芒,正朝着祭祀台这边飞来。 本身一切都在米兰的计划之中,就在大家有序的进入郊外的一座房子时,大家都有些迷迷糊糊的了。 当初他怀着血海深仇,一心颠覆君烈的江山,所以完全把薛宝璋教成了自私自利、善用阴谋之人。 反正她已经决定了,要是封总被人发现,她就来个死不认账,打死不承认这男人是从她寝室溜出去的。 不过这虽然难住了孤落,却难不住乾老,作为一种魂魄类的存在,探查一块方印这种灵物对乾老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看什么看,这是我弟子孝敬我的,你们两个跟着沾了光而已。这么好的酒,你们喝过吗?”刘若拙斜眼瞥着陈抟他们,一脸的骄傲。 特工科尔森听到来人的话,外加弗瑞也叫住了他,意识到这白胖青年可能不是敌人,这才收起了枪。 她还是担忧彻底得罪王翠凤会惹出更大的乱子,会牵连陈家或者其他无辜的人。 要换了别人,他早就把那人踢得远远的不许靠近她半步,可偏偏那家伙是九歌的贵客,想动也不能动,世间最气人之事也莫过于此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四章 第一步:统一战线! “事关三位皇子,陛下岂能如此……” 内阁值房,严嵩接到最新的消息,老脸都变了色。 大皇子病重,二皇子事发,三皇子、四皇子受牵连。 除了最小的皇子外,几位大些的,竟有一并被废的趋势。 但凡是科举入仕的,都会即刻想到唐玄宗的三庶人案。 以史为鉴,可明得失,前车之鉴摆在那里, 雷厉点头,因为他已经从雷神巨人的记忆里找到了星宫对万化境界强者控制的手段。也是明白了星宫对万化境界强者控制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几年前,孙祺也曾是经融天才,融资当猎头,抄底收购别家上市公司这些事,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 火麒麟本体原本便是一只形若大狗,头生鹿角的模样,所以在太古之时,就时常被人误认为大狗。 孙威听到邱少泽的话后,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邱少泽,彷佛在看到了外星人一样。 雷厉一口气解除了足足三百层防御罩,这样闪电要劈一百次才能将雷厉的防御罩彻底的劈碎。 “萧大哥,萧大哥你怎么了。”萧让这种情形着实将彤儿吓个不轻,她轻轻晃动着萧让肩头,大声喊叫起来。 她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自己是单排打到过一百星,后面一年因为学业繁忙就没时间去上星。 枭家说白了走的是黑路,而宁家家主宁为晨是包括离海省在内整个中原地区的军区司令。 三辆卡车的油箱加的满满的,遗憾的是油所剩不多了,抽到最后只抽满了一个油桶。 我心急如焚,都要把脑袋挤进铁栏间了,可是那盘钥匙就离我的手指尖有半米,要是能再近一些就好了。我这样想着,突然尸体腰间那盘钥匙直直的朝着我飞了过来,一把被我抓在了手里。 她出门右拐,来到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门前,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低声抽泣。 沈故渊低头,看着散落了一地的报纸,以及版面上那令他极为熟悉却又莫须有的照片时,眉心紧蹙,脸色瞬间阴沉的不像话。 傻柱和贾东旭刚好又跟许大茂不对付,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样算起来差不多就是二对二。 所谓严惩,实际上对钟非凡这种人渣,就是格外开恩,是种保护罢了。 38岁考取状元,五十岁成为知福州,已经年过半百,知天命的黄裳这辈子都不敢相信他自己会与武林扯上关系。 飞机落地时六点半,卫屿推着行李箱跟在他们身后,池渔挽着沈故渊的手臂,和他边走边聊。 车子停下,沈故渊和池渔手牵手走了进去,和刚到门口的薛如笙、何泺源撞了个正着。 “咚!!”终于,又是一股浓烟涌出,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声响,墨终机从里面走出来。 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把一件佛兵留在这个地球上吧,作为最后的杀手锏,防止出现意外。 不过老太太大家已经叫顺口了,后面她耳朵越来越差,大家在背地里说到她的时候,就加了一个聋字。 风少明突破不久,自然还不能控制得很完美,也就是显露出了一点真气波动,但就是这股子真气波动,对宏明这等二重士武境的武者来说,却也是生出一股不可对抗的感觉。 我索性加了一剂猛药,将子弹上膛,故意吓她说,“算了,张妈,你一点诚意都没有,我先一枪杀了你,再去找你家人!”我说着就要准备开枪,张妈神色一闪,哭号着叫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五章 第二步:剪其羽翼! “果不其然……” 乾清宫的鎏金兽炉吐着袅袅青烟,朱厚熜斜倚在软榻上,将手中翻看的奏疏,随意地抛到一旁。 烛火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投下摇曳的阴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 当二皇子交代出那份供词,朱厚熜一听就知道,这小子狗急跳墙,开始胡乱攀咬了。 但转念一想,咬得好啊! 秦镇在说出这一请求的刹那,就连秦娅也止不住的出声质问起了秦镇。 而后,又有不少人上来敬酒,和他们打招呼,叶蔓容和墨封宸也都一一应对着。 见刘蒙蒙又要睡着了,吴楚之点了她的名,递过去一个U盘,“师姐,我这里有首歌,只有歌词、简谱和背景故事。 恐怕吕布要先经历几场足以让后世震慑于他战神之威的战事,再让后世脑补一下这位战神与‘美人’之间的感情,才能写上貂蝉的美人离间之计。 “对了…关于水翠初雨…”灵风舞春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 那可是他未来嫂子,事关他哥脾气好坏的人,他可是一直都关注着。 李唐今天看到有些拿到正式合同的新员工学历是大专,相比之下,何润琦怎么算都是更加出色的人才。 “除了少林寺和武当山,还有哪里遭到了冥府的袭击?”李固问道。 更别说他这样才能够寻找一些更有利的条件,来同时对这两只御兽进行培养。 从屋子里出来,看着周围一片漆黑荒凉,空瞳奥火还是觉得全身有些微微发冷,但是一只纤细柔软的手似乎总是会在自己需要安慰的时候拉住自己,轻轻滴,拉住自己。 就在陈天翊想下一步动作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唐雅赶紧红着脸推开了陈天翊,拿着被子盖在了身上。 “你来接我了,车里是没有油了吗?”徐天荣摆足了老板气势,原地抱着双肘威严的看着男子走过来。 烟凰希沉默,别说上千低阶君主,就算是上千高阶君主,如果是白羽凌都能威胁的到危险,那也是没多大作用的,DA她担心的是白羽凌暴露实力。 可露忽然说道,超能共享,在前方虚空风暴内部,一个庞大的邪龙黑影缓缓浮现,有两角六爪。 洪师兄弟彼此相互凝视一眼,还是有洪老大解释说:“这件事情还请军师去问狄帅吧,我们不好谗言”。 “我,我不知道……我想问,我的爱人他为什么非要做一些事情去让父母生气呢?他为什么不能……不能成熟一点?”白晓波道。 当骷髅人若无其事地将他的十二根肋骨插在地上,整个洞穴都突然抖动起来,不时有沙石纷纷落下。众人纷纷躲闪,以免石块伤到她。骷髅人却没有丝毫诧异,反倒是用十分满意的表情盯着地上的肋骨。 三个佳人转眼消失,犹如她们出现一般。陈枫低头看向掌中的白玉,只见龙纹蜿蜒,如同活的一样。他笑着将白玉揣进怀中,和青石放在一起,也跃入黑色通洞,就此离开鸣煞之地。 更别说现在体内大乱,一旦使用极品灵石,怕顷刻之间,灵石中的灵力便会化为虚无。 局面骤乱,猢狲消散。被恐慌深深刺激到的秘师们固然在不顾颜面的呼号逃命,傅永言等秘宗也心焦不已。在场的秘者中,林漠宗和血煞宗的弟子最多,因此死掉的也最多。他们迎来了器灵宗和离火宗类似的命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六章 第三步:直指天子! “陛下怎的……” “就是不临朝呢?” 内阁值房,三巨头再聚首。 对于如今的局势表示担忧。 嘉靖拒绝临朝,实在出乎了……夏言的预料。 海玥提出这条建议时,就知道三人的奏疏越是一致请命,嘉靖越不会出来。 严嵩起初没想到,还隐隐担心这位临朝后不愿再回宫,没法继续架空。 忽然,“轰隆”一声巨响传了开来,浓烟冲天而起,居然有炼丹师的丹炉爆炸了。 俩人觉得这个方法是目前来说最保险的了。毕竟金刀门的名声,咳咳。有点太为人所知了。 宫殿里炭火正旺,一件绯色的薄纱长衫堪堪搭在朱碧的香肩上,几乎遮不住前胸的雪白。白皙的瓜子脸上,五官柔美,尤其柳叶弯眉下的双眸如一汪春水,媚色十足。 “我先去看看紫云,你们先聊。”杜烟看着杜乐儿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就知道了点什么。 那令牌上。同样刻画着公主府的字样。谢天宇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这个令牌。应该是进宫用的。那么这瓶酒。肯定有问題。 “我们没有任何意见,毕竟恶鬼的办事能力大家有目共睹的,如果修罗老大你有其他的事情要去办的话,那管理龙魂帮的最好人选必为恶鬼。”埃达同意道。 “风刃狂袭”叶冥扇子用力一扇,无数风刃飞出,瞬间手臂头颅满天飞,尸体遍地,剩余人员一个。 “这。”乐天看着邪龙,心中有种难以表达的情绪。邪龙本来就需要精血救命,现在却将精血给了自己,一时间乐天也不知道怎么办。 “陆军,这样不会把他给打死吧,”此时叶子怡已经恢复过来,不由得担心起来。 剑是实体,当然不能阻挡非物质体的光弧,哪怕是巨剑苍霄也不行,但花木兰挥斩出的不只是剑,还有剑上附着的无形剑气——剑气也是非物质体,于是与飞划而来的光弧发生了剧烈的撞击与摩擦,而后双双俱灭。 李伟略带调笑的声音响起,而他的这道声音也成功的将众人的注意力全部都吸引过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江燕,他们在看江燕到底会不会履行自己所说过的话。 就在上个月,刘家权去京城时,在酒桌上不知深浅,得罪了一位京城大少。 看着三人离开,林若元腮帮子鼓动着,眼中抑制的怒火再次喷发。 三足鸠当然是万万不会与龙鲤拼老命的,如果它抵不住这条龙鲤,那它早就会抽身而去了,更何况它现在占尽上风,怎么会甘心为龙鲤陪葬? 所以,在这时,李泽天不仅是没有在自己的脸上流露出来对于那个王公公的厌恶之色,反而是在这时,冲着王公公轻轻的笑了笑。 张开血盆大口一声怒嚎,大母虫喷出一股黏液冲击熊熊大火,直接扑灭掉。 食人母蚁非常聪明,有着不下于一般人的智慧,一下子就释放出精神念力化为一面精神念力盾抵挡。 在知道了海军的行动后,杰克没有选择分兵迎击。杰克明白,如果没有他亲自压阵的话,麾下人员的损失会非常惨重。与其分兵迎敌,不如把所有力量集中起来与所有敌人决一死战。 克莱蒂斯听到了,大魔头发威了,指挥大军将我们赶尽杀绝。到时候了,手心一合,身子一振,忽地巨型羽翼张飞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七章 斗法真正的“渊天子” “张佐不见了?” “卢斌也未寻到……” “好胆!!” 乾清宫的烛火猛地一晃,朱厚熜面容阴沉,突然暴起,一掌拍在御案上,那方和田玉镇纸应声摔了出去,飞溅的玉屑划过侍立的宫婢脸颊,带出一道血痕。 殿内瞬间跪倒一片。 不仅是年轻的内侍宫婢,便是几个年迈的太监,也浑身发抖,额头 “哼,不听我的话就算了。再见。”蓝冰闻言气呼呼得剁了剁脚回家去了。 “哈哈,我本以为苍狼杀手团大名鼎鼎,在杀手界中号称世界第一的雇佣军,可是如今看来,却也不是那么一回事!”看到苍狼等人那充满杀意的眼神,但见唐川心中寻思半响后,就是放声大笑,道。 敢对他这样无礼说话的人还真不多,偏偏他舍不得这个病例,更舍不得那些乾坤水。 “我说华夏一号首长,你们的猎鹰战机是不是偷取其他国家的军事资料所造的,据我所知,你们华夏国好像目前还没有这种水平制造出这么优良的军机把?”而正在这时,但见一个很是不和谐的声音就是响起,正是R国元首。 “前军五万,准备出击攻城!”那副帅冷冷的看着这战场,东城,数十万大军,待会就是血流成河。 刘晓芒突然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但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还有两个呢?”看到六幽灵只押着H国领袖出来,唐川三人不由得一怔,随即唐川就是冷着脸孔,冷冷地道。 张羽晗一挣扎,凌晨抱得更紧了,甚至撬开贝齿,舌头钻了进去,开始追逐柔软的香舌,好像他今晚来这里不是救人的,而就是夺初吻的。 丫丫被拐卖,一直担惊受怕的,此时放松下来,倚靠在凌晨的怀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结果现在,叶锦幕却将虎狼帮收拾成这个样子,就连帮主孙勇,都被她杀死了。 次日,慕容麟果真根据约定来到王府,与慕容羽汇报最近城中的情况。慕容胤在王府中遍布的眼线,亲眼看到慕容麟经过王府花园的时候,曾把慕容胤昨日送去的胭脂盒拿出来。 随后赵苍玄便离开了庭院,他趁着夜色离开了殷府,向荆城外离去。 不过说起来也得怪自己考虑不周,明明知道牦牛肉有何特性,却被慕容麟带跑了偏。 到了目的地,他们远远就看见外公和阿龙他们站在路边,他们的车就在离他们不远的身后。 这次因为秦天急着来神农架,都没来得及去魏家拜访,没想到随便拉上一个年轻武道强者,竟然是魏长全的孙子。 风吟楼消失了,里面所有的人都因为这件事死去了,但没有不透风的墙,秋梦宗的人都在私底下嘲笑,宗主儿子逛青楼,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割掉了命根子。 没有人知道他们这些领导的憋屈,因为这学校名字是联合议会决定,而不是由他们决定,他们在银河系招生招的都是被那第一大学挑剩下的。 为自己以后的命运哀悼了一下,林音把纸扔掉,拿出课本,看了一遍,这些东西自己都会,看着看着林音就睡了过去。 听到魏无忌的话,魏厂长和他的爱人愣了一下,接着两人齐齐把目光落在了站在一旁,神色不安的杨柳身上。 她一手搭在八声的肩膀上,借着他的搀扶,一直往后走到贴着山壁脚下坐着才肯停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一人VS万万人 “选的时机很好!” “借着皇儿,跟朕斗法?” 震怒之后,朱厚熜一本本奏疏看着,眼神闪烁,开始思索对策。 能够一眼看穿权力本质的皇帝,和懵懵懂懂的皇帝,注定是截然不同的统治生涯。 朱厚熜年少时,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大明皇权,不可撼动。 三朝老臣内阁首辅杨廷和斗不过 在行动之前,龙麒便猜到天地盟这种京城里第一大帮,一定会有日灵压场,便把它们交给了四大队,并且嘱咐不要轻易使用,使用之后,一定要必杀。 千寄瑶这会儿可压根不知道有人已经冲着相府过来找她了,此时她正捏着鼻子,看着躺在木竹床上的宗政百罹发愁。 江诗雅用力地想甩开风中流的手臂,却被风中流抓得更紧,手腕上已经勒得通红一片。 岳凌风给梓锦的感觉一直很奇怪,看着他斜坐在沙发上看着下面狂舞的众人,那眼神中所带着的冰冷的气息,正好格格不入。火与冰的碰撞,十分的不和谐,可是在岳凌风的身上有那么的理所当然。 不过又赚了名声,又娶了如花似玉的老婆,想想宗政百罹其实一点不亏,反倒是赚了才是。 别看煜王带的这姑娘,一脸巧笑嫣然,实则却是个内心通透的,言语之中句句都带着圈套。 不过,在场的人却都没发现,此刻,几个陌生人已经来到酒吧中。 静谧师太突然沉默了,沉着一张脸不再说一个字,甚至于都不在看梓锦一眼,大有视死如归的架势。 京师百姓,士林学子们,甚至已经给七人送了一个称号,复社七君子。 “谁不认账了?”千寄瑶立马回了一句,却换来宗政百罹不信任的眼神。 而且李安闲压根儿用不着那么麻烦,他在基地的角落里炼制了一间特殊的修行室,通过改变气体成分的办法,让自己提前转换体内的真元。 对方拥有自我意识,但因为是由自己一点真灵的关系,对方的所思所想,完全被自己掌控。 这一点纯属杞人忧天,修士夺舍,也不是随便哪个都行,最起码,也得找个根骨资质差不多的吧? 此时心中暗道可惜,失了这先声夺人之机,再想要速战速决是很难了。 这些暂且也不用多说什么,大家都是天仙,又不是傻波一,心里跟明镜似的,如何猜不到。 心绪激荡之下,李安闲仿佛是打碎了心中的枷锁,脑海之中无数记忆不断闪回,浑身的真元忽然躁动起来。 虽说距离太远,看不清那边队伍的旗帜,但随着那排头的光芒插入金人营地中后,金人营地明显的骚乱起来。 林家自林月如生林嵩,传至现在,不过才只仅仅历经了五代,如今是公元1018年6月,真宗天禧二年。 只是第二天早上荆山满眼哀怨的盯着顾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如果闲得无聊,便取出画纸,对着玄野真司在纸上涂涂画画,描绘出他的静态样子。 其实墨南来到青陵已经有一个月了,之前一些时间他都在熟悉青陵的一切,例如上官一族与街道等等。 因为橙儿是七姐妹当中,最后一个成亲完婚。所以璟华的年纪,相较于其他表兄弟姐妹,都要年轻许多,也由此极受姨母们的宠爱。 “只要我用心,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结婚的大喜日子。”黄福很有信心的笑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九章 嘉靖败走 东宫。 太子朱载基永久地闭上了眼睛。 结束了他短暂而不幸的一生。 东宫外,仆婢啜泣,群臣拜倒一片,为国家的储君送行。 唯独匆匆赶至的天子朱厚熜,嘴角紧抿,脸色发青。 当然,这副神情可以理解成是,皇帝为亲生儿子病逝的伤心。 但毫无疑问,真相并非如此。 就连朱厚 建宁帝长叹一声,心中因李青慕偷看折子而升起的怒气被李青慕眼中的泪水化掉了。 等到旁边的土匪调转枪口,华阳已经不见了。这一幕被朱力看在眼里,内心大为震撼,原来桃花岛还来了这样的高手。不过,他突围出去也是好事,这样就更容易消灭包围圈里面这二十多人。 毕竟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直接入场,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若是进去,劫雷会增幅到一种怎样可怕的程度。 猴子说的是真心话,而且他也绝对会这样做的。竹青对这一点毫不怀疑。这让竹青感到心疼又心暖。 突然云团向外分开,猴王庞大的身体,携带着千钧之力袭来,相思藤棍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庞大能量,对准了七彩蚰蜒的头部,这一棍如果砸中了,七彩蚰蜒将瞬间毙命。 甘露顿时替厉子霆捏了一把汗,他怎么会当着所有媒体这么说话? 钟声久久才停下来,厉老这才慢慢转过身,冷眼睨向她,历经世故的脸上有着明显的痛恨和厌恶。 要不就是等到底盘完全的成型了以后,在底盘的主人入定以后,在主人同意的情况下,在主人边上入定,也可通过在两者之间距离很近,互相感受并且追踪法力的情况下进入。 幽冥上人是幽冥门的创始人,几百年前的人物了,那时候的幽冥上人拥有武尊的恐怖修为,幽冥门毫无疑问也是最顶级的武者势力,但今时不同往日,幽冥门以后逐代没落,势力慢慢地缩减了。 在昊天宗这样的传承炼器宗门,弟子之间若是有矛盾,比拼炼器,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如果双方实力差距不大的情况下,直接进行战斗,也不是不可能的。 赵阳不顾太子赵鸿和镇国公庞渊两人愈发难看的神色,继续说着。 夕阳西下,光芒是由另外一边而来,与早晨相反。这样的下午使得屋内略显暗淡。可在那个少年的笑意下,顾清寒却觉得眼前一亮,连事物都清晰了几分。 弥黛拉皇后目光幽幽,道:“埃克特的老师可是柯林·安格列,一个刚刚仅靠着两万血骑军就让东境换了一个天地的人。 等待电话接通的嘟——嘟——声响起,秦弈刚刚还忐忑的心莫名平静了下来。 未曾想,今日竟能如此顺利,就连陛下那边,对赵阳参加封王大典的事情,都没有那般坚决的反对了。 起身拉开包厢门的缝隙,沙弘悄悄观察了一下,发现走廊中没人,对叶仓比了个手势。 无声叹了口气,波风水门仰头靠在椅子上,浑身好似泄了气,脱力软靠在椅子上。 透过层层的九转不灭火柱,看见穿着青色袍子的青年回首看了一眼,开口一句杀了,旁边的火红巨人大手一握,便将囚禁在鸟笼中的谢广坤灼烧致死。 如此喜悦的大笑着的东尼放出澎湃的咒力,直接将堆在自己身上的瓦砾凭空推开。 男子推动着轮椅来到超人雕塑的正前方,啐了一口唾沫,抱着雕塑的手指艰难地爬了上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四十章 海玥到底要什么? 嘉靖二十五年。 公元1546年。 元旦。 两个多月前,太子薨逝,辍朝七日,百官素服。 又有四位皇子以孝子礼守灵。 而自那以后,朱厚熜就避居乾清宫内,别说再见外臣,连后宫妃嫔都不怎么见了。 倒是丹房炉火日日升腾,青烟袅袅,不断有内侍宫婢入内,有的很快被抬了出来,上吐 “立刻下令,全军行动,放弃所有辎重,组织所有民众立刻开始登船。”年轻首领毫不犹豫的就下达了命令。 这一幕,不仅仅是金烈,就连一旁的紫华圣子都有些发懵,根本想不明白少年是如何收取天火,要知道那可并非无主之物,而是已在前者储物袋内,怎么可能听旁人指挥掌控? 此时在龙炎抬头,只见其上那硕大横匾描龙画凤,神采飞舞,四个大字。 此时已经是凌晨的四点多钟了,两人回到办公室,由于都是心情不错,根本没有什么困意,不如正好就趁着这个机会把最近发生的所有事都捋一下,也好掌控下一步的行动。 若是没有魂族入侵,没有古天庭出世,没有虚空兽降临仙界,他或许不会担心他们。 常生正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旁边的人说话,便看到从商队那边走过来一个佩剑的劲装男子。 也确实值得人尊敬,三天就会举行这样一次的大规模战斗,举行二十多场,直到招收到一百万人,其中这两千万人,还有很多早被吓得都没有勇气去参加这样的百万人战斗场面。 “明天,我们就能在一起了吗?”阿暮喃喃自语,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然后向段郎鞠躬:“先生,您请等一会,我们马上就回来!”完了之后,就转身,迈着碎步走了。 虽然在丁太寻眼中这些人都是待宰的肥羊,但他还是摆出了宴席,以显礼仪。 他本想握个手,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可能意识到自己已名草有主了吧。 很多建筑插画师喜欢用电脑或者手绘板绘制,毕竟已经是科技的时代了。 林初霜还没能冲出多远,天际之上已有一股雄浑的威压倾覆而下。 有多少家庭为了让自己的儿子离学校近一点,为了晚上回来能好好休息,学校里有名师教导,全家人贷款在学区房买房子? “我有死死地抓王爷的手吗?荷花妹子你看清楚点哈。那分明是王爷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嘛!”清秋蝶说完,故意举起了手给荷花看。 而之所以说是冲动,主要还是大意失荆州,被两人裹挟在中间,属实不好脱身。 而自己,却因与仙宫的渊源,为了对抗自己的敌人,听从了师父之言。不料,最终却成为仙帝的一枚棋子。 而就在她说出同意两个字后,一道凌驾于生化危机世界本源层次之上的规则之力,便硬生生的将她从蜂巢主机里剥离了出来。 “我将她的电话号码给你。天鹅这个时候可能还正在屋里睡着的呢。”我说完抄了天鹅的电话给他。 今晚,她一直守在“金碧辉煌”的门口,看到林远爱一出来,便打了电话,让林远爱赶紧回家,她知道林远爱是个口硬心软的孩子,他即便这些年,做了很多叛逆的事,却从没有伤害过人。 “你醒了很久了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夜倾城一听,急急的追问道。 怪人阴着脸眉头挑起,印堂青筋暴起,拇指用力,银币即刻弹起。 “天界?”洛倾月挑挑眉,玄天又在搞什么鬼,自己的孙儿成亲,怎么在天界举行婚礼。 这边天机上人略一点头,身影牵动,强大的内力排山倒海一般迅速朝着中央的方向涌去。 顾阑珊说到最后,声音带了一抹娇气,不像是平常对着盛世说话的那种平淡如水,毫无情绪。 有的时候,她就想,锦洋会不会已经离开了北京城,直到前一阵子,在林氏企业的周年庆上,她又看到了那个如神祗一样,清隽优秀的男子,比之前,更多了一些淡定从容,容颜看起来沉着许多,美的更让人窒息。 殷络轩在这一番淡淡的话语中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眼神渐渐明晰了,不再那么疑惑,只是神情却十分凝重。 紫凝和海伦娜现在还没有出现,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他也不得而知。 听完老者的回答,洛宇的脸色,却并未有太多改变。随后,注意到老者上身那硬如坚石的肌肉,他的眼中,也不禁闪过了几分凝重。 所有人看到二人的这次撞击,都是屏住呼吸细细的观看,甚至就连李天锋还有风冷月以及以及游鸿明都是仔细的看着。 \t最后一个版块是花卉展示区,和婚庆公司合作,作为婚纱拍摄地。 一个勇敢的海盗头目嘴里咬着弯刀,第一个抓着绳索荡到了“云松号”上,在他的身后,无数海盗也抓住了绳索荡了过来。 白钢摇了摇头:“怎么会,那可是三巨头等级的怪物,怎么防备都不为过!只是钛而已,怎么能说是浪费呢? \t王圆圆微笑着泯了一口酒,动作很优雅,刘锦荣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t林肃看得出今天王圆圆没有往常那样的积极性,只有一下午的时间,让她摸清楚道路上跨的可行性确实有些时间太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四十一章 最后的疯狂 “诸位且满饮此杯!” 德王府正殿内,数十盏宫灯将厅堂照得通明。 朱载壡高踞主座,蟒袍玉带在烛火下流光溢彩。 阶下两列檀木案几摆满时鲜果品,银壶中的美酒已过三巡,受邀的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高官勋贵,皆列席上。 二皇子举起金杯,眼中闪着志得意满的光芒,主要敬的是兵部左侍郎万 李豪最后并没有留下自己名字,只留下了自己声音在薛岚脑中持续回荡。 当初他为寻自己的初心可谓是煞费苦心,若不是最后情急之下,他还误认为‘道’是他的初心呢。 在暗暗腹诽之中,除却对这老怪物有些不可明言的讥诮之意外,场中修士,大多却也没有如何的,将前者屠戮手无寸铁的凡人之事放在心上。 韩友眼中寒光闪烁着,他真想带人冲上林枫的家把林枫给逮捕起来。 雪莲大师性子极为孤傲,向来不屑与世俗之人相交,与战神却极为投缘,便直接称他为弟弟,可雪莲辈分甚高,他自然不敢乱叫,更不敢以平辈相称,所以便叫她雪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林二少爷既然这么给李山面子,李山自然也要表现热情一些,他笑呵呵地走到林二少爷近前,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他一旁的石墩上。 似乎从林涵的戒备眼神中看出那些许的惊疑之色,犹如喃喃自语一般,浑身湿漉漉地走上岸来的易滁水目光微闪,一股强横的灵压腾然涌起,将身体水雾尽数蒸干,目光在紧盯着林涵片刻之后,便是缓缓开口道。 千年雪狐妖,纤纤的玉手,早已经变成,长满雪白色,白毛的狐爪,紧紧的掐着,冯七的脖子,享受冯七的,身体的里面,飞出的阳气。 紧紧盯着黑色源鼎,清澈眸光闪动,众多思虑浮现心头,百感交集。在片刻后,又是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林涵面庞上涌现出些许茫然无奈之色来。 与此同时,那清冽寒潭之中的所有鱼虾活物,都是无一例外的死绝殆尽,尸身悬浮在清澈潭水表层上,清一色的有黑气萦绕。 流萤又露出了笑容,她牵着她的机器人向前,走过街道中间,走向街道尽头。没有夕阳,现在是下午2点整,日头还高着呢。 只见生前给林虚合斩下头颅,但并没有散去,而是倒在一旁的雷火化身。此刻‘轰’的一声爆发,形成了一股紫金火焰升腾,根本不待前者反应就已是缠绕上了他的身子。 同理,其余三项由内力增加出来的属性也是如此。比如防御,在没有动用内力的情况下,苗人风的防御力就是装备的加成=200。要想让内力转为防御力,就需要学习一门武学——罩。 但真正的问题不在导弹的威力上,其实哪怕只是被一发40mm粒子束命中,一般机动战士也同样扛不住。真正在此时此刻困扰风宇的,是m原型机的速度。 只是当他看到,此刻正在大厅中的梦风虚身时,他们神情都是僵住了。 可是当这件事发生在“暴风号”身上时,故事的结局却是截然相反。 临战拥有良好的心态是好的,但罗伊似乎是过于放松了一些,他究竟是真的如此放松,不把对方放在眼里,还是在采用一种战略上的蔑视? 这个动作做完,风宇已经完全脱离了死亡阴影的笼罩,三代m已经完成了减速,同时又将暴露出来的驾驶舱朝向由面向地面调整为斜向上,能够有效地避免身体被碎片弹射所伤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请个假 后面剧情不多了,准备一次性写完放出来,今天来不及了,请个假。 《大明神探1546》请个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四十二章 报应来了 “你儿子疯了!” 冷宫。 阎贵妃回到这里,对着王贵妃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宣判二皇子的下场。 “啊啊啊啊啊——!!” 王贵妃双目赤红,扑了上来。 本该是互相撕扯头发的一出戏,但阎贵妃近乎是一动不动,任由对方发泄。 直到对方精疲力竭,主动倒在一旁。 两女在冷宫里虽然没有遭到虐待,但原先是后宫呼风唤雨,连无子的皇后都隐隐不放在眼里的贵妃娘娘,一瞬间沦落到毫无人身自由的女囚,处境的落差自然让她们过得极为不好。 王贵妃更是生了好几场大病,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了。 相比而言,还是阎贵妃更耐操一些。 所以此时此刻,她还有力气说出第二句话:“你不应该恨我,有人将我放出去的那一刻起,就是这个结果!” 王贵妃倒在地上的身躯颤抖起来,最终伏地痛哭。 她的指望没了。 在冷宫苦熬日子,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自己的儿子能够继承大宝,接自己出去。 没想到却是…… 太子死,德王疯。 统统没有好下场! “啊啊啊啊啊!” 王贵妃的哭嚎声穿透了冷宫的大门,阎贵妃却只是回到床榻边,手指抚过一件早已褪色的婴孩肚兜。 “我至今都忘不了,当年皇儿出生时,登基十几年都无子嗣,心急如焚的陛下,是多么的开心……” “不待满月,就给他取名‘载基’,满怀期待……” “可自从皇子越来越多,陛下就变了……” “明知我儿病重,却不愿将我放出冷宫,见最后一面!” “待得我儿没了,才让我出宫,为的就是借我的手,除掉他不好除去的人!” 说到这里,阎贵妃空洞的眼神里,陡然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他该受报应!他该受报应!他该受报应!!” 这一声声泣血的诅咒。 惊飞了冷宫檐下夜栖的寒鸦。 惊得王贵妃哭泣止歇,勃然变色:“你要做什么?”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阎贵妃定定地看着她:“别说你没恨过!别说你没想过!” “我当然恨,我当然想……” 王贵妃浑身哆嗦了一下,嘶声道:“可是办不到……办不到啊!” 此时此刻,两位昔日的贵妃,与历史上的王宁嫔达成了一致。 都是对曾经最亲密的枕边人恨之入骨,无可奈何之下,想要铤而走险。 但理智告诉她们。 办不到! 如果是壬寅宫变之前,宫内未曾防备,那还好说,有心算无心,还真有几分机会。 可现在两个女流之辈,连乾清宫的边都摸不着,就被摁住了。 “弑君确实办不到,但若是换一换目标呢?” “这些年,宫中妃嫔越来越多,佳丽三千,却再未闻婴啼……” 阎贵妃枯瘦的手指划过斑驳的墙面,声音如冰刃刮骨:“他已不能生育,我们的孩子没了,那最好的惩罚,就是要让他断子绝孙!” 王贵妃悚然动容:“这如何能成?” 阎贵妃森然道:“为何不能?” 此次她出冷宫,借着吓疯二皇子的过程,观察了许多情况。 最重要的有两点。 第一,自从壬寅宫变后,嘉靖身边的护卫就翻了几倍。 无论是白天黑夜,都有大批的禁军在宫殿周遭巡逻。 嘉靖终究不是杨广,把禁军带到江都不给回家,最后直接造反弑君,紫禁城内的护卫,对于这位天子还是忠诚的。 但如此一来。 大内守护力量的分配,就很不均匀了。 第二,诸皇子的待遇,越来越不好。 正如太子的东宫破旧,直到正式册立后三个月,才勉强搬入居住,这其实就是下人看天子脸色行事的体现。 父子关系亲近,能够通过讨好皇子得到皇帝的青睐,上下都有力气。 反过来则避之不及。 历史上最夸张的是,裕王连续三年未收到朝廷发放的岁赐,导致王府财政拮据。 裕王无可奈何,倾尽家财,再向宦官借贷了五百两,凑足了一千五百两白银,贿赂严世蕃,才得以领取积压的岁赐。 严世蕃由此扬言,“天子儿尚行金我,谁敢不行金者?” 这种克扣行为,就是对裕王的政治打压。 因为大伙儿都知道,嘉靖帝不喜这个年长的儿子,实际上的储君。 压迫他的同时,就是在讨好皇帝。 现在同理。 亲生父亲都不在乎儿子,甚至一点小事就疑神疑鬼,频频应激,当儿子的处境也就可想而知了。 正因为确定了这两点,阎贵妃才有了最佳的复仇之法:“德王府里,有不少司礼监的人手,如果没有他们的配合,我没法扮作我儿的亡魂……” “这些人事后是一定会被处理掉的,必然抓住一切机会!” “宫中皆知,陛下欲废三子,却被群臣阻挠,他们想要活命,就得继续做事!” “三皇子、四皇子交给他们,至于五皇子……五皇子要我亲自动手……” “不!不能一个个来!得一网打尽!一网打尽!” 王贵妃听得面容扭曲,她觉得眼前的女人已经疯了,就这般当着自己的面述说着,偏偏语气还很冷静。 “司礼监有个太监黄锦,对他最是忠诚,可如今失了势,病重都无人照顾,已是奄奄一息,这个最忠心的老狗,再也护不住那个没有心的主子……” “能成!” “能成的!” 阎贵妃自言自语了片刻,再度把视线转了过来:“你来么?” 王贵妃连连摇头,身子缓缓朝后退去。 “你不来……” “不来也罢……” “反正你不会去告状的!” 阎贵妃嘀嘀咕咕,带着婴孩肚兜朝外走去,幽灵般飘向殿外,残破的裙裾扫过门槛,转眼便融入了夜色。 空荡荡的屋内,王贵妃瘫坐在地,半响后十指深深掐入脸颊,哀声恸哭:“为何会变成这样……为何啊!” …… “爹!” 严世蕃快步走入内院,神色凝重。 檀板曲笛绕梁,严嵩正优哉听戏,闻言缓缓直起腰来,手撑着躺椅扶手想坐起来。 严世蕃快步上前,搀着他坐直身子,然后摆了摆手。 顿时间,严府的下人将戏班子带了下去,堂内只剩下父子俩人。 严世蕃这才沉声道:“绛雪轩里传信的不见了……” 严嵩并不意外:“结交皇子,终是大忌,拿人的是谁?” “锦衣卫!” 严世蕃道:“北镇抚司传出消息,近来诏狱内拿了不少下人,都是出入宫禁的。” 严嵩闻言稍作沉吟,缓缓地道:“陆炳并未上心啊……” “是了!” 严世蕃目光一动:“以陆炳的手段,若真是悄无声息地拿人,咱们发现不了,这就是在应付差事。” “嘿!没想到连陆文孚都与之离心离德了!” 说着他冷笑起来:“也对!这位天子如今待在丹房不出来,连后宫的妃子都见不着,各宫都在自谋出路,和三皇子联络的又不是只有我们,锦衣卫也不可能将前朝的钩子统统拿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是正常。” “伴君如伴虎,虎瘦雄心在,不可大意啊……” 严嵩还是关照了一句。 对于许多朝臣来说,只知炼丹嗑药,连朝堂都指挥不动的皇帝,已是大限将至了。 但这头老虎即便真的老了,病了,到了暮年,对于权力的欲望也会更加强烈,至死方休。 当然,这其中也有机会。 严世蕃的思路正是这样:“陛下防得周密,我们对三皇子来说,才是雪中送炭!其他臣子都被拦下,唯有我严家才能成为新朝的依靠!” 顿了顿,他又低声道:“爹,今年的科举,我想再努力努力!” “嗯?” 严嵩瞥了眼儿子:“你多年不浸淫经卷,何以努力?” “此次的主考官不是我严党的门生么?” 严世蕃笑道:“儿子也不求名列前茅,只要上榜即可,待得明年殿试,说不得都是新君考校了。” 严世蕃装了那么久纨绔,就是看透了当今天子的性情,必须要给首辅父亲找些弱点,才能确保老父亲地位稳固。 可现在,严阁老已是真正的权相,他再不做点什么,为自己的仕途铺路,那就太浪费了。 况且举人功名是永远的痛。 一定要弥补回来。 “也罢!你且一试吧!” 严嵩很清楚儿子的执念。 无论怎样,当朝首辅之子,执着于进士功名,入仕多年后依旧重回科举,都是一个不错的宣扬,稍作引导,士林会称颂的。 既如此,何乐而不为呢? 父子俩安排妥当,正自欣然,一道突然奔入的身影却带来了噩耗:“不好!不好了!三位皇子在上书房的路上遇袭!” “什么?” 严嵩怔住,严世蕃则觉得荒唐:“宫内又生变了?几位皇子可曾伤着?” “四皇子、五皇子不慎落水……待救起时……已是……已是没气了!” “怎会如此!” 严家父子相顾骇然,方知事态之重,严世蕃急趋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三皇子……三殿下如何了?” “三皇子重伤!太医已然齐齐赶去宫中,恐有……恐有伤残之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一语定江山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笼罩宫禁,朱厚熜立在殿外,道袍被雨水打湿了也浑然不觉。 那张狰狞的面容在闪电映照下显得格外骇人,手中攥着的念珠几乎要被捏碎。 “陛下,雨大了,回殿内等候吧……” 太监麦福小心翼翼地撑起伞,却被一把推开。 “那些御医进去多久了?” “为何还没有消息?” 朱厚熜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回陛下,已有一个时辰了。” 麦福战战兢兢地回答。 这位在历史上也是嘉靖朝有名的大宦官,可以和黄锦相提并论,首创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任东厂提督的体制,是大明王朝吕芳的原型之一。 现在却是面无人色,声音轻微至极,生怕惊扰到里面。 “废物!都是废物!” “若是垣儿有个三长两短,太医院所有人都别想活!” 朱厚熜突然将念珠重重摔在地上,珠子顿时四散飞溅。 周遭噤若寒蝉之际,麦福则暗暗叹息。 垣儿? 陛下什么时候如此亲密地称呼三皇子了? 是了。 大皇子死,二皇子疯,四皇子五皇子不久前捞上来,两个小小的身子抱成一团。 据说还是四皇子想要救弟弟,却被不熟悉水性,本能求救的五皇子直接拖了下去,两个孩子一起没的。 现在只剩下一位皇子了—— 寝宫内,血腥味与药香混杂,令人窒息。 十余名御医围在床榻周围,却无人敢轻易下手。 三皇子躺在锦绣被褥中,半边脸缠着纱布已被鲜血浸透,露出的左脸惨白如纸,不断发出呻吟:“疼……好疼……” “徐院使,这该如何是好?” 年轻的御医声音发抖。 首席御医年逾七旬,额头布满冷汗,手指在三皇子腕间微微颤抖。 别的伤势其实都好说,关键在于脸上以及眼睛。 脸上的伤痕是簪子划破的。 最后更是刺入左眼。 眼睛保不住了。 面容半毁? 再眇一目? “徐院使,我儿有性命之危么?” 丽妃握着儿子的手,脸色依旧惨白,语气倒是恢复了沉稳。 或许是当年的宫变遭遇,让她更有定气,此时顾不上许多,只问生命安危。 老御医缓缓地道:“禀告娘娘,殿下服药后脉象稳定,若无高热,则无生命之忧……” 这其实就是要防止伤口感染发炎。 一旦炎症感染,对于这个年代,那才是真正致命的。 不幸中的万幸是,三皇子身体一向不错,是诸位皇子里面相对健硕的,这才能幸免于难,没有被推下水,后来又在挣扎之间,没有让疯了的阎贵妃造成更大的伤害。 “那就好……那就好……” 丽妃闻言轻轻吁出一口气,看着儿子痛苦的表情,露出浓浓的悲哀:“人还在就好……妾身已经不求其他了……只求上天不要让我母子分离……” 话音落下,一道再也按捺不住的身影已然冲了进来。 “朕的垣儿如何了?” 朱厚熜扑到床前,握住儿子的手:“爹爹在此,你定会无恙的……” 丽妃目不斜视,无动于衷。 三皇子的手虽然不会挣开,却也依旧冰凉,甚至在微微发抖。 “朕不要听借口!垣儿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统统去给他陪葬!” 朱厚熜转过头来,对太医怒斥。 太医唯有叩首。 丽妃终于开口:“陛下,可否容许御医先行救治,是否责罚,日后再言?” 朱厚熜面色立变,但盯着这个面容冷肃的妃嫔,终究移开了视线,松开了手,缓缓走了出去。 麦福小心翼翼地迎上,就听这位主子幽幽地道:“回……回丹房……” 回到丹房时,大雨已然停歇。 但天光未明。 紫禁城上空的阴云仿佛凝固了一般,久久不散。 蒲团上,朱厚熜凝视着手中那枚暗红色的丹药。 恍惚间,丹药表面似浮现出五张稚嫩的面孔—— 他的五个儿子。 “朕的皇儿……皇儿啊……” 之前他听闻噩耗,涌出的先是一阵不真实感,然后才意识到,一切是真实发生的。 对待子嗣上,朱厚熜确实没有李隆基残忍。 李隆基一日杀三子,是真的眼皮子都不眨一下,推到城外就处死了。 当然也与他儿子的数目很多有关,死三个无所谓。 而嘉靖至少从未想过害死儿子。 他只是要打压太子,使之无法对自己的皇位造成威胁; 接着废黜三子,使之无法觊觎太子的储君之位; 至于最小的老五,幸亏最小,长大了也有的好受。 当然无意识间,他也掐灭了太子的生机。 比如太子重病之际,只是一味责问太医,让他们务必救治,却从没想过让阎贵妃从冷宫里面出来,陪伴这个儿子,是否有所转机。 母子俩最后一面都未见到,彻底逼疯了阎氏。 偏偏一群内侍宫婢居然相信她的所言,协助完成了这场残忍的报复。 过程令人悲伤。 若不是四皇子去救弟弟,他不至于被淹死。 若不是三皇子掉头回来,他或许也能全身而退。 当然最关键的是,若不是三位皇子身边几乎没有护卫,只有伴读的内侍,即便阎贵妃再蛊惑下人,也是不可能近身的。 而就在侍卫刚刚赶到之际,阎贵妃纵声长笑,纵身跃入湖中,再未浮起。 天子带走了她全部的希望。 她也要让天子尝尝绝望的滋味。 “丹!” “取丹来!” 殿内道士与内侍噤若寒蝉,唯闻丹炉炭火噼啪作响。 直到朱厚熜浑身瘙痒,猛然高呼出声,小道童这才战战兢兢捧来玉碗。 朱厚熜夺过丹药仰颈吞下,喉间忽涌腥甜。 “噗!” 喷溅的鲜血染红了道袍鹤纹,在众人惊呼声中,他重重栽倒在地上。 “快!传太医!!” 周遭的惊呼拉远,朱厚熜恍恍惚惚之间,似乎来到了太庙。 这里供奉着大明历代先帝,烛火长明,庄严肃穆。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太祖的画像上,旋即在成祖的灵位上稍稍顿了顿,一路往下,来到了明睿宗的灵位前。 画像中的父亲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 实际上,朱厚熜已经记不清父亲的模样了,可此时迎着那注目,他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是朕的错……朕对皇子严苛寡恩……沉迷丹道……疏于教导……” “可上天为何要如此惩罚?为何要让朕绝嗣?” “武宗!武宗!朕绝不步你的后尘!” 殿外雷声大作,一道闪电照亮了太庙内历代先帝的画像,就在明睿宗旁边的明武宗朱厚照,画像似笑非笑,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讥诮。 各地的藩王则磨刀霍霍,准备效仿这位,再度由藩王入住紫禁城,为万民之主。 你也没有能够继承皇位的皇子了…… 把皇位交出来吧! “不!不!!” “唐王、晋王,皆与贼人有染,暗卫有证据,从他们下手……” “杀!把那些藩王统统杀光!” “朕的皇位,一定要传给朕的儿子!” “将兵从边关调回来,镇压!镇压藩王之乱!!” 里间传来清晰的呓语。 一帘之隔。 外面跪着的重臣,听得面孔煞白。 诸皇子的噩耗,已然足够震动朝野。 天子此时此刻倒下,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关键在于,储君人选。 太子病逝,德王疯癫。 四皇子五皇子惨遭不幸。 只剩下残疾的三皇子…… 家天下的继承制度,更看重血统,而非身体健全,残疾可能影响形象,但不是绝对障碍,如明仁宗朱高炽腿疾仍继位。 苛刻现在三皇子毁容外加独目,实在太过严重,还不知能恢复成什么模样。 正常情况下,已然失去了继承权。 可不考虑疯傻的二皇子,他又是如今剩下的最后皇子,如果不为储君,那就真的要重现武宗后事了。 群臣思绪浮动,包括严嵩在内,谁都不敢多言。 毕竟听听里面那位的疯话,要将全天下藩王杀了个干净,就害怕自己的皇位外传。 这样的情况下,谁敢多言,不怕株连全族么? “诸位爱卿,可有谏言?” 王皇后缓缓走出,渴求的视线落在最前列的一众老臣身上。 迎接她的,是或昏睡,或木然的沉默,无人敢抬头。 直至一道年轻的面容映入眼帘,目光明亮,毫无动摇。 王皇后露出最后的期盼:“海卿?” “娘娘且莫慌乱!” 海玥出面:“当务之急是为陛下用药,待龙体稍安,再请陛下明诏立三皇子为储君,以正国本,安定内外!” 此言一出,内外皆惊。 谁也没想到,这位会于此时此刻,力保三皇子。 海瑞由于品阶尚低,没有资格位列堂中,不然的话,会理解兄长的选择。 原因很简单。 大明朝堂经不起再一次藩王入主的折腾了,到时候即便没有亲生父亲的礼议争执,也会有无数的波折,将原本的中兴之世硬生生打断。 因而三皇子哪怕残疾,依旧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帐内的丽妃身体轻颤,王皇后又惊又喜,赶忙接着问道:“然陛下忧诸藩之患,若藩王有不轨之举,不知可有良策解之?” 海玥肃然拱手,声若金玉相击,一语定江山:“立储君以正国本,继大统而承天命,此乃万世不易之道,若有藩王谋逆,假托乱命,祸乱朝纲,当共诛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四十四章 大结局 “大汗!东面突围!” 山脚下的朔风卷着血腥味,将破碎的狼旗撕扯成缕。 俺答汗的甲胄已布满箭痕,弯刀上凝结着层层血痂。 他环顾四周。 明军的铁骑如黑潮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刀光映着落日,将整片天地染成血色。 亲信拖着重伤的左腿嘶吼,欲掩护他突围。 但也有族人的视线危险而灼热,看着他的大好头颅,欲向明军领赏。 俺答汗突然大笑,笑声震得胸前的胡须簌簌颤动。 他望着远处那面“俞”字帅旗,旗下一个魁梧的大将正挽弓搭箭。 十年的恩怨,终究要在这大漠黄昏作个了断。 “本汗……” “生不逢时!” “长生天既不容本汗入主中原……” 俺答汗猛地扯开甲胄,露出布满刀疤的胸膛:“那就让鹰隼带着本汗的魂魄,永远盘旋在这草原之上!” “来吧!!” 寒光一闪。 俞大猷的箭矢穿透风沙时,正看见那道魁梧身影猛地坠下。 弯刀插在黄沙中,刀柄的红绸像一簇将熄的火焰。 残阳如血,给俺答汗的甲胄镀上最后一道金边,恍若当年那个纵横草原的年轻可汗。 “报!敌酋授首!” “噢——!!” 欢呼声如浪涌起,俞大猷同样如释重负。 真正与俺答汗交锋后,才知这个枭雄有多么难缠。 庆幸的是,如今的大明早已今非昔比,再不是曾经模样,经过合纵连横,四面围堵,终于将之斩于马下。 再浮现出后方京师的动荡,还有那个上下一心平定风波的会首,俞大猷露出由衷的欢颜,振臂高呼: “大明万年!大明万年!” …… “大明会万年么?”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乾清宫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朱厚熜裹着厚重的毯子,半倚在躺椅上,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处的龙纹,听了前线的大捷,也只是轻叹一声。 这位是服丹中毒,外加噩耗的精神刺激,本就走下坡路的身体彻底垮掉了。 即便苏醒过来,也时日无多,硬生生撑了小半年,终于到了油尽灯枯之际。 如今的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唯有那双浑浊的眼睛,还闪烁着最后的光亮。 海玥静立一旁。 暮色为他清俊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正是天子召见的最后重臣。 “明威!你没变啊!” 朱厚熜打量着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秋风扫过枯叶:“这些时日,多赖卿力,太子方能稳居东宫,未生波澜……” “臣岂敢居功!” 海玥微微躬身:“殿下天纵英睿,虽遭厄难,反淬炼心志,来日必成治世明君。” “果真如此么?” 朱厚熜嘴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目光穿透殿宇,望向渺远之处:“朕亏欠那孩子太多,如今竟不知从何弥补……” 将死之人总盼甘言慰藉,海玥却肃然再拜:“殿下面上伤痕可愈,心中创痛难平,陛下若存慈念,当亲临东宫,父子相见!” 朱厚熜怔住,半晌后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叹息,突然伸出手。 那只曾经执掌天下权柄的手,如今枯槁如柴,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海玥没有躲闪,任由这位握着,听着最后的嘱托。 “朕要你答应一件事!” “待得新帝登基后,让他尽快诞下皇孙,尽快立储!” 朱厚熜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像要看穿海玥的心:“一个健全的皇孙,就可堵死藩王任何不轨之心,你明白么?” 殿内陷入沉寂,唯有更漏声滴滴答答。 海玥感受着手背上那强行汇聚的微弱力量,缓缓地道:“新君早得麟儿,延续大明正统,此乃应有之意。” 朱厚熜这才松开手,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锦褥之中。 他的目光渐渐涣散,却还固执地望着殿顶的藻井,那里绘着九条金龙在祥云间翱翔。 “好……好啊……让朕的孙儿……做个谁也夺不走权力的皇帝……” 最后的试探结束,朱厚熜的声音越来越轻:“海玥……明威……你要什么呢?到底要什么呢?” 最后一缕夕阳悄然隐没,殿内的烛火次第亮起,夜风穿堂而过,吹动了嘉靖帝的鬓发,也吹散了这位遗言。 这位自认为将臣民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天子,带着人生中最大的也是最后一个疑问,合上了眼睛。 “送陛下!” 海玥送别这位大明天子,并无丝毫悲痛,眼神中则有感慨。 不能只看后面的堕落岁月,综合其人生,嘉靖已经算是诸多天子里面,有所作为的一位。 后面的隆庆、万历、泰昌、天启、崇祯。 逆天之处更多。 所以…… 没有皇帝,对天下人很重要。 但很可惜,还不现实。 后世有人觉得,大明很多皇帝不务正业,长年不上朝,但朝堂依旧运转,因为有着完备的官僚体制。 这方面同英国的君主立宪制颇为相似,而明朝有内阁,君主立宪制也有内阁,可以将权力下放。 由此十分可惜,大明错失了走君主立宪制的道路,不然的话,不至于被昏君把持朝政,先是被蛮夷入侵,改朝换代,后又闭关锁国,被西方列强蹂躏,签署了种种不平等条约。 海玥却很清楚,集权逐渐抵达巅峰的大明,根本走不了君主立宪制。 就不说东西方地理文化的不同,西方的君主立宪制,其实根本不适合大一统思路的中原王朝; 也别提君主立宪最根本的阶层在资产阶级上,资产阶级又与农耕社会有着结构性的矛盾; 就讲用宪法牵制皇权,干预朝政,就是闻所未闻的思想。 一旦有人提出来,会成为公敌。 且是上下各个阶层的敌人。 甚至底层老百姓都不答应。 天下只会大乱,最后一番动荡后,再选出新的皇帝。 所以永远不要想着,把一个西方的制度拿来,模仿复制,就能强国强民。 但同样的。 如明清这种极端的君主专制政体,收天下之权以归一人,道路也即将走不通了。 因为世界在变化。 大航海时代的开启,佛郎机商船的侵略,其实就是一记小小的警钟,西方正在飞速地发展。 而封建集权制的未来,就注定了除非个个皇帝都是穿越者,且是那种点满技能,还能顾念天下苍生的英豪,不然的话,一代强二代强,到了三代四代,必然会开回头车。 因为统治者的路线,就是要弱民,乃至弱国,这样皇位才能坐得安稳。 一切的一切,势必以统治的稳固为核心。 所以一向领先同时期的东方王朝,在未来东西方的交锋中,沦入任列强欺凌的悲惨境地,有一个关键原因,就是极端的君主专制,确实在时代的浪潮下被淘汰了。 当看清楚这些。 海玥的思路就很清晰了。 他要改变制度,但并不是从一个极端直接走向另一个极端,而是根据当时代规划出适合的路线。 如开明专制。 这是十八世纪下半叶,封建专制君主执行的一种政策,简单概括成一句话,就是“明君必须施仁政”。 在绝对君主制下,君主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统治整个国家,哪怕是不合理的命令,也能得到贯彻。 但是在开明专制制度下,国民只服从合理的、符合绝大多数群体利益的政令,而对于君主一时喜恶的命令,则不予接受和服从。 现在的改制要循序渐进。 将这些改变,融入到嘉靖革新里面。 所以找准机会,海玥就带领群臣,打破一个皇权不可战胜的禁锢思想。 为的并不是简单地把至高无上的权力,从一位抓得最牢的皇帝手里夺过来,那只是权臣的路线。 而是要给予臣民敢于反抗的初心。 如果能走出这一步,或许能成功遏制住皇权肆无忌惮的集中,经过数十年的努力,再看国家未来的走向,或许到那个时期,有了更合适的改制土壤。 当然,更有可能是一时功成,未来前功尽弃。 可即便如此,也无悔来到这个时代走一遭。 至少他努力过。 而如今的局势,却比起设想中要好的太多。 公元1546年,明嘉靖二十五年十二月十四日,嘉靖帝朱厚熜驾崩。 嘉靖第三子,太子朱载垣继位,改元景和。 从这一刻起,正式揭开了长达四十六年的景熙大改革的序幕。 两朝首辅海玥,对于整个大明的改革,正是嘉靖始终未明的答案—— 带上一群昔日并肩,前路同行的伙伴! 从根上改变这个世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完本感言 又一本完结,这一部无疑不太好,才百万字就结束了,确实没写好。 说来惭愧,这本书我其实经过了大量的准备,在大宋完结到开书的这几个月里面,我设计了三十个案子,都写了细纲,就准备平均二十章左右一个案件,按照标准的单元体格式完成,这样的话每个案件就能保证一定的质量,同时几个案件引出一个突出的大案,有一个大高潮。 免费章节的三个案子,就是这样安排的,高潮定在第三个案子隐雾村传说的结尾。 但成绩很不好。 基本总结一下,一来这种格式节奏偏慢,高潮又太短,二来选材也有问题。 明朝确实不太适合侦探文了,以前还有《纳妾记》《刑名师爷》那类经典,现在大伙儿口味变了,发书前编辑也提醒了,明朝要么是明末造反,要么都喜欢看皇帝或者最接近权力中心的那一批,从底层一路攀升的大臣路线已经不流行,再加上一开始又不在京师,没有熟悉的历史人物登场,带入感会大大降低,这些都是问题。 我是想努力挽回一下的,上架后做出调整,不再严格按照单元剧路线,希望能救一救成绩,但说实话挺后悔的,不仅打乱了原定的大纲设计,还与上本的雷同感严重,越改反倒越不好了。 再加上这本书的主题是斗皇权,其实是三本里面最难写的,原本出场的人物和政治斗争漩涡要远比现在的大得多,但后来状态不好,写不出来那个味道了,便决定提前完本。 后期觉得主角存在感不高,是因为把案件删了,主角关键的戏份都在案子里体现出来,许多人物没出场,进度也很快,直至结束。 总结下来,就是这本书没写好,向各位说声对不起,实在抱歉,下本吸取教训,写一部轻松些的吧。 感谢一直看到这里的大家,咱们新书再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新书《展昭传奇》 “是一个传言说厨师圣经里有一只超自然的生物称为食灵,但是没有人真正见过。据说食灵能对任何食品赋予最完美调和,也就是让一道美食拥有灵!”李木臣知道他俩都不是这边的人肯定不了解,随即解释道。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想要干什么?”陈勇向前一步,大声呵斥起来。 信峰瞅着他家王爷陷入沉思,便瞧瞧退了出去,给王爷留点时间独处。 一颗石子瞬间到了莫尊的身前,那石子力量极大,整个神雕侠侣世界能正面接住这一招的寥寥无几。 两边耳朵上打着一排耳钉,唐向暖看着那耳朵跟猪耳朵有得一拼。 这一刻,不单单是指天剑的剑锋上,就连莫尊的身上也冒出了一道道电芒。 想到今晚的慈善晚会,不能给夏桀丢面子,自己一定要好好的打扮一下啥的。 宁初然的面前有一部电话,眼前是一扇铁栅栏围成的探视区,从这一条条铁杆望进去,左边的方向有一扇门,她紧紧盯住那扇门,就好像那里即将要出来人一样。 想到韩露,唐向暖又想起了楚熙,脸色一下子沉下去,反正和夏桀解释清楚了,也不怕楚熙爆出来惹误会。 就像之前解释过的,在这汇聚众神的箱庭中,能将“恩赐”无效化的存在并不少见。不过,都不是直接作用于身体,仅限于作为武器显现出来的。比如说卢奥斯手中的那把镰刀吧,就是有着破换恩赐的力量。 喂喂,就算是吵架也不要这样无厘头好么,为何给我一种别扭的感觉呢? “可是你仗着老四宠你,于是又撒上娇了。”德妃看她说不下去了,知道她在反省,便轻轻地笑了起来,点点她的鼻子。 “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养个孩子不过十个月,等生了孩子,你就是到天边种地放羊我都不管,只是这一年,你就给我安生待着,我就不信,那几块破山头还比不得你肚子里的这块肉!”苏老夫人撇着嘴说道。 “弓来!箭来!”李世民又是一声大喝,又有两名禁卫跑至马旁,分别递给李世民角弓与箭壶。 这话说得好,不知情的人都暗道这曹大娘子果真勤于实践,顺便赞叹江宁县安排得好,没怠慢了她,只可惜江宁县在知府衙里的表现,早落入众人眼中,不知情的人,只怕没几个了,听了他的话,都暗自笑起来。 孤叶在后面看着有些不舒服,一个自大不要脸,一个懦弱没出息,真是的,孤叶感觉现在很虐心,但是自己又不是他们什么人,能说什么,只能在意今天可能会发生什么? 兰娜的胸口瞬间被破开了一个大洞!暗è的血液不断的流淌下来,她的脸è也是变得相当的难看。 恶心,憎恨,充斥在心间,本以为心里不会因见吃人而愤怒,可是,当再见到的时候,心却无法平静。 内心的慌乱让他的话语无比结巴,目光扫过这些诺兰村的斥候,汉克本以为对方会露出和自己同样惊慌的表情,可嘴里的话连续重复了好几遍之后,他却有些愣怔的发现…这些斥候竟是连多余的反应都没有。 这颗头颅嵌在山壁之中,头颅之上长满了毛发,石猴一看便知,这就是他要寻找的那只果狲。 “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发到我们的论坛上?毕竟这是我们爱河玩家真实生活中的明星战士,大家一定会为他自豪的。”爱丽丝忽然心血来潮地问道。 史炎一声冷喝,手上的万仞龙渊剑向上一提,面对这一刀,他不退反进。挡开了这一刀之后,他来不及管了那有些麻木的右手,左手成掌,一招八卦掌就向着他的胸膛拍去。 谢乔二话不说,一扭头便直直冲出了门外,直朝他的那个圣地:彩阳谷狂奔而去。 王轩龙伸手一把捂住不断跳动的右眼皮,看着班里面面相觑的众人,冷哼一声,转身便往对面教学楼走去。 花容虞大怒,见此,云峰也是一阵的头疼,不过之前周渊说的那逍遥派,却引起了他的注意,逍遥派?是那个家伙的宗派? “萨司令,你去安排吧!如果条件不允许就算了,有这两艘战列舰我已经很知足了”陈宁回应道。 “我去,这什么地方?”柳耀溪惊叹道。话音刚落,背后的门就关上了,这种场面似乎也不会使他们感到太过害怕与惊讶,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夸张的表情。之前夏梦幽的害怕,也纯属只是因为黑暗与未知。 “就在这个方向,父亲,我要在你面前亲手将这艘旗舰送入地狱。”萧梦楼默默地为自己鼓着劲儿。 无奈地挂掉了电话,这些年在阳林中学,收到的贺卡玫瑰数不胜数,无非都是看上她的貌美和才华,即使的确有几个真心的,她也不想那么早把自己托付给别人。 贺斩破门而入,目光一扫,迅速锁定了正坐在堂屋门前掩面哭泣的杨氏,她哭得浑身都在不停哆嗦,可在院外一点儿声气也没听到。 像雷帝那样一心为天下苍生的傻子,有一个就够了,怎么可能还能让他遇上第二个。 此时的吴天心中暗自叫苦,如果不是邪祟世界那边同样面临着严重的危机,城关这边本可以投入更多的人力来阻止这些邪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