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快老死,我觉醒了长生命格》 1、都快老死了,挂才来 “谢安的病情如何?” “他的卒中已无大碍,按时服药即可,但年事已高,只怕撑不了几天了。” …… 待交谈声渐渐远去,躺在病榻上的谢安才吃力睁开眼,嗫嚅着干裂的嘴唇,发出一声长叹。 “来到这个世界三十年了,终于要老死了么?” 他原本是个蓝星的苦逼打工仔,背负着房贷车贷,只得接受万恶老板无底线的加班要求。那日熬夜加班,突然大脑缺氧晕了过去,醒来就成了大乾朝乌桥镇的一名当铺伙计。 大乾吏治腐败,豪强割据,盗匪横行,更有邪祟妖魔作乱,百姓命贱如草芥。 谢安运气不好,穿越竟然没有金手指。 但也靠着机灵和勤奋,一步步坐上了李氏当铺朝奉师傅的位置。 所谓朝奉,便是负责验物定价、决定收当与否。属于技术工,待遇比寻常伙计好上不少,日子还过得去。 可他在一个月前莫名中风,导致五十岁的身体急速恶化,至今已五脏衰竭,油尽灯枯。 在这乱世里,五十已属高寿。作为穿越者的谢安,却不甘心如此庸碌短命。他也曾怀有梦想…… 最初时想鲜衣怒马仗剑走天涯,中年时想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年老时想长生久视。 苦寻半生未得果,只发现自己终究是个普通人。 曾经的幻想都成了镜中水月,南柯一梦。 回顾一生。 一事无成,一无所获,一无所好。 真是过的毫无意义。 “师傅,该吃药了。”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谢安的思绪。 听声音是徒弟贺春利来送药。 当铺这门生意,吃的就是朝奉师傅的绝活手艺。行内盛行师傅带徒弟,避免手艺失传。 谢安作为李氏当铺的朝奉师傅,自有一手鉴物绝活。带了三个徒弟,贺春利便是其中之一。 ‘药还是要吃的。’ 谢安吃力爬下床,裹上厚实的棉袄子,忍着酸麻昏沉的身体,拄着龙头拐颤颤巍巍去开门。 “张兵呢?” 面黄肌瘦的贺春利腼腆回答:“张哥忙着接待典客。” 自己就住在李氏当铺的后院,相隔不足百步。能忙到接连半月都不来看望自己这个将死的师傅? 谢安也没说破,接过药壶便进了房间。 艰难喝下令人反胃欲呕的药汤,身体仍不见丝毫好转。 “看来真的油尽灯枯了……” 他望着干瘪起皱的手背,开始考虑后事。 “回头买副好棺,买块宝墓,这辈子只能这样了。嗯,如果生活强女干了你,那就闭着眼睛享受吧……” 就这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一枚白色道箓。 【检测到宿主……】 “挂?” 早已心如止水的谢安,罕见的变得激动起来。 很快,眼前出现了一个完整的面板。 【宿主:谢安】 【当前可获取命格:长生。】 【是否获取?】 还真是金手指啊。 “长生……” 谢安目瞪口呆,满是不可置信。 前一秒还说生活女干了自己,这就来了个长生命格…… 及时雨啊。 虽已时日无多,说不定还能挣扎一波? “获取!” 伴随着谢安驱动念头,道箓上忽然释放出一道白色的流光,飞入谢安体内。 嗡! 谢安清晰感觉到有一股热流在身体里滚动,流遍四肢百骸。 原本干瘪无力且病怏怏的身体,忽然间就被打了一针强力激素似得,变得龙精虎猛,气血充盈。 浑浊的视线,也变得清明了许多,一下子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虽然这种感觉很快就消退了,但绝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出现过。 【获取成功。】 【当前长生命格等级:1级。】 【功效:修炼养生功法效率加倍,坚持养生必能延年增寿,日积月累必可长生久视!】 【当前养身功法:无】 “长生久视……” 这四个字的出现,让谢安激动的头皮发麻,眼眶滚烫。 看着铜镜里那张布满皱纹的俊脸,看着那满头的白发,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苦苦追寻半辈子的长生,终于在即将老死的时候……看到了希望! 别人修炼养生功,只能养养生而已。 而自己融入了长生命格,修炼养生功必能延年增寿,日积月累必能长生久视! 这就很变态了。 穿越三十载,谢安很清楚这世道存在武道大师,寿达一百五十载。还有一些实力强大的修士,寿元可达两三百载…… 对凡尘俗人来说,五十岁是风烛残年。 可对修士而言,五十岁却是花开正红的年纪。 这就很令人期待啊。 虽说修武讲究根骨天赋,名师指导。但只要自己寿命足够长,慢慢摸索,哪怕根骨差也未必就不能成为一代武道宗师。 人到五十还有个好处,那就是褪去了年轻人的急躁,心态那叫一个稳健。 耐得住寂寞,忍得了慢慢发育,也不急于出头显圣。 不至于出现风头太盛,中途因为激勇好斗而夭折的风险。 金手指虽然来的晚,但也有来得晚的好处。 “大乾素有穷文富武一说,寻常人要想习武却是不易。要么入军伍拿命换资源,要么花费重金去武馆学武,此外还需要耗费重金购买药辅秘籍。 哪怕市面上随便一本不知道真假的武学秘籍,少说也要十多两银钱。这都不是平民百姓能负担的开销。 相比之下,养生功却要廉价许多。” “是了,当铺的陈掌柜就有一门养生功,我去找他要来。” 有了长生命格,修炼低廉的养生功就能增寿,何惧区区中风? …… 午时。 李氏当铺已典客满堂。 谢安刚拄着龙头拐杖进入铺子,伙计们便纷纷打招呼,一口一个“谢师傅”叫着。 李氏当铺虽是乌桥镇的一家小当铺,但朝奉师傅这个位置可太重要了,便是掌柜陈远也对谢安礼敬有加。 不过大家打招呼明显不如之前那么热情了,多了几分应付怠慢的味道。 显然,大家都知道谢安没几日活头了。 谢安对这种场面早就习惯,直接找到趴在柜台上斗蛐蛐的掌柜陈远,“老陈,我记得你有一门养生功来着。可否借我瞅瞅?” 陈远顿时抬头,十分诧异的打量着谢安,“老谢头,你可别告诉我,你这个比我还大一轮生肖的想练武啊。” 2、养生功 “师傅,您都五十高寿了,过几天轻省日子得了。干嘛还去练武啊,万一闪到腰可怎么了得?” 一个被伙计们围在中间的灰衣青年,一半关心一半开玩笑的开口。引来一阵起哄。 他是谢安的大徒弟张兵,鉴物定价的手艺学得颇有火候。 在谢安养病期间,当铺鉴物的活儿多由张兵操持。期间没出什么乱子,当铺经营顺当,很得人心。 不少人都在私下里议论,待老谢头撒手人寰,朝奉师傅的位置大概率是张兵的。 谢安对张兵的调侃感到不悦,却并未表现出异样,只冲陈远道:“我就是找门养身功活络活络身子。” 陈远见谢安满脸认真,便从怀里掏出一本黑色皮壳的老旧古书递给谢安,“老谢头,这半本五禽戏我练了好几年,没多大用处。你悠着些,可别真扭到腰了。” 他虽是好心提醒,言语间却透露着惋惜。 养生功需要长年累月的坚持练习,才可让身子骨健朗一些。若谢安从十年前开始练或许还有点用,但现在剩下几天活头了? 谢安接过养生功,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去。 谢安前脚刚走,张兵便凑到柜台边嘀咕起来,“掌柜的,师傅都这把年纪了,若因练你给的养生功有个好歹。掌柜的难免会被牵连……” 陈远横了张兵一眼,“怎么?你不想你师傅再多活几年?” 张兵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我自然希望师傅他老人家福寿安康。就是担心师傅练功扭伤。” 陈远低头继续斗着蛐蛐,嘀咕道:“那你还说个甚。滚去干活。” “这就去。” 张兵恹恹离去,心头不悦。 本是好心提醒一番掌柜,求个讨好。不想被反过来教训了一顿。 不过想着谢安方才走路的样子都颤颤巍巍,显然没几日活头了。 这才释然。 等自己做了朝奉师傅,掌柜的便不敢对自己这般呼来喝去了。 …… 谢安离开当铺时,恰好看见张兵凑到陈远耳边低语,一脸谄媚讨好。 ‘难怪不来看望为师,原来忙着越过我去讨好掌柜的……’ ‘还真以为学到了真本事,能越过我做朝奉师傅了?’ 穿越三十年,谢安其他方面虽然没什么建树。却在鉴物辨宝方面习得一手非凡绝活。 他可没把这手绝活教给几个徒弟。 他绝不会让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其实谢安钻研鉴物手艺这事也属无奈。 当初刚穿越过来就已是卖身给李府的贱藉伙计,根本没钱练武,只能潜心跟着老朝奉学习鉴物手艺。 等到谢安攒够银钱,却已过了练武的年纪,而且李府老爷见谢安手艺精湛,更是卡着卖身契不放。 “罢了,当务之急是要增寿,我可不想就这样老死……” 回到后院小屋,谢安反锁好房门,坐下来翻看五禽戏。 五禽戏并非正儿八经的武功秘籍,而是医家养生的把式。乌桥镇外的黑市上就能买到。谢安之所以不顾被调侃一顿去找陈远,无非是为了省下五两银钱。 这世道可比不得前世,赚钱极难。 寻常的农户,一年辛苦耕种,也不过才十几两收成。刨去成本和劳力,也就堪堪够温饱。 当铺的打杂伙计,一年的银钱大概四五两。朝奉学徒大概七八两,只能勉强过活日子。 谢安这个朝奉师傅贵些,一年大概二十两。看着是不少,但人老后毛病多,处处需要花钱,至今余钱不多,能省还是要省的。 都说年轻时拿命赚钱,年老后拿钱买命。却是一点不夸张。 “古之仙者,为导引之事,熊颈鸱顾,引挽腰体,动诸关节,以求难老。吾有一术名五禽之戏。一曰虎,二曰鹿,三曰熊。四曰猿,五曰鸟……” 开篇第一句话,就让谢安眼前一亮。 古之仙者……很牛逼的样子啊。 一番通读下来,谢安神色暗淡了许多。 都说很多作者喜欢在开篇搞噱头,弄个非常夸张的标题,先把读者骗进去,然后就开始各种喂翔…… 这门五禽戏的作者也是搞噱头的行家。 开局就仙人,其实后面的内容和仙人没半毛钱关系。 说白了就是疏通经络,调和气血,活动筋骨,滑利关节。即改善身体素质,增强抗病能力。 难怪陈掌柜说练了几年也没多大效果。 不过谢安眼下也没更好的法子,只能寄希望长生命格了。 谢安起身搬开餐桌,清理出个空间,便摆开架势演练起来。 五禽戏是一种外动内静,动中求静的功法。有五种经典的动作:虎寻食,鹿长跑,熊撼运,猿摘果,鹤飞翔。 练时要求模仿得逼真,不仅形似,而且神似,如虎有威猛扑动,鹿的伸颈回首,猿的机灵敏捷,熊的深厚沉稳,鸟的展翅翘立。 这些动作看似简单,要模仿到形神相似却很难。需要先练习桩功,先做到身体协调。 谢安也不急于求成,毕竟三十年都挺过来了。 他迈开双腿,沉肩坠肘,含胸拔背。想象自己是个木桩,做到身体协调,下盘纹丝不动。 动作看起来简单,和前世扎马步差不多,实际上标准要高很多。 没几下功夫,谢安就大汗淋漓,手脚肌肉都在抽搐。 半个时辰后,谢安便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息,感觉一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本以为练武才需要学桩功,不想这养生功也不例外。” 若无这金手指,谢安还真不想白白受这苦。 眼下有了增寿不死的希望,再苦再累也得拼一把了。 “再来。” 练至晌午,门外传来阵敲门声。 “师傅,该吃午饭了。” 还是贺春利送来午餐。 谢安开了门,不由多打量了一番贺春利,“张兵呢?” 贺春利耷拉着脑袋,“张哥去了李府,说是有要事找李府老爷汇报。” 越过自己去讨好掌柜不成,又连越两级去讨好李老爷? 这世道拜师,要正衣冠,盥洗礼,叩首礼,赠束脩,敬师茶,守孝道。 徒弟都要给师傅养老送终。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否则,做师傅的凭啥冒着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风险,把手艺传给徒弟? 谢安虽然还是个奴籍,但这世道奴仆做技术工的情况并不少。他当初收三个徒弟的时候虽然礼节简陋,也是有过拜师礼的。 早前张兵几个徒弟拜师时,一口一个要给谢安养老送终。 如今眼看自己要倒,张兵怠慢凉薄不说,还迫不及待想取代自己。 这无疑触犯到了谢安的底线。 “知道了,你去忙吧。” 谢安接过托盘,回到房间。 一碗白米饭,一碗豆腐汤。 虽然没有荤腥,但谢安经过一上午的站桩早已饥肠辘辘,大口吃完饭,便继续练功。 练至黄昏,谢安再次虚脱的瘫软在地上。 明显感觉到一股热流在小腹位置流窜,缓缓流经四肢百骸,腰酸背痛的毛病也有轻微的好转。 下一刻,眼前出现了两行小字: 【当前养生功法:五禽戏(初窥门径:1/100)】 【提示:修满初窥门径,可增寿六载】 3、奇效 拼了老命爆肝一天,五禽戏的进度只涨了可怜巴巴的百分之一。 但谢安却涌现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喜悦: 长生命格,果真有效! 这对于长久在鬼门关前徘徊的谢安来说,无疑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接下来,只要爆肝,就能涨进度。进度达到圆满必突破。 搞不好修满初窥门径之后还有更大的惊喜…… 经过两世的无情鞭挞,谢安已不指望自己是什么幸运之子,妖孽天才了。但这金手指却给了谢安真实可触的希望。 只要勤勤恳恳,哪怕进度慢点,只要坚持下去,何愁将来没有奔头? “好饿……” 摸了把干瘪的肚子,中午的吃食早就消化殆尽,再次变得饥肠辘辘。 自谢安中风以来,器官全面衰竭,导致食欲迅速减退,哪怕看见充满油水的荤腥也提不起多大食欲。 哪有过现在这般如饥似渴的强烈感觉? 都说饥饿是最令人难受的感觉,但谢安此刻却分明觉得,饥饿想吃东西……也是一种福气。 谢安冲门外叫来贺春利,让他送晚饭来。顺便让贺春利多留意张兵的举动,此人心术不正,得防一手。 吃饱喝足,谢安却不敢睡。 他明显感觉到此刻还处于五脏衰竭的极度虚弱状态,生怕一合眼就去了…… 俗话说人越老就看的越开。 就谢安自己的亲身感受来说,还真不是这样。 人越老越不甘心,越发的惧怕死亡。 过去一个月里,他都活在对死亡的恐惧之中。生怕某日合眼就没了。 人在年轻的时候,知道自己生命悠长,不存在合眼就醒不来的情况,可以睡得安稳。 可人一旦老了,再遇上个灾病,便会近距离的感受到死亡的恐惧,真会去想某日合上眼就醒不过来了…… “时间还早,再练几个时辰。” 谢安怕死啊…… 一直苦练到凌晨时分,谢安累的筋疲力竭,连眼睛都睁不开,这才沉沉睡去。 翌日。 谢安睁开了眼。 “万幸……” 匆忙洗漱了一番,谢安吃过早饭,便回到房间里练习五禽戏。 往后数日,谢安每次睁开眼都感觉万幸…… 把每一天,当成生命的最后一天去度过。 除了按时吃药,便是咬牙练功。 对五禽戏的修炼强度,简直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虽然谢安知道有长生命格的加持,修炼五禽戏能增寿。但问题在于自己的生命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正在迅速衰减…… 一方在增,一方在减。完全在和死亡赛跑! 若是因为修炼不勤奋,增幅抵消不了减幅……便是得了外挂,也可能挂掉。 如今正处在最危险的阶段,当真一刻都不敢消停。 时间来到了七天后的傍晚。 结束一日练功的谢安,总算发现体内出现了异样。 有一股热流,持续的停滞在小腹的位置。 这可是之前未曾有过的感受。 先前每次修炼完五禽戏的时候,的确会有一股暖流在体内窜动。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股暖流就会消失。 大体上和人剧烈运动后身体发热,然后慢慢恢复正常一样。 但这次却不同了。 如今已是寒秋,夜深露重,寒风刺骨。谢安明显感觉身体不像之前那般的冷了。 暖流滞于小腹,持续生热。 手脚的酸麻无力感,腰酸背痛症状,出现了持久性的大幅改善。 眼前的面板显示: 【五禽戏:初窥门径(10/100)】 谢安松了口大气,“虽然进度才十分之一,但身体已明显大幅好转。暂时应该度过了和死亡赛跑的阶段。至少不需要担心每晚合眼醒不来了!” 被死亡的恐惧压迫了整整一个多月…… 如今终于摆脱了近距离的死亡恐惧。 只有切身体会过这种恐惧的濒死老头,才会明白……摆脱这种感觉是何等幸福的事情。 “今晚,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自中风以来,谢安第一次睡了个好觉。 翌日。 谢安睡到日上三竿才睁开眼。 明媚的阳光透过纤薄的窗户纸洒落在脸上,暖洋洋的。还听见了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叫声。 谢安摸着被窝里里暖暖的汤婆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这世道的文化习俗,和前世的古代差不多。一些老人怕冷,便会用个布袋子包裹住装满热水的铜壶,放在被窝里取暖。 俗称“汤婆子”。 谢安虽然身体有明显好转,但毕竟年纪大,加上今年的秋天特别冷,暂时还无法摆脱汤婆子。 乌桥镇隶属南阳府青乌县下的一个镇子,处在大乾朝东南边境。东边的八百里大阴山挡住了东海入内的暖流。导致这一带气候特别冷。 每到深秋,便是寒霜冰河,偶尔还会下雪。乡民们都需要挖好地窖,储存食物过冬。饶是如此,每年寒冬还是会出现冻死人的情况。 而秋冬时节食物匮乏,平时缩在大山里的土匪们为了活命,便会下山劫掠村庄。 百姓们为了熬过秋冬,非但要面临天灾,还要防着山匪,生存大不易。 好在乌桥镇上有捕快驻扎,还有一家武馆,其中有武师坐镇。生活在镇上的乡民倒是比周边村子的村民安全许多。 而李府在镇上属于大户,聘请了护院武者,寻常山匪不敢轻易动李家的产业。 这也是谢安一直留在李氏当铺的原因。 若无武艺傍身,离了大户,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当真难活。 “修炼养生功七日就有此等奇效,长期坚持下去,根骨和力气必能极大改善。未必就没有习武的可能。若是能习一手好武艺,我才算在这乱世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谢安翻身下床,开始新一天的练功生涯。 中午刚吃过饭,李老爷派了个年轻丫鬟来看望谢安。 这丫鬟谢安认识,叫春兰。 是李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在李府当中很有地位。 “谢师傅,老爷说了,你一直吃着药身子骨却不见好转,长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谢安立刻就明白了。 这一个多月来,李府一直花钱给谢安配药,开支不少…… 不见谢安好转,便不想再花这冤枉钱了。 虽然这笔药钱对李府来说不算多,但谢安终究只是李府的一个奴仆下人。 这世道,很多奴仆做技术工的情况并不少见,待遇虽然不差,但奴仆终究是奴仆…… 谢安早就习惯了这乱世,倒也没什么愤世嫉俗。 “那李老爷是什么打算?” 4、突飞猛进 春兰打量着躺在床榻上的谢安,有些于心不忍。 “谢师傅你也知道,大少爷在县城讲武堂进修,准备考武举。习武开销甚大……所以,老爷的意思是能省则省。接下来的药得你自己花银子去买,你看可行?” “行,我以后自己去买药。” 谢安没有反驳,也反驳不了。 这世道习武,开销是个无底洞。 一味上好的药辅,动辄十两几十两银钱,还得经常服用。 还有些上好的丹药,一颗就得大几十两上百两。 便是李府这样的镇上大户都难顶。 可想而知在普通人习武有多难了。 见谢安一口答应下来,春兰越发感到心酸,“谢师傅是个通情达理的……就是……” 谢安看出春兰有难言之隐,只怕有更坏的消息,“春兰姑娘有话直说。老头子我受得住。” 诶。 春兰叹了口气,垂下头道:“李老爷说……若你的身子骨再不见好转,便要另外找个朝奉师傅来坐镇铺子。” 听闻这话,谢安心头一沉。 虽然早就料到会出现这一幕,可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感到一股子难以言状的苍凉和难受。 从过去七天的改善情况来看,谢安明显感觉到身子在迅速恢复,力气也在增长。 再有两三天,必能恢复到中风前的状态。到时候自可正常干活儿。 可李府似乎等不及了…… 找人顶替自己的位置,意味着老年失业,还意味着谢安没办法继续住在当铺的后院小屋。 自己没了收成不说,还需要去外面租住,还需要购置诸多生活用品……林林总总加在一起,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对于只有五十两存款的谢安来说,无疑雪上加霜。 见谢安面色难受,春兰不忍心道:“本来李府老爷也没这般着急的。最近你那个徒弟经常去找李府给大姑爷送礼,还显露鉴物的手艺。李府老爷听了姑爷的话,所以……只愿意给你三个月休沐。” 一般来说,中风恢复至少需要一年半载。三个月显然太少,多少有点做做样子的意思在。 这一切……张兵! 谢安微微眯起眼,“行。那就三个月。期间我自己去买药,若到期身子骨还不能工作。我便自个搬出去住。” 春兰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拿出几块碎银子,塞到谢安手里,“这二两银子你拿着,或是买药,或是……准备后事,你自己拿主意。对了,张兵此人最近心术不正,你小心些。” 留下一句话,春兰头也不回的走了。 都不给谢安拒绝的机会。 看着那远去的背影,谢安心头微热。 自己和春兰没什么交情,无非是有一次春兰做错事被李老爷训斥罚跪三日,谢安恰巧路过,见她饿得发昏,便把手里的一块烙饼给了春兰。 事情都过去五年了,不想春兰还一直惦记着。 收下碎银子,谢安开始盘算起来。 “三个月……完全够了啊。” 其实让谢让安现在去干活,身子骨都能撑得住。 再养三个月……无疑要好太多。 至于自负药钱…… 那完全多余。 谢安已经不需要吃药了。 “我的徒儿啊……你太着急了啊。” 便是没有这个外挂,谢安也自信只要在李老爷面前展露绝活,并将这绝活传给某个徒弟……便可指定自己的接班人。 谢安研习了三十年的鉴物绝活,自信整个青乌县也鲜有对手。自然不可能把这绝活带入棺材。之所以拖延不教,就是想自己病重将死的时候,看看人性显露,看看哪个徒儿愿意为自己养老送终。 更何况如今有了金手指,谢安的眼界和格局也开始不同了。 “既然李府老爷给了三个月的时间,那就充分利用起来。至于张兵……让子弹飞一会儿。” 谢安的日子又变的平静了起来,极少出门,大部分时间都躲在房间里面修炼五禽戏。除了贺春利每天送来一日三餐,便只有掌柜的陈远偶尔来窜门唠嗑几句。 至于张兵,仍旧未踏入后院看望谢安,倒是偶尔听见张兵在当铺发号施令的嗓门越发的大了。 练功强度上来,食量也增大了不少。没点荤腥可撑不住,谢安便会私下给贺春利一些碎银子,让贺春利偷偷买些荤腥肉食来吃。 每次都买两份量,就在房间里的老灶台煮熟清炒,合着贺春利一起吃,偶尔还给这个徒儿讲些鉴物方面的知识。 贺春利是个学徒伙计,平时一个月也难吃上一顿肉食。如今跟着师傅享福,自是心中感激,只当谢安快走了,越发的尽心的伺候陪伴着。 他却不知道,这个师傅有更大的野望。 眨眼时间,来到了一个月后。 清晨时分,天色还没亮,谢安便早早爬起来,穿着单薄的内衬,在房间里修炼五禽戏。时而如猛虎扑动,时而如长颈鹿般伸颈回首,手脚甩动之间,都响起“噼里啪啦”的声响。 便是做着这般剧烈的运动,谢安也呼吸平稳,动作协调,精准无比。 这是桩功大成的征兆。 时至今日,他早就摆脱了汤婆子。干瘪的皮肤饱满了很多,身上的皱纹也消去了不少,全白的头发里长出了几缕黑发。 呼呼呼。 一套五禽戏打下来,谢安明显感到肌骨生热,滞留在小腹位置的暖流比半个月前壮大了数倍不止。便是深秋时节,穿着单薄的内衬也不觉得冷了。 收功后,谢安活动着手脚,顿觉龙精虎猛,再无老人的酸麻疲惫感,四肢百骸之中都充斥着结实的力量感,双臂随意挥舞之间已有一二百斤力气了。 他走到旁边的石锁旁,摩拳擦掌。 “这块搞来的石锁重二百斤,我来试试……” 迈开双腿,握住石锁把手。 双足踏地,力从地气,传递到腰间,再甩动腰肢儿将力量传到手臂,奋力一举。 “咔!” 二百斤的石锁,豁然被谢安举过头顶。 虽然有些吃力,却举得稳稳当当。 陈氏武馆招收学徒的最低标准有两个:力举百斤,不超过20岁。 谢安已年逾五十,未曾服药,未有名师指点,却力举二百斤。便是遇到成年壮汉,也丝毫不虚了。 放下石锁,谢安大大的松了口气,看着眼前的面板。 【五禽戏:初窥门径(67/100)】 【余年:四载】 随着进度提升,首次出现了余年数量。 意味着在正常情况下,至少还能活四年。 虽然时间很短,但相比一个多月前即将老死的状况,已经有了根本性的改善。 老死带来的恐惧感,在缓慢的消退。那颗一直绷紧的心,也慢慢的松弛了下来。心头说不出的舒泰。 “虽然养生功比不上一般的杀伐武功,但也属于武功的范畴。而且极大的增长了我的力量,速度……继续坚持下去,未必没有搏杀能力。” “不过最近几天的进度明显变慢了很多,若是能够找到合适的药辅,肯定能事半功倍。” 在这世道活了三十年,谢安很清楚单靠练武功效有限,必须配合对应的药辅,才可事半功倍。 念及此,谢安从枕头下拿出一个锦囊袋子,带上毕生积蓄出门。 这点钱可是谢安的命根子,之前一直不舍得投资药辅,就是存了考虑后事的因素。 但是现在…… 还考虑什么后事? 投资自己,才是最赚的。 5、药辅到手 刚出院子,就看到在擦拭铺子门窗的贺春利。 小徒儿看见谢安精神抖擞的模样,惊喜交加,“师傅,你看着精神了许多哩。” 谢安心情好,说话也带了几分笑容,“最近心情好,人也就精神了些。对了,张兵呢?” 谢安在中风之前就看起来不显老,毕竟朝奉不是什么粗活,保养的还算不错。如今容貌虽然比那时候年轻一些,但也无需隐瞒什么。 但如果外貌继续年轻下去,真出现返老还童的情况……那还真需要找个由头。 贺春利神色一黯,“张哥还在睡觉,得等到辰时才会起来。” 谢安撇眼看见贺春利满手开裂的冻疮,立刻就明白了。 徒弟韩立因为家里了出了事,请了几个月的假,自是没什么好说的。 倒是张兵真把自个儿当朝奉师傅了,便随意使唤欺凌贺春利。 过去半个月里,张兵也只象征性来看过谢安两次,每次都草草敷衍了事。 甚至谢安还敏锐的感觉到,每次来看望自己的时候,张兵都特别留意自己的气色。 与其说来看望,倒不如说害怕自己好转,盼着自己早死。 谢安鼓励了贺春利一番,“小贺,你好好干,将来必定能出人头地。” 贺春利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挠挠头,“是,师傅。” 谢安没在多言,转身而去。 以谢安现在的身子骨,回去铺子里干活儿早就绰绰有余。但李府老爷既然给了自己三个月的时间,不如好好利用起来。 更何况,修炼养身功虽然枯燥辛苦,但是每次看到身体壮大寿元增长,便乐在其中。 相比之下,反倒对鉴物这活儿没多大的兴趣了。 …… 要说镇上最大的老爷,自然是陈氏武馆的老爷陈雷。习得一手非凡武艺,闯荡过江湖,衣锦还乡后开设武馆,为乡里培养武者,端的是乌桥镇说一不二的大人物。 在这乱世,练武永远是最尊贵的行当。 李府虽富,但在陈府面前却不算什么。李老爷见到陈老爷还得低着头夹着尾巴做人。 而要购买练功的药辅,放眼整个乌桥镇,也没有比陈氏武馆更好的地方了。 陈氏武馆大门旁边,就是陈氏药房。 平时调配的药辅,优先供给完武馆学徒武者,多出来的就会对外售卖。 陈氏药房的掌柜陈河,是陈雷的远房堂弟,年四十九,因为练过武,保养的很好。曾经多次私下里找谢安鉴别过不少古玩物件儿,倒是相熟。 练武之人多豪放,没那么多规矩讲究。陈河倒也没嫌弃谢安是个奴籍,反而惊讶于他那手非凡的鉴物手艺。 “老谢头,你咋大清早出门哩,不怕沾染寒气啊……诶,你咋看起来这么精神哩?” 坐在药铺柜台后面的陈河上下打量着谢安,很是惊奇。 谢安打着哈哈道:“最近找了门养身功活络筋骨,许是这个原因。对了,你这可有契合五禽戏的药辅?” 陈河收回目光,如数家珍般介绍起来,“那自是有的。一般功效的有壮骨汤,三钱银子一副,每日三服即可。老谢头你这种练着玩的,壮骨汤足够了。” 知晓谢安是个奴籍,介绍的还算中肯。 问题是,谢安可不是练着玩啊…… 谢安不满足,道:“有没有更好的?” 陈河略感诧异,“更好的有养血汤,八钱银子一副,早晚服用即可。还有滋补元汤……” “最好的呢?” 陈河更加吃惊:“我这里配合养生功的最好药辅,无过于生气汤,其中加了人参,当归……还有鹿血。二两银子一副,两日一服即可。” 二两一副,两日一服。也就意味着每天要消耗一两银子。 当真贵的离谱…… 谢安虽然肉疼,却认定就得这药,但还是露出为难的表情,“我想要买五副,陈掌柜能便宜点不?” 五副,便是十两。 陈河经营药铺这么多年,都很少遇到这样豪横的客户。 若是别人,陈河少不得一番忽悠,但面对谢安,他还是规劝了句,“老谢头,这可不是小数目哩。你可莫要冲动。有这银钱都可以去练武了,花费在养生功上不合算呐。” 若在之前,谢安也舍不得。 但最近尝到了养生功的甜头,也就笃定了,“多谢陈掌柜一番好意,但我这把年纪练不得武了,就想着好养生功。” 陈河没再多劝,“五副生气汤,算你八两银子,你看可行?” 谢安知道这已相当厚道了,便答应下来,“行。” 陈河熟络抓药,用桑皮纸包好五副药,正要收钱的时候,忽道:“老谢头,我这有个物件儿,你帮我掌掌眼?” 这世道的富贵人家,多少有收藏古玩字画的习惯。 谢安欣然同意,拿过物件儿翻看起来。 是一块玉如意,色泽好,透光性很纯粹,晶莹剔透的。 趁着谢安掌眼的间隙,陈河说起了物件的来历,“前阵子我在县城古玩市场花十两银子掏来的,说是前朝王妃的玉如意。可我去当铺却说是赝品,艹……” 谢安翻看了好一阵,指着玉佩上的旗鱼雕花,“旗鱼雕花,虽然起源于前朝末期,但那个时候效仿者少,多在京都勋贵内流行。直到本朝景泰二十年后才大范围流行起来。后来因为风向变化,旗鱼雕花就少了。” 陈河紧张的搓着双手,“值钱不?” 谢安道:“旗鱼雕花本就奇特,加上流行时间少。具有一定的稀缺性。但前朝王妃夸张了,应是本朝景泰年间某位贵妇的,三十年历史有的。若遇到懂行的,卖个二十两不成问题。” 陈河不敢置信,“当真?” 谢安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若你能压个十年再出手,还能翻倍。你若是不信,今天就可以去李氏当铺,我用二十两收下。不过你可要吃亏哦。” “哈哈哈,谢老哥说的话我自是信的。”陈河心情大好,不自觉都改称老哥了。 收钱的时候,也只肯收谢安三两银子,说是成本价。 谢安自然承下了这份人情。 本来就没多少结余,能省一点是一点。 “对了,一个月后会有个养生师傅来武馆授课,只需二两银子就能旁听。老谢头你要不要来?” “再看了。” 回到当铺后院的小屋,天色已经大亮。 谢安关上房门,从墙角搬出个火炉子,点火煎药。 趁着煮药的间隙,谢安练起了养生功。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陈河最后的那句话。 “最近养生功的进度明显变慢了很多,除了缺少药辅之外。会不会也是我练的不对?” 养生功看似简单,但要练出火候来却是不易。 虽然靠着爆肝就能慢慢提升进度,但如果爆肝方式不对未免太慢了,而且容易走很多弯路。 如果有个养生师傅指点一二,爆肝起来无疑会事半功倍。 就像鉴物这门手艺,寻常学徒想靠个人摸索,只怕十年也成不了事。若能得到自己一番指点,两三年就会有巨大进步。 “看来,这二两旁听的银子,得花。” 说话之间,药已煎好。 谢安拖着筋疲力竭的身子,吃下三大碗生气汤,顿时目瞪口呆。 嗡! 小腹位置的那股暖流,竟然被打了兴奋剂似得,在疯狂的壮大…… 6、武者 热流越来越大。 从小腹位置出发,朝着全身四肢百骸扩散。 不一会儿,全身都变得滚烫起来。 肌骨生热。 如果说之前滞留在小腹位置的暖流是一颗火星子的话,此刻就是一朵烛火。 舒泰无比。 “不愧是极好的养生药辅,功效就是好,这银子花得值!” 谢安都有点后悔没早点投资自己。 这样修炼养生功,进度至少翻倍啊。 念及此,谢安赶忙调出面板数据: 【五禽戏:初窥门径(69/100)】 【余年:四载】 往常需要爆肝一个白天,才能提升一个点的进度。如今配合生气汤,才两个时辰不到,竟然提升了两个点的进度。 堪称神速。 而且在服用完生气汤过去许久,体内的热流也没有消散。有一种吃饱饱没法立刻消化的感觉。 谢安觉得自己修炼养生功产生的功效,远远超过其他人。 “我需要继续修炼五禽戏,让寿命继续增长,强壮体格。相比这个,其他都是小事。” 谢安平复下激动的心情。最近一段时间的成就虽然很大,但他很清楚……在这个兵荒马乱的世道,自己仍旧很弱小。 当下最应该做的就是不断努力,沉淀自己。 五禽戏的熟练度,在稳步的增长。 虎戏,鹿戏,熊戏,猿戏,鸟戏…… 繁杂的招式,在谢安手中稳稳的演练出来,越发的活灵活现。仿佛他已经化身五禽,时而猛虎下山,时而熊掌撼树,时而猿臂攀山。 幼鹿涉溪时,飞鸟穿于林……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了一个月后。 清晨时分,秋露如冰。谢安赤着上半身在房间里面练习五禽戏。 猛虎,巨熊,灵猿,溪鹿,飞鸟……各种不同的变化在谢安手中浑然天成的施展出来。身体协调,动静结合,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流畅的美感。 倏忽进步崩拳,迅捷刚猛的拳头压缩空气发出“啪”的尖啸声。 “便是三十岁的壮汉,也远没我的力气大。继续练下去,真不知道会达到何等程度。” 待得筋疲力尽,谢安才停下来,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调出道箓面板: 【五禽戏:动静结合(13/100)】 【提示:修满动静结合,增寿十载。】 【余年:七载。】 经过两个多月的苦练,总算过了“初窥门径”,踏入“动静结合”。 七载余年,让谢安彻底摆脱了对老死的忧虑。吃得香睡的稳。 更让谢安感到欣喜的是,原本干瘪起皱的皮肤,恢复了光泽和圆润,身上还出现了流线型的肌肉,都能和三十几岁壮汉的肌肉一比了。 小腹的热流更加磅礴沉厚,体内力量充沛,气血充盈。 谢安昨天举过石锁,达到了惊人的三百斤! “我这一拳打出去,干死个削瘦青年不在话下。便是遇见成年汉子,也可乱拳把人家活活打死。” “就是进度再次慢了下来……” 谢安算是发现了,五禽戏越修炼到后面效果越好,但难度也越大。 即便有药辅加持,也远不如先前那般快了。 好在谢安心态放的平,倒也没急于求成。 “我如今的身子骨,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壮硕。应该可以找一门杀伐的武功来练吧?” 养生功虽能增寿壮体,但终究不是杀伐武功。 身子骨再健朗,若是不懂打法,遇到真正的练过武功的江湖恶汉,也只是虚胖。 更何况,寿命长不等于不会死。 即便将来可以通过修炼养生功获得长生,但如果实力不够,不慎得罪强者……还是会被活活打死。 要在这乱世有立身之本,必须练武才行。 虽然谢安没练过武,但毕竟穿越三十年。对武道知识还是有所了解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武者分为基础五关:炼皮,炼肉,炼骨,炼脏,炼血。 练血大成之后若淬炼出内劲,便可称作入品的内劲武师。 九重内劲之上,做到天人合一,可称之为武道宗师。 宗师,便是谢安能知道的上限了。 青乌县本就是个小地方,更何况下辖的乌桥镇。作为从来没出过青乌县的谢安来说,能够搜罗这些知识,已属不易。 “以我现在的身体力量,武者之下应该算很能打的了。但遇上武者,我还是毫无反抗力。” “将来若能成为武者……在乌桥镇便是人上人了。甚至有可能搬入县城里去住……” 谢安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期待。 不过真要实施,却难度很大。 如果自己未满二十,凭借这身体,陈氏武馆肯定抢着要。甚至都可能给自己减免学费。 可是自己太老了…… 古往今来的社会,对老人都很不友好。 “距离李府老爷给的三个月期限,还剩下一个月,时间倒是充裕。先去买药辅。” 没有药辅练功太慢了,得不偿失。 谢安匆匆吃过早饭,便穿上衣服溜出门。 半路遇见了张兵。 “师傅,您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张兵见到谢安的外貌,吓了一大跳。 这段时间以来,张兵都把自个当成了铺子的朝奉师傅,对伙计们吆五喝六,出尽风头。也没去后院看望过谢安,真当谢安快老死了。 不想这个师傅非但精神了,人也看着年轻了!? “最近心情好,人也精神些。你去忙吧。” 谢安淡淡回了句便走了。 时至今日,谢安早就没把这个心眼忒坏的徒儿当回事儿。一门心思都扑在练功上。 待得月满时,再来收拾这家伙。 …… “怪怪,谢老哥你吃了神药啊。看起来真年轻了哩。” 陈河看到谢安的容貌,惊叹不已。 他是武者出身,年老后也修炼养身功的。却没多大用处。如今看到谢安的变化,被深深的刺激到了。 “来三副生气汤。”谢安首次买的药辅半月前就吃完了,中途又来买过一次。如今是第三次买药。 花钱如流水啊。 修炼个养生功尚且如此,真不知道练武的开销得多大…… 陈河一边抓药一边说,“这回可没那么大折扣了啊。收你三两银子。” “成。” 谢安爽快拿药付钱,额外递给陈河二两银子,“对了,陈掌柜的,你之前说的那个养身师傅可来了?” 陈河没收额外的二两银子,而是递给谢安一块木牌子,“来了。就在武馆后院讲课。你拿着牌子进去就是。” “陈掌柜,这银子……” “上次那玉如意,我去县城的大当铺,果然卖了二十两,药铺的银钱要入账,我不好给你打折太多。这二两听课的钱,就当请谢老哥吃酒了。” “陈掌柜大气。” 谢安收下银两,拿着木牌子转道来到旁边的陈氏武馆大门口。 “站住!” 一个穿着红色短衫的健壮带刀汉子,伸手拦下谢安,压迫感十足。 若在之前,谢安近距离面对这样一个雄壮如牛的提刀汉子,还真会心虚。 如今看这汉子,不过尔尔。反而在心里盘算起来:打倒这汉子,七八拳应该够了? 虽然心中这般想,但谢安态度还是很谦卑的,拿出木牌子递过去。 带刀汉子检查过木牌,很诧异的打量了一番谢安,“跟我来。” 7、名师指点 谢安跟着带刀汉子走过台阶,越过门前的两尊硕大石狮子,进入武馆大门。 绕过雕刻着龙虎的照壁,一个巨大的演武场便映入眼帘。 数十个赤着上身的青壮学徒,正在哼哈打拳。还有的学徒在教习的指点下,演练大刀大枪,刀枪对撞发出刺耳的“乒乓”声。 谢安不由停下脚步,看的呆住了。 一股青春洋溢,少年热血的炽热感觉扑面而来,刺激得谢安心跳都在加速。 这是年轻火热的味道! “看啥呢,这是练武的。养生功不在这。” 带刀汉子蹙眉提醒。 谢安这才缓过神来,匆匆跟上。 走过九转十八弯的回廊,最后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别院。石墙上布满了爬山虎,简陋的门头上挂着个灰色木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大字:百草园。 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 “就是这里了。”带刀汉子朝门里指去,“唐师傅是馆主的朋友,更是精通养身功法的大师,此番来武馆做客,顺便弘扬养生功。往后一个月,你都可以拿这个牌子来百草园听课。来往路上,切忌喧哗。” 谢安道了声谢,随即拿着木牌进了百草园。 相比前面气派的演武场,这院子就要小很多了,大概四百来平。拢共七个学徒歪歪斜斜的站在院子中央,而前方的屋檐下放了张太师椅,其上坐着个寸头中年人。 一身灰色的襕衫,虽然上了年纪,却健壮挺拔,自带一股儒雅内敛气息,很是不凡。 自谢安来后,便再无人来。 寸头男看了眼日晷,已是日上三竿,不由蹙眉嘀咕起来,“怎么人这么少?二两银子的定价太贵了?” 如今兵荒马乱,百姓生存不易,但凡有条件的人都去练武。 养身功这玩意儿太鸡肋,修炼者少……寸头男早有心理准备。但整个乌桥镇两万余人,就八个人来练养生功……这也太少了啊。 收拢心思,寸头男开口道:“老夫姓唐,名清风,字文远,原先在青乌县讲武堂授课,如今年迈,便赋闲下来,帮着家师推广些养生功。好叫我青乌县人身强体壮,不惧寒暑,延年益寿。你们可以叫我唐师傅。” 大家觉得寸头男和蔼亲切,便纷纷叫起了唐师傅。 谢安却觉得唐清风谈吐文雅,一看就是个读过书的。 “其实在前朝鼎盛时期,养生功盛行一时,上至王公大夫,下到黎民百姓都会练上一练。如今世道纷乱,大家反而没了这个性情。但只要勤加练习,对身体大有裨益。” 唐师傅娓娓道来,“养生功法品类繁多,最为基础的有五禽戏,八段锦,胎息功。层次高些的有引导术,呼吸法,冥想功。再往上还有太极拳和易筋经……” 谢安听的暗暗乍舌。 八段锦和胎息功……好理解。 但是太极拳和易筋经已经不属于养生功了吧?而是兼顾了杀伐的顶级武学。 难道说……养生功修炼到极致,也可以掌握杀伐? 不过想想谢安就释然了。 都说医武不分家,养身功本来就是武功啊。 武炼极致,岂能不通杀伐? “现在,我主要给你们讲讲八段锦和五禽戏……” 谢安听的十分认真。 特别是在唐清风讲到五禽戏的时候,谢安的眼睛里都放出异样的光芒来。随着唐清风演练五禽戏,谢安对照之下,果然发现自己练的的确有问题。 立刻照着唐清风的把式,依葫芦画瓢演练起来,把错误的招式和发力技巧一个个扭转过来。 果然,效果好多了,身体也协调舒服了很多。 两个时辰后。 肌骨生热,手脚活络。 【五禽戏:动静结合(14/100)】 到底是专业的啊。 虽然谢安有了挂,只要爆肝就可以提升进度。但如果能够掌握正确的技巧,吸收前人的成功经验,无疑可以加快进度。 “今天就到此为止,往后一个月每天上午我都会在这里讲课。”眼看过了晌午,唐清风让大家各自回去休息。 大部分人都恹恹而去,显然觉得没多大意思,心生二两银子白花之感。其中还有几个是馆主刻意找来给唐师傅捧场的,免得场面太寒碜。 倒是谢安,临走的时候兴致冲冲,如获至宝般。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谢安刚到门口时听到身后传来唐清风的声音,赶忙回头拱手,“小人谢安。刚满五十。” 唐清风微微颔首,“年过五十还能这般精神,这便是练习养身功的好处。你之前练过五禽戏?” 一上午的练习,就谢安练的认真投入,而且一手五禽戏演练的颇有火候,唐清风自是看在眼里。最初还以为是陈雷找来凑数的,后来发现这老头不简单…… 谢安并未隐瞒,“练过。” “师承青乌县里的哪位养身师傅?”唐清风几乎本能就认为谢安是拜师学过艺的。 谢安并不想让唐师傅觉得自己是天赋过人,便找了个由头,“先前在外头出活的时候,遇着个好心的老师傅。便教我两手。” 唐清风露出“果来如此”的表情,顺道鼓励了一番,“世人对养身功的理解过于浅陋,只当养身就是五禽戏八段锦这样的花架子。却不知引导术和呼吸法的厉害。天道酬勤,虽然你年纪大,但只要坚持,必有所成。” 谢安倒是想问问引导术和呼吸法的门道,但想着自己和唐清风并不熟悉,也就没有多问。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去。 翌日上午,前来百草园学习养身功的人又少了两个,只剩下六人。 唐清风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失落。 而谢安每天都最早一个来的,认真听讲,遇到疑难之处便主动向唐清风请教。 唐清风的本意是希望多教导几个有天分的年轻人出来,若有表现出色的,未必不能引荐给家师,入得师门,壮大门楣。奈何年轻人对养身功不感冒,倒是谢安这个半百老头给了他意外之喜。 每次谢安来问,他都详细解释。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月,还坚持前来百草园学习养生功的,便只剩下两个人了。 一个是从头坚持下来的谢安,另外一个是半路加入的陈河。至于陈雷找来几个凑数的,因为态度不端正,唐清风一怒之下,把他们赶跑了…… 起先陈河也不太拿养身功当回事,可谢安每一次去药铺抓药,精气神就提升许多。 年过49的陈河,哪里受得了这等刺激? 索性也加入进来。 还别说,经过大半个月的名师指导,陈河明显感觉到身体有明显好转。就是和谢安一比,效果差距太大……这让陈河羡慕的不行。 这日晌午,唐清风教完课程,打量了谢安许久,最后似是下定了某个决心,“你跟我到房间里来。” 8、大器晚成 谢安眼尖,看出来今天是唐清风最后一天授课,临时叫自己去怕有事交代。 而且……多半是好事。 倒是没被点名的陈河,脸上露出浓浓的失落。 陈河为了避免尴尬,便抹了把鼻子,“谢老哥你发什么呆啊。唐师傅可是青乌县鼎鼎大名的养生师傅。就连我堂哥都十分敬佩的。别让唐师傅等久了。” 最近个把月来,谢安又私下里帮陈河鉴别了几个物件儿,叫陈河赚了不少。一口一个谢老哥叫得可顺溜。 谢安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装饰却奢华,用的都是上好的檀木。中间放着一张八仙桌,四张靠背椅,上席是个香案,上边供奉着香火。 唐清风拿出一张药方,递给谢安,“过两天我就要离开陈氏武馆了,这两样东西就送你吧。” 谢安好奇接过药方,“唐师傅,这是?” 唐清风解释道:“这是老夫研习的独门药方,可配合养生功使用。上面的药材虽然不便宜,但药效却比生气汤好上许多。” “多谢唐师傅。” 一个月相处下来,谢安觉得唐清风为人儒雅和善。并没有嫌弃自己年纪大,反而处处悉心指点。如今还无偿赠送名贵药方,心头感激。 唐清风摇头叹息,“如今世道,养生功式微没落,愿意修习者寥寥。我也是看你勤勉好学,当是一场缘分。这养生功还需长年累月坚持才有奇效,他日你若能修出气感,可来县城唐家堡寻我,或有可得一桩机缘。” 气感? 谢安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有些不明觉厉。 眼看唐清风没有继续要说下去的意思,谢安也没多问,拱手告别。 两天后,唐清风离开了乌桥镇。 谢安还特意买了些乌桥镇本地的特产,加上自己珍藏的多年的一坛竹叶青,去镇口送别唐清风,感念唐师傅一个月的教导之恩。 唐清风本意拒绝,可禁不住一个老头的知恩盛情,想着自己此番来乌桥镇弘扬养生功总算有所意义,最终欣慰收下。 看着谢安离去时那孤寂白发的背影,唐清风免不得感到几分触动。 “老当益壮,大器晚成!” …… 谢安的日子再次变的平静下来,闷头在后院小屋里枯燥的练习养生功。 同样是练功,境况却和一个月前极大不同。 先前谢安都是一个人摸索,粗暴的爆肝,并不知晓养生功的精义门道。经过唐清风的指点之后,谢安已经掌握了养生功的章法要义。演练起来顺风顺水,事半功倍。 “按着唐清风的说法,五禽戏可强五脏,培内气。他说的修出气感,应该就是培内气。不过我还不知道培内气是什么……” “强五脏……五禽戏的册子上倒是有提过。虎戏主肝,能填精益髓;鹿戏主肾,能益气补肾;熊戏主脾,能调理脾胃;猿戏主心,能开窍益智;鸟戏主肺,能补肺宽胸。听起来很是了得,但我距离这个境界相差甚远,还需努力啊。” 练功至中午,谢安早已大汗淋漓,却呼吸均匀不急促,也没有筋疲力竭之感,反而体内气息延绵冗长,生生不息。 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着用不完的力量。 呼! 谢安长舒一口气,罢手收功,调出眼前的面板。 【五禽戏:动静结合(97/100)】 【提示:修满动静结合,增寿十载】 【余年:十五载。】 “经过一个月的努力,终于快把‘动静结合’肝满了。余年十五载……够活很久了。”谢安露出欣慰的笑容。 动静结合属于五禽戏的第二阶段,提升难度极大。如果不是唐清风的指点,谢安估摸着自己高低需要一年半载才可能达到如今这个进度。 虽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但领进门,同样至关重要。 “时至今日,我再也不是三个月前的那个濒死老头了。” 谢安走到石锁旁边,稍许发力便单手举起了四百斤重的石锁。对于没练过武的人来说,单手力举四百斤……已经相当变态了。 放下石锁,谢安又一拳猛的打在铺着青石砖的地板上。倏忽“嘭”的一声,虽然拳头疼的不行,但石砖也被打碎了。 谢安摸着被擦破的皮肤,心中盘算起来。 以自己现在的力量,一拳打死个成年汉子已不在话下。便是大水牛,三五拳下去都能活活打死。 武者之下,应该鲜有对手了。 “就是不懂杀伐武功,若遇到个精通武功把式的恶汉,难免显得我手脚笨拙,容易招架不住。是该找门武功练练了。而且,我练的还只是半本五禽戏,高低也要买一本完整的。” 买武功秘籍倒也不难,陈氏武馆的个别学徒和教习,为了赚钱铤而走险,便会私下抄录武学拿去黑市上售卖。还有一些匪徒和江湖豪客,也会把搜罗的武功拿到黑市上倒卖赚钱。 谢安把压在床头底下的积蓄都拿出来,仔细清点一番。 “只剩二十两了?” 这三个月来,谢安的药辅开支极大,加上食补的开销,花钱如流水。他养病期间没有月钱收入,钱袋子很快就见底了。 老人三大苦。 钱还在,没命花。 人还在,钱没了。 小女友要,身体不行了。 “不急,再等等。都会有的……” 谢安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把钱袋子塞进内兜,正打算明天去黑市。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来了。” 开门后,发现是丫鬟春兰提着个竹篮子来看望自己,里面还放着肉食,补汤,还有一件厚实的棉袄子。 “谢师傅,老爷说……” 话刚说一半,春兰就愣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老头。 相比三个月前,谢安不但精神了,人也壮实许多,容貌都年轻了些。 谢安一边招呼春兰进来泡茶,一边问:“李老爷说什么?” 春兰兴奋改口,“你的风患好啦?” 风患便是中风的意思,不过这世道的中风多指风邪内伤,脑脉麻痹。而现代的中风多是指脑血管意外。定义有所不同。 简单说就是,古代中风没有现代中风那么严重。 现代老人中风,那真是要了老命。 谢安也不含糊,“嗯,最近调养的好。你刚刚要说啥来着?” 春兰高兴的连连罢手,“刚刚老爷让我来通知你搬出去,准备让张兵接了当铺朝奉师傅的位置。没想到谢师傅恢复的这么好……我现在就去告诉老爷。” “对了,这些是我给你带的衣服和补汤,你赶紧趁热吃了啊。” 放下补汤和衣服后,春兰便兴奋的夺门而去。 刚走到当铺大厅,春兰被人叫住。 “春兰姑娘,师傅可愿意搬出去?” 却是坐在柜台后一副老师傅姿态的张兵开口,“若师傅执拗不肯搬,我可以帮忙去说。” 说话的时候,张兵的神情里充满了得意。 “只怕你的愿望要落空了,谢师傅身体不但康复,还比之前更年轻了。我这就去告诉老爷。”春兰自是知道张兵对老谢头的怠慢,便对张兵没什么好感,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师傅恢复了……这怎么可能!?” 张兵顿时目瞪口呆。 这四个多月来,张兵一直尽心打理着当铺,充当着朝奉师傅的位置。唯一担心的就是谢安康复,把他已经到手的这一切给夺走。 等这一天出头的日子,他等了太久太久…… 9、下辈子再学做人吧 黄昏。 呼呼呼。 春兰离开之后,谢安又打了一下午的五禽戏,累的大汗淋漓。 【五禽戏:动静结合(99/100)】 【余年:十五载】 虽然才提升两个点的进度,但一点一滴进步的感觉,让谢安乐在其中。 “还差最后一个点的进度就突破了。不急这一时,迟早会突破。” 有了长生命格,无需担心不能突破。 无非是多花费些时间罢了。 咚咚咚。 随着一阵敲门声响起,却是贺春利送来晚餐。 今天谢安没让贺春利去买食材加餐,便只能吃当铺的伙食。 一碗白米饭,一碗清炒豆腐,半碗红烧肉。 “张兵呢?” 贺春利一边把饭菜放在桌上,一边道:“张哥下午去李府找了大姑爷,刚刚回来。哦对了……刚刚张哥还溜进后厨,我看到张哥的时候,他有些慌张。” 谢安一听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并未动筷子吃饭,而是等到夜深人静当铺关门时,才端着饭菜偷偷溜到后厨,找到装厨余垃圾的木桶。 看见三只老鼠在桶子里偷吃剩菜。 谢安一把将饭菜倒了进去。三只老鼠稍许惊慌过后,便开始大口啃吃新鲜饭菜,发出兴奋的“吱吱”声。 而谢安则瞪大眼睛看着老鼠的一举一动。 三个月前谢安就敏锐的察觉到张兵上蹿下跳心术不正,特意让贺春利留意张兵的举动。 今天春兰在当铺里和张兵的对话,贺春利也都告诉了谢安。 加上贺春利说张兵下午去李府找过大姑爷,还慌张跑进厨房…… 所有信息综合起来,谢安觉得张兵可能狗急跳墙。 小心驶得万年船。 果然—— 三只老鼠忽然受到剧烈刺激,顿时变得惊慌失措,四处乱窜,惊叫嘶吼。没几下功夫便两腿一蹬,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死了。 嘶! 饶是谢安早有心理准备,可真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仍旧感到一阵惊悚后怕。 还好自己心细,不然……今晚死的就不是老鼠了,而是自己了。 “你师父还是你师父!” “我的好徒儿啊,下辈子再好好学做人吧。” 谢安并未大发雷霆,而是深夜来到当铺翻看当票。 谢安过往三个月虽然没去过当铺,却也通过贺春利这个耳目,知道张兵的行头越发的名贵,都有银钱给李府姑爷送礼了。 更何况,张兵再想上位,也不至于为了一个朝奉师傅的位置就冒险下毒杀人,而且还是在明知道自己康健的情况下……怎么看都有点像在掩盖什么。 谢安敏锐觉得,张兵可能在当票上做了手脚。 朝奉师傅这个行当,有大把的油水可以捞。但贪墨终究有风险,谢安此前讲究一个稳当,只在外面接些私活儿。 翻着翻着,谢安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典当价格波动这么大?” 总的来说,当铺有点类似前世的古玩店和银行的结合体,收入主要分为四块:放贷收利息,物品处置,手续费和物品增值。 放贷和前世一样,就是利息高,每月三分利。 所谓物品处置,便是借款人如果无法在约定期限内赎回抵押品,当铺便可自行处置,从中获利。 还有些抵押物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值,典客哪怕赎回,也需要根据当前市价来加价。这部分属于增值业务。 另外,当铺办理典当业务都需要收取一定的手续费。 可见当铺是个稳赚不赔的生意。 乌桥镇拢共也没几家当铺,做的大多是熟人生意,讲究诚信经营。 毕竟都是街坊邻里,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搞砸了声誉,当铺也开不下去。 谢安翻看当票的时候,发现其中有几样古玩抵押物的价格严重高于行情价。 譬如一个铜壶,典当价格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二十两。而这个铜壶就在柜子上放着呢,谢安看过……虽然仿真手段极为高明。却是人为做旧,根本不值钱。 掌柜陈远不精通鉴物,自是看不出其中端倪。 但身怀鉴物绝活的谢安,还是看出来了。 这些林林总总不正常的当票加在一起,有二百多两! 综上所述,一个事实浮现在谢安脑海之中: 张兵,贪墨了。 数额惊人! 谢安需要不吃不喝十年才能赚这么多。至于张兵……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若是揭发到李老爷那儿,以张兵奴籍的身份。多半难逃被李老爷活活打死的厄运。 想到这里,谢安不由摇头。 “难怪要铤而走险下毒,是怕我重新接受铺子的活儿后,发现你这贪墨之事……” 一个人,就这样走远了。 或许是张兵真以为谢安死定了,加上巴结上了李府的姑爷,便认定他就是将来的朝奉师傅。 却怎么都没想到,谢安……回来了! 可张兵出手就贪二百两,胆子也太大了吧?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谢安收起当票,熄灭油灯出了当铺,但并未回到后院小屋睡觉,而是趁夜再出了趟门…… …… 两日后。 “师傅,张哥快被李老爷活活打死了。” 贺春利一大早就火急火燎的敲开了谢安的房门。 谢安跟着贺春利来到李府的后院,刚进门就听见李老爷暴怒的吼声,还有张兵凄惨的哀嚎声。 周围聚集了不少李府的丫鬟仆人,连当铺掌柜陈远也在其中。 谢安走到陈远身边,“老陈,发生了什么事?” 陈远叹息道:“诶,昨天陈河带着刘江朝奉来当铺里高价收购个铜壶,却被刘江发现是赝品。我稍微一查,发现是张兵这厮在贪墨。总共贪了二百两啊。然后我就告诉李老爷了……真没想到,张兵一个奴仆还敢吃里扒外,合该被打死……” 说到这里,陈远气不打一处来,“害得我都被李老爷一顿训斥,还好老谢头你最近在养病,不然也免不得一顿打骂。” 谢安露出惋惜的表情,透过人群看见张兵被抽的皮开肉绽,皮肉翻卷,触目惊心。他好几次想开口说话,奈何嘴巴里塞了块破抹布,压根说不出话来。 打人这种事,李府老爷自然不会亲自动手。而是交给了他的女婿……也就是春兰口中的大姑爷卢伟。 “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我李府好心收留你,你却贪我李府钱财。一个贱奴,打死也是合该。” 姑爷卢伟搞搞举起木棍,狠狠拍在张兵的背上。 咔嚓! 清脆的骨骼断裂声,让周围的人都为之一颤。 最后,张兵被李府姑爷活活打死,由两个家丁用棉被卷起来抬走。 不少家丁丫鬟吓得脸都白了。特别是贺春利,和张兵生活了十年,住在同一个大通铺,难免有些感情。看到张兵的下场,越发的认识到奴仆的卑微命贱。 显然,李府老爷故意把大家叫过来,就是存了杀鸡儆猴的心思。 谢安无疑是其中最淡定的那个。 这事儿怎么发生的……也只有谢安最清楚了。 出门的时候,谢安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陈远,“老陈,谁给张兵嘴里塞的抹布?” 谢安眼尖,又知道内情。便看出来张兵死前是有话要说的,但是被塞住了嘴巴。 陈远道:“大姑爷一大早就带着两个护院来当铺绑了张兵,当时就给张兵嘴里塞了抹布……” 谢安心头一凛。 大姑爷……卢伟。 10、危机 回到当铺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伙计们忙着擦拭门窗柜台,清扫干净地面,开门迎客。 对于张兵被打死的事情,则无人再提。 在这世道,奴籍命贱。 经常有些不听话的奴仆犯了事,被主家活活打死,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就连官府也不会多插手。 卖身契,可不是说着玩的。 这件事倒是给谢安提了个醒。 他倚靠在柜台旁边,开始盘算着……得把自己的卖身契拿回来才行。 先前谢安垂垂老矣,体虚多病,除了一手鉴物手艺再无其他生活技能。加上外面兵荒马乱,出去了反而更难活。 那时候选择留在李府自是没问题。 但现在却是不同了。 力举四百斤,速度力量都达到了普通人难以媲美的层次,虽然没练打法,但凭借力量和速度,在武者之下已少有对手了。 奴籍便成了谢安的一大阻碍。 将来无论是娶妻生子,还是考取武举功名,或者去外面见识更大的世界……都需要一个平民的身份才行。 更何况,李府还有个大姑爷虎视眈眈。 张兵虽然有点小人得志,却不至于有胆量贪墨二百两,更没有胆量给自己下毒。 显然他背后有人。 这个人就是大姑爷卢伟了。 谢安觉得张兵恐怕是在帮着大姑爷贪墨,下毒恐怕也是受大姑爷指使。 这位大姑爷是个狠人,练过武功把式,草莽出生,干事利索,这才被李府老爷招为女婿,帮着李府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过这世道,上门女婿可不是什么好词儿。无非是个高级狗腿子罢了。若真有本事,就明媒正娶了,何需倒插门? 还好,自己没有直接去找李老爷揭发张兵的事儿,而是找了陈河帮忙,假装成一桩意外。如此一来,便没人会怀疑到自己头上,只会认为是张兵自作孽不可活。 “怪怪,老谢头你吃了神药啊。咋这么精神了哩。诶,还真年轻了不少……” 就在谢安愣神时,陈远大大咧咧的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谢安,咋舌不已。 谢安和陈远十年老搭档了,也没什么含糊,“多亏了老陈你给的养身功。” 年逾四十的陈远已走到了暮年,便买了半本五禽戏养身,想多活几年。 可惜,练了好几年也没什么效果。 如今看到谢安这般模样,羡慕得要死。 “我练五禽戏怎么就没有你这等奇效……” 谢安把半本五禽戏拿出来还给陈远,“可能是我心态好。” 其中的内容,谢安早就烂熟于心。没有不还人家的道理。 陈远收下五禽戏,似有所悟,“真是我急于求成了?” 谢安:“有可能……” 一句“有可能”,给了陈远极大的鼓励,暗自下定决心要好好加练。 “总归是件大好事,我估计李老爷这两天就会来看望你,让你重新接手铺子的活儿。还得你来坐镇铺子,我这个做掌柜的才有安全感。妈的,不然被人坑死了都不知道。” 经过张兵的事情,陈远一阵后怕。 其实按着当铺的行规,一般做掌柜的本身就是朝奉师傅。 可偏偏谢安是个奴籍,李府老爷卡着卖身契不放,便只好另外派了个精通算术的陈远来做掌柜,起到监督的效果。 谢安只是笑笑,并未多解释什么。 陈远却不知道,谢安如今对当铺朝奉这份活计,已没多大的兴趣了。 谢安想的是弄更多的银钱,脱籍…… “哈哈,老谢头,恭喜你身子骨痊愈啊。” 一阵朗爽的笑声传入当铺,却是穿着名贵襕衫的李府老爷李儒走了进来。 李儒年方四十几,比谢安还小几岁。但是身子骨健壮儒雅,展露出一股读书人的气息。 跟着李儒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老郎中,以及姑爷卢伟。 谢安拱手,说着违心的话,“都是托了老爷的福气,小人才得以康健。” 李儒让卢伟送上一些养生的补品,尽显家主的仁慈,“老谢头为我当铺勤勤恳恳三十年,我自是看在眼里的。特意找李郎中给你瞧瞧。” 谢安如何看不出来李儒的心思。 无非是觉得自己年纪大,想让郎中检查一番。 若还能久活,便让自己继续工作。 若不能久活,那自己便要下下岗失业了。 谢安嘴上却道着谢,“多谢老爷惦念。” 李儒给老郎中使了个眼色,后者便上前给谢安把脉,查看眼球,揉捏手脚肌肉等等。一番检查下来,老郎中都忍不住感到诧异。 怪哉! 之前谢安的中风病就是他一直在看。那个时候的谢安明明奄奄一息,即便中风过去,也已五脏衰竭,没几天活头了。 怎么现在老谢头还越发的壮硕了呢? 行医三十年,还从来没见过五旬老人逆生长的情况。 卢伟当先开口:“李郎中,老谢头身子如何?” 李郎中收了手,“谢师傅的卒中没有留下丝毫后遗症,反而身强体壮,气血充盈。再活个十年不成问题。” 卢伟的眼神里明显闪过一抹失望。 李儒倒是一如既往的笑呵呵,“老谢头好福气,以后铺子的活儿你便继续兼顾起来。” 谢安:“小人定当尽职尽责。” 李儒寒暄一阵,便带人离开了。 卢伟走出大门口的时候,竟然回头瞪了谢安一眼。 …… 谢安的日子重新恢复了平静。 和养病期间相比,倒是得时常去当铺里转转。但也不必一天到晚都耗在当铺里。 贺春利鉴物的手艺不错,人也实诚,踏实干事。平时一些个琐碎的活儿由贺春利操持便可,只有遇到一些比较名贵的典当物,或者稀奇古玩意儿,才需要谢安出面鉴别。 其余时间,谢安大部分都待在后院小屋之中练习养生功。 身子骨越发健壮,力量,速度和持久力都在稳步提升。 至于卢伟…… “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老头子我如今也不是好惹的。” 两天后的傍晚,谢安在后院听见当铺传来一阵争吵声,还夹杂着贺春利唯唯诺诺的声音。 谢安来到当铺,发现当铺里没了典客,掌柜的也不在。倒是卢伟带来个客户,和贺春利发生了争吵。 “怎么回事?” 贺春利支支吾吾好半晌,总算把事情解释清楚了。 原来是卢伟带了个叫做张伟的朋友过来典当一块玉佩,张伟说那是祖传玉佩,价值至少一百两。而贺春利干事本分,一口咬定只值五两,加上说话比较直,双方就争执起来。 卢伟更是觉得贺春利不给自己朋友面子,让自己失去体面,便抽了贺春利两个大嘴巴子。还说要把贺春利活活打死…… “老谢头,你这徒弟也太不懂事了。就我这玉佩,隔壁当铺开价都一百两起步。要不是和李府姑爷熟悉,我都不来照顾你们生意。”张伟掂量着手里的玉佩,怨气不小。 卢伟也毫不客气的催促着:“老谢头,赶紧填写当票,我还得和张兄去喝酒。” “我看看。” 谢安把贺春利拉到身后护着,拿起玉佩看了起来。 故意做旧的高仿赝品。最多值二两,还是因为玉佩材质做工不错。 贺春利定价五两,一方面是手艺火候不到家,另外也是被这两个人给震慑住了。 谢安双手把玉佩交还给张伟,“张爷,小人眼拙,还请你去其他当铺。” 张伟明显不悦,卢伟更是生气的抢先开口,“老谢头,你几个意思?吃着我李府的饭,故意给我朋友使绊子是吧?” 谢安何等眼尖,自然看出来是卢伟联合张伟下套,想坑当铺的钱。 之前张兵,应该就是中了卢伟的套,才做出贪墨二百两的举动。 现在坑到自己头上来了? 虽然当铺吃的是朝奉手艺,老朝奉偶尔看走眼也是常事。主家并不会责怪什么。 但这可是一百两的亏空啊。迟早会显露出来。 到时候这锅就得谢安来背了。 谢安岂能同意? “以小人的目光来看,这玉佩差不多就值五两。如果姑爷非要典当一百两。那只有请李老爷来,当面写下手书才行。否则,将来亏了银子,小人可承担不起后果。” 卢伟气的跳脚。 暗想这老东西不识时务。 之前张兵管着当铺时,直接就开绿灯了。 却不想老谢头认死理,还搬出李老爷来压自己一头,他还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他也只是个上门女婿而已。 “你个不识趣的老东西,给我等着!” 愤恨留下一句话,卢伟拉着张伟气冲冲的走了,临走前还给了谢安师徒俩一个怨毒的眼神。心里想着“我看你还能蹦跶几天。” 贺春利被卢伟的眼神吓得脑袋都缩到了脖子根,“师傅,咱们得罪了大姑爷……能有好果子吃么?” 谢安也是头疼,在大户人家干事,最怕得罪主家的人。 不过现在谢安手握力量,倒是壮了胆子,“你若是因为害怕从了他,就得罪李老爷了。那才是自寻死路。明白?” 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真让贺春利做起来,也是不易。 “知道了,师傅。” 谢安松了口气,看着贺春利被打得肿成了猪头的脸,“疼么?” 贺春利捂着脸,腼腆笑道:“有师傅关心,就不疼了。” “以后你离他远点。遇到他来找茬就告诉我,或者去找陈掌柜。” “徒儿记住了。” “对了,那玉佩你觉得值几两银子?” “二两。我是怕姑爷生气,才说五两……” “师傅没白教你手艺。” 谢安得到满意的回答,才转身回到后院小屋,换上一身黑色的衣衫,拿着毕生二十两积蓄,又踹了把匕首,这才匆匆出门朝黑市赶去。 谢安此去想买齐唐清风药方上的药材,另外还想买一本完整的五禽戏,再买一本武功。 二十两……捉襟见肘啊。 …… “妈的,真没想到老谢头油盐不进,挡我财路,该死啊!张兵也是个废物,我给他砒霜也没能弄死这老头。” 离开李氏当铺后的卢伟闷闷不乐,和张伟在食肆喝闷酒。 张伟说,“姑爷,据说三花赌坊换了个当家,催债催的紧。如果你不能及时归还赌债的话,当家的只怕得去找李府索要了。” 是的,卢伟染上了赌瘾,而且欠下大额赌债。虽然他干过盗窃抢劫的小活儿,但所欠赌债数额大,便只好把手伸向了自家的当铺…… 如果让三花赌坊的当家找上李府老爷,那自己这个女婿的前程可就没了。 念及此,卢伟两眼变得怨毒无比,“我就不信老谢头能一直躲着不出门。不然我迟早做了他!” 赌瘾这玩意儿比沉迷酒色还摧残人心,一旦上瘾那便不是个正常人了,做出任何事情来都不见怪。 张伟忽然看向远方街道,“诶,那不是老谢头吗?” 11、被这老头坑了 谢安走后门出了当铺,假装悠闲的在街道上闲逛,实则眼观八方,耳听六路。时刻注意是否有人跟踪自己。 到了镇口,谢安环顾四周发现没人,这才拿出一块黑色的麻布,裹住眼睛下方的半张脸,迅速冲出镇子,没入无边的暮色之中。 “去黑市危险,容易遭人惦记。不得不小心啊。” 黑市在乌桥镇二十里外的黑血岭,比邻着八百里大阴山。而大阴山里常有猛兽出没,偶尔会传出采药人和进山打猎的猎户被猛兽吃掉的传言。 谢安在乌桥镇生活了三十年,更是知道大阴山除了猛兽之外,还有山匪扎住。 黑市本就属于逃避税收和监管的行当,素来遭到官府的嫉恨。设立在黑血岭这种地方反而安全了,官府平时也懒得大费周章去管。 黑市入夜开市,天明闭市。覆盖了乌桥,白鹭,水灯等五六个镇子,规模很大,但也很乱。常有冤大头遭人惦记,突发不测。 谢安之前和陈远来过几次,因为没买什么值钱的东西,财没外露,也就没遭贼惦记。 这一次却不同,谢安要进购的东西着实不少,不得不防一手。 但要说害怕,也不至于…… 如今谢安的五禽戏已经踏入了第三阶段:神形兼备,虽然才两个点的进度。但进一步增长了谢安的力气和身子骨。 单手力举过了四百五十斤,一拳下去……绝对可以活活打死个成年汉子。武者之下少有对手。 乌桥镇终究是个镇子,拢共也没几个武者,大多在陈氏武馆做了教习。谢安倒是不慌。 力量壮人胆,说的一点都没错。 徒步行走二十里的山路,对谢安来说毫不费力。 亥时三刻,谢安来到了黑血岭。 入口处是个不大的峡谷,两个穿着黑衣扛着阔刀的汉子挡了去路,一看就不好惹,见了蒙着面的谢安也不废话,直接道:“一钱银子的入市费用。若要摆摊,还需三钱摊位费。” 谢安做出一副老熟客的模样,掏出一钱碎银子递了过去,“不摆摊。” 一个扛刀汉子接过银子掂量了一把,感觉是这个重量,满意点头:“进去后禁止械斗打闹。” “明白。” 两个扛刀汉子侧身放行,谢安便轻车熟路的进了峡谷。 和峡谷外面黑漆漆的模样不同,峡谷里竟然灯火通明,一排排的摊位排列整齐,很是规整。还有提刀的汉子来回巡逻,维持秩序。 那些个打算生事的摊主或者买客,每每看到提刀汉子靠近,便纷纷哑火,回归友好协商。 不过大部分的商贩和买客都和谢安一样,蒙着脸的。 显然,敢来这里做生意的,多是老登,行事谨慎。虽然在峡谷里面很安全,但出去了……就容易被人盯上。 至于黑市的幕后东家是谁,谢安也不知道。 定然很有实力就是。 闲逛了一圈,谢安找到两处售卖武功秘籍的摊位。 其中一处大胖子的摊位生意爆棚。 “虎贲刀法,十五两银子我要了。” “下三剑法,十二两银子我就要。” 动辄十几两的价格,直接吓退了谢安。 看的出来,这大胖子的声誉很好,哪怕价格贵些,顾客们也觉得有保障,宁愿多花些钱。 可谢安兜里一共才二十两银子…… 玩不起啊。 无奈之下,谢安来到另外一处卖武功秘籍的摊位,摊主是个四旬老头,坐在摊位后面的石头上扒拉着旱烟,眼看摊位无人问津,脸上便生出愁绪来。 谢安试探着问:“有五禽戏不?” 旱烟老头一看有生意上门,立刻陪着笑脸,“有。本来八两银子,今天七两便宜你了。” 谢安知道这已是行情价,但还是露出嫌贵的表情,“这年头谁还炼养生功啊,没人要的。你还八两?别人家卖四两都没人要。你看隔壁那胖子,卖武功起飞。” 旱烟老头一下被戳中了软肋。 自己这本五禽戏卖了两个月都没卖出去。再这么下去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 不过,旱烟老头也不是吃干饭的,强装镇定横了谢安一眼,“这年头还是有人喜欢养生功的。你愿意出多少银子?” 谢安眼尖,看出来这老头急于出手,不紧不慢道:“我也不瞒你。我修了十几年的五禽戏,家里的手抄本丢失了。有些忘记了后面的内容。所以才想买一本看看内容。如果太贵的话就算了。” 说完,谢安还当着旱烟老头的面熟络的打了两手五禽戏,一副“你看,我没骗你吧”的表情。 旱烟老头自然也是研习过养身功的,一看谢安有板有眼的,便信了谢安的话,顿时心里更加发虚,“行,那就四两。” 谢安仍是皱眉沉默。 这么好说话? 感觉还能再压点…… 保持沉默,有时候会给人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待得旱烟老头明显要绷不住了,谢安才开口,“其实我就是后面几句话没记住,花四两买一本不划算。要不这样,你让我翻看一下五禽戏的后面,也不影响你继续售卖。我在你这里买点别的武功秘籍。如何?” 旱烟老头很是失落,但还没放弃,“那要看你买多少东西。” 谢安一看有戏,便强忍着心头的兴奋,假装无所谓的问起了其他的秘籍。 一番了解下来,谢安大概明白这旱烟老头为什么没生意了。 都是一些烂大街的武功,抄录的不说,还存在缺失。 练功最忌秘籍不完整,极容易走火入魔。 谁敢买啊? 不过其中倒是有一门胎息功引起了谢安的注意。当初唐清风就介绍到这门养生功。属于呼吸法的一种。 一番拉扯下来,旱烟老头最低要卖八两银子,谢安只肯出四两,还一直强调这年头没人愿意花钱买养身功。 最后旱烟老头同意六两售卖,还允许谢安翻看五禽戏。 “成交。” 谢安做出一副肉疼的表情,勉强答应下来。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谢安拿起五禽戏翻看起来。 先前陈远给的五禽戏只有前半本,而谢安已经把上面的内容给修炼完了。神形兼备就到头了。这才赶来黑市买下半本五禽戏。 不想遇到了旱烟老头,白票了一本五禽戏。 五禽戏的字数并不多,半本不过千余字。加上谢安有了前半部的基础,很快就把后半本的内容熟记于心。 ‘后面的五禽戏攘括两个境界:内强五脏,以意引气。唐清风说的气感,应该说的就是以意引气。只要我修满以意引气,应该就可以培养出气感了。到时候还可以去县城的唐家堡,寻求一份机缘?’ ‘有长生命格,只要长年累月坚持下去,肯定能培养起气感来。’ “老哥哥,你都看了大半个时辰了……”旱烟老头嘟囔着嘴,明显不悦。有一种被坑了的感觉…… 谢安这才缓过神来,把五禽戏交还给旱烟老头,“人老了,记性不好。老哥哥见谅。” 旱烟老头一把扯过五禽戏,坐下抽旱烟,心头那股感觉更加强烈了: 我被这老头坑了。 谢安看那旱烟老头生闷气的模样,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也没多安慰什么,转身离去。 做生意……不就是你骗骗我,我骗骗你嘛。 这种能怪谁啊…… 谢安打开唐清风给的药方,走到售卖药材的地方,开始寻觅药材,各种讲价。 其他各类药材都凑齐了,就是有一味核心的药材,把谢安难住了。 熊心。 黑市上倒是有得卖。 但是太贵了。 即便此地靠近大阴山,打猎盛行,常有猎户猎杀黑瞎子。但一颗熊心也要大几十两银子。 谢安摸着怀里仅剩的五两银子,免不得感慨自己还是太穷了…… 虽然谢安知道唐清风给的独门药方,肯定有奇效。但是……目下没有办法凑齐啊。 修炼个养生功都开销这么大,更别说练武了…… 以后要狠狠的搞钱! “今天收获还不错,先回去再说。” 眼看时间过了子时,谢安便准备打道回府。至于熊心,只能以后再想办法了。 就在谢安路过一处售卖杂物的摊位时,忽然眼前一亮。 摊主是个年轻的小伙,蒙着脸,贼眉鼠眼的,时不时用眼角打量四周,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摊位上摆放着一个夜壶,还有一个装着五支箭矢的箭袋,一张重弓。 那张重弓有些旧,应该是一石弓。 按照大乾朝的计量,一石弓的拉力相当于两百斤,属于重弓,有穿甲作用,有效射程能达到惊人的两百米。多为军用,私下里禁止售卖。但这里是黑市……也就正常了。 一般人是不可能拉开这等重弓的,但是谢安却可以轻松做到。 如今谢安的力气大了,但是不精通打法,他觉得需要兵器防身。而最有效的兵器就是刀枪……还有重弓。 最吸引谢安的还不是这把重弓,而是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还散发着一股尿味的夜壶。 好东西! 得有百年历史,上面的雕花虽然很普通,但雕刻手法很是不凡。大概率是前朝王族的用品。如果拿出去售卖,高低值二百两银子。 见谢安停步观望,小伙立刻欢喜起来,“爷,要买古玩不?” 谢安直接忽略了那个夜壶,假装拿起重弓来把玩,“这破夜壶破破烂烂还散发着臭味,送给我都不要。倒是这把弓还不错,可惜是个二手货,不值钱。你打算卖多少钱?” 本就心虚的小伙被谢安一顿贬斥,顿时更加心虚,“五两。” 大乾一张普通的弓,市价大概五六钱银子。重弓要贵的多,二手重弓五两比较合适。 谢安却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这样的重弓谁拉得动啊,我买来无非是收藏一下。最多二两。” 小伙又被戳中了软肋。 一石弓,的确很少人拉得动。 除非是武者。 可武者在附近一带地位崇高,也瞧不上二手重弓。 小伙咬牙,“三两,不能再少了。” 谢安假装肉疼,不经意瞥了眼摊位上的夜壶,“三两我吃亏了啊,要不这夜壶附赠给我。就当给老头子我尿尿了。” 对谢安来说,弓不弓的无所谓,主要是这夜壶…… 就不知道,能不能唬住这小伙。 12、杀人夜 小伙面露难色,迟疑不决。 谢安猜得没错,这些玩意儿还真是他从主家那儿偷来的。无非是看到主家年迈,而他一个小伙到了娶妻的年纪,便想了点法子。 这一晚上,小伙都过得战战兢兢,生怕被人发现。 谢安看出来小伙的表情,感觉八九不离十了。准备给对方再来一波压力。 啪。 谢安猛然把重弓放在地上,一脸无所谓的转身离开,“不卖拉到,还帮老头子我省了点钱。我留着去喝酒得了。” 谢安假装走的很坚决,心里却在默念。 快叫住我。 快…… 果然,走到第五步的时候,那小伙终于下定了决心,“爷留步。就三两,都打包给你。” “爽快人。” 谢安折返回去,一手交钱一手拿货。 把夜壶挂在腰间,顺便背着箭袋,手里捏着一张重弓。 走出很远的时候,谢安还拉了拉弓弦。 一石弓,单手轻松拉开。 毫不费力。 单手力举四百五十斤,拉开个两百斤拉力的重弓,自是手到擒来。 松开弓弦。 嗡! 弓弦震动,发出尖锐的呼啸。 “回头练练射箭。待得箭术有所成就,凭借这把重弓,即便面对武者……偷袭的话,也能叫他们饮恨当场。” 把重弓斜跨在身上,谢安便趁着夜色朝峡谷外走去。 虽然谢安头发半白,但挎着重弓,背负箭袋,加上挺拔健壮的身姿,走在路上很是威风,一看就不太好惹的样子。不少路人见了,都主动避开。 这种被人敬畏的感觉让谢安感到很舒服,每走一段路便伸手去摸一把腰间挂着的夜壶,生怕丢了…… 这夜壶可是捡的大漏。 接下来的熊心,还得靠这夜壶。 走在路上,谢安对未来感到满满的期待。 一切,都好起来了。 …… 峡谷外。 一处山坳位置,大树后面站着两个人。 正是张伟和卢伟。 此刻两人都换上了黑色的夜行衣,各自提着一把大阔刀,紧紧的盯着峡谷出口的位置。 卢伟本就是个恶汉,干过杀人越货的勾当,对这样的行为轻车熟路。而张伟作为其狐朋狗友,还是三花赌坊的老赌鬼,盗窃杀人更是惯常的事情。 “这老东西进去这么长时间还没出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张伟不耐烦的瘪瘪嘴。 卢伟道:“血岭黑市就这一个出入口,他跑不了。再等等。只要做了这老东西,当铺便是我的小金库。自然少不得张兄的好处。” 张伟听闻有好处,顿时变得耐心了许多。 忽然,张伟眉毛一挑,“他出来了。还背了张弓……” 卢伟冷哼:“都这把年纪了,弓有个屁用……走,跟上去。” 却说谢安离开峡谷的时候,已经是丑时。乌云遮了月亮,天色暗沉沉的。两侧林涛阵阵,树影交错,时不时传来一阵阵鸟兽的叫声。 谢安走的很慢,目光时刻留意周围。 “我记得离开镇子的时候,就被人盯上了。不知道现在走没走……” 离开峡谷三四百米,路过一处无人的林荫山路时,谢安明显感到后方出现了两条尾巴,紧紧尾随。 谢安可不会把后背暴露给对方,索性转过头来,看着前方的两个蒙面黑衣人。 “两位,一直跟踪我是何用意?” 刷刷! 两个黑衣汉子立刻提刀一前一后堵住了谢安,彻底封锁谢安一切可能逃跑的路数。看这熟络的操作,一看就是干惯了这样的勾当。 “老东西,是你自己敬酒不吃吃罚酒!”卢伟抬起阔刀指着谢安,大声表达自己的怒火。 虽然眼前这蒙面汉子刻意改变了嗓音,但谢安还是听出来了。 “原来是大姑爷……不知道小人何处得罪了姑爷。竟遭姑爷这般记恨。” 眼看身份识破,自觉胜券在握的卢伟也没含糊,“老东西,你拒我朋友的典当生意,驳我面子。还有脸说?” 谢安假装害怕的样子,“小人之前只是维护当铺的生意而已……姑爷也知道的,小人这些年来勤恳管着当铺,从来不敢出半点差错。若有不妥之处,还请姑爷指教。” 看见谢安满脸的惊恐,卢伟脸上的表情越发得意,“你个老东西干嘛死脑筋?李府大少爷沉迷武学,将来要走武举。李府产业后继无人,而我……迟早要接手李府的产业。你懂吗?” 谢安露出恍然的表情,“小人明白,以后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块玉佩,今晚我就回去用一百两银子当了。” 卢伟听闻这话,顿时心头大喜。还和后方的张伟交换了一个眼神。 显然,两个人都心动了。 卢伟拿着刀的手都没那么用力了。他今晚是打算做掉谢安,然后给贺春利施压,图谋当铺的银钱。 可如果谢安如此识趣……倒是免去了诸多周折。 而且今天威胁过这老东西,想来这老东西以后必定会规规矩矩听话。 权衡再三,卢伟收到了刀:“老谢头,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谢安拱手,露出拍马屁的笑容,“姑爷说的对,你才是李府产业未来的主人。我就是个奴仆,只想混口饭吃。” 卢伟仔细思量过后觉得很靠谱,当下把刀塞回刀鞘,笑盈盈的走到谢安身边,还很和善的拍了把谢安的肩膀,“如此甚好。白天的事情是我冲动了。走,现在就去当铺把那玉佩典当了。” 谢安拱手道:“小人以后定当以姑爷马首是瞻。现在就去当铺……” “哈哈哈,老谢头果然是个明白人……”卢伟心情大好,笑容满面。就在他笑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感到一抹银芒闪过…… 却是谢安那只一直藏在长袖里面的手伸了出来,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银亮的匕首,猛的扎进了卢伟的左侧太阳穴。 噗! 极大的力量,锋利的匕首……直接刺穿脑壳,刀尖从右侧太阳穴透了出来。猩红的血,顺着刀尖滴滴答答的往下流。 “你……” 卢伟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才说出一个字就感到眼前一黑。随着谢安拔出匕首,卢伟的身体也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你个老东西,敢偷袭李府姑爷!拿命来!” 五米外的张伟惊呼一声,二话不说就提刀冲了过来。 张伟是个行家,冲锋的速度很快。 但是谢安的速度更快。 开弓,搭箭。 “嗡”的一声就拉弓成满月。四五米的距离根本不存在瞄准的问题,直接松开弓弦。箭矢“咻”的一声便朝张伟疾驰爆射而去。 这可是一石重弓,近距离下可以轻松破甲。便是武者中箭也撑不住。 张伟不愧是练过武的,竟然用阔刀荡开了这一箭。只听“当”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暗叹好强的箭。 一个五十岁的将死老头,怎么能拉开这么重的弓? 还未等张伟缓过神来,第二支利箭已接踵而来,轰然击穿他的脑袋,当场暴毙。 从头到尾,谢安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的手势。 虽然是第一次杀人,但是活了五十岁的谢安心态很稳。 从头到尾,都在谢安的计划之内。 假意认怂示好,趁卢伟放松警惕,暴起杀之。再趁张伟攻杀过来之前,以重弓将其射杀! 如此这般,一打二便不存在任何风险。哪怕百分之一受伤的可能性都不存在。 虽然谢安一打二也丝毫不惧,但毕竟没有实战经验,存在风险。万一被砍个两刀,哪怕最后把他们反杀,谢安也觉得不划算。 “年纪大了,便不喜欢打来打去的。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必须做绝!” 谢安平复心情后到张伟身边,拔出箭矢,又用张伟的衣服擦拭干净箭矢上的血迹,这才将箭矢放入后背的箭袋。 顺势从张伟身上摸出五两碎银子,又到卢伟身上摸索了一番,结果才摸出三两碎银子。 “堂堂李府姑爷,平时吆五喝六的,就才三两银子……看来这些年你并没有努力。” 不过聊胜于无,谢安毫不客气把摸来的银子塞进口袋。 “还是杀人越货来钱快啊……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干这行当。” 收下银子,谢安便转身离去。结果没走出多远,忽听身后传来个声音。 “老哥哥请留步。” 13、虎狼门 还有人? 刚刚怎么没发现? 谢安心头一惊,不由握紧了袖子里的匕首,慢慢转身去看。 只见来的是个穿着暗红色劲装的四旬男子,腰间挎着大阔刀,龙行虎步走来。相隔十几米谢安都能够感觉到此人身上释放出来的强大气息,一看就不好对付。 这衣服谢安熟悉……和血岭黑市内巡逻的带刀汉子差不多,不过较为精细一些。 谢安判断此人应该是黑市的巡逻护卫长之类的人物。 “阁下有何指教?” 四旬男子走到死去的张伟和卢伟尸体旁边,简单查看了一番,便很嫌弃的往尸体上踹了两脚,“我最憎恨在黑市附近劫掠商客的混账玩意儿,坏我黑市名声,搞得人都不敢来黑市做买卖了。老哥哥杀的好。” 言罢,四旬男子走到谢安身前三米外停下来,微微拱手,“在下张林,是血岭黑市的护卫执事。最近堂主的下了死命令,要求肃清附近的劫掠之风。我瞧老哥哥武艺精湛,不知是否有意共谋大事。” 谢安听明白了。 这张林在笼络自己。 “阁下背后是?” “虎狼门。” 听闻这三个字,谢安心头都咯噔起来。 在乌桥镇生活了三十年,谢安自然听闻过虎狼门的大名。 横跨几十个镇子的大帮派,已经超越了黑帮的范畴,是个实打实的江湖门派。更是青乌县的两大江湖门派之一。 帮派和门派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却有着天壤之别。 帮派多为一些草莽人士临时组成的团伙,为了一个共同的利益搭伙搞事。或劫掠求财,或复仇以及其他。多为官府所不容。 而门派就不同了,注重师门传艺,师徒传承,讲究礼仪和传续,本身就在弘扬武学。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名门,非但得到了官府的承认,甚至一些厉害的门派,本就培养出无数的子弟入朝为官,势力盘根错节。对地方的稳定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还有一些强大的武道门派,被称作宗门,这些可就是巨擘级存在了。连当朝大夫,王公贵族都要敬让拜膜。 还有一些超凡的宗门,据说连皇帝老儿都要去祭拜香火…… 谢安万万没想到,血岭黑市的后台……竟然是青乌县大名鼎鼎的虎狼门。 虽然这个门派成立至今不过三十年,却在青乌县迅速站稳了脚跟。和另外一大门派天刀会分庭抗礼,难分上下。 据说每任知县老爷上任,都要去拜会两大门派。 一个江湖门派能发展到这个等程度,当真了不得。 如果谢安年轻个三十岁,或许还有机会去走武举,或者参加其他宗门的竞选。这些才是正当路子。可眼下自己都五十岁了,寻常的上升通道基本上被切断了。 加入江湖门派,或许是个可行的路子。毕竟一些新成立的江湖门派求贤若渴,也没有那么多年纪的讲究。 不过谢安想着和眼前这位张林并不熟悉,而且此地荒郊野外,还是要稳一手。 “多谢张兄盛情相邀,不过我已经年迈,只怕力不从心。” 张林也没勉强,掏出一块婴儿巴掌大小的木牌子丢给谢安,“这是我的牌子,老哥哥下次拿着木牌来此,便无需入场费和摊位费。若是哪天想明白了,我虎狼门的大门,随时向老哥哥敞开。” 谢安收下木牌,道了声谢,便匆匆离去。 “头儿,这就是个白发老头,至于这般拉拢吗?” 谢安走后,一个带刀汉子走到张林身边,颇为不解。 张林道:“周兴,你的眼睛都看哪里去了?方才老头拉开的可是一石弓,单指开弓,连射两箭。粗略推算,此人的单手力举已经接近四百斤,这已经媲美入关武者的力量了!再说,这老头弹杀两位恶汉的手法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你能做到?” 那带刀汉子周兴顿时耷拉下脑袋,自愧不如。 张林大手一挥,“这老头很不简单。眼下我虎狼门正值用人之际,以后他若来黑市,你需要多行方便,礼数周到。” 周兴道:“属下记住了。” …… 谢安回到小屋的时候,已是寅时一刻。 “这一次黑市之行收获不错。五禽戏后半本烂熟于心不说,还得了胎息功全本,一张重弓。最可喜的是……夜壶。” “还把卢伟这个眼中钉给拔出了,接下来终于可以安稳过几天舒服日子了。不过卢伟的截杀倒是给我提了个醒,身在乱世还是需要有实力才行……” 简单洗了个澡,谢安便倒头睡觉。 翌日,谢安早早起来去当铺视察,眼看贺春利打理生意顺当,便溜回后院小屋。先练习射箭。 射箭这玩意儿,讲究准头。 寻常人入门不易。 但谢安早早桩功大成,站得稳,呼吸也均匀。在五禽戏的加持下,手脚更是稳健,五感也有巨大的提升。,练习射箭如有神助。 经过几个时辰的大量重复训练就找到了感觉,不说百米内箭箭射中靶心,但五六环的准头还是有的。 谢安也没打算成为射术大师,只求用弓自保。慢慢来即可。 收起弓箭,谢安反锁房门,翻开胎息功,一字一句的阅读起来。 同样是初级的养身功法,但是内容却和五禽戏有极大不同。 “得胎息者,能不以鼻口嘘吸,如在胎胞之中……” 一番通读下来,谢安对胎息功总算有了一个详细的了解: 一般人的呼吸都是通过肺实现的,而练习胎息功,可以逐渐使肺的功能停下来,而用皮肤·,肚脐、丹田来呼吸。 等胎息功达到一定的火候,便可将外呼吸转化为内呼吸,即进入胎息状态,自发入眠,自炼内气。 “自发入眠,自炼内气……岂不是意味着睡觉都能修炼胎息功?” 谢安表现出浓郁的兴趣。 五禽戏虽好,但睡觉不能炼啊。 而胎息功,却可以在睡觉的时候自发修炼,恰好弥补了五禽戏的缺失。 白天五禽,入眠胎息。何愁成不了武者? 另外,书中还有一句话引起了谢安的极大兴趣:“人若能返回婴儿时期的呼吸状态,就能长生不死。” 恰好契合前世医学里说到的——受精卵拥有无限分裂能力,是永生的。 只不过那是个细胞,而现在是个大活人…… 真的能一样么…… “五禽戏外炼身体,胎息功内炼气息。二者同修,增寿效果必然会好很多。” 谢安平复好激动的情绪,盘膝而坐,照着胎息功的心法开始演练起来。 “按照书上说著,胎息功分为初级阶段(三式法),中级阶段(阴阳交),高级阶段(神光现)。” “三式法第一式,丹闾式。呼气时想尾闾关发热,吸气时想丹田贴命门或尾闾关……” 话虽简单,但真要做起来难度却出奇的大。 丹田? 谢安都不知道哪个地方是丹田。也不知道哪个是命门…… 拿什么去想象“丹田贴命门?” 好在谢安也不着急,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照着书上重新来。 从清晨一直练到黄昏—— 叮! 眼前的数据面板发生了变化。 【成功收录胎息功。】 【胎息功:三式法(1/100)】 14、心能藏事 看到百分之一的进度,谢安心中一阵释然。 这胎息功不似五禽戏那般有外在的招式,全靠盘坐内想,在没有人引路的情况下,入门的难度极大。 还好,自己有挂。 否则,只怕摸索十天半月也未必能入门。 如今胎息功入门,对谢安来说便是一种激励。 接下来两天时间,谢安除了去当铺巡视,剩余的时间都躲在后院小屋爆肝养身功,尤其在胎息功上花费的功夫最多。 谢安想尽快修出火候,达到入眠胎息,自练内气的层次。 这样一来,白天五禽,入夜胎息……无疑会效率加倍。 可是谢安发现自己想多了。 即便自己拥有长生命格的加持,胎息功的进度也仍旧非常缓慢。三天爆肝,进度才达到可怜巴巴的三个点。 【胎息功:三式法(3/100)】 …… 【五禽戏:神形兼备(5/100)】 【提示:修满神形兼备,增寿十载。】 【余年:16载。】 “胎息功的进度后面没有提示修满之后的增寿载数……是因为入门级别还不够,还是说我的长生命格,只在同一时段对一种养生功有增寿效果?” 谢安捯饬了好一会儿也没搞明白,只得作罢。 “我还有十六载余年,不急,慢慢来。若是能够凑齐唐清风给的药方,肯定能加快胎息功的进度……得找个机会把夜壶出手掉才行。” 谢安开始盘算起来。 以他的眼光,夜壶价值二百两没多大问题。 李氏当铺自然也有实力买下,若是死当的话,谢安直接就可以用个化名去填写当票,拿钱了事。 但乌桥镇毕竟是个小地方,当铺就那么几家,做的都是熟人生意。而这夜壶来历不明,多半是那个小伙偷来贩卖的。若是被主家找上门,谢安难免会卷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之中。 年纪大了,做事便讲究一个稳字。 “最好的办法,就是去一趟县城。找个大的典当铺死当拿钱。” 青乌县虽然是个大乾边境的县城,但管辖的区域可不小,足足攘括三十六个乡镇。拥有四五十万人口,规模着实不小。 县城内就居住着将近七八万人口。人员繁杂,当铺数十家,被夜壶主人找到的概率极小。即便被找到了,也没什么。 县城戒备森严不说,加上在县城开当铺的,谁没点关系?主家岂敢在县城闹事? 打定了主意,谢安便安心下来。 翌日清晨,谢安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师傅,快起床,出大事了。” 谢安匆匆穿上衣服开门,“怎么了?” 贺春利说:“大姑爷死了。今天出殡,李老爷叫我们去李府帮忙。” 谢安跟着贺春利来到了李府。 刚进门就听见院子里挂满了白绫,白色的灯笼。所有的仆人丫鬟也都披麻戴孝,传来阵阵哭声。 春兰这时候拿着两件白色的丧葬服走过来,要求谢安两个人穿上,“一会你们跟在队伍后面。该哭就哭。” 在这世道,主家里死了人,丫鬟仆人也要跟着披麻戴孝,送葬出殡。 谢安和贺春利披上外套,毕恭毕敬的站在后面。 禁不住春兰不断使眼色,谢安便跟着其他人说了句,“姑爷,您一路走好啊!” 李府是乌桥镇的大户,镇上的里老,豪绅都纷纷前来吊唁。 就连扎住乌桥镇的刘贺捕快都来了,陈氏武馆也派了陈河前来吊唁。 李儒则很礼貌的接待。 “刘捕爷,我家小姑爷在血岭外被人砍杀,死的凄惨。还请刘捕爷尽快缉拿凶手,告慰小姑爷在天之灵。” “李老爷请放心,维护一方治安是在下职责。定然把凶手揪出来严惩。” 吊唁结束,便是出殡。 李府乃是大户,出殡的队伍十分庞大,足足过百人,浩浩荡荡。一度引起镇上无数路人围观。 此番情景,和张兵的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直到午时初,出殡才结束,谢安和贺春利两人回到了当铺。 贺春利趴在柜台上发呆,时不时看向谢安的眼神都有些特别。 贺春利虽然为人老实,但不意味着傻。他明显感觉到师傅他老人家最近变化越来越大,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气质。 之前张兵欺负师傅,然后张兵没了。 后来姑爷为难师傅,姑爷也走了…… 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难道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贺春利狠狠的晃了晃小脑袋,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就这时候,谢安回头瞥了眼贺春利,“你发什么呆呢?” 贺春利心中害怕极了,“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师傅,我现在就去干活,我还能干很多事。” 也不等谢安多说,贺春利拿起抹布就去擦拭桌子,然后还跑去门口吆喝招揽生意。 谢安:“……” 就贺春利那点小心思,如何瞒得过谢安的眼睛? 不过谢安也没解释什么。 过不多时,贺春利又从门外跑了回来,谢安以为他要开口问些什么,却听贺春利战战兢兢地开口,“师傅,外头有人找你。” 说完,贺春利又溜去干活。始终没有多问什么。 谢安都看在眼里,心头生出几分肯定。 嗯,心里能藏得住事,那便是走向成熟的标志。 谢安出了当铺大门,只见陈河赶着辆马车停在路边,马车上装满了瓶瓶罐罐,还有一些晒干的药材原料,堆的满满当当。 陈河勒停马儿,翻身下地,匆匆走到谢安跟前,压低声音道:“谢老哥,我今儿去县城进购些药材。恰好有个古玩市场新开市,准备去捡捡漏。要不一起?” 陈河虽是陈氏武馆馆主陈雷的堂弟,却是个远房的,都快出五属了。地位并不高,也不太受重视,无非也是讨个生活。 从老爷爷再往上的兄弟,所生的后代,与自己同辈份的,就是远房堂兄弟了。辈分越往上越不亲了。所以称远房。 超过五辈就叫“出五属”。 陈河这门亲戚攀的……着实很遥远。 见谢安没表态,陈河又加了一句,“谢老哥,有你这手艺在,我出钱你出力,肯定能大赚一笔。” 谢安想着胎息功进度太慢,配齐唐清风的独门药方迫在眉睫。正好趁此跟着陈河去县城典当了那夜壶,拿钱买药。 要知道,青乌县城池戒备森严,出入需要路证。谢安是个奴籍,若无李府给的公干路证,他个人还进不了县城。 眼下当铺并无需要入城公干,跟着陈河倒是方便许多。 他便答应下来,“行,我回去准备一下,和你一起去。” 谢安回到后院小屋拿上夜壶,顺便把匕首带上,又觉得不太安稳,索性把重弓和箭袋也拿上。回到当铺和贺春利打了个招呼,随后便和陈河出发赶往县城。 15、唐家堡 乌桥镇距离青乌县大概五十里路程。 出乌桥镇后,走过十里的崎岖小路,便可上官道,直通县城。总的来说道路算好走,白天也不至于遇到什么匪徒。 可到了晚上,那就不好说了。 特别是深秋时节,天寒地冻,食物匮乏,正是匪徒最活跃的时间。 陈河显然对这些了如指掌,一路加速赶着马车。下午未时便到了县城门口。 看着高耸巍峨的城墙,隐约可见城墙上来回巡逻的兵士。城门口更是有一队穿着甲衣的士兵站岗,叫人不敢胡来。 城门口出入的商客百姓络绎不绝,纷纷拿着路证排队出入。 青乌县属于大乾边境,设立了千户卫所,出入城池盘查严格。即便是本地人进出,也需要加盖了官府印章的路证才行。 谢安没有户籍,自然加盖不了路证。往常来县城,都是用了李府的路证,表明是为当铺公干,才可入内。 如今跟着陈河,倒是方便许多,只说是陈河的跟班便可。 “军爷,这是路证。” 陈河双手送上路证文书,守卫看过后瞥了眼陈河身后的谢安,怒目一沉,“他的呢?” 陈河不着痕迹给守卫塞了点碎银子,陪笑道:“这是我的马夫,随我搬运东西的。还请军爷行个方便。” 守卫收了银子,严肃的神情便缓和了很多,颔首道:“进去吧。宵禁自戌时起,到翌日卯时结束。可别错过了出城的时辰。” “多谢军爷提醒。” 陈河弯腰道着谢,随即匆忙拉着马车入城。 大乾的城池,普遍实行宵禁。只有在重要节日比如过年的时候,才会解禁七日,由头是与民同乐,普天同庆。 入了县城,随处可见的青石大马路,两侧店铺人来人往,马车络绎。周围鳞次栉比的楼宇恢弘气派,显出伟岸之感。 虽然谢安来过县城多次,但距离上次来县里已有数年时间,而今再次置身与此。仍有一种乡下人进城的味道。 住在这种地方,才有点意思啊。 以后有了本事,挣了钱,便在城里买个四进的大宅子,在找几个漂亮丫鬟,做一回老爷。 虽然年纪是大了点,但梦想还是要有的。 谢安心头这般的想着。 “谢老哥,新开的古玩市场就在城东的花柳巷尽头。我得先去兑换些药材,要不咱们一个时辰后在花柳巷见?” “行。” 两人在中央大街分别,陈河去了药材市场,而谢安则轻车熟路的找到几家大的典当行,拿着夜壶上门死当。 县城的当铺果然气派很多,而且朝奉师傅眼尖手艺好,一眼就看出夜壶是个好东西。 对比三家之后,谢安还觉得不满意,便直接来到了县城最大的永安当铺问询价格。 果然,规模越大的当铺,越发在乎声誉,压价坑人的事情少很多。 一个白胡子的老朝奉师傅一口给出了最高价,“的确是百年前王族的用品,若是活当,二百二十两,三分利。若是死当,二百五十两。” 谢安感觉这老朝奉是个识货的,开口说话也很有魄力,便开口:“死当。” 死当,就等于一锤子买卖,不可赎回。 谢安可从来没想过去赎回一个神马夜壶…… 白胡子老头取来五个大银锭子,递给谢安,“以后还有这样的物件儿,可随时来找我。我姓刘,单名一个基。” 谢安表示知道,随即便用随身带来的布袋子包裹好银锭子,便转身出了当铺。 怀揣着二百五十两巨款,走在大街上腰杆儿都挺直了不少。 都说人的自信,是实力给的。 金钱也是一种实力啊。 腰包鼓了,自然得饱餐一顿。 谢安找了家平价的食肆,点了一碗红烧牛肉,再来个麻辣羊头,配上白米饭美美吃上一顿。 一天的饥饿消退大半,五脏庙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吃饭的间隙,听见隔壁食客们的议论声。 “你们听说了没,唐家堡的唐老先生快死了。想找个有天赋的徒弟继承他的绝学‘六象劲’。可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那真是可惜了,唐老先生是咱们青乌县为数不多靠养生功修成武师的另类。不想临死时,一身绝学却找不到人来继承。” “这也怪不得人,如今世道纷乱,有天赋的都去练武。谁还练养生功啊。” “可不是么,练武三五年就有极大成效,而养生功没有三五十年的积累,连个泡都没有,傻子才练养生功哩。” “……” 傻子才练养生功…… 谢安听的心头一震,忽然想起来……引自己入门养生功的唐清风,就是唐家堡的人。 当初唐清风就说过,若自己能够修炼出气感,可以去唐家堡寻他,或有机会得到一桩机缘。 这机缘,莫非就是唐老先生的绝学……六象劲? 虽然谢安对唐家堡知之甚少,但听食客们的讲述,得知唐老先生靠养生功问鼎武师尊号。只此一点,便可窥探唐老先生之不凡。 而且……修炼养身功也能成为武师? 这可是谢安之前没有想过的事情。 一直以来,谢安都想去练武,觉得这才是正途。之所以拖延到现在,无非是买不起武功秘籍而已。 如果修炼养身功,也能成为精通杀伐的武师,那不就意味着自己已经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了? 可是,养生功这些花架子,除了壮大身体力气之外,并不涉猎杀伐招式啊。 这位唐老先生,又是如何做到的? 谢安隐约感觉触摸到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但还缺失了很多东西。 “可惜,我没能修出气感,也就去不得唐家堡。便是去了也不被重视……” 谢安略感失望,眼看快到和陈河约定的时间,便结账出门,匆匆赶去和陈河汇合。 刚到花柳巷尽头,便看到陈河拉着马车在路边焦急等候。 “谢老哥,你可急死我了。再晚点,古玩市场都要关门了,走走,咱们捡漏去。” 新开的古玩市场规模不小,各种物件应有尽有,摊位过百,吆喝声不断。 陈河一路拽着谢安,在摊位之间四处游走。 “快看看,有没有好东西?” “别急啊。我看着呢。” 一番浏览下来,谢安直摇头。 陈河则感到很失望,“一个漏都没有?” 谢安苦笑解释:“捡漏哪有那么简单啊。古玩这东西本就不是明码标价,浮动很大。如果没有几倍的价差保底,买过来容易砸在手里,或者白忙活一场。这里的物件儿都是经手过的,没什么油水。你若真想捡漏,得去找盗墓者收购一手货,这才有赚头。” 陈河这才恍然,稍许耽误时间就到了临近宵禁时间。二人只得赶着出城。 若是过了宵禁,就只得在城内留宿,两人都是讨生活的,一个管着当铺一个管着药铺。一天不回去,主家是要生气的。 出了县城,已是黄昏。 行路至半便入夜了,官道两侧再无人影,只剩得树影绰绰,寒鸦嘶鸣。 “耽误时间了,走夜路不安全,咱们得赶紧回去。”陈河用个竹鞭狠狠拍打马屁股,催着马儿赶路。 路过一处转角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了三个提着大阔刀的蒙面汉子。 “唏,律律!” 陈河赶紧勒停马儿,满脸惊恐,“三位爷,你们这是做什么?” 站在三人中间的一个高大汉子露出阴毒的眼神,“老头,你从永安当拿了二百五十两银子出门,很富有啊。老子最近缺钱,就喜欢你这种大肥羊。” 16、只想零风险杀你 说话的汉子人高马大,双目释放出绿油油的凶光,一副吃定了谢安的样子。 很显然,他们是惯常在这一带劫掠商客的恶匪,之前谢安在永安当的时候就被他们盯上了,一路尾随到这里,确定谢安两个人是个乡下来的肥羊,没什么背景,便露出了獠牙。 也有另外一种可能……这帮匪徒和永安当就是一伙的。 谢安都感到很无语,本以为来县城做买卖会安全很多。没想到……危险不在城内,而在城外。 双方相隔了十几米,谢安虽然五感比先前敏锐很多,但也察觉不出对方的实力,便用缩在袖子里的右手捏紧了匕首,警惕戒备。 一旁的陈河见谢安没说话,以为谢安被吓唬住了,便咬牙跳下马车,拿出十两的小银锭子放在地上,拱手赔笑。 “三位豪侠,我是乌桥镇陈氏武馆馆主陈雷的弟弟陈河,还请行个方便。” 陈氏武馆是乌桥镇上唯一的武馆,在附近几个乡镇都颇有名气。平时陈河外出的时候若遇到一些小土匪,自报家门就有一定的震慑效果。再给些碎银子,赔上俩个笑脸,土匪们一般不会太为难他。 但今天,却是个意外。 先前那个开口的高大汉子忽然大笑起来,“阿三,你听过劳什子的陈氏武馆?” 他左侧一名汉子,叫阿三,摇头嗤笑:“威哥,咱们巨鲸帮只认县城的四大武馆,除此之外……都不过是些乌合之众罢了,不值一提。” 谢安一听对方主动报出家门,就知道他们没打算给自己活路。 就跟一个被绑架者,看见了绑匪的容貌一样…… 果然—— 那名被唤作威哥的汉子笑容更是戏虐,“给十两银子就想蒙混过关,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呢。阿三,王五。别跟这两个糟老头子废话,直接宰了他们。钱都是咱们的。” 哐啷!哐啷! 阿三和王五两人纷纷把刀拔出刀鞘,刀锋摩擦刀鞘口溅出阵阵火星子,在月光下分外摄人。 “三位爷饶命啊。我钱都给你们。” 谢安感觉到三人即将动手,便十分“害怕”的跳下马车,哆哆嗦嗦的把包袱里的五块大银锭子拿出来,当着三个汉子的面展示了一番。 此刻虽是深夜,但是圆月高悬,皎洁的月光倾洒下来,把银子照映得发亮。 果然,三个劫匪看到银亮刺目的大银锭子,并没着急出手,还露出贪婪的神色。 谢安眼角的余光看见了三个汉子神色里的贪婪,便觉得这三人有点没太见过世面的模样,不会是什么江洋大盗。 念及此,谢安心中有了盘算,但脸上却越发的“害怕”起来,“我把这五大块银锭子给你们,放老头子我一条生路可好?” 三个汉子对谢安这般惊恐的态度很是满意,被唤作阿三的汉子道:“快把银子扔过来。” 巨鲸帮是个穷凶极恶的黑帮,专门潜伏在附近一带劫掠没有背景的商客。眼前这三人虽然常年劫掠,但像谢安这样怀揣二百五十两巨款的大肥羊还是第一次遇到。 毕竟,胆敢怀揣如此巨款深夜出城的,多半是有背景的,会带着护院。 今天是真遇到肥羊了。 难怪他们如此激动。 不过他们并不打算就此放过谢安。 钱要抢,人也要杀。 不然,留着别人事后去报官……无疑会增添很多麻烦。 “接着。” 谢安一把将五块大银锭子抛了过去。 阿三兴奋得抬手去接,就在他的手接触到银锭子的瞬间,他耳畔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咻!” 一支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疾驰而至,阿三猛然意识到不妙,大叫不好。本能就伸手去抓那支利箭,可那支利箭的速度太快威势太猛。 阿三的手抓住利箭的同时,箭簇竟然凭借强大的动能从他手心溜走,轰然“噗嗤”一声击穿了他的脖子。 “嗬……嗬……”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口的气管被击穿,硬是提不起气来。最后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只剩下刺鼻的血腥味,在秋风中弥漫。 “阿三!” “三哥!” 威哥和王五大呼,惊怒交加。 今天他们耗费半日时间踩点,确定眼前这两个乡下老头没带护院,便觉得是两头大肥羊,可以随意拿捏。 却万万没想到眼前这老头下手如此狠辣。 短暂愣神之后,威哥厉声大喝,“好一个狗猎户。王五,你去宰了那个姓陈的老头。这老头猎户我来对付。” 分工明确之后,王五挥刀斩向陈河。 而威哥则挥刀朝着谢安冲锋而来,为了避免被弓箭射中,威哥并没有走直线,而是忽左忽右的变化方位,交替前行。 咻! 谢安拉弓射出一箭,由于箭术没练到家,竟然射空了。 “……” 谢安有点无语,暗道这威哥狡猾。不过他并未惊慌失措,快速估算了一下眼前的状况:威哥距离自己不到十米了,再有一个呼吸就能冲到眼前。 还有一箭的机会。 谢安虽然觉得不虚他,但也不想冒任何风险和他近战。最好能趁他靠近之前将其射死。 咻! 第二箭迅速瞄准之后,轰然射出。弓弦嗡鸣,箭矢呼啸而出。倏忽“当”的一声,被威哥用大刀荡开。他眨眼就冲到谢安身前,抬刀朝着谢安的面门狠狠斩下。 谢安顾不得抱怨自己菜鸟一般的射技,猛的跌坐在地上,假装很害怕很绝望的样子。 “一个狗猎户竟敢杀我巨鲸帮子弟,给爷死!” 威哥见状大喜,调转刀锋朝谢安狠狠斩下。此刻的威哥只当胜券在握,对于阿三的死并无多少痛心和愤怒,反而觉少个人分钱是件大好事,至少可以多去几次怡红院找姑娘过夜…… 还没等威哥畅想完怡红院的美好,忽然感到一片白蒙蒙的灰尘朝自己面门洒了过来……眼睛里进了沙子,看不见了! 不好…… 威哥立刻收刀,在眼前胡乱挥舞以自保。 “你他妈玩阴的……啊!” 后脑勺忽然一阵寒意传来,紧跟着威哥就说不出话来了,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却是后脑勺被箭矢射穿了,脑浆都洒了一地,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年纪大了,不喜欢正面火拼砍杀。更何况,生死当前,谁给你讲阴的阳的。我只想零风险杀了你而已。” 谢安早就过了激勇好斗的年纪,更不会觉得示弱就怎么子伤了尊严之类的,他只想稳稳拿下! 就这时候,远处传来陈河的求救声。 “老谢头,救我!!” 17、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却说陈河本身虽是个练过武的,但毕竟还没成为武者,加上年纪摆在这里。战斗力并不高,被王五一顿大刀狂砍,身上早就挂了彩。 最后被王五一脚踩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王五的刀就要切下自己的脖子,便嘶声力竭的求救起来。 而王五这会儿也看见了大哥被杀死,顿时愣了一下,心中满是惊惧。 怎么会? 大哥李威可是接近一关铜皮境的武者啊,竟然能被一个老猎户杀死? 在王五眼中,谢安已经不是个猎户了,而是恐怖的杀人恶魔。 就这时候,谢安已经拉弓满月,搭箭瞄准了王五的头,恶狠狠的道:“放开他。” 被箭簇瞄准的王五感到背脊发凉,却也知道此刻绝对不能放开陈河,离开了这人质自己就是个活靶子。他没有挪开架在陈河脖子上的大阔刀。还想把陈河拽到身前去挡箭。 “别动,不然我射爆你的头!” 谢安狠狠威胁。 其实谢安现在的确有出箭的角度,能射死王五。但是谢安对自己的射技并无把握,担心射错了人。只好故作恐吓。 王五并不知道谢安的射技不好,不敢赌,便不敢动了,顶着压力狠狠道:“那就看看你的箭快,还是我的刀块。射死我,你朋友也活不了。” 双方僵持起来。 林中秋风扫过,飞鸟嘶鸣。天中月光洒落,明明是深秋时节,温度零下。双方却大汗淋漓,紧张的不行。 其实最紧张的还是王五,稍许不慎就会被射死。而谢安还好,反正死的人不会是自己。 陈河和自己关系很不错,而且刚刚陈河还主动拿出十两银子来替自己解围,可见此人值得结交。 但如果真的到了二选一的地步。谢安肯定会优先选自己。 倘若有机会救下陈河,谢安还是会尽力的。 无他,就是谢安觉得,做人要讲良心。 持续了一刻钟,始终拉弓满月的谢安感到很吃力。知道继续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王五是吧?其实我们只想活命而已。没必要搞得你死我活。不如这样,我们同时放下兵器,你趁机逃命,如何?” 王五一口否决,“可以,但是你得把弓丢远处去。否则不等我跑多远你就可以捡起来射杀我。” 谢安看了眼命悬一线的陈河,终是觉得应该试一把,“可以。” 王五想了想,觉得可行,但还不放心:“你必须把弓箭丢远点。” 谢安道:“我把弓箭丢出十丈外。这个距离,就算我事后反悔跑去捡弓,也足够时间让你钻进林子里逃之夭夭。如果我丢的太远,你就有时间带着陈河这人质一起走。” 王五盘算起来。 对他来说,带着陈河做人质离开无疑是最稳妥的办法,这样谢安就不敢乱来。 但对面这老头子心思细密,切断了自己的念头。 他又想着,如果谢安真把弓箭丢出十丈外的话,哪怕谢安跑去捡,也至少需要五六息的时间。这期间的确足够自己钻进路边的林子里逃之夭夭了。 而且,谢安若真丢掉弓箭,王五无疑会更加主动,他完全可以一刀宰了陈河再跑。 谢安也考虑到这一点了,但是没办法……主动想救人的一方,永远会处于被动。这个风险还是要承担的。 再者,如果谢安实力足够强大的话,刚刚就完全可以控制住李威,用作人质交换。但很显然,李威此人实力强大,能杀了他就已经不错了,控制的难度和风险都太大了。 权衡再三,王五终于答应下来,“可以。” 谢安道:“我数到三,我丢弓箭你丢刀。若敢耍赖,或者做出伤害我朋友的行为。我不会放过你!” “放心,我只想活命而已。” 谢安开始数数。 “一。” “二。” “三。” 时间一到,谢安先半拍把弓箭丢出左侧十丈外,王五后半拍把刀丢出三丈,然后头也不回的扎进了林子里。 他发疯的在林子里狂奔,嘴里还发出惊恐的“啊啊”叫声。 一路跑出了两三里,王五发现周围没人,这才停下来喘息,“这老猎户真难缠。还好我活下来了。不过另外一个老头自报了家门。乌桥镇,陈氏武馆……哼,等着我巨鲸帮上门吧。李威可是帮主姘头的私生子。你们,跑不掉的……” 忽然,王五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咻。 利箭破空呼啸,从前方的荆棘里激射而出。王五听到声音的时候试图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心脏位置被利箭击穿。 “嗬,嗬……” 王五看见贯穿胸口的箭矢,吃力抬头,只见谢安从荆棘里走了出来,“你,你怎么追的上来……” “忘了告诉你,我速度超过你两倍以上……” 王五死死的瞪大着眼睛,满是不甘心。 这老头竟然还留了一手…… 谢安走到王五身外六米外停下,并未靠近王五。 虽然王五受了重伤,但仍旧有垂死挣扎的可能。而谢安并不想冒任何风险,便慢慢拉开重弓,搭箭瞄准。 王五害怕极了,“爷,求求您行行好放我一马。我有钱,我都给你……” “事情要么不做,做了……就要做绝!” 谢安冰冷的神情里没有任何表情,猛地松开弓弦。 嗡! 箭矢呼啸而出,轰然击碎了王五的脑袋。 脑浆迸裂,死的不能再死了。 呼! 谢安这才松了口气。 第二次杀人,逐渐适应了节奏,便不觉得心思有什么波动了。 他把重弓夸在身上,然后走到王五身前摸索了一把。 十两银子。 随即找了个山沟,把王五的尸体扔了进去,这才转身离去。 却说陈河死里逃生之后,瘫坐在路边愣神许久才调整好情绪。然后按照谢安之前说的,把李威和阿三的尸体拖到路边的林子里,用铁器挖了个很大的坑,把尸体掩埋好。 完成这一切,陈河就早累瘫了,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手里拿着从两人身上摸出来的三十两银子,回想起来都一阵后怕。 脑海中不住的回想起先前谢安杀人的场景。 心思老辣,动作一气呵成,每一步都在计划之中……简直如同一个老猎人! “老谢头最近的变化也太大了。如果不是他,我已经死了。” 愣神之间,陈河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就看到谢安挎着重弓从林子走了出来。仍旧是一副人畜无害老掉牙的模样。 陈河却知道,这老头再也不是之前的那个老头了。 好在他本身也练过武,不至于被谢安吓得神魂失守,很快就凑上去问,“追上王五了?” 谢安点点头,“嗯,他死了。” 呼! 陈河这才松了口大气,“还好谢老哥你脚程够快。不然放虎归山,对方又知道我的家门。只怕陈家都要遭殃。谢老哥,你此番不但救了我的命,还拯救了整个陈家。做弟弟的无以为报。” 陈河说着就要跪下去拜谢,谢安赶忙把他搀扶起来,“老陈你可千万别这样。你先前自报家门也是为了帮我解围。咱们互相扯平了。不过此事,不宜声张。” “知道的。咱们快回镇子吧。” 两个人赶着车,匆匆朝乌桥镇赶去。 期间陈河把摸尸得来的三十两都给了谢安,谢安几次婉拒都不成,最后只好收下。 捡漏得二百五,反杀劫匪得四十。共计巨款二百九十两…… 接下来的熊心也有了。 这波不亏! ———— p:老作者新书,请放心阅读。俺会好好写,但是写书不易,前期的追读对书的成绩至关重要。还请读者大大们不要养书~ 18、射技最重要 回到乌桥镇,已是深夜。 两人在镇口告别。 谢安回到了当铺后院的小屋,而陈河则赶着马车回到了陈氏武馆大门口旁边的药铺。 药铺里亮着灯。 刚进门,陈河就看见大哥陈雷坐在铺子里,点着油灯,很着急的样子,时不时朝门外张望。 “大哥,你怎么来了?” 陈雷虽然年纪比陈河大两岁,但因为常年练武,气息雄浑,人也不显得老,不怒自威。这可是真正的入关武者。 “三弟,你怎么才回来啊。可把我给急死了。我还担心这批药材出事呢。” “马儿半路暴走,耽误了事。还好药材没事。”陈河心头感到万幸,虽然陈雷对自己还不错,但如果弄丢药材,只怕自己也没法继续在陈氏武馆待了,这门攀附的远亲也就到头了。 “那就好。”陈雷松了口大气,跟着陈河出门来到马车旁,检查药材。 陈氏武馆的药辅制作数量很大,需要满足整个武馆教习和学员的药辅开销。每次去县城采购药材原料,动辄金额数百两。却是万万出不得意外的头等大事。 陈河趁着搭把手卸下药材的时候,不着痕迹的问了句:“大哥,我今天在县城听人聊起巨鲸帮,你可听过巨鲸帮?” 陈雷也没察觉什么异样,随口道:“巨鲸帮是最近几年成立的黑帮。发展的非常迅速,帮众六七百人,还养了骑士,是青乌县的一等一的大祸患。据说帮主是个外县来的高手,很是了得。雄心勃勃的想和虎狼门以及天刀会夺食。” 什么? 陈河目瞪口呆,怎么都没想到今晚遇见的三个劫匪背景这么大。 六七百人的黑帮已经很可怕了。更何况还培养了骑士……也就是骑兵。 难怪之前谢安让他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今晚遭遇劫匪的事儿。 即便陈雷这位堂哥,若是知晓……只怕都得斥责自己,甚至未必肯帮着自己隐瞒下来。保不齐就可能绑着自己去向巨鲸帮认错,息事宁人。 还好……听了老谢头的话。 陈雷见陈河神情怪异,“你怎么了?” 陈河忙找了个借口,“许是天气冷冻到了。” …… 谢安回到后院小屋,洗了个澡,又把衣服上的血迹清洗干净。这才倒在床榻上思忖起来。 有一个细节,谢安并未告诉陈河。 那就是李威是巨鲸帮帮主姘头的私生子。 这是王五自言自语的话,谢安却是听见了的。 这事情很不妙啊。 不过谢安仔细复盘了今晚的经过,自问没有留下什么可能泄露身份的细节。光是巨鲸帮要找到三人的尸体都需要耗费不少时间。 非要说漏洞的话,也是有的……那就是永安当。 如果李威和永安当的人有勾结。那么永安当的人就会知道李威劫掠的对象是自己。 越想,谢安越发的不安稳,如芒在背。 谢安活到这把年纪,求得就是一个谨慎。讲究把所有的危险掐灭在摇篮里。但凡有一点潜在危险,都让谢安感到不舒服。 “还是我太弱小了,没有应付巨鲸帮的能力。虽说我有了长生命格,可以不断增寿。但实力一时半会也无法蜕变。若是有一个比巨鲸帮更大的靠山,就不需要担惊受怕了。” 念及此,谢安想到了黑市的护卫执事张林。 “张林的背后可是虎狼门。巨鲸帮再强,在虎狼门面前也是不够看的。张林已有拉拢我的意思……这倒不失为一个好的去处。非但解决了巨鲸帮的危机,还能给我提供很多修炼的资源,总好过我一个人摸爬滚打。” “不过在加入之前,我要好好提升实力,谋求更好的地位和待遇。另外也要打听一下虎狼门的作风。别是个表面仁慈暗地里却烧杀抢掠的黑帮。” 打定了注意,谢安心头也就没那么多纠结了,开始复盘今晚战斗的过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弓箭太适合我了!以后要把修习射术放在第一位。” 经过今晚的事情,谢安越发的意识到……自己讨厌承担风险,近距离的砍杀不适合自己。而弓箭可以把敌人解决在可威胁自己的距离之外,无疑是上佳之选。 “但是,弓箭对使用场景有要求,必须在相对开阔的地带才能发挥出威力。如果在房间里……就不行了。因此,除了弓箭,我急需要修炼一门近战的武功。确保自己在被敌人靠近之后,也能将其反杀。” “我没有练过武功打法,最大的优势是力气大。大刀无疑是最适合的近战兵器。但大刀太过显眼,引人注目,还不够。除了刀法,我还需要学一门外人不易察觉的小兵器。这样子,一旦被敌人靠近,我除了用刀抵抗之外,还有一手暗功夫,出其不意斩杀敌人。这就没多大风险了。” 小兵器…… 匕首,短剑,或者可以隐藏在腰带之内的软剑…… 谢安感觉都太过常规了。 不是最好的选择。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算了,慢慢想……” 接下来几日,谢安照旧每天早起去巡视当铺,看见当铺正常营业便回到后院小屋开始修炼养身功,射术。 另外还警惕的关注镇上是否有外乡客来问询调查巨鲸帮匪徒之死。还私下里找人问询了一些虎狼门的情况。 这天,谢安一个白天爆肝下来,调出面板。 【胎息功:三式法(6/100)】 【五禽戏:神形兼备(9/100)】 【余年:16载。】 面板上的信息发生了变化,已经没有了“修满xx,增寿xx载”的提示了。 刚开始谢安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可前后调出几次面板,得到的结果还是一样。只能接受。 只要余年还显示,就不至于惊慌。 “还是太慢了。得去凑齐唐清风独门药方上的药材才行。就差最后一味熊心了。” 到了黄昏时分,谢安便带上二百九十两银子的巨款,前往血玲黑市。 因为带了张林给的牌子,峡谷出入口的守卫果断放行,摊位费和入场费也不收了,连态度都恭敬了很多。 今夜的黑市,比上次还要繁华。 林林总总几百个摊位,商客络绎不绝。想来张林肃清周围的劫匪初有成效,秩序好了,黑市的安全系数提升。前来买卖的人也多了。 除了摊位之外,周围还有些房子,简易的茶馆食肆等等。远处还有一栋比较别致的院落,想来是张林这些人办事留宿的地方。 谢安轻车熟路来到饭卖猛兽皮筋内脏骨骼的地方。找到了一颗熊心,一番讲价后,摊主最低只接受六十两。 无奈之下,谢安掏出银锭子打算付钱。 正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哈哈,老哥哥来的好早啊。” 正是张林。 19、无事献殷勤 谢安和上次一样,用黑布蒙着半张脸,不想还是被张林一眼认出来了。 没办法,一头白发惹人眼。 再次看到张林,谢安已不如先前那么警惕提防了。 经过最近几日的打听,谢安得知虎狼门并非什么披着门派外衣的黑帮,而是个正儿八经的门派,是铁了心要在青乌县一带扎根长久发展的,因此很注重声誉和传承。 谢安觉得选择虎狼门这个标的没大问题,接下来就是加入其中的加码了。 自己已经不年轻了,若加入其中做个打杂伙计。那可不行…… 谢安拱手,“张执事。” 张林对谢安很是器重,没什么架子,“嗯。来买熊心?” 谢安并未隐瞒,“买颗熊心补补身子。” 张林露出一个“我懂你”的表情,“熊心的确大补,药力刚猛霸道,强身健体不说,还可一夜不倒。老哥哥是个懂生活的……老刘,这位是我朋友,你看着便宜点。” 后半句话,是对摊主说的。 摊主年过四十,精通人情世故,诧异看了眼谢安,就露出笑呵呵的表情,“原来老哥哥是张执事的朋友啊。之前是小人眼拙,见谅。那便成本价给你了。三十两。” 一句“朋友”,便省下了足足三十两银钱。 大佬的世界,当真不是寻常老百姓能明白的。 谢安欣然同意,买下熊心。叫做老刘的摊主将熊心打包好,双手递给谢安,“老哥哥以后但凡来我这里,都是这个价。” 老刘早就想巴结张林了,奈何一直逮不着机会。如今机会来了,他自然懂得把握。 张林也承下了老刘的巴结,表示以后减免老刘的摊位费,有什么好货可以优先来黑市。直把老刘高兴的不行。 “老哥哥,你上次走的匆忙。今儿时间还早,不如我带你去黑市里转转?” 受了张林的人情,自然不好拒绝人家,谢安便答应下来,“那就有劳张执事了。” “老哥哥不必客气,直接称呼我张林即可。” 谢安只是笑笑,自然不会真的就直接称呼张林。 血岭黑市的规模横跨五六个镇子,覆盖乡民十余万。护卫执事的地位,不用想也知道十分了得。 人家就客套两句,你咋还能当真啊? 一番闲逛下来,无论走到哪里,大家都对张林毕恭毕敬的。连带着对谢安都多了几分恭敬。而张林却对这些习以为常,很热情的向介绍起黑市的情况来。 “血岭黑市是方圆六镇最大的黑市,此地售卖的东西应有尽有。兵器,药材,秘籍……” “这条路上的摊位都是贩卖兵器的,刀,剑,枪,弓弩……。不少都是朝廷禁卖的好东西。这条街还有铁匠铺子,铁匠师傅名气不小,还可以根据你的需求订制兵器。” “这条路的摊位以售卖药材为主,还有配药的师傅,可以按照药方给你配药……” “这条路的摊位以卖武功秘籍为主……” 听了张林的讲述,谢安总算对雪玲黑市有了一个比较全面的了解。 与其说这是个黑市,不如说这是个很大的村落。 看着络绎不绝的商客,谢安估摸着这黑市每年产出的成交额,只怕比整个乌桥镇的产值还要大的多。 难怪虎狼门不需要通过打家劫舍来弄钱,光靠这个黑市,每年都可以收割巨额的利润。更何况,对于虎狼门来说,这黑市只是旗下产业的冰山一角。 门派和黑帮,在本质上就不同。 若能加入虎狼门,成为这黑市的管事,以后自己的修行资源,岂不是很容易弄到? 关键得是管事……小弟可不行。 闲逛结束,张林又邀请谢安去院里一叙。 谢安想着正好趁机了解一番虎狼门的情况,便答应下来。 而张林听闻谢安答应下来,竟然感到很高兴。带着谢安来到黑市附近的小院,还主动给谢安泡茶,很是礼貌。 一番寒暄过后,张林再次说明心意,“老哥哥,这血岭黑市的盛况你也看见了,你想要的修炼资源,应有尽有,还能有折价。总好过你一个人摸爬滚打的。” 谢安双手揣着茶杯,并不说话,露出几分动心的神情。 张林一看有戏,越发的热情起来,“我给老哥哥讲一下咱们血岭的大致情况……” 认真听完张林的讲述,谢安得知: 血岭黑市隶属白羽堂。 而白羽堂是虎狼门旗下的七大堂口之一。 白羽堂自然由堂主方白羽坐镇,是个二关精肉境的武者。 除了方白羽之外,还两个副堂主。 副堂主之下有四大香主。 血玲黑市由韦典香主管辖,而张林是韦典旗下的三位执事之一。负责黑市附近的秩序和安全。拢共带着十几个带刀护卫。 “我看老哥哥单指轻松拉开一石弓,连射两箭。可见老哥哥老当益壮,单臂力举四百斤不在话下。这已经是一关铜皮境武者的力举。若肯加入白羽堂,可先做我的副手,也就是副执事。每月的银钱八两。另外在黑市购买各种资源都可以打折。等到将来某个执事位置空缺,我自当想办法让老哥哥顶上去。” 说完待遇,张林便满脸期盼的看着谢安。 一个月八两,一年便是一百两。 着实不是个小数目了。 比谢安如今这个当铺朝奉的收入多了五倍。还有各种其他的优惠。 要说谢安没点心动,那不现实。 就是……副执事这地位也太低了吧? 上面有执事,香主,副堂主,堂主……距离虎狼门的高层差了不知道多少个阶层。 倒不是谢安眼高手低,但谁不想在求职的时候得到更好的地位和待遇呢? 若能做大哥,谁又愿意做小弟? 谢安露出为难之色。 张林眼尖,立刻就察觉到谢安嫌弃副执事的位置低了,便开始加码,“其实以老哥哥的实力,直接做个执事也可以的,但现在韦香主旗下的三个执事位置并无空缺。不过……” 话说到关键之处,张林忽然哑火,可见是个懂吊胃口的,等到谢安朝他看来,张林才继续往下说:“最近有一个执事引起了韦香主的不满,我揣测下来,韦香主是有意换人的,但一时间找不到合适人选。” 谢安终于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张林压低声音道:“和我同为执事的张标,沉迷赌博,荒废事务不说,还性情大变,屡屡顶撞香主。奈何他背后有人,一时间韦香主也拿他没办法。若是张标有个好歹,他执事的位置便可空出来。恰好由老哥哥顶上。” 谢安听闻这话,心头一惊,变得警觉起来。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张林两次对自己热情的抛出橄榄枝,现在又不留痕迹的点出张标…… 谢安觉得……恐怕不止是韦典对张标不满,而是张林和张标有过节。在暗示自己,想假借自己的手去除掉张标。 这就很合理了。 不过谢安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江湖……本来就是我搞搞你,你搞搞我。 反正自己此刻蒙着面,张林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便问:“执事的待遇如何?” 20、独门药方 张林一听有戏,暗想这老头果然心思细腻,是个懂江湖的。 “若说副执事属于虎狼门的候选管事,那么执事就是虎狼门实打实的初级管事了。是虎狼门重点培养的对象。月钱二十两。每个月还能定期领取一定数量的药辅和资源。可以免费修炼虎狼门基础的一些功法。每年有机会去虎狼门总部的藏书楼。在黑市购买药辅,一律接近成本价……” 张林如数家珍的讲述着执事的好处。 一番听下来,谢安都忍不住咋舌。 同样是执事,正副差距的待遇……简直天壤之别。很符合前世一巴手掌握绝大部分权力的构造。 讲心里话,谢安心动了…… 无他,就是因为这社会对五十岁的老人极其不友好,而加入虎狼门……是最适合自己的路。 不过,谢安目前对自己上任执事并无十足的把握。并未立刻表态,起身拱手告别,“多谢张执事盛情相邀,只是老头子我年事已高,只怕力不从心。还容许我再琢磨琢磨。” 张林也很有耐心,“理解。毕竟是人生大事。我送送老哥哥。” 一路送谢安出了峡谷,张林才停下脚步,目送谢安远去,愣愣出神。 “头儿,这糟老头子好不知趣,你都这般放低姿态了,他竟然不答应。”周兴提着刀走来,颇有几分愤愤不平。 啪。 张林抬手就敲了把周兴的脑壳子,“你懂什么。他只是比较谨慎而已,若是立刻答应,我反而心里要犯嘀咕了。此人城府极深,手腕老辣。若能加入进来,必定会帮我铲除了张标。” 周兴一脸懵逼,“啊?你都没说你和张标的恩怨,他也没答应啊。” 张林道:“聪明人,一点就懂。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是猪脑子啊。” 周兴耷拉着脑袋,不敢说话。但在心里还是感觉太玄学了,更不觉得这蒙面老头有此等手腕和城府。 头儿……言过其实了。 “头儿,要不我跟踪他,摸查一下此人的身份?” 张林跌口否认,“不必。此人既然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咱们就不要去画蛇添足了。与人尊重,人家也敬你。” 周兴挠了挠头,“是。” …… 谢安回到后院小屋已是深夜。 打了一套五禽戏热热身子驱寒,又盘坐下来修习了一波胎息功,平稳体内的呼吸血流。 两套养生功交替打完,立刻感到神清气爽,去除了一身的疲劳。 “张林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只要做掉张标,我便可取而代之,成为执事。” “加入虎狼门,一个执事的位置还是要搞到手的。但是,张标毕竟是个执事,高低也是入关的武者。我不能着急……” 年过五十,谢安稳得住,知道很多事情没必要火急火燎。 做事慢一点,边走边看,总归会稳妥很多。 “按照张林的说法,力举四百斤就差不多是铜皮境武者的力举。也就是说,我在力量上已经达到了铜皮境的水平,但是打法和实际战斗力……距离真正的铜皮境武者应该还有差距。” “当务之急,还是要以提升实力为主。只要有了足够的实力,莫说一个执事,便是香主的位置……也不是不能想想。” 打定主意后,谢安拿出唐清风给的独门药方,把收集到的药材全部拿出来,再用精密的小称,开始配药。 “金银花1钱,何首乌3钱,干林草4钱,熊心肉一两……” 把八九种药材按照一定的重量匹配,然后放入药臼中捣碎,碾成粉末。 按照药方的说法,捣碎后需要晒干三日。也可以用火熏烤。 此刻是夜晚,没有日头。谢安便生起炉子来,熏烤一个时辰后,感觉达到了药方说的条件,便用开水冲泡吞服。 “这味道……又苦又腥!” 谢安只是闻了几鼻子,就感到十分刺鼻,令人难以下咽,还反胃。 想着是唐清风的独门药方,谢安便捏着鼻子,“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随着汤药入体,谢安明显感觉到胃部产生了一股强烈的热流。 热! 很热! 身体都要着火似得。 这是之前服用再多生气汤都没有的效果。 谢安热的立刻脱去外面的袄子,只剩下内衬。饶是如此,仍旧感到火热难耐,最后索性剥了内衬,赤着上身。 体内的热流,无处发泄。 谢安便疯狂打起了五禽戏,借此发泄。 虎寻食,鹿长跑,熊撼运,猿摘果,鹤飞翔…… 一招一式,都在谢安手上有模有样的演练起来,体内的热流总算找到了发泄的口子,开始灌注四肢百骸之中。 持续了大半个时辰,谢安非但没觉得疲劳,反而变得越发勇猛,仿佛有着用不完的力量。 “不愧是唐师傅的独门药方,这效果也太好了啊。” 谢安初尝甜头,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两个时辰后,谢安早已大汗淋漓,还觉得不过瘾。索性盘坐下来,扫去心头的躁动,开始修习胎息功。 “这独门药方配合五禽戏,自是事半功倍。就不知道配合胎息功如何……” “丹闾式……” 一番演练下来,谢安惊奇的发现,这药方配合胎息功同样有奇效。可将体内的热流引入命门,游走全身。 隐约有了可以不用口鼻呼吸的感觉…… “果然是宝药,除了贵……什么都好。” 往后的日子,再次变得平淡无奇起来。 日常巡视当铺,其余时间用来修炼养生功,练习射术…… 日子虽然枯燥无味,但谢安却每天都能够感受到点滴进步,乐在其中。 秋去冬来,到了大年除夕。 过了今天,谢安便五十一岁了。 他却没感觉有任何衰老的迹象,反而越发的健壮,容貌看着都年轻了些许,脸上的皱纹少了许多。原本满头的白发,也有三分之一恢复了黑发。 这哪里是什么老头啊?要是放在前世,那就是妹子们最喜欢的中年成熟大叔。 入冬后,天空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 呼呼呼! 谢安赤着上身在小屋里演练养生功。 房间里没开炉子,寒气逼人。谢安却丝毫不觉得冷,反而大汗淋漓。 手脚挥舞之间,引起阵阵空气爆鸣声。 身上的肌肉越发的凸出,充满了流线型的美感。 啪。 随着谢安一手虎寻食的动作猛扑而出,空气发出嗡鸣声。 “我的五禽戏,终于突破了……” 21、大少爷,武秀才 呼! 谢安一口气呼出,化作茫茫的白雾,喷射出一尺外。 谢安露出无比舒心的笑容,调出面板。 【当前长生命格:一级!】 【五禽戏:内强五脏(1/100)】 【胎息功:三式法(90/100)】 【余年:26载】 “五禽戏和胎息功进步很大,但增寿的效果明显减慢了很多……” 刚练五禽戏的时候,增寿的效果非常明显。而且还有“修满xx增寿xx年”的提示。如今提示也消失了。谢安理解为,越到后面,增寿难度越大。 这倒是符合人越老越接近死亡的逻辑。 即便拥有长生命格,想要逆天增寿……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不过手握二十六载余年的谢安,已没那么惊慌了。 只要努力,就可以缓慢增寿。 “一级长生命格……难道命格还有二级?” “就不知道二级长生命格……会有什么奇效。” 经过大半年的苦练,谢安的心思越发的沉稳自信,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我来试试石锁……” 谢安走到五百斤的石锁旁边,右手握住把柄,蹲开马步。猛一发力,五百斤的石锁轻松举过头顶。 不怎么费力,还能旋转挥舞。 “家里条件有限,没那么多专业石锁和其他练功设备器具。初步估计我单手力举应该接近六百斤了。双臂破千斤问题不大。” 单手六百斤,且不说拿普通人做对比,即便对于一关铜皮境的武者来说,也已经相当变态了! 而且,谢安增长的不单单是力量,还有速度以及持久力。对四肢有着非常精准的控制,有了这个基础,哪怕没有练过武,也具备了相当的战斗力。 谢安觉得,凭借如今的自己,便是遇上初入铜皮境的武者,也可凭借力量将对方轻松击败。 谢安一个不修武的老头子,靠着养生功达到此等水准,极其离谱。 唯一遗憾的是,谢安还没开始练武。 倒不是说谢安不想练,主要是资金不够。全部银钱花费在购买独门药方上都很勉强。更别说练武了。 买个秘籍十几两,这只是起步。接下来需要购买各种药辅,随便一副药都得十几两银子,还要经常服用。还得花钱拜师求教…… 根本不是现阶段的谢安能够支撑得起的。 “我缺的……还是钱啊!” 谢安感叹一句。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谢安放下石锁,穿上衣服去开门,只见贺春利站在门外,满脸兴奋的开口,“师傅,今晚年夜饭,李府老爷做东。让咱们都过去。” 谢安不由好奇,“往常过年,老爷只是赏些压碎铜板,让后厨加几碗肉食。今年是怎么了?” 贺春利道:“听说是大少爷接连通过了县试,府试和院试。一举拿下了武秀才的功名。李老爷今年高兴。说是要给咱们做下人的涨压岁钱哩。” 谢安暗暗咋舌。 这位李府的大少爷,的确有两把刷子。 大乾朝的科举和谢安所在的前世古代差不多,不同的是大乾朝尚武,科举是文武并举。甚至还更偏重武举一点。 就拿文举来说,普通人通过县试,便可取得童生的资格,社会上便会承认你是个读书人。 通过县试的童生,便获得了参加府试的资格。通过府试后再通过院试,便取得了秀才的资格,还得到了进入国子监读书的机会。 秀才算是最初级的功名。可以不纳粮,见官不拜。 成为秀才就拥有了参加乡试的资格,通过者为举人。这就很厉害了,绝对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一般都可以做个八品老爷,若是打点好关系,做个七品也不在话下。也可以继续参加会试,争取成为进士…… 武举的路数也是如此。 乌桥镇这么个小地方,出了个武秀才。端的是光宗耀祖的事情。若大少爷再次中举,再打点一番,年纪轻轻就可以做个知县老爷。 难怪李府老爷这般兴奋。 想到这里,谢安不由感叹起来。 社会都重视年轻人。如果自己年轻三十岁,也可以去参加武举。搞个武秀才还不是轻轻松松?再给自己几年时间,弄个举人也不在话下。到时候搞个知县老爷做做多好? 文举对年龄没要求,但是武举对年龄有要求。 十八岁的武秀才,前途似锦。而五十岁的武秀才……在大乾皇室眼里就毫无意义了。根本不值得培养。 都没几年活头了,还怎么去沙场冲锋?如何给国家做贡献? 世道看不起老人,谢安只能选择加入江湖门派厮混…… 狗日的世道啊,对老人太不友好了。 谢安没让贺春利看出自己的心思,跟着露出一抹笑容,“大少爷中秀才,那是大好事啊。我换个衣服就去,对了,韩立呢?” 三个月前,谢安另外一个徒弟韩立回来当铺上工了。 韩立出生不好,却为人利索,处事得当,人也聪明。有他和贺春利在当铺里,倒是给谢安省下了极大的时间。 “师傅,你叫我啊?” 一个身高一米七的健壮青年从当铺后门探出个脑袋,然后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满脸含笑,“呦呵,师傅你的精神头越来越好了,感觉在返老还童啊。” 相比贺春利的木讷老实,韩立的脑子就活络很多。其实更适合接手铺子。但是谢安却更钟情贺春利,许是因为他在自己生病期间尽心伺候的缘故。 谢安含笑道:“马上天黑了,你们去清点一下当票和物件儿。早点关门去李府吃年夜饭。” “好嘞。小贺,走,干活去。” 韩立拉着贺春利去干活儿。 …… 黄昏时分。 谢安关了当铺,带着两个徒儿出了门,朝着李府方向走去。 乌桥镇街道两边的铺子门头都挂上了大红色的灯笼,不少铺子的掌柜伙计还提前贴上了对联,放着鞭炮,期待来年丰收好运。 还有些顽皮的幼童,拿着鞭炮在街道上互相乱扔,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虽是个小镇,却也年味十足。 韩立挽着贺春利的肩膀,指着前方俩个互相丢炮仗幼童,大笑道:“小贺,还记得吧。当年咱们刚拜师的时候也这样丢炮仗玩。你被我打的满地找牙,跪地求饶。” 贺春利哼了一声,“还不是你往我裤裆里塞了个假的炮仗故意吓唬人。不然我怎么可能认输。” “哈哈哈……要不咱们去买点炮仗再过把手?” 咳咳。 谢安适当开口:“先吃饭。玩炮仗的事情,以后再说。” 韩立吐了吐舌头,“今天师傅开口,姑且放过,算你运气好。” 贺春利道:“只要你不玩虚的,谁怕谁啊。” “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到了李府,红灯彩布,满堂红地毯。在客厅里摆了四大桌酒宴。谢安三人是奴仆,自然坐在末尾的位置。桌上的吃食也不如主家的好,就连桌子凳子都比主家的桌椅矮上一截,显示出主仆有别。 纵然如此,对谢安三人来说,这已是罕见的丰盛宴席了。 陈远不是奴籍,自然和主家坐一桌。而春兰姑娘虽是大丫鬟,却也只能和谢安一桌。 这世道,等级森严,处处都有所体现。 韩立和贺春利自然没多想,只顾着闷头干饭。 谢安却在想:得趁过年这大节日,向李府老爷提一提赎身的事情了。 22、此子断不可留 赎身这个事儿,谢安经过了仔细的考虑。 之前谢安一没什么积蓄,二没实力,加上年纪大。离了李府还真不好过活日子。 如今经过大半年的爆肝养生功,特别在唐清风独门药方的加持下,谢安的根骨和身体都发生了极大的改善。自问已经具备了轻松击败初入铜皮境武者的实力。 而这数月来,谢安每次蒙面去黑市时,张林都热情招待,屡屡抛出橄榄枝,招揽之心越发的强烈。 谢安之前没答应,一方面是感觉实力还不够,需要再发育一下。另外一方面也是想通过更多的接触,了解一番张林的为人,可别人叫人给坑了。 毕竟是第一次“换工作”,还关系到自己的未来,谨慎点总归没错。 还好,张林此人虽然城府老辣,但为人注重信誉,处事也很有分寸。倒是个可以相处的。 到了如今,谢安实力上来了,想着去白羽堂做个执事应该没什么问题。 一年收入二百四十两,加上各种优渥的练武待遇。正好支撑谢安接下来开始练武的打算。 那么,赎回卖身契就显得很有必要了。 谢安手中的银钱不多,剩了五十两。就算扣门的李儒坐地起价,这钱应该够赎身的。 这要得益于谢安后面又在黑市遇见了那位卖夜壶的小伙,从他身上搜刮了个铜壶过来,小赚二百两…… 这位夜壶小伙,不简单呐…… 就在谢安思忖的时候,客厅里传来一阵躁动。 “张执事,您可是稀客啊,欢迎欢迎。” 穿着大红色喜庆袍子的李儒匆忙起身,热情迎接一位四旬年纪的彪悍男子进入客厅。 就连李府大少爷李少云也起身迎接,“张执事,欢迎欢迎。” 这位被唤作张执事的男子拎着大包小包礼物进门,一边把礼物交给丫鬟,一边含笑道:“我张标也是县城讲武堂出来的,少云算我半个弟弟。如今少云高中秀才,我这个做哥哥的自当上门道贺。” “张执事人来就令我李府蓬荜生辉了,咋还带礼物来,太客气了。快快请坐。” “李老爷请。” …… 谢安坐在位置上,也没心思干饭了,一双目光打量着首席位置的张标。 这位就是张林口中说的执事张标。 说是只有张标走了,执事的位置才会空出来…… 谢安在心中盘算了一阵,便低声问旁边的春兰,“春兰姑娘,张执事和老爷很熟?” 面对谢安的提问,春兰也没隐瞒什么,“原本不太熟悉的。后来因为张伟和大姑爷的死,张执事来的便勤快了。” “这是为何?” 春兰瞅了眼周围,发现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凑到谢安耳边低声道:“据说张伟是张标的亲侄子,张标多次来李府,就是为了交换信息,一直在暗中调查凶手。” 听闻这话,谢安心头一惊,不动声色的瞥了眼远处的张标。 原来张伟是他侄子,他还在暗中调查凶手? 谢安低头思忖起来……原本谢安对解决这位张标还没什么执念,毕竟只是个正副执事的差别而已。谢安并不想过多的介入江湖恩怨。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 饭席上,李府老爷自然免不得一顿吹嘘自家儿子如何年少有为,然后派发了些银钱。 过了个把时辰,宴席结束。 身为奴仆的谢安等人率先退场。 谢安私下找到春兰,“春兰姑娘,想麻烦你件事。” 春兰倒是洒脱,“谢师傅,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谢安道:“我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怕耽误了当铺的事儿。加上两个徒儿都到了出师的火候。想让春兰姑娘帮我探探李老爷的口风,可否许我赎身养老。” 李夫人处事体贴,但李府老爷吝啬刻薄。从上次断自己药就看的出来。为了避免尴尬,谢安还是觉得找春兰侧面探探口风更为合适。哪怕李府老爷不同意,他也可以知道一些信息,不至于没有回旋的余地。 春兰听闻这话,感到十分吃惊。 这年头,奴仆卑微。 特别是年纪大了以后,还能靠着主家这棵大树养老无疑是奴仆极好的归宿。 年老还想着赎身的着实少见。 “谢师傅,你这把年纪离了李府,外面兵荒马乱的,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 春兰便不再多劝,“行。那你在门外等我。我现在就去找夫人。今儿大年夜,日子喜庆。说不定夫人心情好就答应了呢。” “多谢春兰姑娘。” 送别春兰之后,谢安便独自来到李府大门口等候。 寒冬腊月,风雪连绵。 过往的路人都穿着厚厚的棉袄子,还不断的搓着双手,哈着热气取暖。 谢安却笔挺的站在雪地里,任凭飞雪飘落肩头,也丝毫不觉得冷。小腹位置的那股暖流持续生热,流遍四肢百骸。 这可是铜皮境武者才有的能力。 “你就是李氏当铺的朝奉师傅谢安吧?” 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打断了谢安的沉思。他抬头看去,见到张标和李少云两个人并排走了出来。 问话的是张标,一脸高高在上的模样。 谢安微微低头,“正是小人。” 张标一脸盛气凌人的姿态,“我听闻此前张伟在当铺和你发生了争执,可有此事?” 谢安很平静的讲述了当时的事情经过,随后瞥了眼一直没说话的李少云,“小人在铺子当朝奉多年,一直都勤恳维护当铺的生意,尽量想法子让当铺多挣些银两,从不敢出半点差错。” 李少云对谢安的说辞感到满意,便拽了把张标的肩膀,“张哥,老谢头给我李府做了三十年的下人,做事素来有分寸。古玩物件的定价本就存在波动,有些争执再正常不过了。咱们快走,正事要紧。” “最好是我想多了”张标冷哼一声,这才跟着李少云离去。 待得两人走远,谢安才慢慢抬起头来。 他自问当初砍杀张伟和卢伟两人的事情,没留下什么泄露身份的痕迹。任凭张标如何调查都不可能找到证据。 但被人一直盯上,总归是个隐患。 就像前世出现了杀人案,警方除了现场取证,还会重点调查和死者发生过矛盾的人。 做掉张标的念头,开始在谢安心头生根发芽。 过不多时,春兰来了。 “李夫人说了,此事还需和老爷商量。让你三日后来一趟李府。” 说完,春兰又加了一句,“依我看,李夫人是体恤你的,有意让你赎身。但似乎是李老爷不肯放人。” “多谢春兰姑娘。” 谢安心中了然,道了声谢便匆匆离去。 今天是大年夜,谢安并未直接回到当铺。而是买了点礼物去陈氏武馆看望陈河。 身在乌桥镇三十年,谢安拢共也没几个交心的朋友。 陈河算一个。 该有的礼数,谢安自是不会少。 和陈河小酌几杯,谢安谢绝了陈河留宿守岁的邀请,辞别而去。 回到当铺的时候,已是深夜。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哭声。 出事了? 谢安赶忙推门而入,只见贺春利趴在板凳上,被扒了裤子,露出被打得红肿流血的屁股。一旁的韩立正用热毛巾给他敷屁股的伤口。 “怎么回事?” 韩立愤懑开口:“刚刚刘捕快把小贺带去问话,还不让我跟过去。结果小贺就这样了。” 在这乱世,捕快拿人严刑拷问都是常事。 谢安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严肃问贺春利,“刘贺问你什么?” 贺春利一边吃疼一边忍着泪水,咬牙不说,“没什么,就是些寻常的问话。” 谢安冷哼:“你把师傅当外人是吧?” 贺春利顿时惊慌失措起来,最后才含泪道:“我,我没有想隐瞒师傅,只是不想让师傅担心。” “不想让我担心,就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贺春利这才道:“几个月前张伟来当铺的时候和我发生了争执,刘捕快问我是否怀恨在心事后报复……我说没有,刘捕快便对我严刑拷打,想屈打成招。最后见我倔强,才放了我。” 谢安目光一沉。 滥用私行都用到自家徒儿身上了。 肯定是张标搞的鬼…… 此子断不可留! 23、箭矢破空 谢安不动声色,蹲下身仔细查看了贺春利屁股上的伤。 下手很重,已经皮开肉绽,部分区域都血肉模糊。 “这伤挺重的,光靠热水消肿不行,这屁股都得废了。”谢安拿出些碎银子递给韩立,“你速去陈氏武馆找陈河买些金疮药还有纱布,最好把陈河也请来。” 大年夜,药铺早关门了。 但陈河若知晓自己要急用,肯定会答应。 韩立拿了银钱就火急火燎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就带着纱布和金疮药回来了。身后还多了个陈河。 “老陈,大年夜不留在家里守岁,还劳烦你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谢安赶忙去迎。其实他对于陈河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 自从上次遭遇劫匪谢安救下陈河的性命之后,陈河对谢安的态度就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除了感激之外,更多了几分敬畏。 先前在谢安面前,陈河都是一副大弟当家的味道。自那之后,大弟变成了小弟…… “我膝下无儿无女,守个甚的岁。我来看看你的宝贝徒儿得了。”陈河大手一挥,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箱子,掏出金疮药和纱布给贺春利处理伤口。 陈河帮着陈氏武馆经营药铺多年,对处理伤口这种事儿自当驾轻就熟,没几下就包扎好了。 “还好没伤到筋骨,稍许调养个把月就能痊愈。期间记得勤换药……” 贺春利感动的泪眼婆娑,“谢谢陈掌柜的。” “客气啥啊,谢老哥自家人。”陈河留下足额的纱布和金疮药,详细交代换药的细节和各种注意事项,这才匆匆离去。 谢安倒也没有摆什么架子,仍旧和往常那般彬彬有礼的送陈河出门,目送陈河远去才折返回当铺。 许是金疮药效好,贺春利已经能够搀扶着桌椅勉强站起来,见到谢安就跪拜在地,眼泪唰唰往下流,“多谢师傅救命之恩!以后小贺这条命便是师父的,给师傅做牛做马报答。” 韩立有所触动,也跪了下去。 这世道,徒儿跪师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更何况,身为奴籍的贺春利很清楚自己的性命多么卑微。如果不是师傅今天找来陈河给他治疗包扎,这屁股只怕要废掉。以后落下个残疾,对主家没了利用价值,免不得被抛弃卖掉。 那般下场,贺春利想都不敢想。 乱世贱奴,能遇着个好师傅,已是大幸。 至于之前贺春利怀疑谢安杀了大姑爷和张兵而造成的恐慌,此刻也烟消云散了。就算真的是师傅做的,也没关系。 毕竟,师傅对自己那么好。 “你屁股都还没好,就别在乎这些虚礼了。快起来。”谢安将贺春利扶起,心中隐隐有所触动。 当年的自己,也是这样熬过来的,因此很能理解贺春利的心情。 “今晚你们就别回大通铺了,跟着师傅到后院一起守岁吧。” 两位徒儿听了这话高兴的不行。 他们都没了父母,或者被父母卖掉的可怜娃。从小跟着谢安长大。每年跟着师傅守岁,便觉得有了家的感觉,也是一年当中最幸福的日子。 入得后院,韩立利索的关上门窗,点燃火炉。而谢安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干果点心,还开了一坛珍藏的老酒。三人围在火炉旁边,吃着点心喝着酒。围炉夜话,守岁平安。 由于贺春利屁股开了瓢,无法坐着,便只好趴在长凳子上。姿势自是不舒服的,却能享受韩立时不时的投喂,倒是得了个特殊待遇,乐呵呵笑个不停。 酒过三巡,谢安适时问起,“小贺,过完年你就满十八了,可有什么愿望?” 贺春利吃下一口花生米,自然而然的道:“我只想安心侍奉在师傅左右。” 谢安知晓贺春利一向老实,也没多问,转头看向韩立:“你呢?” 韩立道:“我想存钱,以后赎身,再娶个婆娘生个娃。要是命好的话,就买个一进的宅子,做个小老爷。” 贺春利反驳:“就你,还想做老爷?” “怎么?难道你不想?” 贺春利神色黯然,“想是想,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谢安把两个徒儿的想法看在眼里,却也没点破。 韩立比贺春利年长两岁,思想活络,敢想敢干。而贺春利则更加踏实,性子坚毅,不好高骛远。 虽然生活艰难,两人都怀揣着梦想。 可要实现,谈何容易啊。 如果不是自己来了金手指,只怕大概率也会和这两个徒弟一样。 这时候,贺春利问谢安,“师傅,你有什么愿望?” 谢安释然笑道:“我啊,就希望你们两个小崽子早点出师,个个有出息。我这辈子也就知足了。” 两位徒儿听了师傅的话,感动的眼眶发烫。特别是韩立,他觉得师傅想着自己,而他却想着娶婆姨,有些自责…… 到了后半夜,两位徒儿已然支撑不住,倒在床铺上睡了过去。 久炼养生功的谢安,精神头比年轻人还好。给俩徒儿盖好棉被,又仔端详了两人一阵,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 谢安在这世道没家人,倒是和这俩个徒儿相依为命十多年。虽说没血脉关系,但相处的久了,心头也会生出羁绊挂念来。便真心想着俩个徒儿过的好,平安喜乐。 愣神片刻,谢安转身拿起匕首,挎上重弓,背上箭袋出门去。 …… 乌桥镇的食肆不少,但能上档次的酒楼就只一家。 飞云酒楼。 里面的食材多珍贵,寻常吃一顿饭少说需要五六钱银子,稍微吃好点便要一二两白银。绝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消费得起的。 便是大年夜,酒楼也张灯结彩,开门迎客。 到了后半夜,醉醺醺的李少云和张标互相挽着肩膀走出酒楼大门,颇有几分意犹未尽的模样。 “李少,朱典使那边就拜托你了。” “张哥放心,朱典使乃是我讲武堂的授业恩师。正巧有个捕头的位置空缺,以张哥的实力和履历,拿下县衙捕头的位置不成问题。只不过,我那挂名执事的位置……” “好说。实权的执事我自是没能力帮老弟搞来,但一个挂名的却不是问题。关系我都打点好了,大年初八,你直接去血岭黑市就可以走马上任。” “多谢张哥。”李少云拱手道谢。外人只晓得李少云的表面风光,只有李少云自己知道,这次武秀才得以过关,那是李府掏空了大半的积蓄送重礼得来的。 要想在三年后的乡试上中举,以他的实力还远远做不到。倘若能够去虎狼门做个挂名执事,便可以得到更好的练武资源。 如此这般,他才有可能中举。 两个人在门口告别。李少云顺着街道朝李府走去,而张标则骑着一匹青鬃马朝着镇外的黑血岭赶去。因为心情好,醉醺醺的张标一路都哼着小曲。 “哼,张林你个老匹夫,还真以为我把你当对手了?还有你韦典也不是好人,处处压制我。真以为我稀罕做一个小小执事?等到来年,老子摇身一变成了衙门捕头。带人就去敲诈你血岭黑市。到时候,你韦典见到老子,还不得乖乖低头,给钱了事。” “倒是我那侄子死的冤啊。多半是被你们血岭黑市的人干掉的。等我成了捕头,定要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张标骑着马路过一片林间小道,面目狰狞的自言自语。 就这时候,张标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尖锐啸声…… 是箭矢破空的嗡鸣声! 24、深夜猎杀 咻! 尖锐的啸声由远及近,迅速朝张标靠近。 虽然张标喝了不少酒,有些上头。但他可是个实打实的铜皮境武者,多年杀伐积累的经验让他对危险的警觉性很高。 哐啷! 在意识危险来临的第一时间,张标就拔出了腰间的大阔刀,往后挥舞试图挡住利箭,同时身体往前倾倒闪避。 倏忽“当”的一声大响。 宽阔的刀面挡住了高速奔驰而来的箭矢,但却被箭矢极大的力道震得虎口发麻,险些连刀都握不住了。 好大的力道! 张标心头大惊,知道自己被一个重弓箭手盯上了。 铜皮境武者,固然把皮膜打磨的结实如牛皮,可抵御寒暑邪气入侵,不惧寻常的剐蹭。但最怕的就是破甲的重弓利箭。而且对方还躲在暗处,稍许不慎自己就可能毙命。 念及此,张标不敢丝毫大意,立刻挥动缰绳催促马儿加速前行。试图尽快逃离危险区域。 咻! 又一道尖锐的啸声传来。 重弓射出的箭矢速度太快,几乎在听到声音的同时,箭矢就会到达跟前,极难防御。因此张标一边把身子俯在马背上驾马狂奔,一边胡乱挥刀防御。 然而这一箭却不是冲他来的。 直奔马头而去。 噗嗤! 马头被箭矢横向击穿,发出凄惨的嘶鸣。下一刻马儿就失去了平衡,往前栽倒在地。而张标也因为强大惯性被掀翻在地。好在他身手矫健,立刻借势在地上翻滚,挨着一棵水桶大的杨树站好,整个人笔直的缩在树干后一动也不敢动。 射人先射马! 对方是个老手。 死亡的恐惧感,让张标的酒精醒了大半,不断用眼角查看周围。却只看见树影绰绰,风吹树枝动。除了些鸟叫声,便再无其他动静。 越是如此,张标心下越发惊慌。 咕噜。 张标嗫嚅着喉咙,先开口道:“我乃虎狼门白羽堂,韦典香主旗下的执事张标。请教阁下大名?” 站在后方荆棘中的谢安都感到很无语。 我都打算弄你了,还会自报姓名? 有这闲工夫,我还不如多想想怎么弄死你。 谢安蹑手蹑脚的朝着那棵杨树靠近,走到差不多三十米的时候便找了个掩体停下。 这个距离刚刚好。可以确保自己射出的箭有相当的准头。 继续靠近的话,容易给张标近身肉搏的距离。 虽然谢安觉得凭借如今的力量和速度,完全可以击败张标。但自己毕竟没练过打法,近身肉搏有危险。 人老了,不喜欢风险,稳赢最重要。 所以,谢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让张标有听声音分辨自己位置的机会。 这时候,张标再次开口。 “若是我哪里得罪了阁下,还请阁下明示。我一定加倍赔偿。” 谢安仍旧不答。 他知道张标不断问询,就是要听自己回话好判断自己的位置。 虽然三十米相对安全,但谢安并不愿意承担一丁点的风险。 没听见回话,张标继续循循善诱:“阁下你这又是何必呢。咱们若是僵持到天亮,就会有人来,阁下杀我的计划也就泡汤了。不如阁下提出个条件来,咱们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谢安仍旧不不答。 僵持到天亮? 你想太多了…… 谢安悄无声息的从杨树后面绕到侧面,用左手抬起重弓,右手熟络的从后背的箭袋里取出一根箭矢,搭在弓弦之上。右手食指拉弓满月…… 咻! 一根箭矢轰然射出。 几乎同时,谢安立刻换位持续拉弓连射。 当! 张标一刀挡下第一根箭矢,虎口再次发麻。同时人也受到了惊吓,立刻绕着大树朝着箭矢袭来的反方向更换位置。 他没有立刻离开大树,而是打算凭借大树和谢安绕圈圈。 可见江湖经验丰富,是个老手。 可紧接着第二根箭矢奔袭而来。 当当当。 一箭更比一箭强,一箭更比一箭快。 为了袭杀这位白羽堂的执事,谢安足足准备了四十根箭矢。而且还在箭头上涂抹上了蛇毒。只要能破开张标的皮,他就完了。 奈何张标的刀法的确厉害,虽然他无法精确的判断梅根箭矢袭来的方向。但是把大刀在身前舞得跟电风扇似得,一度给谢安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很快谢安就意识到:来硬的不行。而且他这般疯狂舞动大刀,极大耗费体力。不如等他疲惫了,停下来的瞬间再射箭。 于是,谢安停下了射箭,只拉弓满月,藏在黑暗里搭箭待射。 此刻的谢安,就像一个老猎人,死死的盯着猎物。 只等猎物疲惫停下舞刀,便是猎物的死期。 比耐心,谢安自问不输任何人。 拉弓满月虽然耗费力气,但谢安久炼养生功,气息绵长。最不缺的就是持久力。 许是张标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舞了几分钟的电风扇后终于是疲惫了,速度明显减缓了很多,一边喘息一边道:“阁下,不至于如此啊。我向你道歉,我错了。还请阁下吱个声,放我一马可好?” 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对方便主动认错求饶,可见内心已经非常惧怕,几近崩溃。 谢安知道,猎物快要山穷水尽了,仍旧不说话,只隐藏在黑暗中死死盯着猎物。 在这样的环境里,沉默和未知,便能给张标带来最大的恐惧。 “阁下,我家里有五百两,都孝敬给阁下可好?”张标的电风扇转的越来越慢,心头也越发的惊恐。 从对峙到现在,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也没看见人。但越是如此,对方带给张标的恐惧感就越发的大。 未知的存在,才最可怕。 “阁下,我实话说了吧,我家里有两千两。都给你可好。” “我还有个小老婆,长的那叫一个水灵,之前从怡红院出来的,一身活儿可是一流,叫人飘飘欲仙。都孝敬给阁下。” “我还有……” 随着电风扇越来越慢,张标知道那个猎人要出手了,开始各种引诱。奈何对方就是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简直把张标的心态给搞崩了。 他觉得过去十年的经历加在一起,都不如眼前这个人恐怖。 送钱不要,送老婆也不要…… 艹啊! 最后,张标再也舞不动刀了,也不知道对方隐藏在哪个方向。便忽然从杨树下蹦跶起来,狂呼着朝远处跑去。 就这时候—— 咻! 一根箭矢破空而来,筋疲力竭的张标再也没有防御住,忽觉后脑勺传来一阵寒意,然后整个人就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临死的时候,他还不甘心的想转过头,终于看见一个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没等看清楚那个人的相貌就再也坚持不住,两眼一黑……去了。 25、此人了不得啊 谢安走到张标十米外停下来观察了一阵,确定对方脑浆都流出来,这才靠过去。踹了两脚死鱼般的张标尸体,然后坐下来大口喘息。 呼呼。 “一番对峙下来,真的累人啊。这就是初入铜皮境的武者?果然难缠!” 谢安觉得,如果近距离赤手空拳拼杀的话,谢安自有十足把握凭借绝对的力量碾死对方。 但对方精通刀法,而自己不通兵器,若真近战搏杀,还真可能会被反杀。 “靠养生功成为武者,执掌杀伐……还是太慢了。那位唐老先生估摸也是积累了数十年,才凭借养身功成为武师的。如果我不想等几十年的话,还是需要练武。” 谢安一路走来,弄死了张兵,杀了卢伟和张伟,还杀了李威王五阿三。但从来没有一次对峙像今天这般疲累。 虽然谢安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可以稳稳拿下。但对峙时间足足接近半个时辰,这过程也太难熬了。 杀个铜皮境武者都那么费劲。 终究还是实力太弱了啊。 养身功用来强身健体,增寿长生没问题。 杀人技,还得靠练武。 如果实力足够的话,何需那么多弯弯绕绕? “等加入了白羽堂,攒了钱,就开始练武。” 谢安心中打定了主意,随后活动了一番筋骨。在张标身上摸索了一番。 好家伙……开口动辄五百两两千两的张标,全身家当竟然才十两银子。 这也太能吹了啊…… 搜刮完银钱,也没摸出其他什么武功秘籍,谢安便转身离去。 箭矢是谢安在世面上买的普通玩意儿,即便留在现场也不至于被人怀疑什么。 大年夜袭杀张标,原本并不在谢安的计划之中。 他打算再发育几个月,然后再动手的。但是最近张标蹦跶的厉害,又是怀疑自己又是让捕快刘贺拷打审问自家徒儿。 谢安担心这家伙继续蹦跶下去,可别真的查出个什么线索来。 未免夜长梦多,吾只好勉为其难了。 …… 回到当铺后院小屋,已是寅时。 天还未亮。 房间里因为还烧着火炉子,暖洋洋的。那俩个小徒儿仍旧睡的香甜,发出均匀的鼾声。 谢安刚刚杀了人,还是个铜皮境武者。心头激动余兴在,并无睡意。为了不惊扰两个徒儿的美梦,谢安没演练五禽戏,而是盘坐下来,开始练习胎息功。 呼呼。 压制呼吸不从口鼻入,想象自己的命门和丹田互相贴合,稍停一会,接着将下丹田的气呼升至玄关窍…… 这是三式法的第二式,天凤式的胎息运转法门。 片刻后,谢安便找到了状态,开始想象用肚脐眼呼吸,并将用意念从会阴沿任脉上升至肚脐,呼气时意守肚脐。 这是三式法第三式,脐阴式的胎息法门。 经过数月的修行,谢安对胎息功已经有了初步的适应。虽然距离不用口鼻呼吸有一定的差距,但已经摸到了入门的门槛。 【胎息功:三式法(93/100)】 “快突破了。不知道突破之后是否会增寿……是否可以做到不用鼻口呼吸?” …… 翌日,大年初一。 万物复苏,欣欣向荣。 春节是大乾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朝廷对春节非常重视,规定正月初一为“元日”,并进行拜年、吃年夜饭等活动。还规定春节放假七天,并且有“九日弛驱一日闲”的制度。 因此,初一的乌桥镇并不繁华,各家铺子都关门歇业,掌柜伙计们都回家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血岭黑市的生意,也少了很多,颇有几分冷清。 身为血岭黑市护卫执事的张林,还是要留守在此的。维护血岭黑市的秩序,保护此地的物件儿等财产。几个心腹也都跟着留守。 在昨晚的年夜饭上,张林和几个手下喝多了,清晨起得晚。 张林刚刚吃完早餐,就看见周兴提着刀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 “头儿,大事不好了。” 张林免不得呵斥道:“大年初一就这般火急火燎的,成何体统。出了什么事?” 周兴上气不接下气,面色煞白,说话的声音都哆哆嗦嗦,“张标执事……被人杀了。” “什么?” 素来淡定的张林不淡定了,猛的站起来,“你……确定?” “确定,我早上巡逻的时候,在附近的山道上看见了张标执事的尸体。” “快带我去看看。” 张林也“不顾体统”了,火急火燎的跟着周兴出门,甚至显得比周兴都还要激动。 多年来,张标一直都是他的死对头。除了理念不合,双方还有私仇。虽然张林自诩实力胜过张标些许,不太瞧得起张标这个关系户,但奈何人家后台硬。他还偏偏没办法。这才在见到谢安的时候,屡屡抛出橄榄枝,不惜暗示……就是希望假借谢安的手弄死张标。 但是后来谢安屡次婉拒,他也看出来谢安这个老头谨慎得很。便没太抱希望。 不想,大年刚过……张标就死了。 这份新年礼物……未免太过及时了。 不过在看到张标的尸体之前,张林仍旧不敢置信。 直到……张林在山路上真真的看见了张标的尸体,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头儿,谁这么大胆啊,竟敢袭杀白羽堂的执事……疯了吧?”周兴面无血色。他加入白羽堂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知道放眼整个青乌县,胆敢动虎狼门的势力拢共也没几家。 杀个执事,绝不是小事。 张林仔细查看起现场来。 周兴看着头儿来来回回的跑,忍不住好奇道:“头,你这是作甚?” “我想看看张标怎么死的。” 周兴大惊:“怎么死的?” 张林一边根据现场遗留的痕迹,一边在脑海中分析当时张标被杀的情景,“当时张标应该独自骑马路过。最初的马蹄印很缓,可见张标当时并未察觉到到危险,只慢慢悠悠的。马蹄印忽然加快……应该是被射了一箭,马儿受到惊吓。但张标并未中箭。” 周兴听的愣神,大感兴趣,“然后呢?” 张林道:“然后……马头被射穿。凶手用的是重弓,射人先射马。” “然后呢?” “然后张标躲在杨树后面,和凶手绕圈僵持……”张林根据现场的痕迹,竟然把当时的情况推测了个七七八八。 听完之后,周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凶手是个狠辣的老手!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弄死了张标。” 张林都忍不住佩服起来,“从一开始,张标的一切行动都被对方给算进去了。这凶手就像个老成的猎人,手段毒辣稳健,此人了不得啊。” 周兴一阵后怕:“那我现在让人去调查凶手。” 啪。 张林猛的拍了把周兴的脑壳,“调查个屁的凶手啊。无非是寒冬食物匮乏,土匪作孽。张标执事身怀巨款,遭土匪惦记而已。” 周兴的嘴巴张的大大的,心说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土匪所为啊,分明是个老辣的杀手。 张林瞪他一眼,“嗯?你有高见?” 周兴猛然缓过神来,赶忙把脑袋摇晃得跟拨浪鼓似得,“没有没有。头儿说的对。就是大阴山的土匪所为。” 张林这才满意点头,“此等凶手,不是你我能调查的。就别去没事找事了。你把马儿和张标的尸体带回去,根据方才的说辞上报。” 26、赎身 匆匆三日,一晃而过。 时间到了大年初三。 这期间当铺没开门,韩立和贺春利两个徒儿也一直住在谢安的后院小屋,对谢安鞍前马后,倒是让谢安小小的感受了一把“老爷”的生活。 由于贺春利屁股开了花,养伤期间行动不便。两个徒儿倒是不如往年那般活泼热闹,没去搞活动,也没去看花灯会。 镇上每年春节,都会举办花灯会,不少乡下的村民都会赶来寻个热闹,放个许愿灯,期待来年平安喜乐,顺顺当当。 而谢安自有了长生命格开始便对这些寻常的礼节习俗没了兴趣,一直沉浸于爆肝养生功而不能自拔。 经过三天爆肝,谢安的胎息功终于有了要突破的苗头。 这天清晨,韩立在捯饬早饭,贺春利趴在榻上养病。而谢安在隔壁的小房间里练习胎息功。 只见谢安盘膝坐定,整个人如菩萨般安稳不动。 口鼻不动。 倒是肚脐的位置,竟然有轻微的律动,仿佛能够呼吸似得。 随着肚脐的持续微动,谢安明显感觉到肚脐和会阴之间在发热,发胀,发紫。然后产生了氤氤氲氲的气息。 肚脐,真在呼吸了。 另外,谢安感觉到气海和下丹田也产生了自发的律动。 他知道,这是三式法最后一式脐阴式即将大成的征兆。登时不敢大意,持续按着口诀运转起来,打算一鼓作气冲破关卡。 不知道过了多久—— 嗡。 肚脐呼吸的通道,彻底打开。 谢安整个人立刻置身于一种非常玄妙的状态:口鼻已封闭,肚脐在呼吸。 而且,这种呼吸的速度虽然缓慢,但是让身心感到非常舒服,仿佛让身体得到了某种进化。 更高级别的呼吸法? 谢安立刻调开面板。 【胎息功:阴阳交(0/100)】 “终于突破了!” 谢安松了口大气,脸上露出无比满足的笑容。 这胎息功的修炼难度比五禽戏大了五倍不止。如果不是有这长生命格,谢安感觉三五年也未必能修满三式法,甚至连入门都做不到。 如果说五禽戏是高考数学的送分题,那么胎息功就是最后一道压轴题。难度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便是谢安有长生命格,加上唐清风的独门药方,也耗费了足足三四个月的时间,才勉强进入胎息功的第二阶段。 太难了…… 平复好激动的情绪后,谢安赶忙看向面板的其他内容。 【当前长生命格:一级!】 【五禽戏:内强五脏(5/100)】 【胎息功:阴阳交(0/100)】 【余年:30载】 “增寿4载!” 谢安心中大定。 表面上看,胎息功第一阶段的增寿效果不如五禽戏初窥门径增寿六载多。但其实不然。越到后面,增寿越难。 三式法的增寿四年,其质量要好过五禽戏的初窥门径。 而且谢安确认了另外一个信息:同时修炼多种养生功,各种养生功的增寿效果可以互相堆叠。 这无疑是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坚持修炼养生功大半载,已增寿三十载。相比先前那个垂垂老矣的老头,谢安从里到外都发生了根本性的蜕变。 比较遗憾的是,三式法对身体的力量,速度等都无明显加持。不过谢安隐约感觉到身体的持久力提升了很多。 譬如此前只能连续开弓三十次,而今因为胎息功的缘故,可以连续开弓四十次。 胎息功属于内炼,随着境界提升,将来肯定会有大惊喜。 夯实内功的功效,本就比外功来的缓慢。但改善幅度却要好很多。 谢安告诫自己不要着急,慢慢来。 好宝贝,都在后头。 “师傅,吃早饭了。” 门外传来韩立的声音。 谢安简单洗漱一番便出门吃饭。 许是韩立知道谢安在偷偷练功,便在吃食上下了本钱,买了红烧肉,还有红烧鸭子,难得的丰盛。 谢安暗道韩立会察言观色,办事周到体贴。称赞了一声便大快朵颐起来。 养了你们十多年,还不许我啃一回小的? “师傅,你在偷偷练武?”韩立趁着给谢安添饭的间隙没忍住问了起来,“我瞧着师傅最近越发年轻壮硕了,再不似先前那般衰老体虚。” 谢安也没隐瞒什么,“练武谈不上,就是平时没事儿练练养生功。你们若是有兴趣,我可以把五禽戏的心法抄录出来,给你们练练。” 韩立激动的不行,连连道谢。他想着师傅一把年纪练养生功都效果这么好,自己还年轻,修炼起来岂不是更猛? 谢安看出他的想法,知道他想多了…… 但也没打击韩立自信心,饭后抄录了几千字五禽戏的心法给俩个徒弟,还简单点拨了一阵,这才拿着银钱出门。 按着当初和春兰的约定,谢安今天得去李府找老爷和夫人商量赎身的事情。 因为八字还没一撇,也就没告知两个徒弟。想着等到赎身落实下来,再说不迟。 去往李府之前,谢安还特意去五芳斋买了些名贵的年货点心。 先前谢安从春兰那里得知,李夫人素爱五芳斋的点心。加上这些年李夫人对谢安多有照顾,他便想着在赎身之际,带些礼物过去。 “诶,这玩意老头子我平时都舍不得吃啊。” 谢安看着手里名贵的包装皮纸,不由心中肉疼。 但想着自己只要赎身成功,便可堂堂正正做一个登记在册的大乾子民,也就释然了。 踩着积雪,趁早到了李府,大老远就看到了在院子里忙碌的春兰。 春兰见了谢安便知道他的来意,便放下手里的活儿凑了过去,“谢师傅,你来的早啊。李夫人在里面等着了。呦,还给夫人买了礼物,你倒是有心。” 谢安拿出一个精美桑皮纸包装好的点心,递给春兰,“这是给春兰姑娘的一点心意。” 春兰虽然是李府的大丫鬟,但也是个卖了身的奴仆。奴仆生存大不易,寻常吃喝都十分节俭,便是过年时节互送礼物,也多是一些自己手工做的的物件儿,表示个友好。 像谢安这样“阔绰”送礼的奴仆,十分罕见。 春兰都吃了一惊,“谢师傅,你这太客气了。五芳斋的点心可不便宜……” 谢安笑道:“先前春兰姑娘不嫌弃我这将死老头,又是看望又是给钱。些许点心而已,还及不上春兰关怀之万一。你可莫要推辞。” 寻常来说,丫鬟收礼是犯了忌讳的,若是被捅到主家那儿,轻则一顿训斥,重则一顿板子。不过今儿过年,送的也是些点心而非名贵物件,收下也合乎情理。 更何况,谢安是个半百老头,给晚辈送礼……做晚辈的还真不好拒绝。 人老也有人老的好处。 “谢师傅有心了。你稍等我片刻。” 权衡再三,春兰姑娘还是选择收下,拿着点心小跑着去往她的小屋子里放好,然后才跑出来,“我带你去见李夫人。” 谢安跟在春兰身后,趁着赶路期间,春兰提供了一个内幕消息,“关于你赎身的事情,老爷和李夫人在赎金上有分歧。夫人只愿收你一年的银钱,但老爷的胃口比较大。” 一年的银钱,便是二十两。 这在谢安的接受范围内,可见李夫人还算厚道。 但李府老爷…… 谢安忍不住问:“老爷胃口有多大?” 谢安今天为了赎身,可是带上了全部家当,足足六十两。李老爷的胃口可别超过了这个数,那就麻烦了。 27、李夫人! 听声音,春兰应该站在铺子大门外敲门叫喊。 谢安便匆匆从当铺后门进了铺子,然后去开门。 门外的街道上还堆着积雪,穿着崭新棉袄子的春兰站在积雪里,小脸儿冻得通红通红,她双手不断搓着,还放在嘴边哈气,借此取暖。 “春兰姑娘,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春兰却没进去,反而焦急道:“时间来不及了,我就不进去了。” 谢安心头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难道赎身的事情有变? 不等谢安做出进一步的思忖,就听春兰凑上来道:“谢师傅,因为你赎身金的事情。李夫人和老爷吵架了。吵得可凶了,一会李夫人要来看你,你可小心说话啊。可别坏了事儿。我还得赶回去,让夫人发现就不好了。” 谢安明白了。 春兰是单独冒着冰天雪地跑过来给自己报信的。 看着春兰站在雪地里蹬踏双脚,给手里哈热气取暖,还有那被冻得红扑扑的脸蛋儿,谢安心头十分感动。 虽然自己是个奴仆,还是有人关心在意的。 要知道,身在乱世,还是个奴仆。能被人关心,真的非常的难得。 谢安深有体会。 “谢谢春兰姑娘,对了,可知道夫人和老爷具体吵什么?” 春兰一边环顾四周,一边说了出来。 原来李夫人坚持只收谢安二十两赎金,但李儒非要二百两赎金。理由是如今李少云练武耗费很大,加上过年的时候还给虎狼门的张标送了重礼,李老爷便不松口。而且还把张兵之前造成的二百两亏空,算到谢安头上。 这就是二百两的由来。 后来李夫人不肯,双方发生了口角。最后李儒也只愿意抹去二十两,咬着一百八十两不肯松口。 “谢谢春兰姑娘告知。” “你一会小心说话啊,李夫人心情很糟糕。”春兰再三嘱咐,随即便转身离开了。 谢安站在当铺门口,目送春兰走远之后,脸上的笑容便慢慢的凝固了。 按照镇上朝奉奴籍的赎金,二三十两就是行情价。 李儒开口要二百两! 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知道李儒刻薄小气,不想竟然过分至此。 不过让谢安感到意外的是李夫人。 竟然会为自己的赎金,和李儒吵架。 在谢安的印象里,李夫人是县城大户人家的婢女,从小读书认字,倒是待人仁善。但也谈不上和谢安有什么交情。 无非是李儒结婚的时候,谢安当时还是个小伙子,去给迎过亲,给李夫人抬过轿,烧过火盆。 但也不至于让李夫人如此吧? 就在谢安愣神的时候,门外传来阵脚步声。 “老谢头。” 谢安抬头看去,看见李夫人穿着棕色的貂袍站在雪地里。她年过四旬,两鬓泛白,却很有气质,颇有一家女主人的端庄典雅。 谢安赶忙拱手迎接李夫人进门。 “冰天雪地的,岂好让李夫人走一趟啊。” “在府里待久了烦闷,便想着出来走走。”李夫人走入当铺,坐在招待典客用的椅子上,还把一个精致的包装盒子放在案几上。 “我想着过年,也没什么送的。便买了点五芳斋点心,老谢头你尝尝味道。” 五芳斋的点心,在整个乌桥镇都是一绝,十分名贵。 却是谢安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面对李夫人忽然的好意,谢安心中很是没底,也没去接,而是道:“我一个糟老头子,怎能让夫人如此破费。” 大乾重男轻女的氛围还是比较浓的。寻常大户人家的闺女都深养在闺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即便当家的女主人,也很少抛头露面。 李夫人亲自来当铺来看望,已属罕见了。 李夫人却让春兰拆开精美的包装,再拆开里面的桑皮纸,露出香甜的桂花糕。 谢安看到这桂花糕,仿佛想到了什么。 李夫人道:“当年我刚刚嫁入李府的时候,尤其喜欢吃桂花糕。奈何镇上的五芳斋还没开。我记得是老谢头你去了一趟县城,给我买来。那一天,也是这般的大雪天。时间一晃,却已二十几年过去了。” 谢安思绪飞旋,心头感慨。 “是啊,一晃就二十几年了。” 李夫人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慢慢的咀嚼起来,“可味道,却还是那般的味道啊。” 谢安再没推辞,拿起个桂花糕吃了起来,“谢谢夫人。” 李夫人可以说还是那个味道。 但谢安却不能这么说。 因为当初他只负责跑腿买,却是没口福。 不想,如今却是尝到了。 许是因为两个人都吃了桂花糕的缘故,彼此之间的生疏感,便没那么的疏远了。 李夫人似是回忆起了往事,微微叹道:“我曾经也是个婢女,不过很幸运。遇到了一个好的夫人。她教我读书认字,还让我赎身。最后我才有机会做了李府的夫人。我出嫁那天,夫人便告诉我,以后做了女主人,要善待他人,积德福报。 我结婚那会儿,老谢头给我抬轿子,还给我烧火盆。还踩着几十里山路买桂花糕。我都记着的。这三十年来,老谢头为我李府打理铺子,勤勤恳恳,从无疏漏。我也都看着。 老爷生在富贵人家,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自然不能体会下人的苦楚。但身在乱世,奴仆命贱。但奴仆也是人啊,谁不想过好日子呢? 老谢头为我李府操劳一生,我这个做夫人的,若不能让老谢头善终,实在心头难安啊。” 说完,李夫人拿出一个布袋子,慢慢的递给谢安。 “老爷非要收你一百八十两赎身金。我执拗不过,也知晓老爷的脾性。这是我的私房钱,老谢头你拿着。回头来我李府,交了赎金便是。” 28、预支月钱 整个客厅,陷入死寂。 李夫人明显是对谢安生出了同情,好几次想开口,却被李儒用狠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最后,李夫人暗暗叹了口气,便没说什么。 李府虽然有些家底,但也不过是个小镇上的大户而已。家底殷实不到哪里去。为了支持李少云练武,开支甚大。 后来,为了让李少通过院试考上武秀才,李儒更是掏空了整个李府多年的积蓄。而今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了。 李夫人虽然觉得李儒这般对谢安显得过于刻薄。但也知道李儒是为了自家儿子好,便只好接受。 大家都盯着垂下脑袋的谢安,等着他的回答。 春兰看着谢安孤零零的站在大厅中央,也觉得李儒过于刻薄,奈何自己不过是个奴仆丫鬟,人微言轻,帮不上什么忙,只得心中叹息。 沉闷的气氛,让谢安倍感压力,隔着几米距离都能感觉到李儒那副吃定自己的表情。 谢安能感觉到李儒的心思,无非有三: 其一,觉得自己为奴三十年,不该想着挣脱李府的掌控…… 其二,那便是触了李儒的威严,令其不悦。 其三,李府缺钱缺疯了。加上李儒素要面子,觉得阻挠自己赎身会在里老豪绅面前失了名声,便索性砍一刀狠的。是恐吓,也是真砍。 无论那种情绪,都让谢安感到非常不舒服。不过他也知道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 为了能够顺利赎身,谢安还是平复好情绪,“小人这些年存了些银钱。但距离二百两还有些差距。还请李老爷高抬贵手,可否再减缓一些。” 李夫人这时候凑到李儒耳边嘀咕了一阵,随后李儒退让了一步,“念你为当铺勤恳多年,便抹去二十两。一百八十两,却是分毫都不能再少了。” 谢安察觉到李儒眼神里的决绝,便知道哪怕自己再怎么放低姿态请求,李儒也不会松口了。 最后谢安一口答应下来,表示需要几日时间去凑银子。 李儒给出了七天的期限,谢安无从反驳,便退出了客厅。 李夫人让春兰去送送谢安,待得春兰走出厅堂,李夫人便看向李儒,“老爷,咱们这样是不是太刻薄了?” 李夫人刚嫁入李府的时候,谢安就在了。 一晃三十年,她眼看着谢安从一个小伙变成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她心头难免多了几分悲悯。 李儒却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也知道这样做会让老谢头觉得我们刻薄。可我李府两代经商,虽富却不贵,少云武举在即,若他日中举,我李府便可一跃成为县城的大户。 目下的一切都需要以少云为重,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筹钱给少云。少云即将去白羽堂挂名副执事,难免需要银钱走动,疏通关系。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咱们李家啊。 更何况,我也存了让老谢头知难而退的想法。老谢头的鉴物手艺很不错,在镇子内外都颇有名气,很多老客户都是冲他来的。他若走了,对当铺的生意会有很大影响。一百八十两,怎么都要的。 晾他几天,压压他的脾性,好叫他知道奴仆的本分,也就乖巧,再不会与我提赎身之事。” 李夫人叹了口气,终是没再多说什么。 赎身和辞职,貌似是两件事,其实也是一件事。 谢安若还是李府的奴仆,那便要受到李府的摆布,让他往东就得往东。若谢安赎了身,便恢复了自由。按着大乾规律,随时都可以辞掉当铺的活儿,李府再无理由阻拦。 …… 春兰一路送谢安出了李府后门,看着半头白发的老头子,有些于心不忍,宽慰道:“谢师傅,老爷就是这个脾性,你别太往心里去,可别气坏了身子。” “谢谢春兰姑娘。” 谢安道了声谢,便匆匆离开。 他知道春兰是关心自己,但气坏身子……着实是太夸张了。 在今天来李府之前,谢安就做好了李儒狮子大开口的准备。毕竟他在李府待了三十年,知晓李儒的脾性。只是没想到李儒胃口这么大,这是存心不想让自己赎身啊,所以才抬高价格,想让自己知难而退。 李儒的心思,谢安自然摸明白了。 他想让自己继续留在当铺,哪怕平时不干事儿,凭借自己这个朝奉师傅三十年打下来的名声和信誉,也会吸引来很多老客户。 个中价值,可远超一百八十两。 不过……谢安铁了心要赎身,要堂堂正正做人。 虽然李儒狮子大开口,但只要提出了条件,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先凑钱…… 一切等赎身后再说。 若在数月之前,一百八十两绝对是一个谢安无法想象的数字。 但对现在的谢安来说,倒也不算太夸张。 毕竟张林说过,白羽堂执事的待遇,每月就二十两。找张林疏通疏通,透支个半年的银钱……一共一百二十两,加上手里头的六十两。也就足够了。 又或者最近去血岭黑市逛逛,万一又遇到那个夜壶小伙呢?岂不是再能捡漏一波? 虽然李儒刻薄为难,但毕竟距离赎身只差最后一步了,谢安觉得自己说什么都要努力一把。 回到小屋,谢安看到两个徒儿竟然兴致勃勃的修炼起了养生功,韩立还有模有样的。至于贺春利……就撅着屁股练,怎么看都像是狗爬式…… 见得徒儿欢愉,倒是让谢安心头的阴霾退散不少。 铺子要到大年初八才开,大家都闲下来没事。按理说这期间正是走亲戚的日子,奈何三人都是奴仆,也没个亲人,自然没亲戚可走,只得彼此抱团取暖,也算一个小家了。 “师傅,你看我练的对不对?” “还有我还有我……” 谢安瞥了眼两个徒儿的把式,“韩立的还凑合,小贺你这是……狗爬式游泳吗?” “哈哈哈。” 韩立听了这话,乐呵的连拍大腿。本就腼腆面皮薄的贺春利,越发的不好意思了。 “我来给你们演练一下,瞧好了。” 谢安今儿心情不太好,但瞧着两个徒儿这般勤勉,情不自禁被感染,便停下来给两人打了个样。 所谓开门见山高,谢安才演练了几个把式动作,就把两个徒儿给震惊到了。 “师傅你这打的也太好看了啊,简直跟大侠似得。” “小贺你也太不会说话了,请你把‘似得’二字去掉。师傅就是大侠。” “韩哥说的在理,是我草率了。” “别走神,看仔细了。”谢安呵斥一声,俩徒儿这才收拢心思,认真学习。越看越震惊。虽然他们是初学者,却分明感觉到谢安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出拳时还能引起阵阵空气的爆鸣声,威武得不行。 顷刻间,两人看师傅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拜。 谢安一招一式演练完,然后收手站定,“好了,你们自个琢磨吧,修行主要看你们自己。” 留下一句话,谢安回到小屋隔壁的杂物间,打了一天的养生功。 黄昏时分,谢安和俩徒儿吃过晚饭,便匆匆出门了。 走出镇子的时候,夜幕降临,谢安用黑布裹着脸,再次来到了血岭黑市。 虽然黑市没有明令闭市,但大年初三没什么人,只有少数二三十个摊位,商客寥寥。 谢安直接来到黑市,并未找到那夜壶小伙。便去边缘的院落找到了张林。 “老哥哥,可算是把你盼来了。”张林仍旧穿着一身执事的制服,热情迎接谢安进入内堂,还让周兴泡上陈茶招待。 一番寒暄过后,张林直接开门见山,“巧了。张标执事于除夕夜遭遇土匪截杀,他执事的位置恰好空出来了。老哥哥若是有意加入我白羽堂,正好顶上这个位置。” 说话的时候,张林似笑非笑的看着谢安,好像知道了什么似得。 虽然没有证据,但张林就是强烈的感觉此事是眼前这位老头所为。 前几个月张林和谢安暗示过张标,然后张标就死了。 而且才死三天,谢安就找上门来? 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更何况,张林查看过现场,知道张标是被重弓射死的。此前张伟和卢伟死的时候,张林就在远处看见了,当时谢安就用的重弓。 综上,张林推测出了八九分:张标就是眼前这老头杀的。 但没证据,这种事也只能埋在心里,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 面对张林看过来的眼神,谢安就知道这老家伙在想什么。 不过谢安并不惊慌,他只是推测而已,并无证据。而且经过半年的了解,谢安觉得目前双方利益一致,对方也不至于把事情捅出去。 当然,谢安也不会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张林的信誉上,他每次来黑市都蒙着面,张林并不知晓自己身份。倘若张林真有什么陷害自己的举措,自己只能送他上路了。 人情是人情,可以还。但若事关生死,拥有实力的谢安也绝对不会含糊。 权衡再三,谢安道:“张执事,我可否先预支半年的月钱?” 29、利益 身在乱世,为钱所困的人多了去了。 正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多少豪杰因财困。 一点都不夸张。 谢安明明具备了轻松碾压初入铜皮境武者的实力,却也不得不为百两银钱而奔走求助。 我最缺的,还是钱啊…… 按理说,谢安人都还没加入白羽堂,就要预支半年的月钱,这并不符合规矩。谢安也做好了张林拒绝自己的准备。无非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不想,张林听了却大为兴奋,一口答应下来,“只要老哥哥愿意加入白羽堂,其他的都是小事。半年月钱……一百二十两,我个人借给你。等到来日堂口发了月钱,老哥哥再还我不迟。” 张林十年前就成为了武者,加入白羽堂多年,月钱本就很高,加上各种灰色收入,自是积蓄不少。 但肯一口气借出一百二十两,还是让谢安吃了一惊。 似乎……这张林对自己的重视有点过头了? 还是说,有别的原因? 比如,试图笼络自己? 不过谢安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而且借钱并不会牵扯到什么恩怨,便承下了这份人情,“多谢张执事。” “哈哈哈,都是自己人,客气啥,叫我老张即可。”张林心情大好,立刻吩咐周兴,“阿兴,你去我房间拿一百二十两银子来。” 周兴点头称是,小跑着去了房间,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个布袋子。 张林接过袋子,双手送到谢安手里,“老哥哥尽管收下,不收利息。等以后老哥哥手头宽裕了再还不迟。” 谢安没想到张林如此利索就给了钱,也没提打个欠条什么的,连利息都不要了。 这年头借钱,九出十三归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张林这是要自己欠他人情啊。 而且这一连串的人情下来,还不小。 谢安如今还顶着个奴仆的身份,倒也不至于产生什么排斥人情的想法。能有人给自己做人情,也未必全是坏事。至少表明别人重视自己。 但谢安还是觉得,张林这么做更多的还是利益交换,算是投资自己。 要说谢安心头对此多少感激那也不至于,人情慢慢还就是了。倘若张林后续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或者生出别的念头,谢安也不会含糊。因此谢安并不打算在他面前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谢谢张兄。” 谢安并未扭捏,收下了钱袋子。 张林热情笑道:“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互相帮衬应该的。是了,这几日韦香主回家探亲去了,得过阵子才归。我一会就给韦香主修书一封,言明老哥哥的情况。等到回信,老哥哥走完程序便可走马上任。” 谢安敏锐的关注到了核心,“程序?” 张林解释道:“到时候虎狼门会派人下来考校老哥哥的实力,只需达到媲美铜皮境的战力即可。以老哥哥的本事,自是不在话下。” 谢安心中释然,觉得很合理,便拱手道:“有劳张兄。” “同僚之间,不必言谢。两天后就会有回信,老哥哥到时候再来一趟。放心,有我疏通关系,所谓的考校也就走个形式而已。” “好。” 谢安一口答应下来,和张林寒暄几句后便起身告辞。 “老哥哥,我送送你。” 张林带着周兴,亲自送谢安出了黑市的峡谷。待得谢安走出很远,张林才打道回府。 回去路上,周兴还是感到不解,“头儿,这老头子答应加入我白羽堂,头儿竟比过年还高兴哩。” 张林笑呵呵的说:“这些年我和张标这厮共事管理这黑市,处处受他算计排斥,非但断了我的出头路,还让我日夜如履薄冰。如今能找到个易于相处的,我才可过上几天安生日子,未来也有了奔头。” 周兴为头儿感到欣慰的同时又问,“可这老头子都要走马上任了,还蒙着脸。头儿也不问问他身份来历的?” 张林轻笑道:“此人生性谨慎,今天既无意亮明身份,我又何必勉强人家。若是因此生出了嫌隙,那就得不偿失了。再说,我白羽堂招纳人才,从来不过问出身。” …… 谢安揣着巨款,匆匆朝镇上赶去。 今天血岭之行,出乎预料的顺利。 谢安也大概猜到了张林有笼络自己的心思,对如今的谢安来说,是件好事。 而且,谢安也觉得在即将走马上任的档口,自己本应该以真面目示人,张林眼尖看出来自己谨慎,便没提这个事儿。 可见张林人情练达,察言观色。是个有分寸的人。 回到当铺后院小屋,谢安并未着急拿着钱去找李府老爷赎身。 他打算坐实了虎狼门的执事位置,确保自己有了退路,再去交钱赎身才最为稳妥。到那个时候,凭借虎狼门执事的位置,即便李府老爷想反悔或者为难,也不行了。 念及此,谢安回到里面的杂物间,开始爆肝养身功,准备两天后虎狼门的考校。 赎身后便辞去当铺师傅的职位,下一站便要在虎狼门任职。 这让谢安多少感到几分忐忑。 毕竟在过去三十年的时间里,他一直都待在李氏当铺过活日子。一无背景二无实力,内心深处严重缺乏安全感。 如今首次“换工作”,谢安看的很重,并不想出现任何岔子。 虽然张林说过考校无非是走个形式,但谢安还是觉得自己要手握过硬的实力才行,否则遇到个突发事件,便再无应对能力。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第三天的下午,加练了半天养生功的谢安停下来休息,调出面板。 【五禽戏:内强五脏(7/100)】 【胎息功:阴阳交(1/100)】 【余年:30载】 “提升的幅度并不大,不过我感觉力量提升了稍许。” 谢安找了个五百斤的石锁,单臂轻松举过头顶,挥舞了五六息才感到吃力。 放下石锁后,谢安轰然一拳打出。 极快的拳速猛烈压缩空气,发出“啪”的一声大响。 “我的单臂力举应该在六百五十斤左右。加上常年练习五禽戏,手脚活路,筋骨强横。一拳的力量……应该非常变态。” “张林说过,单臂力举四百斤就是一关铜皮境武者的力量。我虽然没练过武,但是力举超过标准五成以上。哪怕赤手空拳搏杀,应该也能轻松碾压一般的初入铜皮境武者。” 在这期间,谢安找陈河仔细了解过铜皮境武者的力举。做到了心中有数。 只有铜皮境大成的武者,才可能单臂六百斤。 而谢安比这个标准还高。 “此次考校,应可万无一失。” 打定主意后,谢安和两个徒儿打了个招呼,便匆匆出门赶往血岭黑市。 30、神力! 下午申时初,谢安蒙着面来到了血岭黑市。 刚靠近峡谷入口,大老远就看见张林焦急的迎了上来。 “老哥哥,你可算来了。” 最近一段时间,谢安每次都是黄昏来此。毕竟这个点黑市才刚开市。今天谢安还刻意提前了时间,申时初就赶来,却看见张林这般焦急,本能以为耽误了事。 “可是耽误了事?” 张林道:“那倒没有。就是出了些状况,我本想提前和你知会一声的,却一直不知道上哪里去找老哥哥。” 谢安也有些不淡定了,“状况?” 谢安素来谨慎,就因为白羽堂的一个执事,谢安尚且暗中考察了解了几个月。好不容易谈妥一切,可别在最后关头出了问题。 江湖险恶,对于谢安这种没有背景的底层人来说,尤其缺乏安全感。 在张林的解释下,谢安才明白事情的大概: 执事属于虎狼门最初级的管事,虽然职位小,但虎狼门对此却很重视。按着惯例需要考功堂派人下来现场考校新任执事的能力。 虎狼门设立的考公堂,有点类似朝廷吏部的考功司。专门负责考核官员的功过绩效,并将考核结果记录在案,最终作为官员升迁、转调、留用、罢免或惩罚的依据。 虎狼门效仿朝廷设立考公堂,可见也是想确保门派内的管事升迁有据可依,做到公平。门派的掌舵者心中是存了做大门派的野心的。 原本考公堂派下来考校的只是一个姓张的执事,是张林的熟人,早已打过招呼,走个过场就行了。 但是此番因为张标的死,考公堂对白羽堂加强了人员晋升的审查考校,竟然派来了高规格的长老,姓唐。 唐长老为人严苛,认死理。和韦香主和张林的关系都不好,油盐不进。 事情就有了变数。 仔细听完之后,谢安倒是没有太多的惊慌。 他原本就做好了不完全靠人情上位的打算,过去一段时间都在爆肝练功,为的就是应对不好的情况。 如今虽然出了点意外,但谢安认为问题不大。 “多谢张兄告知。我心中有数。” 张林很是自责,“此事怪我没做好。本以为走个过场就行,万万没想到来唐长老这样的大人物竟然亲自来了,害的老哥哥还要动真格的。” “张兄太客气了。若非张兄引荐作保,我怕是连这个机会都没有。是了,这位唐长老很了不起吗?” “那当然。唐长老在考功堂的地位不在堂主之下,虽然认死理,但为人正派,赏识人才。老哥哥若是能得到唐长老的赏识,那以后当真前程无量。” 谢安微微愣神,没再多说。 见谢安没有表露怨愤的情绪,反而泰然自如的样子,张林在心中再次高看谢安一眼,道:“唐长老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我带你进去。一会儿的考校,主要分为力举和实战。老哥哥的力举应是没问题,就是实战……” 张林一边领着谢安进入峡谷,一边给谢安普及考校的诸多细节和注意事项。 不知不觉,到了黑市的那个雅致小院之中。 刚进门,谢安就感觉到一股严肃的氛围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儒雅中年人坐在屋檐下的太师椅上,身后站着一个将近两米身高的提刀大汉。便是在雪天里,这汉子上身也只披了件单薄的褂子,露出一块块古铜色的肌肉,手里提着的刀都有五尺长,威势摄人。 相隔十米,谢安都能感觉到这汉子身上释放出来的强大气息。 “唐长老。” 张林领着谢安走到院子中央,冲唐装老人拱手,态度极尽恭维。 谢安也跟着拱手叫了声“唐长老”。抬头瞥向这位唐长老的时候,发现此人的气质和之前遇见的唐清风,竟然有三分神似,不过更加年轻一些。 莫非,都是唐家堡的人? 嗯。 唐长老端起案几上的茶杯,轻轻抿了口茶,随即瞥了眼蒙着面的谢安,冷淡开口,“你就是韦典信中提到的那个老头?” 声音不大,貌似不经意的一问,配合那双凌厉的眼神,给足了压迫感。 谢安毕恭毕敬道:“正是在下。” 唐长老并未在意谢安蒙着面,毕竟在黑市这种凶险的地方做管事,不少都会隐藏身份。并非什么稀奇事儿。 只不过一会儿若是考校通过,身为考公堂长老的唐长老,还是要亲自核实他的外貌。若是考校不过,就不需要多此一举了。 倒是看见了谢安满头的白发,唐长老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失望,“我虎狼门虽然在青乌县立足不过三十年,却也是个名门。但凡要做管事的,非得有初入铜皮境的实力不可。绝非有人保举就可以混进来的。” 说到这里,唐长老瞥了眼张林,“若此人和信中所述之实力差距甚大,张林……我得给你记上一错。” 张林身体哆嗦一下,忙拱手道:“唐长老放心,我所举荐之人,定实力过硬。在下一心为门派着想,绝无偏私。” 唐长老满意的点点头,“若你举荐之人真有本事,老夫自当记录你为门派荐才之功。铜山,开始。” “是,长老。” 那两米高的壮汉立刻从墙角搬出来五个规格不一的石锁,“唐长老考校新任管事素来公正,这里五个石锁,分别是四百斤,五百斤,六百斤,六百五十斤,七百斤。你挑一个石锁,单臂举过头顶停留三息便可。” 谢安冲壮汉点头,随即走到石锁旁边,一个个看过去。最后将目光落在最后两个石锁上。 六百五十斤,是谢安此前估测的力举。 毕竟他家里没有精确的石锁可以测试。但谢安觉得单臂力举六百五十斤问题不大,如果挣扎一波,七百斤也可以试试。 按理说,谢安并不是喜欢出头的性格。 但此番却是不同。 来的可是媲美考功堂堂主的唐长老,此前张林就提醒过:若能得到唐长老的赏识,未来前程不可限量。 那么,谢安觉得这是不可多得展示自己的机会。 必须狠狠把握。 能退能进,能屈能伸,方是大丈夫所为。 不用说谢安都察觉到了大家的心思:无非觉得自己是个老头,不太中用。 念及此,谢安觉得更该全力以赴。 他走到七百斤的石锁旁边,先用手握住把柄熟悉一下感觉。 嗯? 这一幕让周围的人都感到吃惊。 张林之前见过谢安这老头蒙面射杀张伟和卢伟,看见他单指开弓连射,初步判断谢安的力举在四百斤。一下就要举七百斤? 便是铜山这汉子都吃了一惊,本能就感觉这老头心太大了,不可能。 便是唐长老都微微侧目,一手端着茶瓯,一手揭开茶盏盖轻轻拨动茶叶,悠悠提醒了一句:“尽力即可,别勉强。若是因此伤到了身子,我虎狼门可不负责的。” 显然,唐长老也不认为眼前这老头能力举七百斤,生怕他拉伤了身体,这才好心提醒。 即便是铜皮境大成的武者,力举六百就差不多是上限了。若是勉强,很容易扭伤腰,拉伤手臂韧带。严重者甚至可能压断脊椎骨。 “多谢唐长老提醒。” 谢安道了声谢,随后迈开双脚,蹲下马步。右手握紧石锁把柄,悍然发力。石锁在腰间位置停留两息时间,猛的被谢安举过头顶。 谢安笔挺站立,高举的石锁稳稳当当横在头顶。 铜山和张林都同时瞪大了眼睛。 刷! 唐长老再也无法保持淡定,斜靠在椅背的身子立刻坐的笔直,一双沉凝的眸子绽放出异样的光芒,心中大为震惊:“这老头年过半百,竟有这等神力!” 31、神射! 说好停留三息即算过关。 谢安却举着石锁停留了六息时间。待得腰肢儿和手臂渐感吃力,这才将石锁放下。 他下放石锁的速度已经放慢了很多,因为石锁太重,落地的瞬间仍旧引起“碰”的声响,地面都跟着颤动了一下。 “好!好!” 唐长老接连叫了两声“好”,足见心中的震惊和欢喜。 若是在县城,力举七百斤不算什么。但这可是乌桥镇啊。因为地处偏僻,虎狼门内的人才都不愿意来白羽堂。 这个堂口,一直缺人才。 张林见唐长老这般评价,心中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原本他还担心唐长老会不认可谢安,导致自己受到牵连。 如今唐长老都这般发话了,即便接下来谢安在实战中出现了些许问题,想来唐长老也不至于说自己偏私了。 重新入座太师椅的唐长老,心情明显好转了很多,“你可练过兵器?” 谢安并未隐瞒,“只练过射术。” 唐长老神色黯然。 按理说,考校的第二项就是实战。让铜山和谢安对打,验证实战水平。 约摸是唐长老起了爱才之心,怜悯谢安年老,担心对打中被铜山误伤,便觉得测试这老头的射术也未尝不可。 若是射术足够,也等于实战了。 “你没练过兵器,让你和擅长刀法的铜山对打,并不公平。射术同样重要,你惯用多大的弓?” 谢安道:“二石最为稳妥。” 谢安单臂力举就达到了七百斤,而按照大乾国的计量,一石弓拉力两百斤。他当然可以拉开三石弓。 双臂发力,四石弓也能拉开。 但射技不是越重的弓就越好,如果开弓都吃力的话,容易引起全身肌肉的过度收缩,导致手脚不稳,心也不稳。瞄准起来就是个大问题了。 谢安估测,二石弓正适合自己,不会影响准度。 唐长老颔首,“铜山,去取一张二石重弓来。” “是,长老。” 铜山进入房间,很快拿来一张重弓,还有一个装了五支箭矢的箭袋,一并递给谢安。 谢安道了声谢,接过手来。一手握住弓把,一手拉了拉弓弦。不太费力,正好。 唐长老指着院外的一棵杨树,“树梢有两只小麻雀,距离此地大概百米。你试试看。” “是。” 谢安一口答应,随即站稳脚步,对着树梢的麻雀。抽出一根箭矢搭在弓弦上,慢慢开弓至满月。 开弓不费力,手臂肌肉不需要太过收缩,不影响准头。 接下来就是瞄准了。 大乾朝的二石弓,拉力四百斤。可射二百米,但后半程威力大减,加上重力的作用,导致后半程抛物线的下垂得厉害,瞄准的难度很大。 但前一百米速度最快,抛物下垂不太明显,瞄准难度不大。 唐长老显然是知晓其中门道的,这才选了个百米射程作为考校。 百米射中麻雀这么小的目标,即便放在军中,也可称作神射手了。乡试武举的射术,也不过是考校一百二三十米的射程。 谢安心中有数,知道只要自己射中这小麻雀,实战一关也就过去了。到那时便可成为虎狼门的执事,从此人生踏上一个全新的台阶。 未来前程,成败与否……全看接下来这一箭。 压力着实很大。 谢安不得不重视起来,接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顶着压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谢安知道,很多人平时颇有本事,可在面临压力的时候往往会发挥失常,就是因为心态不够好的缘故,顶不住压力。 譬如前世很多高三的学生,平时模拟考的时候明明名列前茅,一旦高考就名落孙山。 包括此世的科举,也是如此。 无他,就是因为压力太大了。考试的结果对自己的后续人生影响太大了,导致考生们容易缩手缩脚,优柔寡断。 就是一句话,想的太多了。 谢安告诫自己无需多想,发挥出实力即可。即便失败了,大不了混个副执事,或者再苟几年,没什么大不了的。 兵法云: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故可百战不殆。 难怪虎狼门要设立考功堂,现场考校管事实战。除了验证实力外,也存了考验心态的意思。 想到了失败后的结果都能够接受,谢安便再无任何犹疑优柔,心中的一切杂念都扫除了。眼睛里,心中,只有手中的箭,树梢的鸟儿。 很快,谢安就进入了一种近乎百分百投入的状态。 他在等,等两只小麻雀站在同一条直线上。 射一只是射,射两只也是射。 既要射,何不射两只? 如此,必能让唐长老对自己的赏识加倍。 场上的三人见谢安一直不出箭,还以为是谢安的压力太大,对准头没把握。张林都不免为谢安捏了把冷汗。 谢安却不管他人的想法,只顾着耐心的等待机会的出现。 终于,两只小麻雀调整了个位置,站在同一条直线上。 就是现在! 谢安陡然松开了手中的弓弦。 嗡! 随着弓弦回弹发出刺耳的嗡鸣声,箭矢破空而出,朝着院外的杨树树梢疾驰而去。原本叽叽喳喳的两只麻雀轰然停下了叫声,同时被一箭击穿。 箭矢贯穿两只小麻雀后并未停下,反而余威十足,继续往前狂奔,最后“夺”的一声插在了树梢的一根树枝上。 手腕粗的树枝轰然被击穿,震得杨树都剧烈摇晃起来,积雪纷纷飘落。 见此,谢安才收弓,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顶住了压力,发挥出了应有的水平。 院里的另外三人都是入关武者,五感过人,视力非凡,自然看见了树梢的情况。 张林心惊,看谢安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本以为这老头只是达到了媲美铜皮境的实力,入职后自己可以拿捏他,甚至做个老大哥。 现在有点心虚了。 铜山则冲谢安连连点头,露出认同之色。 “彩!” 唐长老再次起身叫好,“实战一关,就以这射术过关了。张林,你为我虎狼门举荐了个神射手啊。铜山,拿名册来。” 铜山拿出名册和笔。唐长老接过手,正要提笔在名册上写下谢安的名字,忽然想起什么,“是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谢安眼角余光瞥了眼旁边的张林,随即凑到唐长老跟前,用只有唐长老能听见的声音道:“在下谢安。” 唐长老也没过问谢安的年纪和出身,秉持着虎狼门招贤纳才不问出身和年纪的优良传统,即刻在名册上写下了谢安的名字。后面附带一行字:白羽堂执事。 然后,唐长老又让铜山拿出一盒印泥,“你在这名册上按下你的手印。从此你便是我虎狼门旗下的执事了。” “是,唐长老。” 谢安拱手作揖,随即把右手大拇指按在印泥盒子里,沾染了红色的颜料,然后在名册上找到自己的名字。 那一行字格外的醒目:谢安(白羽堂执事)。 谢安强忍着激动的情绪,把手指重重的按了下去。 他知道,从今往后,自己的人生已经踏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32、唐长老 呼! 谢安暗暗松了口气,感到一股未曾有过的轻松。 看着那名字,看着那猩红的指印,看着天空飘落的鹅毛大雪…… 落雪依旧如往年,未来却已在路上。 同样是这方天地,风景却是不同了。 唐长老笑着合上名册,“老夫回去便让人制作你的牌子,一天内就可以送达。到时候你便是正式的执事了。” 谢安拱手道谢,“多谢唐长老。” 唐长老挥挥手,“不必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 说完,唐长老给了铜山和张林一个眼神,后两人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便找了个借口拱手道别。 显然,他们都是虎狼门的老人,知道考功堂的考察素来严苛,特别是唐长老亲自到场,更是要事事亲力亲为。 谢安的实力考校虽然过了,但接下来唐长老需要找谢安私下谈话。 类似于做一些思想工作上的事情。 出了院子,两人并未离去,而是站在门口的雪地里等着。 素来冷淡的铜山,此刻开口道:“张执事好眼光啊,为唐长老举荐了个大才。接下来功劳自是少不得了。我跟了唐长老多年,也很少看到长老这般欣喜。” 张林自知铜山是唐长老身边的大红人,把姿态放得很低,“都是唐长老慧眼如炬,我不过些毫末之功。对了,铜山兄,此番唐长老亲至此地,真就只是为了考校新任执事么?” 铜山瞥了眼张林,略显犹豫,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张标的死,引起了白羽堂某位香主的愤怒,屡屡去白虎狼门总部告状,表达对韦典的诸多不满。唐长老亲自来此,除了考校之外,也是存了调查和扶正堂口风气的意思。接下来一阵子,唐长老会常来此地。” 听闻这话,张林压力巨大。 唐长老可是相当于考公堂堂主级别的存在,考察整个虎狼门堂主之下所有管事的提拔,功劳等等。经常来往白羽堂,无疑给他张林带来很大的压力。 更何况,张林对张标的死,还具备了一定的猜测…… 铜山约莫是看出了张林的担忧,“张执事也无需过于紧张,唐长老办事素来公正严明,不会肆意牵连无辜。若你表现好,唐长老自然看在眼里。” 张林拱手道:“铜山兄所言极是。” …… 庭院里,只剩下谢安和唐长老两个人。 之前张林就私下里跟谢安说过,考校除了实力,还要进行谈话。 谢安有这个心理准备,并不排斥这种谈话。甚至还觉得虎狼门如此做派,显得越发重视人才。对自己这个毫无背景的人来说,反而是个出头的机会。 唐长老端详了谢安一阵,道:“你未曾练武吧?” 谢安并未隐瞒,“是。” 唐长老又道:“我瞧你的白发,应是有五十岁年纪了。但你气血充盈,力量悠长。可是修炼的养生功?” 谢安心头“咯噔”一下。 这都看的出来? 难道眼前这位唐长老也是个精通养生功的? 谢安压下心头的疑问,道:“唐长老慧眼,什么都瞒不过您。” 唐长老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挥手笑道:“这也没什么稀奇的。老夫是县城唐家堡的人,从小跟随家里修行养生功。自是对养生功颇有了解。如今这世道修炼养生功的人少之又少,能修炼到你这地步更为少见。你师承何处?” 听到唐长老是来自唐家堡的人,谢安心中松了口气,先前的疑惑也都得到了答案。 难怪唐长老会把有风险的实战考校改成考校射术,除了怜惜自己年纪大之外。也是因为自己和他一样,都是修炼养生功的。 谢安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便一五一十的把曾经跟随唐清风学习养身功的事情说了出来,最后拱手道: “多亏唐清风师傅当初的指点,小人才有今日。唐师傅的教授之恩,小人没齿难忘。” 这话多少有点言过其实。 谢安能有今日,主要还是因为长生命格的缘故。但唐清风的指点,的确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趁着唐长老在,多表达对唐清风的感谢,无疑会让这位唐长老更加愉悦欢喜,觉得自己是个知恩懂事的。 果然,唐长老听完谢安的讲述后,眼睛里露出了肯定的神情,“你倒是记得清楚。上次唐清风在乌桥镇陈氏武馆宣扬养身功归来,倒是和我提起过,有一个半百老头老当益壮。说的应该便是你了。” 谢安没想到唐清风这样的大佬还会主动说起自己,顿时有种受宠若惊之感,赶忙拱手道:“承蒙唐师傅还惦记小人。” 见得谢安知恩不忘,唐长老看谢安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亲切,“唐清风是我义兄,从小被父亲收为徒儿,跟着家父学习养生功。后来修炼有成,家父便赐了义兄唐姓,收为义子。希望义兄能继承唐家堡的百年养绝技。这些年来,义兄并未辱没家门,四处云游弘扬养生功。在这方面,我却是不如义兄的。” 说到最后,唐长老流露出几分惭愧来。 谢安从他的话语里面能够感觉出来:虽然唐清风和唐长老并非亲兄弟,但关系应该很好。而且唐长老应该蛮佩服他义兄的。 别人的家事,谢安自然不好插嘴,只拱手作揖,保持用心聆听的姿态。 唐长老又和谢安寒暄了两句,最后道:“虽然往来黑市的子弟执事不少都会蒙面隐藏身份,以避免麻烦。如今你已是我虎狼门的执事,我得看清楚你的面容。确认之后,你后续可以继续蒙面公干,我并不会干预。” “是。” 谢安摘下了面罩,抬头示于唐长老看。 唐长老端详了一阵,随后站了起来,“欢迎你加入虎狼门。虽然你是白羽堂众多执事之中最老的那个,但有养生功加持,只要日积月累的坚持,未必就虚了那些年轻力壮的。” “多谢唐长老提点。” “另外,我叫唐清云,他日若你能练出气感,可随时来找我。我唐家堡当有一份机缘予你。”唐长老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了。 谢安没想到唐清云和唐清风说了一样的话,可见唐清云也存了宣扬唐家堡养生功的心思。 这对自己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谢安道了声谢,随即蒙上面送唐清云出门。 “唐长老。” 张林立刻拱手行礼,似是在等待什么。 唐清云瞥了眼张林,道:“就让新执事顶替了张标的工作吧。我会记你举才之功。以后你们俩个要好好打理这黑市。” 张林眼睛里露出失望之色,但很快就调整过来:“是。” 待得唐清云和铜山消失在远处的雪地里,张林才转过头来打量着谢安。心中不由嘀咕:这家伙竟然还蒙着面?未免太谨慎了。 不过张林还是不动声色,冲谢安拱手道:“恭喜老哥哥。非但成功通过了考功堂的考校,还得到了唐长老的赏识,前途不可限量。” 谢安回礼道:“这要多谢张兄引荐。” 张林对谢安谦卑的态度感到十分满意,“老哥哥客气,是你自己有本事。如若不然,我免不得被唐长老一顿训斥。以后老哥哥顶替了张标的执事之位,这血岭黑市的日常事务便由你我二人处理,还需互相帮衬才是。” “那是自然。” “明日下午,老哥哥再来此地,取了身份牌子,便算正式上任了。” 谢安点头称是,随即辞别而去,朝着乌桥镇走去。 黄昏初上,暮色四合,满天火烧云朵朵飘荡。 清风明月,物是人已非。 谢安绷紧的心,终于放下了。 只等虎狼门的身份牌子下来,便可翻身做主了。 “唐清风和唐清云同时提到了唐家堡的机缘……莫非就是给那位即将老死的唐老先生找一个传人?” 33、执事牌子到手 回到后院小屋,心情大好的谢安开了一坛老酒,又拿出一些铜板,让韩立去镇上买些食材,做了顿“丰盛”的菜肴。 穷人家的丰盛菜肴,无非就是两碗肉食而已,也没买不起名贵的香料,和前世的味道一比着实差得远。 但师徒三人却一口烈酒一口肉,津津有味。 “师傅,今儿什么日子,让你这么高兴?” “可是遇到了什么大喜事儿?说出来给咱们乐呵乐呵呗。” 若是谢安再年轻个二十来岁,保不齐就直接说了。但现在他早就过了急不可耐的年纪,对于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自是不会说出来。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事情未到盖棺定论时,便不算落实。没必要托大开口。毕竟很多反派都是哈哈到一半,最后被反杀了。 “等到落实了再告诉你们。再说了,咱们师徒三人团聚,便是喜事了。” “师傅说的是,来,我敬师傅一杯。祝师傅永不老。” “我祝师傅越来越年轻。” …… 翌日清晨。 天还未亮,两个昨晚喝的酩酊大醉的徒儿还在呼呼大睡,谢安便已早早爬起来,到院子里修习养生功。 他没有因为即将上任白羽堂的执事就放松懈怠,反而更加的努力了。 谢安很清楚,自己并非什么气运之子,更非天才妖孽。无非仪仗了一手长生命格而已。而长生命格加持的效果就是增寿涨力气,对其他方面并无明显加持。 更何况,加入虎狼门虽然给了谢安更高的平台。但也意味着需要面对更高的风险。 毕竟是个江湖门派,路子野的很。若无足够的力量,很难在白羽堂站稳脚跟。 这一次唐清云的考校无疑就很说明问题,若不是自己实力够硬,便是有张林的保举,自己也做不得这个执事。 命运往往垂青有准备的人。 到了下午未时,谢安再次蒙面来到了黑血岭。 唐长老没在,来的是壮汉铜山,带着谢安的身份牌子。 一块婴儿巴掌大小的三角形黑铁牌子,上面刻着谢安的名字以及对应的职位。背面是虎狼门的图腾:青狼白虎。 另外还有三套当值穿的制服,分别是春,秋,冬三个时节穿戴。虽然不是甲衣,但料子很好,上面绣了狼头,很有视觉冲击。 还给谢安配备了一柄精铁的阔刀,以及其他的饰品,云靴等等。 “身为虎狼门的执事,当遵守虎狼门的门规,事事以虎狼门大局为重……” 铜山用很官方的口吻细数诸多注意事项,门规戒律。 谢安认真听取。 总结下来无非三个核心:禁止内斗,做好本职工作,门人要互相帮扶团结一致。 待遇也说的很清楚:月钱二十两,可以去分堂口挑选对应的秘籍修炼,堂口每隔三个月还会配发一副基础药辅,堂口有专门的武者授课,有专门的演武场等等。 另外,门派内还会定期派发一些任务,若能完成,可以得到对应的功劳和奖励。 最后,铜山做出总结:“大概就这些。你一下记不住也无妨,张林会多多带你。但是有一点要记住,入了我虎狼门,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我虎狼门,可莫要在外头折了我虎狼门的威风。” “多谢铜山兄提点。” “嗯,好好干。把血岭黑市打理好了,唐长老自然不会亏待你们。”铜山留下一句鼓励的官话,便匆匆离去。 从头到尾,铜山都没过问谢安的身世,户籍,还有容貌等等细节。可见虎狼门招揽人才真是不问出身,样貌,年纪。 但谢安心里清楚。既然上任了执事,以后便得来此地忙活。当铺朝奉的活儿却是兼顾不得了。 若让虎狼门知道自己一个刚入门的执事同时兼两份工,即便不违规,也会对自己产生不好的印象。于将来发展不利。 既然打算在虎狼门扎根发展,谢安便需要做好谋划,不留下给他人攻讦的口实。 看来,得尽快赎身,辞去朝奉师傅了。 “恭喜老哥哥。” 送别铜山后,张林难掩兴奋,十分热情的上前来拍了把谢安的肩膀。 此前他和张标共事多年,一直互相算计,每天都过的焦头烂额。如今也算是迎来全新的环境,自然喜不自胜。 谢安自然也是高兴的,“以后还望张兄多多提点。” “应该的。今儿大年初六,很多子弟都告假回乡了。得明后天才回来。到时候我再给老哥哥分配子弟和工作。” “好。” …… 初六的黑市冷清,谢安在院子里溜达了两圈,便离开了。 他回到当铺的小屋子,拿上全身一百八十两积蓄,直奔李府而去。 今儿大年初六,后天就是当铺正式开门迎客的时间。按着历来的规矩,身为当铺的伙计,明天就要开始忙活准备了。 谢安必须尽早赎身辞职,可不能因为这个耽误了血岭黑市的活儿。 其实谢安两三日前就凑足了银钱,之所以没着急去找李府老爷赎身。无非是底层人物缺乏安全感,总想着拿到了下一份offer,再辞职更为妥当。 如今执事已经落实,谢安才可泰然赎身,再无后顾之忧。 他于酉时三刻来到了李府。找上春兰,让其通报李府老爷和夫人,说有事求见。 春兰也没多问,只道:“我这就去通报。不过老爷一家三口在内院用晚餐。谢师傅在这里稍等。” “好。” 谢安卷起双手,站在风雪之中静等。 虽然风雪很大,谢安却很有耐心。 三十年都熬过来了,更何况一顿饭的时间? 内院客厅。 李儒一家三口围桌吃饭。 桌上多是山珍海味,谢安一辈子都没吃过的好东西。 “少云,你拜托张标的事情,可有结果了?”李夫人爱昵的给自家儿子加了一块红烧肉,顺势问起。 李少云把红烧肉一口吞下,“都办妥了。明天我去血岭黑市走个过场,便可做张标的副手,挂名副执事。不做事,却可以得到白羽堂的诸多练武资源。” 李儒满脸含笑:“看来此前的五百两银钱没白花。有了白羽堂的练武资源,三年后我儿参加乡试,定可中举。” 李少云忽然皱眉,道:“可我刚刚找人打听过,说是张标被人杀了。虎狼门大概率会另外派人接替张标的执事位置……” “什么?张标执事都被杀了?可知是何人所为?”李儒惊吓得筷子都差点掉地上。 在他眼里,张标可是高高在上的武者,是李府万万得罪不起的存在。 竟然……被人给杀了? 李少云满脸愁容:“不知道。但愿接替张标的新任执事,不要太过为难与我。” 就这时候,春兰匆匆走了进来,恭敬欠身道:“老爷,夫人,少爷。谢师傅在门口,说是有事情求见。” 李儒轻哼了一声,“老谢头许是被晾了几天,收起了脾性,知晓了自个奴仆的身份。让他在门外等着。” 34、昂首挺胸 几日之前,李儒就觉得谢安提赎身不太合适。打定主意要晾他几天,压一压。好叫谢安知道奴仆的身份。 如今谢安赶在当铺开业前一天找上门来,李儒本能就觉得谢安是来服软的。 李儒经商多年,自觉深通御人之道,不免感到几分得意。 “夫人,我就说吧。只需晾他几天,就乖巧了。” 李夫人微微叹息,没多说什么。 倒是李少云插了一句,“爹,我听娘说,你许了老谢头一百八十两的赎身钱?” 李儒道:“原本定的是二百两,但你娘觉得这样做过于刻薄,便抹去了二十两。” 李少云思忖片刻,道:“我挂名白羽堂的副执事后,需要花钱的地方多了。一百八十两太少了点吧?” 李儒惬意的咀嚼着一块红烧肉,含糊其辞道:“无妨,老谢头拿不出一百八十两。无非是让他知难而退而已。他在镇上做了三十年朝奉,声誉不错。留在铺子里,多少能拉动些生意。多挣些银两,给你练武。” 李少云点头称是,“还是爹考虑的周到。” “春兰,外面还下着雪,你去给老谢头拿个汤婆子。”李夫人知道李儒注重家规,吃饭期间是不见下人的,便冲春兰这般说。 春兰点头称是,便匆匆走了。 外边飞雪越来越大,天寒地冻。 “谢师傅,夫人让我给你送个汤婆子。你拿好了。老爷吃饭还得一阵子。”春兰匆匆走出院子,给谢安送上一个汤婆子取暖。 站在雪地里的谢安因为修炼了养生功的缘故,倒也不觉得太冷。不过还是道谢接过手。 春兰嘱咐两句便离去了,只剩得谢安一个人站在风雪里等待。 他五感过人,自是闻到了厅堂里传出的肉香味,还时不时传出李儒和李少云的笑声。 根据谢安对李儒的了解,他寻常一顿饭大概一刻钟。今天却吃了两刻钟不止。 谢安觉得李儒在故意晾自己。 至于缘由,无非是自己提赎身,触犯到了李儒的威严。所以李儒想要压一压自己,好让自己以后规矩本分,不再提赎身的事,从此一直给李儒做奴。 做奴仆的,但凡提赎身。多少都会触怒主家。这在大乾朝已不是新鲜事。 这便是奴仆的命。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李儒越是如此,便越发坚定了谢安要自己掌握人生的决心。 谢安站在雪地里,等了足足快一个时辰,才听见脚步声靠近,抬头一看,却是春兰走来,“谢师傅,老爷让你进去。” “好。” 谢安没什么表情,跟着春兰踏入内院。 进入客厅,一股暖意袭来,驱散了谢安身上的寒气。 谢安照旧保持着垂头的谦卑,“小人见过老爷,夫人,大少爷。” 李儒高坐首席,双手握着热腾腾的茶瓯,淡淡开口,“可是想清楚了?那就回去做好朝奉师傅的本分,月钱照旧。去吧,好好打理铺子,准备后开门迎客。” 谢安没想到李儒问都不问就先入为主了,顿时没有开口。而是敏锐的感受着客厅里每个人的表情。 李儒的愤懑和高高在上;李少云的不懈;李夫人的惋惜;春兰的同情。 谢安想最后一次记住这种刻骨铭心的感觉,然后……彻底告别这种为奴的感觉。 李儒见谢安没回话,便吹了口茶瓯的茶叶,抿了口茶,神色淡然:“嗯?你听没听我说话?若你没其他问题,你便早些回铺子去,可别耽误了铺子的事儿。” 呼! 谢安深深呼吸,然后……第一次在主家面前,慢慢抬起头,和李府老爷平视。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李儒大为震惊。 自他执掌李府以来,还从来没哪个奴仆下人,胆敢这般和自己对视。 更何况,在他的印象里,老谢头素来低调谦卑,胆小怕事。今天竟然…… 而且,李儒分明察觉到谢安的眸子里透露出一股坚毅之色,甚至还带了几分威胁的味道。 这……简直倒反天罡。 李夫人和李少云都吃了一惊,李少云蹙眉道:“谢师傅,我爹让你回铺子,没听见么?” 谢安充耳不闻,拿出一个布袋子,放在旁边的八仙桌上打开。 足足一百八十两银子。 然后,谢安挺直腰杆,不卑不亢的道:“按照李老爷的要求,在下凑齐了一百八十两银子。”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再无半点奴仆的卑躬屈漆。还把曾经习惯自称的“小人”,无形中改成了“在下”。 谢安本也不想如此,但李儒把自己晾在冰天雪地里一个时辰,显然没把谢安当回事,还有意打压,试图让谢安乖乖就范,一辈子做李府的奴仆。 虽然谢安不至于因此生出多大的仇恨,但也明白一个道理:面对李儒这样的人,越是谦卑示弱,只会被他越发的瞧不起,甚至可能导致他越发的吃定自己,导致事情办不成。 既然如此,谢安便越要坚决,向对方传达自己的意思。 毕竟,强者的谦卑才叫品德。而弱者的谦卑,只会被人视为懦弱。 最主要的是,谢安现在完全拥有了横推整个李府的实力。 身为武秀才的李少云,也还距离铜皮境有些许差距,不够自己一拳打的。 若是李府讲信誉,事情也就过去了。 若是李儒继续使绊子,谢安也不必讲什么武德了。 手握足够的实力,心下才可从容,不惧风雨和强权。 这也是为什么谢安要等到拿下执事的身份牌子,才来找李府摊牌的原因。 李儒明显对谢安的态度感到很不悦,可看着桌上真真的一百八十两银子,那些到了嘴边的斥责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毕竟,当初他亲口允诺过的。 只是没想到谢安竟然真的凑足了银两。若是今日反悔,事情闹大了,李府的名声也就没了。 李府虽富,但镇上还有德高望重的乡贤里老,若李府在他们那儿失去了信誉,以后在镇上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李儒虽然刻薄计较,却也知道轻重,最后强忍着怒气,冷冷道:“老谢头,如今外头兵荒马乱的,前阵子还传出大阴山土匪下山劫掠的事情。你已这把年纪,可真的想好了?” 谢安虽然态度明确,却还是很有礼数的微微拱手:“多谢老爷提醒,在下已经想清楚了。还望老爷成全。” 李儒气极冷笑,“好,好啊!老谢头真是出息了!夫人,去拿卖身契来,你代我写一份放人的手书。” 李夫人拿来卖身契,再写上手书,一并递给谢安。她不想谢安留在这里激发矛盾,便催促谢安离去,“老谢头,外面风雪大,我送送你。” 两人刚走出客厅。 嘭。 李儒便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瓯都翻了,“老谢头都敢对我吹鼻子瞪眼,简直倒反天罡!” 他后悔当初说少了。就该要价一千两的……看老谢头如何凑齐,如何不能低头。 但他也知道,没有如果了。 为了这么点事情坏了李府的声誉,并不划算。只能借此发泄怒火。 李少云却只顾盯着桌上的银钱,“爹息怒。他一个糟老头子,离了李府只会过的更惨。保不齐过不了多久,还得求着咱们收留他。” 李儒喝道:“到那时,便是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收留他了。” …… 谢安出了李府大门,李夫人拿出一块五两的小银锭子,递给谢安,“老谢头,你年纪大又膝下无子,这五两银子你拿着,也不至于离了李府便没个落脚的地方。” 谢安本想拒绝,可想着自己此刻身无分文,人家李夫人一片关心,便承下了这份情,“谢谢,李夫人心善。” 李夫人道:“老谢头,珍重。” 谢安感受到李夫人话语里的真心实意,便作揖道:“夫人珍重。” 随即,谢安转身步入风雪之中。 李夫人站在屋檐下,看着那老头渐行渐远。看着他昂首阔步,挺胸前行。 再非曾经那个卑躬屈漆的奴仆老头。 35、翻身做人 翌日,大年初七。 清晨,雪已经停了。 谢安早早起来,招呼韩立贺春利去擦拭当铺准备明日营业。 经过七日调养,贺春利已经能够打着拐杖走路了,虽然做不得重活儿,但帮衬韩立还是可以的。 眼看两个徒儿勤快干活儿,谢安便找了个借口出门。先去陈氏武馆找陈河借了一匹马,直奔县城而去。 虽然李儒归还了当初的卖身契,还写下了释放奴仆的手书,但这并不意味着谢安就是自由身了。 按着大乾朝赎身的流程,需要奴仆先找主家申请赎身,拿到主家主动释放的手书。 再支付赎金,然后拿着手书去找县衙的户房衙役审核。 审核通过后,户房会出具相应的文书,证明奴仆已经成为自由民。最后再重新登记户籍。从奴隶户籍移除,转为平民户籍。 一套流程走完,谢安才算大乾的良民,才可享受平民的权利和义务。 虽然事情大体上都已敲定,但在登记户籍之前,谢安还是不敢松下这口气。 巳时初,谢安便来到了县衙户房,在外面排队等候。 今儿排队去户房办事的人还挺多。 前头大概有十几人。 排在末尾的谢安也不着急,静静等待着。 青乌县虽然地处偏僻,规模却很大,管辖着五十万人口。 更何况,户房要处理的日常事务可不少。除了户籍登记流转之外,还要负责全县的税收纳粮,将收上来的皇粮折成银子,熔铸成元宝、中锭、锞子等型号,上缴国库。 此外,户房还掌管鱼鳞图册、钱粮地亩清册,负责赈灾发放和经办赈灾放粮事宜等等。 此刻才巳时初,距离县衙中午休息还有两个小时。谢安觉得排到自己没问题。 可是…… 户房里的衙役忽然表示要去如厕,回来的时候看了眼天色,便冲大家道:“天色不早了,大家下午再来吧。” 谢安感到很无语。 难怪如今兵荒马乱,看这衙役的办事态度就可管中窥豹。 排队的人们抱怨嘀咕几句,便只得散去。 谢安倒是没抱怨什么,前世的很多摸鱼党都是这个做派,他早习惯了。不过谢安也没跟着队伍离开,而是留到最后,等所有人离去后走到户房门口。 那衙役恹恹道:“不是说了嘛,下午再来……额,那就加办你的事情。” 不等衙役说完,谢安送上一块碎银子,衙役便改了口。 虽然谢安手握着虎狼门执事的身份令牌,只要拿出来……想必衙役也会给自己加办户籍的事情。但谢安并不想这么做。 若是让虎狼门的人知道自己拿着令牌在外狐假虎威行使特权,多少会给自己留下不好的印象,与发展不利。 或许虎狼门的子弟很多人都这般做,但刚刚加入虎狼门的谢安,仍旧不想留下这样的行迹。 每一份工作都来之不易,谢安觉得至少在明面上应该好好对待。 得了衙役的允诺,谢安拿出卖身契,李府的手书,一并递了过去,顺便说明来意。 原来的卖身契,写明了谢安之前的身世,来历,年纪和情况。李府的手书表明了主动释放奴隶的意愿。二者结合在一起,方便登记户籍。 当然也有的奴仆没有卖身契,或者丢失。这种直接靠主家的释放手书也可登记。 衙役接过手扫了一眼,很是诧异,“三十一年前你二十岁,是逃难来青乌县的流民,身世来历不详。这么估算,你如今五十一岁了……这个年纪离了主家难活啊,你确定要赎身吗?” 衙役收了谢安的钱,便关心的问了句。 他接手的赎身事儿不少,但五十岁还来赎身的……还是头一回见。 谢安笃定道:“确定。” 衙役没再多说,立刻给谢安办了手续。 最后,谢安亲眼看到了自己的户籍改为了良民,具备交税纳粮等义务,还有报官科举等权利。这才道谢离开。 走出县衙大门的时候,谢安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 他抬头看着头顶的日头,只觉阳光分外的明媚。徐徐清风里都带着暖意,当真有股子如沐春风之感。 “为奴三十年,终于翻身啦。” 谢安忍不住的发笑。 平时来说,谢安并非一个喜怒放在脸上的人。但今儿这事儿对谢安来说委实太过重要,挤压在心头三十年的郁闷之感,轰然倾泻一空。 实在是高兴啊。 从今往后,便是个堂堂正正的人了。 可以娶妻生子,可以光明正大。 “李白大佬那首诗怎么说来着……我辈岂是蓬蒿人,仰天大笑出门去……” 谢安也没理会守门衙役诧异的眼神,直接负手含笑而去。 人生得意须尽欢…… 谢安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来到附近一家平价的食肆,点了一碗红烧羊肉,麻辣羊头,配上花生米,一壶温酒。大快朵颐起来。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好不快哉。 就是感觉少了个可以分享喜悦的知己。 若能在人生得意时,一边喝酒吃肉,一边和知己对饮当歌,那才是人生快事。 嗯,若是那位知己是个女的,还很好看,那就更完美了…… 眼下并无知己在侧,谢安便只好独饮,时不时举起酒杯对着天空日头一仰。 若是时光可以回溯,谢安真想和李白大佬对饮一番。 席间,谢安听到隔壁的食客议论。 “你们听说了嘛,唐家堡近日广开门庭,招纳修炼养生功的天赋少年。” “但凡过关的,每月给予五两银钱哩。还有机会被选为唐家堡的传人。” “怪怪,要是被选为唐家堡的传人,这辈子就发达了。那可是青乌县一等一的名门啊。” “许是唐老先生身子骨愈发不行了。唐家堡担心绝学失传,这才迫切洒钱招纳人才。” “不知道哪家的少年有这等福气……” “……” 谢安听的心头一愣。 数月之前和陈河来县城的时候,也听人聊起唐家堡的事情。 如今再来,仍是如此。 谢安回头望去,发现食肆大厅内大部分人都在热议此事。可见唐家堡在青乌县的影响力的确很大。算得是一等一的名门。 “要不,我也去碰碰运气?毕竟养生功适合我……” 谢安心中动了念头,但随即想到大家说的是唐家堡招纳天赋少年,可自己毕竟是个半百老头,贸然前去岂不是遭人笑话? “无妨。我就当买点礼物去看望唐清风师傅。权当感谢唐师傅当初的教授之恩。便是合情合理了。” 36、唐清风回话 谢安所剩的银钱不多。 都是李夫人临行前给的那五两。 方才吃顿饭花了五十文,只剩下四两多。也买不起什么好礼物。便找到一家特产的商铺,买了些出自乌桥镇的熏肉,田七等等。然后用桑皮纸包装好。 拢共花费二两银子。 虽然谈不上名贵,却也称得上体面。 谢安两世为人,算得通透人性。但谢安本身并非那种为了往上爬就不顾一切巴结他人的脾性,或许是受到前世教育理念的影响。 此番去看望唐清风,一方面的确存了想要窥探唐家堡绝学的想法。另外一方面也是在心里真的感念唐清风当初的教授之恩。 问询路人打听到唐家堡的位置,谢安便牵马前往。 寻常百姓,在城内骑马是大忌。虽然青乌县没有明令禁止百姓在城内骑马,但大家都默认了这个潜规则。 只有一些大户名门,或者官府卫所的官差,一般才会在城内骑马。 穿过纵横交错的青石街道,终于行至唐家堡大门口。 谢安着实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到了。 唐家堡的建筑堪比前世乔家大院那般院墙高耸,坚固如山。门外还有一个开阔广场,此刻聚满了人,都是前来参加招贤的少年郎,还有些中年汉子也慕名而来。 门口放着一张条形桌,上面坐着个考校官,旁边还有几个带刀护卫,实力都是不俗。 人群排着队到方桌旁边做好登记,然后演练养生功,或者由考校官把脉摸骨,测试天赋根骨之类的,热闹的紧。 谢安把马儿在路边的樟树干上栓好,随即提着礼物排队,次第往前挪动。 过了大半个时辰,终于轮到谢安时,那考校官瞥见谢安的满头白发,和略显苍老的脸颊,便皱起了眉头。 前来参加招纳的大多是十八岁以下的少年郎,最老的也不过三十岁。 怎么来了半百老头? 其实谢安的外貌和四十岁的汉子也没多大区别,就是满头白发过于扎眼了。 不过,考校官还是很礼貌的开口,“老人家,咱们唐家堡招贤纳才,仅限于三十岁之内。您还是……早点回家吧。”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周围人群的起哄。 谢安也没过多在意,双手把桑皮纸包扎好的礼物送到考校官身前,并且说明来意,为的是感念唐清风当初的教授之恩。 听了谢安实诚的话,周围起哄的人群都安静下来。 都觉得谢安是个知恩董事的老头。 考校官也对谢安高看一眼。他知道,唐家为了宣扬养生功,四处游历宣讲。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老头这般,主动上门道谢的。 若是自己去告诉唐清风,唐清风肯定会感到欣慰,也会认为自己这个考校官会办事,说不定还能博取个好印象。 念及此,考校官的态度好转了很多,“老人家稍等,我这就去通报唐大哥。” 谢安点头称是,站在原地等待。 过不多时,考校官折返回来,手上已经没有礼物了,却对谢安满脸笑容,“唐大哥说知道老人家的心意。目下唐老太爷身子不好,唐大哥在旁伺候,脱不开身。便让我来代为感谢。” 说完,考校官冲谢安拱手作揖,代表唐清风回礼感谢。 随即,考校官又加了一句:“在下姓陆,字长水。老人家若是也想求取机缘,便请打一套养身拳,若是打得好,在下可以向唐大哥禀明情况,未必不能破格纳才。” 谢安看出来了,这位陆长水怕是觉得自己和唐清风有些关系,便主动向自己示好,所以摆出姿态,做做样子。 谢安来此了解下来,加上此前唐清风和唐清云都说到了气感。便觉得自己这把年纪,唯一的机缘就是修出气感。 更何况,人家陆长水说破格,也不过是给面子意思意思。 大家都没破例,就你谢安因为送了个礼物,就破例。这会让大家如何想? 若谢安真如此,倒是让陆长水难做了。也会让唐清风难做,给唐清风留下不好的印象。 再说了,谢安都说了是来感念唐清风的,自然应该表现的纯粹点。夹带私货效果会很差。 念及此,谢安赶忙回礼作揖,“多谢陆兄弟,不过陆兄误会了,我就是来感念唐清风师傅当初的教授之恩。希望唐老太爷早日康复。在下告辞。” 陆长水察觉到谢安说的真心实意,便在心中对这老人家高看一眼,作揖道:“老人家慢走。” 谢安走了。 对于唐清风没有见自己,谢安感到几分失望。但很能理解,毕竟唐清风是唐老太爷收的义子,如今唐老太爷病危,自然没心思顾及自己。 毕竟自己不过是个微不足道,和唐清风连交情都谈不上的外人。 只需礼物送到,心意传达。 便已足够。 为了避免深夜出城遇到危险,谢安并未在城内逗留,早早出城,策马走官道朝乌桥镇赶去。 虽然谢安如今具备了碾压初入铜皮境武者的实力,在乌桥镇算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放在青乌县却是不够看的。 上次遇到巨鲸帮的劫掠,至今都让谢安一阵后怕。 还好,此番外出并无人跟踪。 另外,谢安此前多次和陈河前往青乌县,倒是学会了骑马。骑术虽然谈不上高明,但赶路问题不大。 行至上次遇袭的地方,谢安发现四野无人,便停了下来。去路边查看上次埋尸的土坑。 土坑隐秘,并未有被掘开的痕迹。 看来巨鲸帮并非找到李威的尸体。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谢安还刻意跑出几里外看了那个抛尸王五的沟壑,只见尸体都被野兽吃的只剩下骨头了。 谢安这才安心下来,回到路边,骑马赶路。 回到乌桥镇的时候,已是黄昏。 谢安先去找陈河归还马儿,随即才回到当铺后院小屋。 刚进门,就看见韩立和贺春利两个人毕恭毕敬的站在两侧,看谢安的眼神既欣喜又敬畏,还多了几分陌生,以及淡淡的失落和疏远。 谢安往首席位置一坐,翻开茶杯倒了杯茶一口喝光,“怎么了这是?” 贺春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倒是韩立说了句,“方才陈掌柜来过,和我们说了师傅赎身的事情……” 谢安心中了然。 韩立和贺春利都十八九岁了,年纪不小。此前和自己一样,都是李府的奴仆,觉得和谢安是同一个阶层的人,便自发的亲近。 如今知晓谢安赎身,做了良民。一下就和他们拉开了差距,一跃成了更高阶层的存在。 难免心中感到生疏,甚至还会有浓浓的落差感。 毕竟,赎身……是每个奴仆最大的梦想。只是苦于能力不足。 谢安看在眼里,却没有安慰什么。 毕竟每个人的人生都不同,即便是长在一个家庭一个起点的亲兄弟,最后也会有人混的好,有人混得不好。 这些事儿,连做父母的都帮衬不了。 更何况是师徒? 谢安鼓励道:“师傅干了三十年的朝奉师傅,也该去外面走走了。而且,我走了,你们才有出头之日。” 听闻这话,两人总算高兴了不少,很期待的看着谢安。 他们知道,朝奉师傅是个技术活儿,谢安走了,李府对于下一任的朝奉师傅人选,肯定会问询谢安的意思。 而谢安的推荐,基本上就可以确定谁是下任的朝奉师傅。 37、师徒嫌隙 夜深露重,寒气侵袭。 吹得房间里的烛火摇曳不止,发出“刺啦刺啦”的轻微响声。 韩立和贺春利都瞪大眼睛盯着谢安,等待谢安的安排。 谢安则坐在位置上,仔细打量这两个徒儿。 讲心里话,韩立活络,脑子灵光,更适合做生意。而贺春利虽然为人实诚,不善言辞,却技术更为扎实,为人也更踏实稳重。 让韩立做朝奉师傅,对当铺的生意有利。 让贺春利做朝奉师傅,生意可能差点,但是当铺的业务会更扎实,将来会走的更远。 更何况,贺春利在谢安最危难的那段时间,一直在床前尽孝伺候,谢安都看在眼里,多少也存了几分私心。 自己又不是机器,也是个人啊。 念及此,谢安不再迟疑:“韩立,你脑子活络,善于言辞,是个经商的好苗子。” 听闻这话,韩立心头一喜。 紧接着,谢安接下来的话就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贺春利虽然木讷了点,但技术扎实,不好高骛远,做事踏实。由贺春利来做朝奉师傅,更为稳妥。毕竟你们都是奴仆,生意好坏对你们来说不是最重要的。保证当铺生意不出事,才是你们的立身之本。若是生意出了个岔子,便是你们给李府赚了再多的银钱也没用,人家该罚你照样罚你。” 韩立眼眸之中明显露出浓浓的失落,整个人都跟泄气的皮球似得。 而贺春利的眼睛里则绽放出欣喜意外的神采,他看了看旁边失落的韩立,想开口辞让。毕竟在他心里,一直都觉得韩立更适合做朝奉师傅。甚至把这个当成个铁定的事情。 他没想到师傅会让他做朝奉师傅。 但是—— 一个朝奉学徒,一年收入不过六七两。而朝奉师傅,至少十几两起步,翻倍的收益。 贺春利虽然木讷,人却不傻。更知道这或许是他这辈子唯一出头的机会了。并不想错过。 只能让韩立失落了。 想到这里,贺春利便咬牙拱手,“徒儿必定为当铺尽心尽力,尽量不出错,不辜负师傅的期许。” 韩立也咬牙,强忍着失落和不甘:“全凭师傅做主。” 谢安微微点头,“那便好。希望你们以后互相帮扶。我明天就会搬出去。” 谢安如今是虎狼门的执事,将来若是发展的好了。自然有能力帮着两个徒儿赎身。那无非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谢安却没有把这个说出来,一方面是谢安都还没去虎狼门上任,前途未卜,自然不好许诺什么。 另外一方面,谢安也觉得人各有命。 若两个徒儿未来保持本心,对自己依旧敬重孝顺。在有能力的情况下那便帮扶一把。 若后续他们变了心,便没有帮扶的必要了。 …… 晚饭期间,贺春利仍旧和先前那般尽心。撅着屁股给谢安倒茶,盛饭,夹菜等等。而韩立则显得神色黯淡,只顾着低头扒饭。 谢安都看在眼里,知道韩立已经对自己生出了嫌隙。 谢安并未点破。 这种事,需要韩立自己去权衡调节。 毕竟自己带了他十多年,从一个孩童到如今的青年。还教授他一手鉴物的活计,便是这份恩情,便远远大过一切。 他若知晓轻重,便可自己想明白。 如若因此对自己生出恨意来,谢安也只得失望无奈了。 毕竟,谢安如今拥有了足够的实力,也不必靠着他们两个人养老了。若在几个月前,谢安还需要靠他们两个徒儿养老,还真得谨慎分配这两个徒儿。 入夜后,贺春利早早歇下,睡的香甜。 而谢安去了隔壁的杂物间修炼胎息功。隔着半开的窗户,看到韩立独自坐在门外的台阶上,双手撑着下巴,凝望着苍穹,愣愣出神。 隔着一面窗,谢安都能够感觉到这个徒儿的无奈,不甘和失落。 谢安却没去安慰什么了。 翌日清晨。 大年初八,正是各家铺子开门迎客的日子。街道两边的铺子门头都挂上了红灯笼,贴上对联,希望来年生意红火,顺顺利利。 陈远早早来到当铺后院,找到谢安。 “恭喜老谢头啊。赎身做了良民,翻身做主人了啊。” 声音不大,谢安却听出来陈远是由衷的为自己高兴,当下寒暄了两句,道:“老陈,这朝奉师傅的位置我也打算辞了。” 陈远丝毫不觉得意外,“知道的。据说你还和老爷闹了不高兴。而且赎身之后便是良民,朝奉师傅的收入也不是这个价。就是你走后……打算让哪个徒儿来接手铺子的朝奉师傅?” 说到最后,陈远主动压低了声音,眼角余光还瞥向当铺里干着活儿的韩立和贺春利。 谢安盘算了一下说辞。 虽然自己是朝奉师傅,可以建议下一任的朝奉。但陈远毕竟是掌柜,这事儿也不能说的太硬,若是引起陈远的不满,便是贺春利做了朝奉师傅,也难免和陈远发生嫌隙。 既然打算让贺春利接替自己,那便帮到底。 念及此,谢安问了句,“经历过张兵的事情,我至今都心有余悸。老陈你觉得哪个徒儿接我班好?” 如果没有前半句,那就是寻常的问话。 可有了前半句话,那就意有所指了。 陈远心头“咯噔”了一下,道:“你还真是提醒我了。韩立此人和张兵一样,脑子活络,善言辞,懂察言观色。但这样的人往往容易走偏。反而贺春利……我觉得老实勤恳。他来掌事,当铺不容易出事。” 听了陈远的表态,谢安才放心下来,“老陈看的远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韩立本心不坏,却是和张兵不同的。还请老陈以后多多栽培。” 陈远欣然同意,“你提前和他们沟通过吗?” 谢安并未隐瞒,如实说出。 陈远横了眼谢安,笑道:“好你个老谢头,明明有了打算,还来探我的口风,你可真是贼啊。” 谢安释然一笑:“你才是掌柜。这不得听你的嘛。” 陈远并未计较,哈哈大笑:“行,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去给老爷说一下就好。今日当铺开门,我还有事儿要忙就先走了。等过两日,我请你去飞云楼摆一桌,庆祝老谢头赎身之喜。” 当铺是个技术活儿,李府老爷虽然很在意,但也知道技术活还得由技术工来干的道理。并不会在朝奉师傅的人选上过多干涉。了不起当铺生意不好了,便换个掌柜就是。 送别陈远之后,谢安简单收拾了一番行李。也没告诉两位徒儿,直接走后门离去,前往血岭黑市上任。 他先前只是个奴仆,并无什么人脉关系,也没有什么人来相送,就孤零零的背着行囊而去。 同一天去血岭黑市挂名上任副执事的,还有一个人。 李府大少爷,李少云。 38、小露一手 李府内院。 李儒一家三口早早吃过早饭,李少云更是换上了精致的锦袍,腰带,发簪。尽显卓尔不凡的气质。 李夫人笑盈盈的嘱咐,“今天是你第一天去白羽堂上任副执事,虽然是个挂名的。但张执事不在了,你凡事要低调点。白羽堂可不是咱们李府,该低头时要低头,可别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人。” 李少云精神头特别好,意气风发的样子,“知道了娘。我是在张执事旗下挂名副职,如今张执事不在了,我便在新顶替的执事旗下挂职,就是不知道新任执事为何人,什么脾性……是否需要送礼……” 李少云如今也二十岁了,早就在县城的讲武堂毕业了。 按着武秀才的功名,本来可以拜入南阳府的名门之下修习,筹备三年后的乡试。奈何李府没这份关系,便只能在青乌县内找个名门。 虎狼门,无疑是青乌县的两大门派之一。 能拜入虎狼门挂个副执事的虚职,还是李儒先前给张标送了五百两的银钱讨来的。本以为此事已然万无一失,不想张标……去了。 虽然张标死前敲定了李少云的副职,但贸然换了个新任执事,多少让李家三口人很没安全感。 李儒咬了咬牙,拿出一个钱袋子,忍痛割爱的递给李少云,“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为了确保职位顺当,你便把老谢头给这的一百八十两赎金,拿去送给新任执事吧。打点好了关系,你的路才能走的顺当,将来中了举,这些支出都值当。” 李少云接过钱袋子,拱手感激道:“谢谢爹!待得三年后孩儿中举,必定加倍孝敬爹爹娘亲。” …… 谢安赶到血岭黑市的时候,已是上午辰时。 白天黑市不开,人员稀少。除了常年扎住此地的铺子掌柜伙计,来往此地的都是一些摊主,为了提前准备物件活计。 随处可见巡逻的虎狼门子弟。 “老哥哥,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张林见到蒙着面的谢安后,一如既往的热情,早早就让周兴清扫出了一个别院来,提供给谢安休息练功用。 院子不大,大概三百来平,其中的构造却格外的精致。 两棵桂花树,还有假山池塘,亭台阁楼。攘括会客厅,卧房厨房等等。还有一个专门空出来的房间,用以摆放着兵器架,还配备了石锁等练功的物件。 穿越此世三十载,谢安还从来没拥有过这么阔气的院子。 前世谢安就很渴望拥有自己的一套大别野,可惜能力有限,到死都未能实现。不曾想穿越之后,竟然实现了这个小目标。 “周兴,你发什么呆啊,快给老哥哥拎行囊。” 在张林的呵斥下,后知后觉的周兴赶紧跑到谢安跟前,帮谢安卸下背上的行囊。 谢安也不扭捏,想着高低也是个管事了,有人拎包当是很合理,便把行囊交给周兴。 大别野有了,拎包的人也有了…… 就一个字:舒服。 入得厅堂,张林亲自给谢安泡茶,耐心的介绍起了黑市的工作。 总的来说,血岭黑市的业务分为两块。 一块是护卫,负责秩序,保证来往商客的安全。这一块由张林负责。 另外一块业务是黑市的生意,囊括摊位费,入场费,其他提成和人情往来。这一块业务之前由张标负责,现在自然落到了谢安的头上。 说起来,谢安的工作比张林要好太多。不需要打打杀杀,还很清闲,油水也更多。 而且……虽然张标和张林同样是执事,怎么看都像是张标才是血岭黑市的老大,而张林是老二。 如今,谢安顶替了张林。也就成了黑市的一把手? 张林似是看出了谢安的疑问,笑着解释道:“这血岭黑市由韦典香主负责,还有个大执事林云,是韦香主的副手。平时不来这里,只在每个月末来查看账目。先前我是配合张标的,如今老哥哥来了,我自当配合老哥哥。” 张林也想做大的,奈何当初唐清云发了话……虽然心头稍感失望,但也知足。至少和老哥哥相处起来,可比张标舒服太多。 谢安微微点头,“原来如此。对了张兄,血岭黑市晚上才开,白天大家都干嘛?” 张林如实相告,“白天负责清扫卫生,笼络生意等等。不过这些事儿一般由底下人负责。咱们做执事的有特殊待遇。” “特殊待遇?” “嗯。就是可以去白羽堂修习武艺……” 在张林的讲述下,谢安总算知道了这个特殊待遇: 白羽堂的堂口,就设立在乌桥镇外不远的水灯码头附近,距离水灯镇不远。堂口子弟三百人。韦香主和大执事平时就住在白羽堂习武。 包括其他的香主,副堂主都在其中。 虎狼门为了弘扬武学,便在白羽堂开设了演武场,藏书楼,教习楼等。子弟们平时忙完手里的活儿,可以去里面听讲武艺。 而执事属于虎狼门最初级的管事,在练武方面有优待。譬如血岭黑市的执事,晚上负责黑市的事务,白天可以去堂口学武。 白羽堂里设了藏书楼,配药房,兵器铺等等。 一番听下来,谢安心头很是满意。越发觉得自己来对地方了。 “老哥哥若是着急,我现在就带你去堂口看看。以老哥哥的执事身份,可以免费挑选一门武学,免费找个教习,还有练武的药辅……” 谢安稍许权衡,最后压下了心头的急切,道:“多谢张兄好意,不过我初来乍到,还是先熟悉黑市的业务为重。等到熟络业务,黑市顺当开业,再去堂口不迟。” 张林不由高看了谢安一眼,多出几分肯定:“老哥哥倒是踏实稳重。若是香主知道,必定欣慰。” 谢安只是笑了笑,并未解释。 自己初来乍到,又无背景。若是连主业都不上心就跑去练武,难免会给韦香主和大执事林云留下不好的印象。 有长生命格加持,谢安不急这一时。当先在黑市站稳脚跟,再徐徐图之。 “对了,张兄。韦香主和大执事今日可在黑市?我想备点礼物去拜访一下。” 初来乍到,当先拜山头。 这个规矩谢安还是懂的。可不会觉得自己做了执事就尾巴翘上天了。 张林道:“韦香主和大执事被堂主招去剿匪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怕是不得闲。” 谢安露出失望之色,“那就有劳张兄带我熟悉一下黑市的生意。” “老哥哥果然干事利索,跟我来。” 张林很有耐心的带着谢安在黑市溜达了一圈,介绍了黑市的诸多详情和注意事项。 总的来说,黑市的核心业务分为几大块:兵器,药辅,秘籍,猛兽材料。其他就是一些边角料。 对于寻常的流动摊贩,黑市只收摊位费。 但是对于一些常年扎住在这里的大摊贩,他们建立了铺子。则需要抽取一定的佣金,这部分才是黑市的核心收入。 维持好各大掌柜的关系,就是谢安这个执事的主要工作之一。 谢安详细问询了解,做到心中有数。 完成这一切,张林带着谢安回到别院,吩咐周兴带着原本属于张标的一干手下前来见过新任执事。 趁此手下还没到的时间里,张林提醒了一句,“老哥哥,张标原先的手下,多是些桀骜不驯之徒。怕是老哥哥得花费一番功夫才行。只有管教好了手下,老哥哥才可在这里站稳脚跟。” 谢安道了声谢,做到心中有数。 过不多时,子弟们鱼贯而入,个个抬头挺胸的站在院子里。 大概十多人。多为一些健壮的汉子,显然是练过武的。见到谢安满头的白发后,也只闲散的拱手叫着执事。 虽然大家嘴上叫着执事,但谢安却敏锐的察觉到,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很是不服,约莫觉得自己是个老头,是靠了关系才坐上执事位置的,便不太当回事儿。 谢安都看在眼里,却并未发作。 张林着重介绍了两个人,一个是负责银钱出入的账房先生梁志。一个是张标曾经的猛将,王祥。 谢安重点打量了一番这两个人。 梁志是个四旬老头,微胖,一撮白胡子很是显眼。虽年老,因为练过武,身子骨看着很健朗。而王祥三十多岁,给人桀骜的感觉,看谢安的目光都不太服气的样子。 谢安也知道,自己虽然还蒙着面,但是一头白发却是藏不住的。大家见到一个老头顶了张标的位置,难免心生不服。 这也在谢安的预料之中。 自己高低也是个小领导了,要想做好这份执事的工作,首当其冲就要管教好这帮人。好让他们贯彻自己的命令。 为了尽快震慑手下,不小露一手怕是不行了。 念及此,谢安故作严肃道:“我这个人最讲究赏罚分明,若你们踏实干事,我自然重重有赏。若是倦怠消极或者在背地里搞小动作,一旦叫我发现,那就如这石锁……” 说到最后,谢安直接走到一块七百斤的石锁旁边,在无数子弟震惊的眼神里,单臂举过头顶,大力挥舞两圈,然后重重砸在另外一块石锁上。倏忽发出“嘭”的大响,两块石锁同时碎裂,溅射出无数齑粉。 嘶。 全场,噤若寒蝉! 39、恩威并施 就连张林都吓了一跳。 上次谢安在唐清云面前力举七百斤的时候,还显得有点吃力。如今却从容了很多。这般神力,已让张林望而却步,敬畏交加。 想着以后得好好与这位神秘老头交好才是。 至于在场的其他子弟,他们原先跟随张标,闲散桀骜惯了。并不把这位新上任的老头执事放在眼里。如今见识了老头施展此等神力,个个咋舌悚然。 七百斤的石锁啊! 放眼整个黑市,也只有大执事林云和韦香主才能单臂举起。张标是万万做不到的。 再看到谢安满脸冷辣凶狠的眼神,更是觉得这老头是个不好相处的。以后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只有梁志眯起眼,不知在想什么。 王祥低下了头,咬着牙,暗想上面安排的新任执事果然不好惹。 谢安继续故作狠辣:“我不管你们之前跟着张标是怎么做事的。以后跟了我,便要勤恳做事,踏实做人。我眼里最是见不得脏东西。若是有人不认可老夫理念的,现在就可以走人,另谋高就。老夫绝不阻拦。” 谢安知道,乱世之下,人心都好不到哪里去。 更别说虎狼门这个江湖门派。 光是虎狼二字,就可见这门派的作风了。 如狼似虎啊。 若不来点强硬的手段,怎么镇得住手下? 果不其然,谢安的这番手段,极大的震慑了一干手下。 然而,让谢安感到诧异的是……竟然没人站出来表态。 直到梁志当先开口,“属下梁志,愿为执事效犬马之劳。” 其他人才纷纷跟着开口。 “属下王祥,愿为执事鞍前马后。” “属下小六,原为执事效犬马之劳。” “俺也一样……” 谢安松了口气,目光在梁志身上多滞留了片刻,“都下去忙吧。梁志,你留一下。” 谢安看出来了,梁志才是这帮人的头,在手下之中的威信很重。自己若要指使好手下,梁志是关键。 那么私下留他谈话,就很有必要了。 谢安可不想刚来此地,就因为管教不好手下导致黑市的生意出问题。否则,让韦香主和大执事知道了,只会觉得自己无能。 谢安这把年纪,早已不是急性子了。但也知道,该雷厉风行的时候,绝不能含糊。 上任首日的举措和态度,显得尤为重要。 众子弟纷纷抱拳退去。 张林眼看谢安这个执事震慑手下初见成效,便也找个了借口带着周兴退去了,只说晚点来叫谢安吃午饭。 刚走出院子,周兴就忍不住道:“头儿,这个新任执事……果然有两把刷子。” 张林深以为然的点头,“的确。平时看着彬彬有礼的,但是该露出爪牙的时候,丝毫不含糊。是个狠辣的角色。加上有唐清云长老的重视,只怕他很快就会站稳脚跟,甚至把我的风头都盖过去。” 周兴有些不忿,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那要不要……” 啪! 张林狠狠敲他头,“你脑子进水了啊。他是我保举进来的,咱们关系处的不错。他以后发达了,我也跟着有好处。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你学着点。” 周兴耷拉下脑袋:“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 “……” …… 会客厅。 谢安坐在首席位置,而梁志则毕恭毕敬的站在前方。 谢安一直在打量梁志,却并未看见这老头对自己有什么惧怕之色,反而很平静。 这般心态,谢安觉得他是有点东西的。 若是对方直接怕了自己,那反而好拿捏了。直接来硬的就行。如今这般,却需要多花费一番功夫了。 沉默许久,谢安才开口,“你跟了张标几年?” “五个年头了。” “嗯,之前黑市的账目都由你掌握的?” “是。” “去拿账簿来给我看。” 终于,素来淡定的梁志,目光里罕见的闪过一抹慌乱。却不敢反驳什么。道了声是便走了,过不多时搬着一堆账本走了进来。 十几本账簿,两尺来高。 梁志本以为眼前这老头执事只是做做样子,走个过场。不想这老头竟然真的一本一本仔细翻看起来。 滴答。 梁志的额头直接就流汗了。 便是大寒天,也禁不住细密的汗珠从额头往下流。 他当任黑市的账房先生五年,怎么可能没捞点钱? 只不过他精通账目,做的隐秘。加上之前的张标是个粗鲁汉子,并未细查。他才得以蒙混过去。 不想如今新上任的这个执事……好像很不好应付的样子。 问题在于……谢安也是这么想的。 既然力量震慑不住梁志,那就从账目下手。 经历过前世信息大爆炸时代的谢安,对人性有着远超这世道寻常人的认知。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但是,谢安并不懂账目…… 足足一个时辰,谢安认真翻看了五本账目,也没看出个问题。这账目太繁杂了,可不是当铺那种小活儿能比的。 譬如账目上记录各种兵器药辅的卖价和抽成。谢安哪里知道这些没听过的兵器和药辅定价几何啊?而且时间不同,同样的兵器药辅,卖价也会有波动,极难考究。 真的看不出问题来啊…… 但是震慑效果已经起到了。 谢安眼角的余光看见梁志满头大汗,就知道账目有问题,当下老神在在的诈起了梁志,“梁志,你在账本上做了不少的手脚啊。我若是交给香主和大执事的话,只怕……你小命难保啊。” 梁志顿时慌张不已,他哪里知道谢安根本看不懂账目?又哪里知道谢安在诈他? 心里有鬼的人,本就心虚了一般。 加上谢安先前展露过一手绝世武功,面目狰狞狠辣,此刻又细看了一个时辰的账簿,还说要举报,小命不保什么的……梁志直接就吓尿了。 啪嗒。 梁志一把跪在地上,和盘托出,“请执事高抬贵手。小人虽做了些小动作,却绝无大贪之举,更没有破坏黑市的规矩。只是家中老母亲病重,药钱贵重。小人这才起了些许贪念啊!!” 谢安心中松了口大气。 果然有用! 不过谢安并未表态,而是缓缓放下账本,冷漠的俯视跪地的梁志。 越是如此,越发让梁志感到惊慌。 砰砰砰。 梁志直接猛的磕头,“我错了。以后小人绝对不贪了。还请执事大人不要上报给香主和大执事。小人以后愿唯大人马首是瞻。” 谢安目光严厉,“你说家中老母病重一事,可是欺我?” 梁志并指朝天,“小人绝无半句虚言。若有,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谢安点头,态度终有所缓和:“念你一片孝心,本执事可以谅解。但为了后续杜绝此事,我需要你写一份保证书,言明自身之过,并且保证不再有下次。保证书由我保管,只需你后续踏实干事,我不会告诉他人。” 梁志整个人都瘫软在地。 他不是菜鸟了,何尝不知道谢安此举是为了彻底拿捏他。有了这份忏悔书,以后谢安让他做什么,他便不能反驳了。 可是,他没办法。 本以为新任执事再怎么难缠,自己也可继续周旋。不想此人手腕如此老辣。 上任第一天,就要把自己拿捏的死死。 最后,梁志颓然的写下保证书,在谢安的要求下还按了手印。 谢安收下保证书,赛进口袋,这才感到满意。 这倒不是谢安心狠,而是身在江湖,若无点子手腕,迟早被人给玩死。 乱世生存,人心险恶,可不是说说的。 诚然,谢安并不打算用此威胁梁志,只想自己上任之后能打理好黑市,好让自己站稳脚跟而已。 手中有剑不用,和没有剑……完全是两个性质。 所谓恩威并施。 威严已慑,那就要施恩了。 谢安起身离开座位,主动搀扶梁志起身,“虽然你在账本上做了诸多手脚,但账本整理的井井有条,可见你是个人才,可堪重用。奈何张标此人不辨是非,不识人才,倒是让你埋没了。接下来只要你做的好,他日未必不能提拔你做副执事。” 梁志豁然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谢安,眼眶有点发烫。 之前在张标手下做事,张标动辄对他呵斥唾骂,从来没把他当人看。这位新任执事虽然严苛老辣,竟然知晓自己身怀大才。 都说士为知己者死,梁志此刻虽然不止于此,但能被人赏识,还是很激动的。 顿时觉得这个新任执事有大格局,跟着他有奔头。 40、赎身金又送回来了 “小人一定誓死追随大人。” 梁志拜服在地,叩首行大礼,这番话说的半真半假。 一半是无奈,一半是真。 谢安道:“去忙吧。后续若有事,你可随时来报我。” “是。” 梁志起身拜别,走出大厅的时候却觉得如芒在背,仿佛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头顶倒灌而下,直抵脚背。惊出来的冷汗已浸湿了衣服内衬。 和这位新任执事一番接触下来,满盘皆输不说,肩上顶着的压力更是无比巨大。 走出门口不远,王祥便带着十多个子弟围了上来。 “梁哥,那老头怎么说?若是折辱你了,你就吱一声,咱们去和他讨要说法。绝不能让一个老头压我们一头……啊!” 王祥话还没说完,就吃了梁志一个大嘴巴子。 梁志狠狠道:“什么老头子,叫执事。以后大家就夹着尾巴做人吧。老老实实听从执事大人的吩咐。若是有人胆敢不听执事大人的命令,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今日言尽于此,事后翻脸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留下一番话,梁志甩手而去。 一半是真的严肃警告这般人别乱来,自己都被执事给轻松拿捏了。就这帮手下……若是胆敢触执事的眉头,下场何等凄惨……都不用说的。 另外一半,也是梁志在谢安这里受了气,正无处发泄。抽了王祥一个大嘴巴子后,气就顺畅了很多。 “王哥,你……” 啪。 有个试图关心讨好王祥的小弟,不出意外吃了王祥一个大嘴巴子,“少他妈废话,听梁哥的。” 次第发泄一口气…… 最后受委屈的,还是最底层的小弟。 待得王祥走后,那小弟便冲路边的一株小草狠狠地踩踏两脚,“听见没,少他妈废话,以后听梁哥的。” …… 会客厅。 初步震慑了一干小弟之后,谢安觉得事情进展顺当,黑市接下来的业务应该可以顺利开个好头。而自己可以对手下做到令行禁止,如臂指使。 算得在虎狼门初步站稳脚跟。 但问题也是有的: 第一,谢安知道要在黑市彻底站稳脚跟,就必须培养自己的心腹。此事还需时间,谢安倒是不着急。 第二,谢安一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其隐患在于张林。 其他人看到自己的容貌也没什么,但是张林看到过自己当初蒙面杀了卢伟和张伟。 虽然经过半年的相处了解,谢安觉得张林注重信誉,是个靠谱的。如今更是保举自己进入虎狼门,可算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更是自己的引路人。 但素来谨慎的谢安,也不完全指望张林重信。 虽然张林帮了不少,但无非是利益交换而已。这份人情,谢安可以还。倘若张林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那谢安也不会留手。 经过长时间的了解,谢安知晓张林的实力和张标差不多,绝不是自己的对手。 也正是因为有足够的实力碾压张林,谢安才敢来此地上任。 只是一直蒙着脸总归不舒服,还需要找个契机解决此事。 “说到底还是实力不足,否则……何需这般藏头露尾?” 扫去杂念,谢安开始演练起了五禽戏。 时而入猛虎下山,时而如鹿长跑,熊撼运,猿摘果,鹤飞翔…… 一招一式都在谢安的手中浑然天成的出现。 虎虎生威。 待得演练到全身大汗淋漓,肌骨生热,谢安才停下来,盘坐入定,开始修炼胎息功。 自谢安的胎息功踏入第二阶段阴阳交之后,谢安还没认真的修习过。此番入定之后,封闭口鼻呼吸,只用肚脐呼吸。 同时在脑海中浮现出胎息功的诸多心法口诀。 按照口诀的说法。初级的胎息功为三式法,有三种调息的手法,层层递进。大成的征兆是用肚脐眼呼吸。 这一点,谢安已经做到了。 接下来的第二阶段阴阳交,同样分为三个阶段:双眼交,心肾交和内外交。 所谓双眼交,便是胎息功认为左目属阳,右目属阴,使二目对视,就产生神光。神光照视气穴,主化阴生阳,如同天上的太阳,照射地上生长万物一样,没有它则万物不生。 光是理解起来,对谢安就有很大的难度。 谢安唯一能做的就是强行按照口诀的说法去操作,至于成就如何。全部交给长生命格了。 过了足足大半个时辰,谢安感觉体内很不舒服,左右两眼没办法相交,即便强行……也交不了。 他不得不停下来,调开数据面板。 【当前长生命格:一级!】 【五禽戏:内强五脏(8/100)】 【胎息功:阴阳交(1/100)】 【余年:30载】 看到五禽戏的进度提升了一个点,这让人欣慰。 但胎息功进度并没有提升,谢安感到很失望。 “胎息功第二阶段的修炼难度真大,即便有长生命格加持,提升速度也非常缓慢。” 谢安告诫自己不要着急,慢慢来。 三十载的寿命,足够自己使用很长时间。完全不必焦虑。另外,五禽戏的提升还是可见的,等到修满内强五脏,寿命会再次增长。 既然难度大,那就熬。 “要想短时间内提升战力,还得练武啊。等到黑市的业务开展稳定,我便让张林带我去白羽堂找一门武功练练。还有免费的药辅,免费的教习……” 想到这里,谢安松了口大气。未来还是可期的。 不过谢安也很清楚,白羽堂发放的药辅都是很基础的,肯定不能满足练武的全部所需。 要想练武顺当,得额外花钱。 而且,修炼养生功的独门药方也用完了,急缺钱啊。 如今自己全身家当也只剩下四两银钱了。 “还是穷啊……” 若非李儒狮子大开口,谢安还不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只能看看今晚那夜壶小伙来不来了……” 就在谢安为钱发愁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院门并未上锁,但手下出于尊敬,都会先扣门。得到谢安允许后才敢进来。 “进。” 大门开了。 却是梁志匆匆进门来,穿过院子后进入客厅,冲谢安拱手行礼。 经过先前的鞭挞,梁志的态度已经很端正了。 谢安高坐首席,尽露执事的威严,“梁志,何事?” 梁志说,“门外来了个挂名的副执事。说是找执事大人报道。此人倒是懂事,给执事送来礼物。” 说着梁志拿出一个钱袋子,送到了谢安旁边的案几上。 谢安翻开一看。 大概一百八十两。 何人送这么重的礼? 再一细看。 有几块银锭子的痕迹和凹陷,都非常的眼熟。 龟龟……这不是前日自己给李儒的赎身银钱么? 兜兜转转,又送回我手里了? 41、得压一压 刚刚还在为银钱发愁呢……钱就来了。 谢安仔细的抚着这几块熟悉的大银锭子,心头感到无比的愉悦。 钱是自己的钱,那么,门外来挂名副执事的人应该就是李府大少爷李少云了。 虽然谢安并不知道张标和李少云的交易。 但之前年夜饭上,看李少云和张标亲切出门,还去飞云酒楼小聚。加上如今这银钱…… 稍微推测一番,结果就出来了: 无非是李少云为了准备三年后的乡试武举,找张标疏通关系,给他谋一个虎狼门挂名副执事的位置。试图借用白羽堂的练武资源,让他乡试中举。 不成想,张标挂了。 张标的位置也被自己给顶替了。兜兜转转之下,李少云成了自己的小弟…… 李儒啊李儒,你先前那般刻薄为难,狠砍我一刀。打算用这笔赎身钱疏通新任执事,却不知新任执事是我。你家儿子也成了我小弟。 这就是命啊。 谢安免不得感叹命运弄人。 眼尖的梁志瞧见谢安露出笑容来,便觉得谢安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不似先前嘴上说的那般刚正不阿。以后相处起来就会简单许多。 念及此,梁志松了口大气。他最怕遇到迂腐不化,无脑刚正的主儿,这种人才最难相处沟通。 “执事大人,对方是乌桥镇李府的大少爷。中了武秀才,距离初入铜皮境不远。倒是个可以培养的。而且李府有钱,以后免不得还要继续孝敬您。” 谢安认可了梁志的这波马屁,微微颔首,“这银钱我就收下了。人我就不见了,你给他安排点事情做就是。” 梁志道:“是照常安排,还是优待些?” 谢安想起先前李儒对自己的打压为难,便依葫芦画瓢道:“此人年少,只怕心性浮夸,好高骛远。若是刚来就优待,将来不好管教。得先压一压,你给他安排点重活吧。” 说出这话,谢安甚是愉悦。 当初自个找李儒赎身得时候,李儒也是对自己采取了压一压的策略。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最是合适不过。 梁志瞪大着嘴巴,感到不可思议。 收了人家的钱,非但不优待……还压一压? 虽然谢安说的逻辑能够自洽,但梁志还是觉得很不合理。看来这位新任执事怕和李府少爷有私怨。 “是。我这就去安排,他若是不满,生出排斥……” 谢安冷漠道:“那就按照门规处置,不必留情。” “属下知道了。” 梁志没敢多言,拱手退出了客厅。 而且梁志心头有了决断:执事说压李少三分,自己得压李少七分,才是属下处事之道。 待得梁志离去,谢安脸上便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不过谢安并没有过于执着于此事,只当这是茶余饭后的一番调味剂罢了。无论是李儒当初的打压为难,还是今日自己还施彼身小惩李少,对谢安来说都不是最紧要的事情。 他也不会一直耗费心神在这些小事上耿耿于怀,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提升实力,这才最是要紧。 “有了这笔钱,接下一段时间,可以安心准备练武了。” 谢安扫去杂念,盘坐下来,开始爆肝养生功。 院子外面。 穿着锦衣的李少云笔挺的站在雪地里,静静地等待着新任执事召见自己,心头忐忑。 其实最初他并不打算一口气给新任执事送一百八十两,只想先送个五六十两表示一下心意。可是刚刚找子弟们一番打听,得知这位新任执事手腕狠辣强硬,不好相处。初来一个上午就慑服了张标原来的一帮桀骜手下。 这让李少云心虚不已,感觉五六十两银钱怕入不得这位新任执事的欢心,索性一咬牙……把爹娘给的一百八十两都送了出去。 为此,李少云还感慨一句,“还好前几日父亲英明,狠狠砍了老谢头一刀。正好全了我今日送礼之用。” 恰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却是梁志走出了院子,李少云赶忙上前拱手,露出满脸谄媚的笑容,“梁老,新任执事何时见我?” 此前李少云找张标疏通关系的时候,就见过梁志,倒也打过交道。方才送礼的时候,李少云还不忘塞给梁志一些碎银子。 那时候的梁志还是满脸含笑的。 这会儿,梁志的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执事忙于公务,不得闲见你。” 李少云大吃一惊。 收了自己一百八十两银钱,还不接见自个儿? 这…… 李少云心头腹诽,却不敢表现出分毫不悦,放低姿态恳求,“梁老,还请你帮忙再说说……” 梁志不等李少云说完,就把先前收下的碎银子还给了李少云,“李少爷,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了。” 梁志想着,若新任执事收了李少云的银钱后很是开怀,给予李少云优待。那么自己稍微收点银钱也就无事。如今这风向显然不对劲,梁志再缺钱也不敢收的。 李少云收下碎银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样,你先跟着小六子去打扫黑市的卫生,帮忙搬运东西什么的。等过段时间看看执事大人是否对你有新的安排。”留下一句话,梁志再不多言,转身而去。 李少云赶忙追上去问,“梁老,还请您赐教。是否在下送的礼物太轻了?” 梁志陡然停下脚步,楞了一下。大约没想到李少云会往这方面去想。 他又想着,新任执事显然是见钱眼开的主儿,自己若能暗示李少云给执事多送些银钱,无疑会让新任执事夸赞自己会办事。 在张标这等莽夫手下混迹了五年之久的梁志,对揣摩上意这一套自是驾轻就熟。 念及此,梁志回过头打量着李少云,这眼神像是在看一头肥得流油的大肥羊。 李少云却不知梁志所想,还以为自己想对了,再次送上银两,谦卑道:“在下初来乍到,不知此地规矩。更不知道新任执事喜好,还请梁老指点一二。” 梁志抬手拒绝银子,“你可以试试看。但我可什么都没说,都是自己揣摩的。” 李少云大喜,认定自己所想是对的,“多谢梁老指点。” “嗯。” 梁志点头离去,心中却为李少云感到惋惜。他知道,新任执事存了心思要压一压李少云,并非是钱送少了,怕是有私怨。 即便李少云送再多银子也是无用。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给出这样的暗示,只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而已。 “诶。” 李少云望着梁志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气派的院子,感慨万千,“看来还得回去让爹爹多备些银钱来送礼……” 42、韦香主 翌日,清晨。 李府。 李儒和李夫人早早起来,站在大门口等候李少云归来。 昨天是李少云第一天去血岭黑市报道,由于张标的死,更换了新任执事。李儒夫妇很担心李少云能否和新任执事相处融洽,又是否得到新任执事的赏识,继而给予练武的资源。 可以说李少云的未来,全由这位新任执事一言而决。 血岭黑市夜晚开市,天明闭市。 这个点,李少云差不多该归来。 过不多时,夫妇俩看到满脸疲惫的李少云归来,衣衫都脏兮兮的,脸上也布满了灰尘,一副遭到虐待的样子。 李夫人看了十分心疼,赶忙拉着李少云回去内院洗漱,还让厨房做来点心,待得李少云情绪有所缓和才问起缘由。 “你这是怎么了?” 李少云大口吞咽肉包子,愤愤不平道:“别提了。新任执事胃口大的很,收下我一百八十两银钱还不满足。不给予我练武资源不说,还冷落于我。暗示我要继续送钱……真是狮子大开口呐。” 诶! 李夫人叹息,面露难色,她知道李府所剩的余钱已经不多了。 李儒则愤懑的批评了一顿那位新任执事品行卑劣,做事没底线等等,最后被李夫人瞪了一眼,他才作罢。 虎狼门可是横跨青乌县内外的江湖大派,绝非一个小小的李府能非议的。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传出李儒今日愤懑之言,只怕李府都会面临灭顶之灾。 最后李儒长叹一声,“虎狼门势大,咱们得罪不起。我再给你备上二百两,你再去疏通这位新任执事。记住,态度低调谦虚些,别冲撞了这位执事,更该用心讨好于他。” “知道的爹。”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李少云心头还是愤懑的。自个连新任执事的面都没见着,何来冲撞?又怎么讨好? …… 三日后。 李少云再次托梁志给新任执事送去银钱二百两。 这一次,李少云以为肯定会得到新任执事的召见,然后给予自己一定的武学资源。 按照虎狼门的规定,副执事也有机会免费领取药辅,秘籍等等。但需要上司执事的手书。 拢共都快送出四百两了,这可是巨款。新任执事的胃口再大,也不至于不满足吧? 然而,李少云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结果和上次一样,执事只收银子不见人,理由是……不得闲。 梁志更是连话都懒得说,就走了。 “艹,这新任执事欺人太甚!” 李少云心头腹诽,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得麻溜去干活。 他一个副执事却继续干着最低端的粗活儿,想找理都没处说去。一度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也想过更换一个去处。 可李府银钱有限,支撑不起这般消耗了。 匆匆一个月过去,李少云渐渐地没了当初的那股子心气儿,开始对待工作麻木,人也消沉了,变得有些行尸走肉…… 却说谢安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都待在血岭黑市。 除了巡查黑市,了解业务,熟识各大铺子掌柜之外。其余的时间都在院子里爆肝养身功。 至于李少云的事情,谢安……已经忘了。 期间大执事林云来过两次,第一次是代表香主来看望谢安。 第二次来查看账目,发现账目盈余增长后便夸赞谢安办事利索有能力。 对于谢安还蒙着面这事,林云虽然感到诧异,但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虎狼门的子弟本就很杂乱,加上黑市这种地方更是鱼龙混扎。不少管事为了安全都会藏一手身份,并非什么稀奇事儿。 更何况,谢安这个执事乃是考公堂长老唐清云亲自敲定的。人家唐长老都没说什么,他一个执事自然不好多说。不然便存了触犯唐长老的嫌疑。 林云提醒谢安可以去堂口练武,谢安表示感谢,并且言明初来乍到,想先做好本职工作再练武。 林云这个儒雅的中年人见谢安如此稳重,不急不躁,不由在心头给谢安多了几分肯定和赞赏。 手握四百两巨款的谢安,并未着急去白羽堂练武,而是想踏实的做好黑市的本职工作,务求黑市不出现任何差错。 手上有了银钱,调配唐清风的独门药方也就不再吃力。 有了药方的支撑,谢安的养生功在缓慢的进步。 虽然进步不大,但每隔几天就有提升,这种感觉让谢安乐在其中。 这一天凌晨,随着血岭黑市闭市,谢安回到院子休息,开始盘算起了未来: “经过一个月的用心经营,血岭黑市并未出现任何意外,生意比张标在的时候还要好。还得到了大执事林云的首肯。而且,我对黑市的诸多大小细节都了然于胸。可以去堂口找一门武功练练了,顺便去拜访一下素未谋面的韦香主。” “更何况,经过一个月的苦修,我的养生功精进不少,力举更进一步。便是三个张林合在一起也非我对手。” 虽然养身功不擅长杀伐,但随着力气和速度的不断提升,赤手空拳之下碾压个铜皮境小成的武者不在话下。 只有和擅用兵器的铜皮境武者近身搏杀起来,谢安才会觉得没胜算。 总的来说,谢安感觉已经在黑市站稳了脚跟,可以开始图谋后事。 张标的后台还虎视眈眈,还有一个巨鲸帮……这些都让谢安意识到需要尽快练武才可应对突发的意外。 简单吃过早饭,谢安找到了张林。说明来意,张林听后欣然同意,“巧了,我今儿也打算去堂口领药辅,咱们一起。” “有劳张兄。” “客气啥。最近大执事给予我额外两份药辅的奖励,还允许我练赤虎刀法。一方面是肯定我的举才之功,也是肯定了黑市生意逐步向好。这都是托了老哥哥的福。” 张林并未昧下功劳,而是直言托了谢安的福。 谢安都看在眼里。 在过去一个月的时间里,得益于李少云的两次送钱,谢安已经归还了张林的一百二十两银钱。不过独门药方的开销甚大。 至今,谢安手上仅剩下百两银钱。 还是穷啊…… 值得一提的是,和张林共事月余时间,谢安倒是觉得张林知晓分寸,为人不虚,但张林还是有点小心思。 饶是如此,谢安仍旧没有卸下蒙面。 期间也没有回去乌桥镇,就是担心张林发现自己的身份。 这是谢安唯一的漏洞和风险了,他并不想冒风险。 想着等到自己拥有更高的实力,再做打算不迟。 张林显然知道谢安的想法,却从来不说此事。两人仍旧保持着彬彬有礼的相处方式。 不过天天蒙着面,总归是不舒服的。 来到水灯码头的白羽堂口时,谢安才发现自己并非另类。不少来往此地的弟子和执事,都是戴了面具,或者蒙面的。 眼尖的张林看出了谢安的疑惑,便解释说,“白羽堂地处在靠近大阴山的六镇之地,除了黑市杂乱之外,还有很多子弟执事深入大阴山的匪徒窝里做细作的,还有代表堂口去做些见不得人勾当的。除了高层知道他们的身份之外,平时他们来堂口都是戴着面具的。这样的情况并不新鲜。” 谢安心头了然。 走过繁华的水灯码头,进入白羽堂内。 这是一栋非常坚固的大宅,虽比不得县城的唐家堡那般气派,却也有三四分的气派了。 宅院之中有气派的演武场,不少弟子在这里练武对打,时不时引来围观人群的阵阵叫好。 除此外,还有配药房,藏书楼,教习楼,兵器库……林林总总的叫人应接不暇。 随处可见流汗练武的子弟执事们。 热血洋溢的味道十足,不愧是名门的堂口。 首次来这里的谢安,深受鼓舞,有股子催人奋进的味道。 张林很熟络的给谢安带路,一边解释道:“现在老哥哥应该明白,为啥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想加入白羽堂了吧。方圆六镇之地,我白羽堂说第二,便无人敢说第一。” 谢安深以为然。 相比寻常人正儿八经的去县城讲武堂,各大武馆学习。来虎狼门的门槛显然要低很多,所花费的银钱也没那么多。只不过虎狼门的路子比较野,需要帮门派做事,还伴随着一定的风险。可不似武馆那般,交钱专心练武就行。 难怪大执事和韦典香主常年都待在这里,极少光顾血岭黑市。都在潜心修武提升实力呢。 忽然,谢安看到不少豪绅富商打扮的老爷们,带着下人搬着箱子入内。 “张兄,他们这是?” 张林笑着解释:“这是方圆六镇的豪绅富商,经常遇到土匪劫掠村镇,便会求助咱们白羽堂去剿匪。这些都是孝敬。” 谢安暗暗咋舌。 也难怪。土匪劫掠村镇,首当其中的肯定是豪绅富商。为了保住财富,免不得要花费重金孝敬白羽堂,打好关系。 难怪白羽堂的堂口这么繁华,光是这些孝敬就不菲了。 至于这些土匪是真的土匪,还是白羽堂找人假扮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老哥哥,我带你去藏书楼,凭借执事的身份牌子,可以免费挑选一门武学。”张林说出这话的时候都很诧异,暗想这老头真能忍。 其他执事,上任第一天就迫不及待的去领取免费的武学和药辅了。这老头竟然忍了足足一个月才来。 谢安却道:“我初来乍到,当去拜访韦香主和大执事。还请张兄带路。” 张林楞了一下,随即笑道:“还是老哥哥想的周到,应当如此。我带你去韦香主专门练功的别院。” 在张林的带领下,越过繁华的广场,来到一处僻静的别院。 张林轻轻敲响院门,拱手道:“韦香主,张林带新任执事来拜会。” 隔了片刻时间,里面传来个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43、机会来了 吱呀。 门开了。 来的是大执事林云。 今日的林云穿了一身淡绿色的襕衫,四旬年纪,却气息内敛,自带威严。只不过细心的谢安看到林云的眉宇间带着一丝愁绪,兴致并不高。 林云简单朝谢安两个人颔首,便算是打过招呼,随即道:“香主受了伤,正在静养。你们一会儿说话声小点。” 谢安点头称是,跟着林云进入院落。打量四周环境的同时,在心头嘀咕:韦香主受伤了?难怪林云兴致不高,看林云的眉色,韦香主似乎还伤的不轻。 过去一月的时间,谢安可是重点从侧面了解过这位韦香主。 从一个贫民开始,一步步摸爬滚打,坐上了香主的位置。最后应堂口的要求开办血岭黑市,从无到有无把血岭黑市拉扯到如今的规模。 坐镇血岭黑市十余年,从来没出过大的差池。 实力更是一等一的好,竟然受了重伤? 谢安初来乍到,自是不好多问。 倒是张林当先问了起来,“韦香主前阵子不是好好的么,怎么就突然受伤了?” 张林并非什么有大志向的武者,常年来就跟在韦香主屁股后面求个安稳富贵。若是韦香主这棵大树有个三长两短,张林自然很没安全感。 诶。 面对两位执事,林云倒是没隐瞒,叹了一声:“前阵子大阴山的匪徒下山劫掠水灯镇的陈氏府,韦香主被堂口派去剿匪。伤了肺腑。目下正在疗养之中。此乃秘事,你们身为执事,不可外泄。否则会导致下面人心惶惶。” 谢安点头称是。 随即林云带着两人来到卧室。刚进门谢安就闻到一股浓郁刺鼻的药味儿,隔着帘子隐约看见床榻上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还听见他轻轻的咳嗽声。 根据谢安中风时积累下来的经验,这位韦典香主伤的很重,甚至可能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就是人家练过武,还是个高手。不知道是否能够恢复。 韦典轻咳两声,虚弱开口,“你们来了啊。” “韦香主,您怎么伤成这样了啊……”张林前倾着身子,隔着帘子关切的问。 韦典虚弱道:“前阵子在陈氏府围剿大阴山土匪的时候,被梅花怪伤了肺腑……罢了,过去的事不提。这位就是唐长老钦点的新任执事吧?” 谢安拱手上前:“是。” 随即谢安就感觉到一道精悍的目光隔着帘子看了过来,仿佛要把自己给看穿似得。俄顷,这目光才慢慢的柔和下去,然后化作一声轻叹。 眼尖的谢安看的出来,韦香主是觉得自己是个老头,前途有限。 此前韦典没受伤,自可驾驭血岭黑市不出事。即便来个老头子做执事也无伤大雅。如今深受重伤,便想培养个年轻的人,好接手血岭黑市。 虽然血岭黑市不属于韦典,但那可是他一辈子的心血,自然希望安排自己熟悉的人去接班。将来自己衰老体虚,也好有个照顾和体面的归宿。 身为这方面的过来人,谢安感触很深。 好在韦典并未多说什么,一番寒暄过后道:“自我受伤之后,张衡水香主一直对咱们血岭黑市虎视眈眈。你们都是我的人,需要好好打理血岭黑市,别给张衡水可乘之机,更不要落下可供他攻讦的借口。稳住血岭黑市,大家都好过。若是血岭黑市出了问题,叫他攻讦针对,大家都不会有好下场。” 谢安和张林点头称是,随即韦典寒暄几句便屏退两人。不过让谢安感到诧异的是,韦典竟然让林云亲自送自己出门。 送走张林和谢安之后,林云重新折返回卧室,主动给韦典煎药。 趁着煎药的间隙,韦典问林云,“林云,你怎么看这位新来的执事?” 林云道:“按理说此人初次面见香主,不该遮面。但唐长老钦点的人,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当他性格谨慎。对我们并不完全信任。” 韦典微微颔首,“谨慎些倒也不是坏事。如今我的伤势一时间只怕无法痊愈,加上张衡水对咱们虎视眈眈。还得为血岭黑市早做打算才是。你觉得此人可用否?” 林云认真的想了想,随后道:“我侧面观察他一个月了。此人虽然年迈,但做事却很稳妥。上任足足一个月,熟络了黑市的各项业务,才来堂口领取武学和药辅。这份心性,倒是难得。” 随后林云又补了一句,“我听张林说,当初唐长老考校此人的时候。此人单臂力举七百斤,还精准射杀了百米外的小麻雀。就是年纪大了点,是否可用,还需香主拿主意。” 诶。 韦典叹息道:“能帮衬就帮衬一下吧。你去看看他想要什么武学和药辅。能提供方便的,就给予方便。” “是,香主。” …… 却说谢安和张林离开别院后,便直奔藏书楼去。 谢安走在路上,心头免不得盘算起来。 此前从侧面打听的消息,韦典香主是个有野心的狠人。一路砍出了个血岭黑市。可从见面的情况来看,这位韦香主已经年迈体虚,似乎心气也没了,性子也变了。 最后那番话怎么都有点像在交代后事。 谢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能够感受到韦典的想法: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就会把资源用于培养下面的人。 一如当初自己想着培养贺春利一样。 那么……这可能是自己的机会! 若韦香主并未受伤,身体康健。那么他便会把分舵内的各种资源都优先考虑自己,而且谢安要想在血岭黑市熬出头,只怕要很多年。 就像两个徒儿熬走自己一样。 三年又三年…… 在这之前,谢安都做好了在血岭黑市熬上个五年十年出头的心理准备。 如今却是不同了。 机会,似乎来了! 想到这里,谢安心头很是振奋。 “老哥哥,到了。” 张林的话,打断了谢安的思考。谢安抬头一看,已经到了藏书楼大门口。 六层高的木楼,格外气派。 不少子弟拿着牌子出入。不过子弟出入需要缴纳一定的费用。而执事则免去了费用一说。 门子看过谢安两人的令牌后,态度立刻恭敬了不少,“两位执事里面请。” 引二人入内,顺便介绍起来藏书楼的规矩。 “一楼的武学和札记,可以随便翻阅。借阅一次二两银子,期限不得超过三个月。若是要去二楼,需要缴纳五两银子,其中武学札记借阅一次十两银子,期限不得超过一个月。至于三楼……两位则还不具备权限。” 谢安暗暗咋舌。 这简直抢钱啊。 不愧是江湖帮派,路子就是野。 张林轻车熟路,直接缴纳五两银子要去二楼,还建议谢安不要在一楼浪费时间。谢安在翻阅了一波一楼的武学秘籍后,也觉得没多大意思,便准备缴纳五两银子上二楼。 五两银子虽然不少,但对如今的谢安来说,也不至于多么心疼。 就这时候,一个声音传来。 “二楼也没多大意思,我带你们去三楼。” 44、何等人物 谢安觉得这声音很耳熟,回头一看,发现来的是大执事林云。 大执事,顾名思义就是香主旗下众执事的老大。相当于副香主的地位,只不过没挂副香主的名头而已。 那门子显然认识林云,立刻露讨好的笑容,“林执事来了啊。” 林云微微颔首,拿出十两银子递给门子,“我带他们去三楼,可行?” 那门子收下银两,笑呵呵道:“有林执事作保,当然可以。不过借阅的银钱可不能少的。” “那是自然。” 林云屏退门子,随即冲谢安张林两人道:“你们跟我来。” 相比一楼二楼的人员吵杂,三楼就要安静很多。拢共也没看到几个人。 有资格来这里的,至少都得是各个香主下面的大执事才行。 白羽堂虽然有三百子弟,但一共才四个香主,每个香主配备一个大执事,一共八人。加上堂主和两个副堂主,再算上其余的一些特殊职位。 可见有资格来三楼的,一共也不过十几人。 跟在林云身后的张林,拍了把谢安的胳膊,轻声道:“老哥哥,今儿咱们有福了。这地方我都没来过。据说里面典藏的都是咱们堂口的上等武学,还有部分是虎狼门总部的武学哩。” 谢安听了这话,心头也多出了几分期待。 虽然谢安没练过武,但凭借一手养生功,已经不亚于铜皮境小成的武者了。对于普通的武学自然没多大兴趣。 第一次来堂口就遇到韦典重伤,继而得到林云的优待……他觉得运气有点好。 但在心里更加笃定了先前的推测:韦典伤的很重,这才有意施恩手下。 很快,林云带着两人走到一排排的书架旁,“你们自己看看,想学什么自己找。有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 “多谢林执事。” 谢安拱手道谢,这才去书架翻看武学。 在半年前谢安就存了练武的心思,只是碍于囊中羞涩,一直没找到契机。如今终于可以接触武学,心头自是激动。 三楼的藏书远不如下面两层楼多,拢共才三个书架,其上摆放的书籍加一起也不过百来本。谢安简单翻了几本,都是一些札记,也就是前辈们留下来的武学心得。 这玩意儿一般对武学心法入门之后的武者才有效。 对于谢安这连武学大门都没跨入的门外汉,自是毫无用处。 但是出于对武学的渴望,谢安却像一个刚刚踏入幼儿园的三岁幼童般,对札记中记载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和好奇。 他大致翻了几本札记,其中记录的多是一些练功的心得和历程,由于谢安没练过对应的武学,看起来毫无带入,如见天书般,屡屡被劝退。 终于,有一本札记引起了谢安的兴趣。 是一位叫做“孟虎”的刀客所著,讲述了孟虎平生练习刀法的心得。 且不说其刀法如何,就孟虎此人的人生经历,就引起了谢安的共鸣:此人九岁丧父,十岁丧母,家中无余钱,还带着个六岁的幺妹。日子难以过活,最后孟虎为了让妹妹活下来,便自己把自己卖给土匪。 在土匪窝里斗智斗勇,三年又三年……最后终于熬到了一个拜师的机会。 这部分篇幅很长。 与其说是练刀的札记,不如说是励志人生。 字里行间都展露出孟虎此人对现实生活的不服,一股浓浓吊炸天的味道扑面而来。 诚然,谢安知道这肯定是被美化过的。就像一个成功者在书写自己的自传,会着重笔墨美化凄惨时期的励志,展现成功者和命运的抗争,最后击败命运等等。 但谢安觉得,那些所谓的成功者当时处在那般环境里,也必然对未来充满了彷徨和不安。不可否认的是,人家的确高人一等,最终于千军万马之中脱颖而出。 倘若自己以后成了一代豪杰,那必然也要描述自己在李府为奴时如何如何励志不屈。倘若无法成为豪杰,那就权当此事并未发生…… 札记翻看了三分之一,这位孟虎才开始记录自己拜师之后的事情:学习刀法。 名“重山刀”! 孟虎为了练重刀,特别去修炼了十年的横练功夫,壮大气血力量。再用二十年修炼养生功,延绵气血,持久不衰。 呕心沥血准备了足足三十年,孟虎才开始练重山刀。 三年小成,五年大成。 最后破了武师,在江湖上砍出了一个“魔虎”的赫赫威名。 看到最后,谢安不免为之动容,心头暗暗佩服起来:“这位孟虎真是心志过人,为了练刀准备了三十年。最后八年大成。骑砍江湖。也算是大器晚成了。倒是和我的风格比较接近。重刀……很重的刀,也契合我的养生功。” 许是曾经谢安就觉得自己应该练刀,也或许是因为被这孟虎的意志所感染,谢安对这“重山刀法”产生了浓郁的兴趣。 要知道,孟虎大器晚成不说,还靠着重山刀踏入了武师之境。 踏破五关,修出内劲,才算是武师。 这可是十分了不得的成就。 虽然谢安对青乌县的武道情况不太了解,但想来……整个青乌县怕也没几个武师。每一个武师都是制霸一大县域的巨头。 便是知县老爷见了,也要拱手做礼的。 “老哥哥,你可挑好了?” 张林这时候凑了过来。 谢安抬头一看,发现张林手里拿着一本秘籍,还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便知他已经挑选好了。 谢安拿起孟虎的札记,道:“嗯,选好了。” “那就去找林执事汇报,由林执事统一登记借阅。” “好。” 两人各自拿着札记递给林云。 林云接过张林手里的秘籍,随手翻了翻,“这本呼吸法的确适合你,内壮气血。若是坚持练习,可以延缓肌骨的衰老。你确定借阅这本秘籍吗?” 虽然林云嘴上这么说,但谢安却注意到他眼神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估摸着林云还是希望张林能够练武,多些拼搏的志向。而非尽想着延缓衰老…… 毕竟韦典快不行了,手下人如果还不刻苦奋发拼搏,还有什么指望啊。 张林兴奋上头,显然没注意到林云的眼神,高兴道:“确定。还请林执事帮忙。” 林云终是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好,我帮你借阅。” 随即,林云又翻开了谢安的札记,目光里顿时多了几分诧异,“你要借阅这本札记?” 谢安被林云的目光看的有点忐忑,“是。” 林云犹豫片刻,便把札记归还给谢安,严肃告诫,“这门刀法的练习难度太大了。不适合你。你去换一门。若是对刀法不了解,可以问我。” 谢安越发的忐忑了,忍不住问道:“林执事,莫非这刀法有什么问题吗?” 林云审视了一番谢安,终是说出了缘由,“整个虎狼门三十年来,能练成重山刀法的,也不过一手之数。你可知道写下这本札记的孟虎是何等人物?” “还请林执事告知。”谢安还真不知道孟虎是何等人物。 45、伏阳刀法 一旁的张林原本沉浸在找到了合适秘籍的喜悦之中,忽闻“孟虎”二字,顿时就变了脸色。好几次想开口,最后忍了下去。 谢安看见了张林的表情,便意识到情况不太对。 莫非这孟虎是什么邪教妖人? 十恶不赦,无差别杀人的? 谁练了他的刀法,就会被搞? 念及此,谢安不淡定了。 但林云接下来的话,却让谢安更为震惊。 “孟虎是咱们虎狼门的两大门主之一。就是他,凭借一手骑砍无双的重山刀法,打下了横跨青乌县内外的虎狼门。而重山刀法,也是虎狼门最顶级的刀法。若非练习难度太大,门主是万万不会抄录札记,分发给各个堂口的。” 嘶。 饶是谢安已经在这世道活了五十岁,听闻这话仍旧被震惊到了。 在血岭黑市任职一个月,虽然他不晓得孟虎的威名,却真真实实的感觉到虎狼门的强大。 这就是一头滔天巨兽。 豪绅富商抬着银子上门讨好,知县老爷每年送礼供着。 这般门派的创始人,该是何等豪强啊。 不想,自己无意间拿的札记,就出自这位门主之手。 只是……就算重山刀法难炼,林云也不至于阻拦自己吧? 就在谢安疑惑之时,林云继续道:“重山刀法讲究的是重刀,手握过百斤的重刀,挥舞砍杀,自然神勇无双。可这背后,需要强大的肉身和气血作为支撑。当年孟虎门主为了练习这套刀法,尚且准备了三十年。你年事已高,无此时间沉淀。还是不要好高骛远,选一门踏实的刀法稳妥些。而且,练门主的刀法,徒耗时间不说,还容易惹人非议。” 面对林云较为强势的建议,谢安并没有执拗坚持,点头称是。 初来乍到,没必要因这小事得罪这位大执事。估摸着徒耗时间是假,惹人非议是真。韦典如今伤重,不想手下的人惹出什么议论,以给人攻讦的口实,倒也能够理解。 但谢安知道,重山刀法已经在他心中刻下了烙印,迟早得找机会搞到手。 “多些林执事教诲,只是我对刀法不慎了解,还请林执事提供些建议。” 见谢安态度恭敬谦卑,林云露出满意的神情,悉心为谢安介绍其他刀法。 根据刀的不同,刀法也对应的分为很多种。 刀有长刀,短刀。还分为环首刀,蝴蝶双刀,九环刀,斩马刀,大砍刀,鬼头刀,苗刀,柳叶刀,双手刀,阔刀等等。 种类繁杂,刀法更是千般变化。 但谢安最喜欢的还是阔刀一类。这类刀身重,刀面阔,劈砍起来跟打斧头一样。可以把自己的力量优势发挥出来。 最后,在林云的建议下,谢安选了一本名为“伏阳”的刀法。 也是注重力量的重型刀法,专门为阔刀打造的。 不过远没有重山刀那么夸张。修炼起来容易入门,倒是很适合目前的自己。 林云自掏腰包,动用自己的权限,给张林两人借阅了两本武学。走出藏书楼大门的时候,林云还不忘鼓励谢安,“听闻你在考校的时候,单臂力举七百斤。倒是很适合这门伏阳刀法。若是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就去教习楼,看看教习师傅如何演练的。” 谢安拱手道谢,“多谢林执事。” “嗯,我还要去照顾香主,就不陪你们走动了。张林,下面你带他去周围转转。”林云留下一句话便离去。 “老哥哥,我带你去教习楼看看?” 谢安也想去看看,便答应下来。 教习楼是一栋独立的别院,其中每天都有不同的教习来讲课。涉猎的武学涵盖刀法,剑法,拳法等等。 子弟们花费些许银钱就能来学习,而执事……免费。 从这一点上看,虎狼门为了笼络人才,的确给出了很多吸引人才的优待条件。 谢安看了足足大半个上午,也没看见演练伏阳刀法的教习,最后失望离去。跟着张林去了配药房,领取免费的药辅。 谢安只晓得成为执事后,可以定期领取药辅。但这药辅具体是什么,个中价值如何,谢安却不知道。 只见那配药房的掌柜很吝啬药辅的样子,再三核查过谢安的令牌,最后才拿出一副用桑皮纸包装好的药材拿给谢安,“按着规矩,虎皮元汤,寻常执事三个月才能领一副。” 说完,掌柜的也不多做解释,直接去忙活了,好像不太待见谢安的样子。 出了堂口时,谢安好奇问起个中缘由。 张林却笑着解释道:“老哥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可是虎皮元汤,专门用来打磨皮膜的破关药辅,若想修成铜皮境武者,虎皮元汤万万少不得。市面上买一副虎皮元汤,至少需要二十两银子起步。泡三次就没药效了。” 谢安这才了然。 一副药泡三次,需要二十两。 每一次药浴,得七两! 贵的离谱。 难怪掌柜的不太待见自己,心疼了估计。 怪不得穷文富武,这样的消耗,寻常人家怎么可能顶得住啊? 回到血岭黑市,谢安并未着急进行药浴,而是找张林仔细了解了炼皮的各种细节,做到心中有数。 总的来说,炼皮就是两个关键:功法和药辅。 刀法也是功法,谢安有了伏阳刀法,便算是满足了其中一个条件。 接下来是药辅,也就是虎皮元汤。一般而言,一个人的功法达到炼皮的标准后,需要五六副虎皮元汤,经过一个月的持续药浴,最后才可做到皮膜结实如牛皮,不惧寒暑,寻常剐蹭不破皮。 如此就算踏入了铜皮境。 踏入铜皮境之后,仍旧需要持续使用虎皮元汤,经历铜皮入门,小成,大成三个阶段。最后方可服用更高级别的虎肉元汤,开始冲击精肉境。 若是没有对应的药辅,提升难度要增加十倍不止。故而,药辅是练武必不可少的环节。 “贵,太贵了!” 光是想想,谢安都感到咋舌。 踏入铜皮境入门,就需要五六副虎皮元汤。后续还要持续服用…… 谢安粗略估算,要进入精肉境,没有上千两银子是打不住的。 “我来试试伏阳刀法。” 谢安了解了足够的信息,便开始练功。 稍许半天练功下来,谢安立刻就感觉到武学和养生功的不同。 养生功讲究缓慢成长,滋养身体,充盈气血,是个很温和的过程,讲究内壮。而武学则反过来,疯狂压榨肉体的潜能,化作杀伐之技,恨不得把身体的每一丝力气都榨干掉。 无比的刚猛霸道,叫人害怕。 “难怪人人都去练武,这样刚猛的风格,的确适合杀伐。” “不过,我倒是发现,武学和养生功可以互相补充,相辅相成。养生功内炼壮体,让身体的上限不断提升,然后通过武学释放出来,化作杀人技。岂不是内外合一?威力加倍……” 想到这里,谢安变得很兴奋,感觉发现了新大陆似得。 46、铜皮境小成 谢安知道,养生功也是武学的一种。 武学涉猎颇多,千变万化,各种技法和练法都有。但就目前谢安了解到的情况而言,大部分人学武都追求速成,所以修炼的多是些刚猛霸道的功夫。而且那些个撰写武功秘籍的人似乎也有意迎合市场似得,搞出越来越多的速成武学,深得大家喜爱。 这些个武学都是通过不断压榨身体潜力,用以短期提升肉身强度,进阶杀伐术。 这个路子得到了广大武者的喜好和追捧,无疑是没问题的。 毕竟,人的潜能本就需要激发出来才有价值,压榨不过是一种简单粗暴的有效手段罢了。 但谢安意识到:人的潜能,终究有一个上限。 就像前世的脑域,脑域开发程度越高的人,就越聪明。但脑域也有上限,而这个上限是先天基因决定的,不会因为后天的努力而提升。 练武也是如此,当对身体的潜能压榨到上限之后,就很难再提升了。只不过这个潜能因人而异,有些潜能上限高的可以,可以不断被压榨,学起武功来一路高歌猛进。 而有些潜能上限低的人,咔嚓几下就无法进步了。 而谢安觉得养生功……虽然在杀伐方面弱了点。却可以通过长年累月的滋养,不断提升身体的上限。 虽然自己练武的天赋一般般,但谢安感觉只要持续修炼养生功,不断提升身体上限,日积月累之下……或许自己和普通武者的差距就会开始显现出来。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谢安便决定在修炼武学的同时,养生功也决不能怠慢。 时间一天天过去。 十天后,谢安发现了新的问题: 本以为自己有了养生功的根基,破关铜皮境会很简单。 残酷的事实让谢安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养生功只壮大力气,加持五感和气血。并不改变武学天赋。而经过十天苦练武学,谢安发现自己在武学上并无过人的天赋。 而且长生命格,也只对养生功有效。对武学……并无半点加持效果。 这个发现让谢安郁闷了好一阵子。 好在谢安原本就没期待自己是个武学天才,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天赋不够,那就时间来凑。 匆匆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天凌晨,谢安照常在血岭黑市巡视过后,便回到别院练习养生功。 直到身心俱疲,他才停下来擦拭身上的汗水,并且调出面板: 【当前长生命格:一级!】 【五禽戏:内强五脏(98/100)】 【胎息功:阴阳交(47/100)】 【余年:30载】 “进度虽然有,但并不大。” 练习养生功这么长时间,谢安对进度有了一个合理的预期。目下的进度虽然比较慢,但也在他的估测之内。 “虽然内强五脏还没加满,但力量着实提升了不少。” 谢安走到院子里,找来七百斤的石锁,轻松发力就举过头顶,肆意挥舞了十几息时间都不觉得太过吃力。 四个月前,谢安光是单臂举起七百斤就觉得很吃力了。 如今,增幅明显。 “我来试试八百斤的石锁。” 谢安走到八百斤的石锁旁边,握住把手开始寻找手感。 加入虎狼门就是这点好,很多练功的器具都不缺。虽然这些不属于谢安个人所有,拿来用还是没问题的。 “喝!” 随着谢安一声大喝,右手骤然发力,重达八百斤的石锁,轰然被谢安举过头顶。 停留三息过后,谢安感觉肌肉收缩的厉害,还出现了颤抖抽搐的症状。不得不放下。石锁落地时引起地面微颤。 “看来,单臂力举八百斤,应该就是我现在的上限了。” 虽然三个多月来,只增加了一百斤的力举。 这个数据,其实已经相当夸张了。 要知道,即便是铜皮境大成的武者,力举也不过六百斤。而初入精肉境的武者,力举也不过才八百斤。 谢安靠着养生功就达到初入精肉境武者的力举,实属变态。 谢安从院子里打来井水,褪去衣衫,也不顾寒冷的天气,直接把冷水浇灌在身上。 “哗啦!” 清冷的井水顺着谢安的皮肤缓缓滑落,似从油纸上滑落似得,竟然没能打湿皮肤。水滑过之后,皮肤便干燥了。只剩得那古铜色的皮肤上的汗毛,挂着细密的水珠。 这是铜皮境小成的征兆。 皮膜结实如牛皮,寒暑不侵,剐蹭不破,水滴不湿。 没错。 经过三个月的苦练,谢安已经踏入了铜皮境小成。 期间谢安又领了一副虎皮元汤,加上自个掏钱买了十几副。这才达到小成之境。 寻常人要初入铜皮境,至少需要一年半载。若要再达到铜皮境小成,高低需要两年以上的时间。 谢安之所以能在三个月内完成这个进度,除了养生功加持的非凡肉身强度之外。更多的是因为……太努力了。 白天练武,夜晚入眠的时候就修炼胎息功。 昼夜交替,时间高效率利用。 而且有胎息功的缘故,身体不容易疲劳,加上心态稳。 这才促成如今这般成就。 冲洗身体之后,谢安也不穿衣服,直接拿起佩刀,在院子里演练伏阳刀法。 咻。 一刀劈出,空气里便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起势之后,刀如游蛇般,灵活多变,时而横劈,时而斩击,时而上撩……一招一式都浑然天成,威势滚滚如长河。 洒落在地面的层层落叶都被刀风席卷起来,四处飘荡。 “果然,修炼了武功打法,我的战力直线飙升。便是遇见铜皮境大成的武者,也丝毫不虚了。” 此前谢安修炼养生功,空有一身蛮力,却无处倾泻。 如今练了刀法,才发挥出养身功的真正威力。 更何况,伏阳刀法可不是初级的刀法,对虎狼门来说,算中乘。毕竟是藏书楼第三层的。 拢共分为三式:基础,伏虎,烈日。 基础的招式无非是劈,斩,撩,刺,打等刀法技巧。而伏阳刀法的基础分为四种:正刺,横斩,撩刀和回身斩。 淬炼基础三个月,谢安并未着急修炼伏虎,而是夯实了基础四式,力求每一式都修炼到极致。 虽然伏阳刀法把基础的招式合成了四式,但其中囊括的变化却非常多。 光是正刺,就包括侧刺,单手刺,双手刺等等。 当真是千般变化。 光是要练好这基础,就极其不容易。 谢安深知,这些基础刀法是一切刀法的基础,都是通用的。谢安还存了以后去修炼重山刀的念头。 倒不是谢安心大什么的,主要是自从看过了那本札记之后,一直念念不忘啊。感觉就那玩意儿适合自己的养生功。 待得天色发亮,谢安才停下演练刀法,坐在院子的石墩上休息。他拿出干抹布,擦拭掉佩刀上的露珠。 “以我现在的实力,已不把张林放在眼里了。便是遇上大执事林云,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再安稳发育个一年半载,就算是香主,我也不惧了。” 谢安并不喜欢激勇好斗,只想安安静静的发育,以求拥有自保的实力。他还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还想靠着长生命格……长生久视。 对于一个曾经即将快老死的老头来说,没有什么比长生更让他热血沸腾的事儿了。 但凡事都需要一步步来,身在江湖,若无足够的实力自保。遇到个匪徒敌人,自己就要挂掉。还谈哪门子的长生? 且不说远的,就说这血岭黑市。韦典被梅花怪重伤,黑市还被另外一个叫做张衡水的香主觊觎。此前谢安并不知道张衡水是谁。 后来才了解到,原来张衡水就是张标的后台,也是张标的叔叔。 这就让谢安如芒在背,浑身不舒服。 想要在虎狼门平稳发育,若不能尽快成长起来,一旦事情有变,自己就会变成砧板鱼肉。 一入江湖深似海啊。 真是丝毫都怠慢不得。 谢安收回思绪,专注擦拭佩刀。 “这把制式佩刀还是太轻了,我力量大,适合重刀。回头有了银子,得找黑市的铁匠师傅打造一把重刀才行。” 说到银子,谢安再次头疼起来。 先前李少云送的银钱,已经花完了。 加上最近没见到那个夜壶小伙,仅靠执事的月钱,根本不够花。 还是……穷啊。 “是了,李少云……我差点把这位财神爷给忘了!” 有些肥羊,总是会在缺钱的时候想起。 谢安换上制服锦袍,把账房先生梁志叫了过来。 “梁志,李少云最近如何?” 梁志瞥了眼蒙着面的谢安,隐约猜到了什么,道:“李少云最近几个月一直在干杂活儿,意志消沉,人也颓废了。期间多次恳求我,让我带他来见执事,我想着执事大人一门心思练武,不想被打扰,并未同意。” 谢安淡淡道:“带他来见我。” 47、薅羊毛 黎明破晓时,是血岭黑市闭市的时间。 商客和摊贩们纷纷离场,正是黑市伙计们最忙碌的时候。需要清扫卫生,处理垃圾等等。 李少云耷拉着脑袋,忙着搬运各个摊位上遗留的废弃箱子。 一旁的王祥见他手慢,便呵斥他:“说你呢,你慢吞吞的搞毛啊。要是惹毛了新任执事,你吃不了兜着走。” “知道了,王哥。我这就麻利点。”李少云心中不爽,却不敢表露出任何不满,反而卑躬屈膝的赔笑脸,忍辱加快做着手里的活儿。 经过三个月的无情鞭挞,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少爷了。 知晓了这世道的无情。 脾性没了,心气也没了。 多次求见新任执事均遭拒绝。他已经不对这位新任执事抱任何希望了。也不敢奢望借用白羽堂的武学资源练武中举了。 期间,他想着辞掉这什么狗屁副执事,回家里去做个大少爷也挺好。可他多次上交请辞书,那位新任执事不搭理啊。 他很后悔,为什么当初要来虎狼门。 这就是个贼窝啊。 进来了,就再也摆脱不了了。 现在他已经不敢去想三年后的乡试如何了,光是如何摆脱这个让让身心俱疲的虎狼门就已经足够麻烦。 “诶,终究是我太天真了啊。把虎狼门想的太好……不过说起来,一切都是这位新任执事在故意搞我,艹……” 李少云在心头狠狠的唾骂了新任执事一番。 就这时候,梁志匆匆赶了过来。 “李少,你停一下。” 李少云还以为梁志来训斥自己干活不力,顿时搬了几个废弃的大箱子,做出一副非常卖力干活的姿态来,这才露出讨好的笑容,“梁老,你有什么吩咐?” 梁志自是看出来李少云在假装努力,此刻也懒得计较,“你快把箱子放下,新任执事要见你。” 嘶。 李少云浑身大震,大脑都一片空白。 若在三个多月前新任执事要见他,他肯定会很高兴,大概率是兑现自己的武学资源。但是现在……他担心新任执事找自己麻烦…… 毕竟他屡次提交了请辞书。 想到这里,李少云背脊发凉,声音都在发颤,“梁老,执事有说什么事吗?” 梁志拽了李少云一把,“我看执事今儿心情不错,找你应该有好事。” 李少云松了口气,还是决定把心头的疑惑说出来,“可我之前多次找梁老向执事递交请辞书……” 梁志说,“没事,之前执事大人事务繁忙,我并未把你的请辞书递交给执事大人。” 李少云听了这话大为欢喜,立刻放下手里的箱子,冲梁志拱手作揖,“多谢梁老,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梁志呵呵一笑,只顾着带路,并未多说。 李少云进入别院客厅,见到了这位蒙着面的新任执事。 谢安穿着制服锦袍,高坐首席,用手指敲了敲案几。梁志便立刻会意,弯着腰上来给谢安倒茶。 谢安抿了口茶,扯着官腔道:“梁志,这四个月来,李少云表现如何?” 梁志瞥了眼李少,发现李少用哀求的目光看着自己,无疑期待着梁志美言两句。 梁志心中了然,却没有说什么美言,而是如实说出:“表现尚可,虽然意志消沉,偶尔倦怠。但总体上干活利索,也没说什么不好的话。” 这些都是事实,便是谢安事后找其他人问询,也是这么个说法。 谢安轻轻吹了口茶瓯的茶叶,“李少云,我记得你是乌桥镇李府的少爷。还是个武秀才。来我血岭黑市挂名副执事,是为了求取武学资源,以便三年后参加乡试。是也不是?” 李少云只觉这位新任执事威严赫赫,顿时战战兢兢道:“是。” 谢安颔首:“你存了梦想是好事,我此前让你干些杂活,也是为了压一压你的性子,好让你去掉急躁,都是为了你将来走的更远。你可知本执事的一番良苦用心?” 李少云心头腹诽了谢安十八代,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得毕恭毕敬道:“执事大人教训的是。属下感佩于心。” 谢安知道李少云肯定在心里骂自己,但对李少云表现出来的态度还是感到满意的,顿时话锋一转,“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你此前为了谋夺这个挂名副执事的位置,给张标送了五百两银钱是吧?” 李少云一听这话,顿时吓得跪伏在地上,哆嗦不已,“我,我……” 他以为这位新任执事要清算旧账。 却听谢安道:“你不用太紧张,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张标是执事,我也是执事,大家都是为了虎狼门好。是吧?” 李少云听的云里雾里,只顾着点头:“是,是。” “好了,本执事乏了。梁志,带他出去吧。”谢安没再多说,挥手示意两个人退去。 接下来的事情,谢安知道梁志会办妥当。 眼下缺钱,那就薅一波李少云的羊毛了。自己来黑市,不就是为了借用资源练武发育么? 谁让他和他爹当初那般刻薄为难自个来着? 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 出了别院,李少云还有点懵,“梁老,执事大人这是何意?” 梁志很合时宜的提点:“你给张标送了五百两,新任执事的地位和张标一样……你还不懂?” 嘶。 李少云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新任执事已经收了自己将近四百两还不满足,还要五百两? 梁志察觉到李少云打了退堂鼓,便适时画饼道:“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新任执事是虎狼门考公堂长老唐清云钦点的人。未来前程,远在张标之上。你想要怎样的将来,全看你接下来的选择。” 留下一句话,梁志走了。 从头到尾,梁志都没直言要李少云给谢安送礼,却处处给出了暗示。 都是执事,你该送五百两。 而且……新任执事比张标还有前途,除了震慑之外,也在暗示李少云:你若是懂事,五百两是不够的。 李少云不傻,自然听出了其中深意。 五百两还不够? 得六百两? 都说狮子大开口,这哪里是狮子……简直就一个魔鬼啊。 48、梅花怪! “什么?要六百两?!” 李府内院,李儒听闻了儿子的话,顿时猛拍了把案几,把一个青花茶瓯震翻落地,砸得稀烂。 李府两代经商,原本没什么大的开销,也算得上积累雄厚。可自从李少云去练武,各种购买资源,各种打点……开销甚大。 年初至过去四个月,的确又收割了不少银钱。但也禁不住这样消耗啊。 李儒有些后悔让李少云去练武,想开口让李少云放弃,可又觉得李少云有中举可能,就此放弃实在不甘。一时间内心烦闷纠结,最后只得连拍桌子,借此发泄愤懑。 李夫人过去安抚李儒,“事已至此,发泄发泄就过去了,还是要想法子才是。” 和李儒这个精明商人不同,李夫人原是个县城大户人家的婢女,跟着主家识文断字,算得知书达理。嫁入李府之后,把李府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可是乌桥镇出了名的贤内助,颇得里老豪绅赞誉。 许是因为这个缘故,李儒在不涉及金钱的事情上,大多比较听取李夫人的建议。 安慰好李儒,李夫人又问李少云,“你是不是得罪这位新任执事了?” 李少云仔细复盘经过,最后摇头,“我去血岭黑市待了四个月,今天才第一次见到新任执事。期间我一直勤勤恳恳,绝无得罪这位新任执事。许是……这位新任执事和张标不对付,见我贿赂过张标而未贿赂他,这才冷落于我。” 李夫人和李儒对望一眼,认可了这个推测。 一朝天子一朝臣。 执事虽是虎狼门最低级的管事,却掌握实权。对李府来说……却是万万得罪不起的存在。 见李儒有所犹豫,李少云咬牙道:“爹,娘。请再给孩儿一次机会。只要得到新任执事的赏识,得到武学资源。孩儿会加倍努力,三年后一定给咱们家带个武举人回来。” 李儒还是有些扭捏,李夫人便推了推李儒的肩膀,“我看少云是个练武的苗子,就差这一步了。咱们得给孩子谋个好的前程。” 李儒哼哼唧唧,扭捏了一番,最后才做出豁出去的决定,“行,我回头让陈远带几个古玩物件儿去县城变卖了。给你筹这六百两。” 李少云泪眼婆娑,“谢谢爹。” 察觉到爹娘对自己这么好,李少云便下定决心,无论新任执事如何为难自己,一定要放低姿态讨好对方。谋求自己的未来。 即便受了再大的屈辱,也要忍下来。 …… 却说谢安的日子继续变得平静下来。 随着张林持续大力肃清血岭黑市附近一带的匪徒,血岭黑市的安全系数在稳定提升。随之而来的,自然是生意越来越好。 而谢安和手下们的相处,也越发的融洽。其中有几个刺头,谢安屡次训诫无果之后,便让梁志打断了他们的腿。 从此再无人胆敢对谢安这位新任执事有所冒犯。 一切都渐入佳境。 练练功,喝喝茶,和同僚闲扯几句,偶尔还外出巡视发发威。 对于年老的谢安来说,他很享受这种平静踏实的日子。 三天后的一个早晨。 谢安在院子里修炼伏阳刀法。 忽闻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谢安蒙上面,“进。” 随着大门被推开,却是梁志拎着个布袋子走了进来。 谢安接过布袋子,打开一看。 散发着银色光芒的银子。 足足六百两。 谢安看了眉开眼笑,“好啊,李少云还是懂事的。” 梁志附和了句,“李少办事还算利索。” 说完,梁志又从内兜里掏出一块十两的银锭子,送到谢安面前,“李少还给我送了十两银子,但属下觉得受之有愧,不该拿。” 谢安瞥了眼梁志,心头对他多了几分肯定,“拿着吧。” 梁志是很想收下的,但生怕谢安在试探自己,便搪塞起来,“属下跟着执事大人讨饭吃,自当懂得知恩图报,不敢拿私。” 谢安笑了下,忽而话锋一转,目光里闪出锋芒,“我说你拿得,你便拿得。” 察觉到谢安眼神里的笃定,梁志这才收下银子,拱手道谢,“多谢执事。” 谢安挥挥手,示意梁志退下。 这几个月来,梁志在自己手下尽职尽责,并无二心。办事能力强,还懂得人情世故,使唤起来很是得心应手。 自己拿了六百两,人家拿十两是合该的。 甚至谢安觉得以梁志的表现,自己多给他一点也合情合理。但谢安并没有开这个闸口。 一方面,若闸口开的太轻易,容易助长手下的贪腐之风。 另外一方面,若真要施恩梁志,也不该是此刻。应该回头带上点礼品和银钱,去看望他那个病重的老母亲,人家才会对自己真正感恩戴德。 谢安知道,要想在虎狼门站稳脚跟,那就必须培养自己的心腹! 经过数月考察,谢安觉得梁志还不错。 那么,梁志就是谢安第一个要培养的心腹。 谢安惬意的收下银子,“这下有钱去定制一把重刀了。我手持重刀,才可发挥出伏阳刀法的真正威力。” 血岭黑市就有常年扎住的铁匠铺子,白天也是开门的。 倒是方便很多。 简单吃过早饭,谢安刚出门就遇见了巡视归来的张林。 瞧见张林一脸愁绪,谢安忍不住问道:“张兄,何事这般愁眉苦脸?” 张林把血迹斑斑的佩刀往门框上一靠,叹息道:“还不是因为梅花怪。昨天梅花怪把手伸到咱们血岭黑市了……” 在张林的讲述下,谢安才知道事情的经过:一名怀揣八百两卖货钱的摊主,清晨收摊回家的时候,在半路遭到截杀,现场还留下一朵红色的木制梅花。 按理说,一朵红色木制梅花说明不了什么。 但是自从韦典被梅花怪重伤之后,附近几个镇上接连出现了富商被杀的惨案,每一次现场都留下了一朵梅花。 大家便把梅花和梅花怪联系起来了,但凡现场留下木制梅花的,都认为是梅花怪所为,搞得人心惶惶。 最后,张林失落长叹,“我日夜加强附近的巡逻,好不容易肃清附近的匪徒,让黑市生意好转。现在却因为一个梅花怪搞得人心惶惶,害我的努力功亏一篑。梅花怪这厮,着实该杀。” 连韦香主都被梅花怪所伤,张林自问不是其对手,便只能在此发泄闷气了。 谢安听了也是心头一紧,“张兄,可否把那梅花给我瞧瞧?” 张林从兜里掏出一朵涂抹了红色颜料的木制梅花,递给谢安,“就是这玩意儿了。现在大家看到这玩意儿就害怕。黑市的生意,接下来只怕又要下滑了。” 谢安瞧了阵子梅花,没看出来端倪,便收入口袋,顺势安慰张林,“张兄一夜巡逻辛苦,早些去休息。这梅花怪的事儿,我来想想办法。” 经过数月的相处,基本上确立了谢安为黑市老大,张林老二的排位。按理说出了这样的事,谢安应该站出来包揽负责。 谢安却没说什么大包大揽的话,也没说接下来就和张林一起去巡逻的话。 倒不是说谢安在撇清责任,这玩意儿也得看能力的。 梅花怪都能重伤韦典,自己贸然冲上去……那便不是责任的问题,而是送人头了。 总归需要了解一番。 告别张林之后,谢安直奔黑市的铁匠铺而去,心中无形多了几分紧迫感。 铸造一把重刀,迫在眉睫了。 谢安可不想在自己的任期内,血岭黑市生意出现下滑。这样只会让上面的人觉得自己无能,继而影响自己的前程,让自己无法安心修炼。 49、培养心腹 白日里,黑市闭市。 流动的摊位,卖货郎都退场了。但是在黑市里有门店的铺子,还是照常开业的。 这就有点类似镇上的赶集,逢三六九,周围各个村镇的商贩都会挑着货物去镇上售卖,而周围的乡民也去镇上买东西,一度造成人流络绎,生意集中爆发。可在赶集过后,流动商贩就会离开。但镇上的铺子却不关门的。 血岭黑市也是如此。白日里流动商贩不在,铺子却照常营业。也有一些老客户会白天来此买货。 而这些常年扎住在黑市的铺子掌柜。便是血岭黑市的核心商户。 谢安的工作,很大部分就是维持和这些核心商户的关系。 兵器一条街,其中就有两家成熟的铁匠铺子,专门打造铁器,兵器等等。两位铁匠师傅的手艺都好很。 其中一位铁匠师傅姓刘,另外一位铁匠铺的师傅姓梁,名向。 谢安毫无例外的来到了梁向的铁匠铺子。 无他,因为梁向是梁志的堂弟。 既然决定培养梁志成为自己的心腹,便从此刻开始施恩笼络。 “执事大人,您怎么来啦。快进来喝茶。”梁向是个外表粗鲁的汉子,却也知晓礼数,见到谢安就堆出笑容。 谢安没直接言明来意,反而关心起来:“梁师傅,最近生意如何?” 梁向一边给蒙着面的谢安倒茶,一边道:“比张标掌事的时候好上许多。都要归功于执事大人肃清风气,整顿秩序。咱们这些讨饭吃的,才得以做挣些银两。就是现在闹出梅花怪这一出,怕是接下来又要不得安宁了。” 谢安宽慰道:“梁师傅不必忧心,血岭黑市背后是虎狼门,区区一个梅花怪还掀不起风浪来。” 梁向听闻这话,果然安心了很多。 谢安也趁此说明来意。 “执事大人想铸造一把重刀?我这里有几把成型的,要不大人把把手?”梁向立刻拿出几把大阔刀来。 谢安掂量了几下,就没多大兴致了。 一把八斤重,一把十来斤。最重的一把阔刀也不过十几斤重。对于寻常的刀客来说,这个重量算是偏重。 但对单臂力举八百斤的谢安来说,可就太轻了。 梁向从谢安的表情里便察觉出来他的意思,“执事大人想要打造一把多重的刀?” 谢安在心中盘算起来。 刀也不是越重越好,毕竟战斗是个持久的活儿。若是刀身太重,初劈几刀自是威猛,可一旦持久,刀身的重量就会成为自己的拖累。 最后谢安说出了一个比较合适的数字,“四十斤。” “这可是极重的刀了,寻常只有精肉境的刀客才会考虑这个重量的刀。不过既然执事大人有需要,在下自然满足。对刀的形状可有要求?”梁向虽然诧异,却也高兴。 铸造四十斤的重刀,可是个大活儿。 谢安让梁向拿纸笔来,在纸上化出了阔刀的形状:刀面宽两寸,长四尺,刀背的厚度大概半寸,刀身的后半段笔直,前半段微微往上弯曲个弧度,刀尖锋利。 大致图画完毕,谢安把纸张递给梁向:“梁师傅,能不能做?” 梁向仔细看过图纸,皱眉道:“刀刃太尖,寻常的铁矿做出来也不耐磨。得用上好的镔铁才行。但价格就……” 按照大乾朝的物价,普通的生铁,大概十多文一斤,并不贵。 但镔铁属于高档刀剑的材料,是一种钢。只有富有的刀客,或者官府的捕头,以及卫所的军官,才会配用镔铁打造的刀剑。 价格是普通生铁的一百多倍。 一斤,大概将近一两银子。 四十斤的镔铁,光是材料就要四十两银子。加上刀柄,护手等材料,以及工艺。谢安估摸着需要四十五两的成本。 梁向收五十两左右,算合理。 心中有了估算,谢安便道:“钱不是问题。你开个价。” 梁向估算了一下,道:“执事大人照顾小人生意,我便不挣你钱了。四十二两。最近大阴山的土匪活跃,官府大力铸造兵器准备剿匪,镔铁的价格在浮动。便是亏了,也算在小人头上。三个月后,小人便把重刀奉上。” 谢安知晓梁向真没赚钱,含笑掏出五十两的一大锭银子,往桌上一放,“怎么能让梁师傅白忙活呢。一口价,五十两。三个月后,我来取刀。” 谢安也不给梁向推辞的机会,直接起身离开。走出大老远还看到梁向拿着银锭子追出铺子门口。 眼看谢安走远,梁向只好收下银子,喃喃自语,“这位新任执事真是和张标那个只知道压榨我等的小人大不相同。” 过不多时,梁志走了过来。 “三弟,执事大人找你何事?” 其实梁志之前就远远的看见了谢安,只是没过来问询。还以为谢安找自家堂弟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梁向并未隐瞒,和盘托出。 梁志听完,又看了看隔壁老刘的铁匠铺子,心头感叹:刘师傅的铁匠工艺明显比梁向好上一些,执事大人却专门来这里。这是在照顾我啊,这是一份人情啊…… 其实在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里,梁志和谢安接触的并不多,每次都是正常的汇报工作,并无其他交流。所以梁志一直都觉得这老头不苟言笑,不易相处。 不想,这位老头执事稍许几个行为,就让他心头生出一股浓浓的感动。 …… 却说谢安离开铁匠铺之后,并未直接回别院,而是找到周兴,查看那位被梅花怪杀死的摊主。 既然梅花怪已经把手伸向了血岭黑市,谢安身为这里的主事,自当要来了解,好做到心中有数。 简陋的房间里,躺着一具染满鲜血的尸体,上面盖着白布。 周兴主动弯下腰,揭开白布,“刚刚白羽堂口派医师来验过尸,说是被利器割断了脖子……一击毙命。” 谢安蹲下身仔细查看。 看到脖子处有一道细微伤口。 从痕迹上看,应该是被薄锐的利器所致。切口非常平整,没有任何挣扎过的痕迹。可见是这位摊主还没反应过来就死了。 剑?还是某种细丝? 谢安深吸了口气,“张兄呢?” 周兴道:“头儿睡下了。对了,头儿还让我问询执事大人,今天黑市还开不开?” 经历过此番事情,黑市内外都人心惶惶,更是传出了闭市的流言。 谢安能够理解,但还是做出决定,“开,继续开。不过要加强防卫,不要单个护卫巡逻,每个护卫配备响箭,但凡有异,立刻发出信号。今夜,我会在暗中巡逻,放心。” 若是因为死了个商贩,血岭黑市就关门。 这要是传了出去,白羽堂的面子往哪里搁? 而且,上面也会斥责自己办事不力。这可不是谢安想要的。 虽然继续开市会有一定的风险。 但是,只有继续开市,才能引出梅花怪来。 不然就无解了。 初来乍到,谢安倒也没想着把黑市打理得多好,至少不希望出事。他只想安安静静的练功发育,可出不得岔子。 至于暗中巡逻…… 他的确会去巡逻,不过是远远的躲在暗处观察,先确保自己的安全再说其他…… 年轻的周兴显然没察觉到谢安隐含的意思,只以为这位新任执事要亲自下场,大受鼓舞,“都听执事大人吩咐。咱们人多,只要结伴巡逻,倒也未必怕了这梅花怪。” 50、可进可退 告别周兴,谢安拿着银钱去黑市找王掌柜买了三副虎皮元汤。 王掌柜是黑市里最大的药材铺子的掌柜,几个月下来倒是和谢安熟悉,就是为人执拗认死理。明知道谢安是执事也不肯让价,仍旧要二十两一副。 不过谢安却是知道,王掌柜为人实诚,药辅之中从不会缺斤少两,更不会参杂残次药材,药效有保障,肯定比市面上的虎皮元汤药好上一些。 谢安如今手握李少云给的巨款,也就不与他计较。 拿了药辅,谢安回到自己的别院。 打了几桶清冷的井水,烧热之后倒满浴桶,然后倒入一副虎皮元汤,其中的多种药材很快被热水泡开,散发出浓郁的药味。 有些刺鼻,不是很好闻。但若是习惯了,就会觉得是药香。 “差不多可以了。” 谢安闻了闻药味,再查看浴桶里的药水颜色,知道火候已到,便脱去衣衫,坐入浴桶之中,开始药浴。 如今谢安虽然踏入了铜皮境小成,却仍旧需要经常使用虎皮元汤进行药浴,进一步锻打皮膜,壮大力气。 经过数月的药浴,谢安切身感受到这虎皮元汤对于淬炼皮膜确有奇效。 若是缺少了这味药辅,靠个人单炼,效果差上七八倍。 这笔钱,却是如何都不能省的。 更何况,如今梅花怪盯上了黑市,让谢安压力倍增。只想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按理说,谢安可以去白羽堂口找韦香主禀明此事。 但谢安就否决了这个决定。 如今的自己可不是个小当铺的朝奉了,而是威名赫赫虎狼门旗下的执事,若是遇到点事就慌张上报,韦香主只会觉得自己难以堪当大任,无疑会让自己的前程蒙尘。 但是,谢安知道单靠自己和张林肯定应付不了梅花怪。那可是能够重创韦典的亡命恶匪。 最终肯定还是要上报的。 谢安觉得自己能做的就是尽量弄清楚一些梅花怪的有效信息。譬如杀人逻辑,目的,规律等等。再汇总报给韦典。让韦典有迹可循,好让韦典做出具体的安排,这样韦香主就会夸赞自己会办事了。 同样是汇报,其中汇报的手法却多有讲究。 谢安可不会因为韦典受了重伤就生出藐视怠慢之心,更不会觉得自己做了执事就可高枕无忧。 人家这个香主的位置可是靠着硬实力一路砍出来的,哪怕重伤将死,随便对上面说几句话,也可以轻松决定谢安的前程……甚至生死。 自己在虎狼门将来如何,全看韦香主对自己的态度。 谢安对这一点有着深刻的认识。 把事情做体面了,自然会有更好的未来。 “我只要远远尾随张林他们。便是梅花怪真的再次伸出毒手……我也没危险。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提升实力。将来有了实力,何惧他一个梅花怪?” 拥有长生命格的谢安,丝毫不着急。 他很清楚,只需要慢慢发育就行了。 天赋不够,努力来凑。 没什么耗不起的。 趁着药浴的间隙,谢安盘坐下来,开始修习胎息功。全身皮肤上的汗毛开始微微颤动。 胎息功的三式法,大成的标志是用肚脐呼吸。 如今谢安已经踏入胎息功的第二阶段,阴阳交也快过半了。已经可以做到了双眼相交,可以互相感应,相互调息。 他已经踏入了阴阳交的第二交:心肾相交。 所谓的心肾相交,便是胎息功认为:心神属阳中阴,肾气属阴中阳。使心肾相交,就产生精气,化生津液,灌溉五脏。 正好,所谓的津液灌溉五脏,可以和五禽戏的内强五脏相辅相成,互相促进。 如今谢安五禽戏的内强五脏已经达到了98的进度,距离满额只差最后两个点。 谢安放下心思,试图尽快冲破最后两个点的进度。 呼呼呼。 谢安呼吸几口气之后,便封闭了口鼻。 紧紧靠着肚脐眼的呼吸来维持运转,然后催动心肾相交。皮肤表层的汗毛自发的拂动起来,仿佛被什么力量吹拂过似得。 “等到皮肤毛孔可以呼吸,就是心肾相交大成的征兆。不急,慢慢来……” 白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黄昏到来,黑市即将开业,子弟们再次忙碌起来。 谢安也适时结束了药浴。 调开面板: 【当前长生命格:一级!】 【五禽戏:内强五脏(99/100)】 【胎息功:阴阳交(47/100)】 【余年:30载】 “嗯?五禽戏竟然提升了一个点!” 谢安心头欣喜。 根据谢安往常的经验,越接近满额的时候,提升进度的难度越大。 “看来两大养身功之间的确可以互相促进。等到满额内强五脏之后,我就可以进入五禽戏的最后一个阶段——培内气!到那时应该可以修出所谓的气感。到时候未必不能去唐家堡博取那份机缘。” 念及此,谢安露出了笑容。 比较遗憾的是,练武方面没什么进展。 谢安已经知道自己没什么练武天赋,倒也摆得正心态。 “老哥哥!” 门外传来张林的敲门声。 谢安换上制服袍子,开门迎接张林进来。 张林刚入门就问:“老哥哥,周兴跟我说你让黑市今天继续开业?” 谢安知道张林心中惊惧,便说出了自己的两个理由: 其一,若是遇事就上报,会让韦典觉得咱们两个执事无用怕事。 其二,就算上报,也需要找出点梅花怪的信息,让韦典可以做出争对性的安排。而不是空汇报。 张林听完,不由高看了谢安一眼,佩服不已:“还是老哥哥想的周到,此前是我唐突了。那巡逻方面就按照老哥哥说的来。咱们是虎狼门的管事,只要筹备得当,他梅花怪未必有机可趁。” 梅花怪再能打,也禁不住人多啊。最怕的是落单…… 谢安深以为然,“张兄千万记得不要单独行动。我擅长射术,我会带上重弓。潜伏在你身后。” 张林脑海中立刻想起当初谢安考校时展露的那一手神射之术,顿时安心了很多,拱手道谢,“有老哥哥在背后,我便再无后顾之忧。” 谢安没告诉张林,其实自己的伏阳刀法已经颇具火候,不在张林之下…… 若是说出来,那就容易让张林生出嫌隙了:冲锋陷阵的事情让我去做,你刀法更强的还躲在背后? 这对两人接下来共事不利。 虽然数月相处下来,谢安感觉张林人不错。但谁没点子小心思啊? 一番敲定计划细节之后,谢安从屋里拿出重弓,挂上箭袋,然后带上制式的阔刀,这才和张林出门。 张林注意到谢安腰间挂着的重弓比考校时候的还要粗壮结实,“这张弓看着很结实啊,不是两石弓吧?” 谢安为了给张林吃一颗定心丸,便没有隐瞒,“最近几个月练武力气有所增益,我换了个三石弓。” 张林听闻大喜,“好啊。三石弓的威力可不小。便是梅花怪也未必吃得住。难怪老哥哥不着急上报韦香主,原来还藏了这样的底牌。” 谢安只是笑笑,并未多说。吩咐梁志看好黑市后,谢安便跟着张林和周兴等人出门,迎着夜色在附近的山道上巡逻。 行至一半,谢安冲张林道:“张兄,我是弓箭手,适合藏在暗处,就不跟你们去了。你放心,我会在暗中尾随。” “应该的。今晚还得仰仗老哥哥的神射之力。”张林并未多想,先一步告别。 谢安则进入山道两侧的林子里,暗中尾随。 跟着张林出去巡逻……哪怕结伴而行,也是存在危险的。 躲在暗处那就从容多了。 即便张林他们遇见了梅花怪,谢安也可从容决定进退。若是觉得梅花怪没那么强大,便拉弓射箭。若是觉得梅花怪极其变态,那肯定逃命要紧。 当然,谢安在内心深处并不希望张林出事。 51、再次死人 是夜。 四月的夜还很凉,林间的风吹在脸上如刀子般锋利。 谢安尾随在张林身后,始终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 便是这个距离,谢安都是经过仔细盘算的:就算被梅花怪发现了,也足够自己安全逃离现场,不会有任何风险。 接下来,就看梅花怪来不来了。 随着夜色越来越浓,大量的商客和商贩顺着山路进入黑市。 原先这些商客贩子们还有些惊惧。可在看见一路都有穿着虎狼门制服的子弟在巡逻后,便安心了许多。 潜在暗处的谢安粗略估算了一下人流。 比先前少了两成左右。 一些胆子比较小的贩子买客们,并没有来。其余者还是没经受住金钱的诱惑。 虽然生意有所下滑,但幅度不算大。 只要情况不继续恶化,血岭黑市的生意还稳得住。 谢安这个血岭黑市的主事便可继续待在这里安稳发育。 倘若梅花怪持续出来搞事情,导致生意持续恶化……那就不妙了。 念及此,谢安不敢大意,打开五感警惕盯着远处的山道方向。 这一潜伏,便是数个时辰。 一直到了酉时初,天光微曦,黑市闭市。大量的商贩和买客离场,山道上火把冲天,人流络绎不绝,很是热闹。 谢安却越发的警觉起来。 “闭市时,很多退场的商贩都赚的盆满钵满,这才是危机的高发期。片刻都大意不得。” 谢安顺着荆棘丛,在山道两侧暗中穿梭,并未发现什么异常。过不多时天色已经大亮,山道再次变得冷清下来。 只剩下三五成群零散巡逻的虎狼门子弟。 梅花怪先前只对商客下手,如今商客都散去了,梅花怪自然没理由再出现了。 谢安便从荆棘里走了出去,来到山道上和张林会面。 张林心情大好,“今天梅花怪并未来犯事。许是梅花怪上次杀人越货只因临时起意,并非有意针对我血岭黑市。” 周兴也把了把腰间的佩刀,“应是如此。咱们血岭黑市好歹是虎狼门旗下的产业。梅花怪岂敢一直针对?不想活了这是。” 谢安却没这般乐观。 因为修炼养身功的缘故,谢安五感过人。上次在堂口亲眼看到了韦典的伤势。知晓梅花怪实力过人,手段凶残。 人家连香主都敢重伤,怎么会惧怕一个血岭黑市? “大家别大意,继续去周围看看。是否有商贩遭殃。”谢安嘱咐周兴,随即和张林一同回到黑市的别院。 张林点燃火炉子,烧水泡茶,一边呵呵笑道:“老哥哥许是多虑了。梅花怪今天没动手,应该是看到我们结伴巡逻,便不敢胡来……” 谢安却道:“连韦香主都被梅花怪重伤了,咱们还是要谨慎些。是了,张兄可知道韦香主是什么实力?” 张林并未隐瞒,“最近几年韦香主极少来血岭黑市,我接触的次数也少了。倒是在三年前的时候,韦香主在总部考校中露了一手,那时候就是铜皮境大成的实力了。” 三年前就是铜皮境大成。 这实力并不算弱了。 须知,白羽堂的堂主方白羽,也不过是个二关精肉境的武者。他旗下的四大香主,应该个个神勇。 谢安估摸着,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应该可以和三年前的韦典比划比划。 至于三年后的今天,韦典的实力成长到了什么地步,谢安却无法估算了。 不过,另外一件事情引起了谢安的重视。 “总部考校?” 张林道:“是啊。虎狼门重视人才。每隔三年都会进行一次考校。每个分堂中的优秀子弟都有机会参加。表现好的子弟们可以提拔为执事。而执事们考校优秀的,可以升任大执事,香主。考校成绩优秀的香主可以晋升为副堂主,堂主……以此类推。” 谢安心中点头,很是喜欢虎狼门的这种选拔方式。 给了很多年纪大的老头,或者没有背景的寒门武者们一个出头的机会。 不过谢安也意识到,这考校怕是很严格。否则,不至于连如此强横的韦典都上不去,至今仍是个香主。当然,也不排除其中有别的原因。 “下一次考校得在三年后了。可惜,我已经老了,实力没什么进步。”张林发出无奈的叹息。 随后,他又看向谢安,“倒是老哥哥你,老当益壮。最近数月,我倒是感觉老哥哥越发的年轻力壮了。说不定在三年后的校场,老哥哥一飞冲天。” 谢安谦虚苦笑,“张兄可莫要折煞我了,我也老了。只求讨个生活。但愿黑市平顺无事,就烧高香了。” 张林笑道:“老哥哥做事利索,待人坦荡,处事得当。自老哥哥来了此地,黑市的生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这是大家都看得见的。将来老哥哥前程会比我好太多。” 虽然谢安心里也这么认为,但还是谦虚了句,“多亏了张兄帮衬,黑市才有今日盛况。但愿梅花怪别来继续闹事……” 张林满脸笑呵呵的:“今天平顺,往后梅花怪应该不会来了……” 话还没说完,周兴就从外面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执事,头儿……出事了。” 刷。 张林惊得猛然站起,“怎么回事?” 周兴面色煞白,“又有一位摊主被杀了。现场留下了一朵木制的红色梅花……” …… 距离血岭黑市七里外的一处山路口。 一个四旬男子倒在地上,头颅和脖子分开,鲜血染红了方圆几米之地。 五六个黑市的佩刀子弟围在周围,杜绝外人靠近,保护现场。 “梅花怪接连出手了……”赶过来的张林看到此等情况,整个人都吓的脸色发白,握着刀柄的手也跟着哆嗦起来。 谢安倒是淡定一些,蹲下身查看许久,最后才站起身来,扫了眼周围的子弟,吩咐道:“周兴,把尸体带回去。其他人封锁消息,就说是山匪作乱,和梅花怪并无关系。张兄,麻烦你去核实一下这位死者的身份。” 眼看谢安安排妥当,条理分明。大伙儿都有了主心骨,不至于那么惊慌,纷纷照做起来。 经过半天的走访,谢安终于得到了这位死者的身份: 流动商贩,姓名不详,贩卖药材的贩子,最近几日生意非常红火。 “张兄,昨天那个死去的贩子卖什么的?”谢安试图找到梅花怪的杀人逻辑。 张林很是气馁,“昨天那个是卖秘籍的,近期生意也很红火。二者之间并无任何关联,无迹可寻。老哥哥,要不咱们禀报香主吧?” 谢安却不着急,而是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仔细思忖,忽然眼前一亮,“还是有迹可循的……” 52、咱们执事不得了(大章节) 原本神色黯淡的张林,顿时目光明亮了许多,“还请老哥哥明说。” 谢安说出自己的分析:“昨天和今天死去的摊主……都是生意最近做的很火的流动商贩,颇有几分引领咱们黑市生意的趋势,结果接连被杀……” 张林脑海中有灵光闪过,立刻接下话头,“梅花怪这是见不得咱们黑市好,是要遏制咱们黑市发展,甚至要搞垮咱们呐!” 啪! 张林气的猛拍案几起身,“这恶贼好生恶毒啊,贱人就是见不得咱们好。如今已然搞明白梅花怪目的,我这就去禀报香主。” 谢安本想叫住张林。 毕竟前往堂口找韦香主汇报此等大事,是一次很好的表现机会,应该由谢安这个“一把手”去的。 可偏偏张林抢了先。 虽然张林出门的时候做出一副怒不可遏、一种行事冲动考虑不周的样子。但以谢安对张林的了解,他肯定知道轻重,有意为之。 显然想争下这次表现的机会。 对此谢安并不感到意外,之前和张林相处的时候,就察觉出来此人大体上没问题,就是有些小九九。 江湖水深,互相有些争功都是常事。亲兄弟之间尚且如此,更别说其他了。 想着曾经张林是自己的引路人。 此次机会,就当归还张林当初的举荐恩情了。 接下来,那便点头之交即可,深交便不值当了。 更何况,只是汇报而已,也无伤大雅。关键在于张林如何汇报。 若张林在汇报的时候有意模糊说辞,贬斥谢安,借此抬他张林的功劳。那才是过分之举。 若张林真这么做了,谢安便会把他划归为朋友之外的阵营去了。 此番任由张林去汇报,谢安也存了这方面试探的意思。 诶。 谢安轻叹一声:混在虎狼门,果然人人都想把握出头的机会啊。 “张林,还是有点急了啊。我都没说完呢……” 虽然张林抢了先,但谢安也给自己留了后手: 上述关于梅花怪的目的都不过是谢安的初步推测而已,还需要进一步的验证和调查。保不齐就可以挖出更深层次的信息。 自己要做的,就是踏实去继续深挖,而非急于表现。 等韦典来到黑市就会发现……到底谁在做事。哪怕张林真的在汇报的时候拉踩自己,也是无用。反而会搬起石头砸他自己的脚。 该是自己的功劳,谁也抢不走。 但愿张林只是有点小九九,而不要做出拉踩自己的行为…… 盘算好这些,谢安感觉没有其他遗漏的地方,便开始接下来的计划。 谢安唤来梁志,仔细问询了最近一段时间流动商贩的生意情况。 最后谢安注意到两个颇为诡异的商贩:一个是卖药材的胖子,一个是卖猛兽内脏皮筋的虬髯猎户。这两个商贩都是最近突然出现在黑市,生意做的蛮好,而且来往神秘。每次梁志去过问笼络,对方都闪烁推诿,很是排斥。 因为两个摊主每次来都蒙着面,梁志不晓得其身份,但可以通过外貌辨认出来。 谢安让梁志接下来特别关注这两个商贩,但凡发现此二人来黑市立刻来报。 屏退梁志,谢安回到后院的房间,烧水,倒满浴桶,再倒入虎皮元汤,继续药浴。 血岭黑市分舵的子弟都是昼夜颠倒,夜间干活,白天休息。但谢安却可以在修炼胎息功的同时让身体得到足够的放松和休息,倒是免去了睡觉这个“徒耗时间”的过程。 呼呼。 待得药辅化开,散发出浓郁的药味,谢安便褪了衣服坐入浴桶之中,开始吸纳药力,淬炼皮膜。 忽忽一个白天很快过去。 临近黄昏的时候,谢安结束了一天的药浴。 调开面板: 【当前长生命格:一级!】 【五禽戏:培内气(0/100)】 【胎息功:阴阳交(48/100)】 【余年:33载】 “嗯?内强五脏……圆满了!踏入了五禽戏书本上说的最后一个阶段……培内气?” “余年也增加了3载!” 看到面板上的数据变化,谢安惊喜万分。 根据五禽戏书本上的记载,一共分为五个阶段:初窥门径,动静结合,神形兼备,内强五脏(强五脏),以意引气(培内气)。 从谢安修炼五禽戏至今,已经过去了足足一年多的时间。终于把内脏五脏干满了,踏入了最后一个阶段。 功夫不负有心人。 “我来看看五禽戏如今的进展……” 谢安离开浴桶,穿上单薄的衣衫,在房间里演练五禽戏。 猛虎下山,巨熊撼树,白鹤飞翔,猿臂攀岩,幼鹿涉溪…… 一招一式都在谢安的手中释放出来,引得周遭空气都发出阵阵尖锐的爆鸣声,地面也跟着轻微颤抖。 “感觉继续练下去,五禽戏似乎有进阶为杀伐功夫的趋势?” 演练五禽戏至今,谢安第一次产生了这种错觉。 在谢安的印象里,五禽戏一直都是一种温和的养生功,类似太极,轻缓柔绵。如今踏入培内气,谢安发现五禽戏似乎不太一样了。 但也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还无法兑现。 愣神稍许,谢安扫去这个念头,继续专注演练五禽戏。 “好像……我的力气增大了不少!” 谢安打完一遍五禽戏后来到院子里,找了一块八百斤的石锁,单臂稍许发力就举过了头顶。 这让谢安震惊不已。 他清晰记得,之前力举八百斤会很吃力。 现在……很轻松。 明显还没到上限…… 由于院里没有陈放超过八百斤的石锁,谢安又找了个两百斤的石锁。然后用麻绳把两块石锁绑在一起,测试自己的力举上限。 结果是举不起来,但也差的不多。 “看来我的单臂力举应该在九百斤。这已经超过初入精肉境武者的力量了。回头就去黑市买一张四石弓,配上破甲专用的箭头。便是梅花怪也吃不住!” 若说三石弓,谢安还没把握射死梅花怪。 但四石弓,肯定够了。 要知道,大乾朝的对重弓的计量,比前世古代还要高上不少。前世古代一石弓的拉力大概一百斤出头。大乾朝是二百斤。 四石弓,拉力八百斤,配合破甲箭头,威力极其恐怖!便是初入精肉境的高手被射上一箭都得死。 谢安压下心头的欢喜,开始感受培内气的效果。 结果……就是没有效果。 除了五感更加敏锐,六识更加清晰之外……并无其他明显的不同。 唐清风和唐清云多次提到的气感……并没有出现。 这让谢安感到很失望。 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谢安把原因归结为培内气的进度太低了,等到进度提升起来……或许气感就会出现。 如此一想,心里就平衡了很多。 “去换弓,买箭头。应对梅花怪……” 谢安穿上制服,带上先前的三石弓和箭袋,找到了专门卖弓箭甲衣的铺子。 铺子掌柜是个老胖子,见到蒙着面的谢安后很是热情,“执事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进来坐,我给您老泡茶。” “刘掌柜的不用麻烦,我想找你换一张更重的弓。”谢安直接把挂在腰间的三石重弓和箭袋拿出来,放在柜台上。 刘掌柜看了很是诧异,“三石弓已属罕见,你要换四石的?” “是。” 察觉到谢安眼神里的认真,刘掌柜便没再多问,拿起柜台上的旧弓看了起来,“这弓还很新,换四石弓的话,我再多收十五两银子就行。” 重弓的拉力越大,对材料和做工的要求就越高,成本呈现几何倍数提升。四石弓还不算罕见,到了后面的重弓……寻常的工匠已经打造不出来了。 谢安欣然同意,“成。另外我想买一批破甲箭,你这可有?” 刘掌柜含笑道:“破甲箭属于违禁物,外头可是买不到的。不过执事大人找我算是找对人了。我给你拿。” 很快刘掌柜就拿来一张四石重弓和一把破甲箭,“三十支,算你五两银子。” 谢安一根一根仔细查看。 所谓破甲箭,便是专门为了破敌人的铠甲而制造的,穿透力极强。 这批破甲箭比普通的锥形箭更要细长,十字开刃形状,因此它穿透铠甲时的阻力很小,配上强弓劲弩可以轻松破甲。如果对付那些没有穿铠甲的步兵,甚至可以一箭穿透三人,可见其威力之强! 谢安拿起重弓,拉开满月,感觉有着极强的力量。再搭上箭矢,略显得重,但是不影响准头。 “成,就这批了。二十两银子你收好。” 谢安交钱,收下重弓箭矢离去。 过不多时,黑市开市。 梁志来报,那个卖药胖子和虬髯猎户如约而至。 谢安就在他们俩的摊位附近观察,果然生意爆棚,吸引了四面八方的买客,还需要排队。就这两个摊位,已比得上其他几十个摊位的生意了。 仔细观察了大半个时辰,谢安都感觉这两个商贩没什么特别的。不由怀疑起来:梅花怪真会对这俩人下手? 谢安对梅花怪的了解很有限:只晓得梅花怪是大阴山的土匪,上次劫掠陈氏府的时候伤了韦典,从此和韦典结仇。 于是,梅花怪借机打压韦典掌管的血岭黑市……似乎也合情合理。 但谢安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很快,随着两个商贩的摊位货物逐渐见底,眼尖的谢安看到了摊位下面还放着一些古玩物件儿。 品相和夜壶小伙的来路有些类似,应是同一批。 他们也来这里贩卖古玩物件儿? 这样的事情在黑市并不新鲜,谢安只是好奇,却没多想。 恰时,王祥匆匆赶了过来,冲谢安拱手道:“执事大人,林云大执事林云来了。此刻就在别院,喊你去议事。” 谢安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张林一早就去了堂口汇报,事关重大,韦典那边肯定要有所行动。 谢安却没有要去的意思,而是冲一旁的梁志道:“梁志,你去如实回禀大执事……就说我在盯梢梅花怪的下一个潜在目标,暂脱不开身。” 王祥张大着嘴巴,感到不可思议。 大执事传唤,不去见? 梁志却是个明白人,微微拱手就拽着王祥走了。 走远之后,王祥不解的问询起来,“梁哥,执事大人这般做,不怕得罪大执事啊?” “蠢货!” 梁志喝道:“梅花怪接连杀人,搞得人心惶惶。此事本该由执事大人去堂口汇报。早上却被张林抢了先。执事大人不得扳回一局啊?” 王祥挠了挠头,“可我也没看出来执事大人扳回一局啊……” 梁志只好耐心解释:“张林抢了咱们执事在韦香主面前表现的机会。可执事大人深谙人事,知道事情在行不在言,所以才借故盯梢接下来可能遭遇梅花怪毒手的商贩,脱不开身。你说,大执事知道后会怎么想?” 王祥终于明白过来,“一个在着急向上表现,一个在踏实做有用的实事……嘶。咱们执事真是不得了。” 53、人心 别院客厅。 “林执事,这是我珍藏多年的陈茶,您尝尝合不合口味。”张林主动弯下腰,给林云倒茶。眉宇间很是讨好。 林云高坐首席,端起茶瓯轻轻抿了一口,颔首道:“嗯。茶不错。张林你有心了。” 张林笑道:“承蒙林执事多年照顾,我才有今日。在下自是不敢忘恩。” 一番寒暄过后,林云话锋一转,“此番梅花怪接连杀人,于我血岭黑市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你能遇事不慌,而是分析出梅花怪的用意再行上报,对我接下来的布局大有帮助。事成之后,我会禀明香主,为你请功。” 张林正要道谢,忽然想到了什么,露出尴尬之色。 他在虎狼门混了很多年,深知功劳的重要性。 要想在虎狼门往上爬,除了参加三年一次的考校之外,还有一个重要途径:那就是功劳。 功劳比较笼统,由香主敲定,交由考公堂审核。这一块可操作空间很大,存在不少内幕和顶替的现象。 另外还有一个获取功劳的途径:做门派发布的任务。不但可以得到对应的奖励,还有功劳。这一块比较直观。 譬如,若是虎狼门觉得梅花怪此人十恶不赦,便会在内部发布任务:诛杀梅花怪者,得xx奖励,xx功劳。 任务大多凶险,张林从来不敢接。 此番梅花怪的功劳,对张林而言,是过往罕见的机会。 可张林内心清楚,梅花怪的杀人逻辑和目的是“老哥哥”想出来的。他抢先去汇报已然不妥,但好歹说的过去。 倘若再昧下这份功劳……那就要和老哥哥生分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想的好好的,可真事到临头了,又开始纠结起来。 权衡再三,张林还是按捺住了内心的贪婪,道:“林执事误会了。这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新任执事想的。” 听闻这话,林云都很诧异的转头打量着张林。 张林那点心思,林云早就看出来了。 林云和韦香主不在的时候,这血岭黑市就由顶替张标的谢安为主。汇报这种事也应由谢安来。今早张林来报,属于越级汇报,已有抢功之嫌。 只不过张林跟随林云多年,林云没过多计较罢了,倘若此番张林继续昧下这份功劳,林云也会睁只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林,你可想清楚了?” 张林咬牙道:“想清楚了,这的确是新任执事的功劳。我不能昧下。” 林云没再多说,只顾着喝茶。但在心里头却对这位新任执事感到好奇,想着此人有何等魅力,竟然能让张林这老油条如此拥戴? 自己这个大执事明明有意给张林一份功劳,张林还拒绝? 以林云对张林的了解,此人胆子不大,求个稳重。大贪大揽自是不敢,但偶尔顶替些小功小惠却是家常便饭。 如今倒是奇了怪。 过不多时,梁志匆匆入门。 林云道:“你头儿呢?” 梁志盯着压力拱手回答:“头儿在忙要务,不得闲来。特让小人给林大执事赔不是。” 嗯? 林云顿时就不高兴了,觉得这位新任执事不懂礼数,多少有点不把自己这个大执事放在眼里,语气冷淡了许多,“是那么要务如此重要?” 梁志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和盘托出,“头儿判断梅花怪可能会对黑市正当红火的两个商贩下黑手,此刻正在盯梢,一刻都不敢松懈。生怕被梅花怪钻了空子。” 张林听闻此话,顿时老脸赤红。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和新任执事的差距。 当自己在抢着汇报要功劳的时候,人家却在踏实干事儿。压根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林云神色缓和许多,嘴角还带着一份笑容,对这位新任执事多了几分赞许。虽然他平时不介意手下人争抢些功劳,但眼下血岭分舵面临危机,最需要的却是踏实干事的能人,而非抢功之辈。 谢安此举,深得林云的赞赏。 随后,林云冷不丁的横了张林一眼,后者立刻面红耳赤的低下头去,不敢看林云的眼睛。不用说张林也知道,林云此刻对自己很失望。 啪。 林云把茶瓯往案几上重重一放,顺势站起身,“走,带我去看看。” “是。”梁志点头称是,随即主动带路出门。眼尖的梁志把方才林云和张林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在心中越发佩服起来这位新任执事。 不着痕迹就扳回一局,还让林云对张林失望。 实在是妙手。 另外一边,谢安站在街道旁边,倚靠着一棵古槐树,观察两位商贩的同时,目光还时不时的瞥向别院方向。 虽然谢安有自己的盘算,自认为没什么遗漏之处。 但林云毕竟还没做出什么举动,他心下还有些忐忑。 主要是谢安对林云了解的不够,无法彻底拿捏准林云的喜好。若林云是个贪功受贿之辈,便会觉得自己此举是大不敬,藐视于他。 若林云着重于事,非但不会觉得自己藐视他,反而会高度赞赏自己。 虽然谢安心中有七八分把握,但不见到结果终是不踏实。 终于,谢安看到林云带着张林和梁志走出了别院,昂首阔步朝自己这边走来。 谢安知道事情稳了,便不在看向别院,而是专注于盯着那俩商贩,摆出认真做事的模样。 “哈哈,老哥辛苦!” 林云大步走到谢安身后,人在老远就含笑开口。 谢安假装才听见这声音,豁然回头,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拱手作揖:“请大执事见谅,在下未能第一时间前去拜会。” 林云心情极好,连忙亲切握住谢安的手,“言重了。这都不过一些虚礼,不必介意。当以公事为重。如今最缺的便是你这般踏实干事的人才。” “多谢大执事体谅。” 谢安赶忙道谢,同时眼角余光看向林云身后的张林,发现张林面色赤红,羞愧难当。管中窥豹,谢安便知道效果比想象中的还要好。 一番寒暄下来,林云还是向着张林的,便主动解释道:“方才我还以为是张林想出梅花怪的用意,张林却告诉我,是你想的。他不过是关心急切,这才大清早来汇报。” 虽然是不留痕迹的一句话,但谢安已经品味出来两个信息: 第一,林云还是向着张林的。不想自己误会张林,从而生出嫌隙,影响黑市的生意。 第二,张林并未主动昧下功劳,而是坦言相告。可见张林虽然有些小心思,但做人还算有原则。倒是可以结交的。 念及此,谢安主动给予张林一个下来的台阶,拱手道:“张兄这段时间日夜巡逻,不惧风险,操劳得很。早上去堂口汇报时已向我言明。我还得感谢张兄帮着我分忧呢。” 听闻这话,张林冲谢安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总算松了口大气。 若是谢安小肚鸡肠,此刻对林云说上两句自己的坏话,只怕自己以后就很难在分舵立足了。 念及此,张林心头羞愧不已,觉得谢安此人心胸宽广,值得钦佩信赖。以后当肝胆对待。 林云看谢安如此豁达,心头越发欢喜,含笑道:“如此甚好。有大家这般同心同德,何惧一个梅花怪。你说的那两个商贩,就是那两个?” 谢安细细阐述了自己的分析,还不忘当着林云的面夸赞梁志会办事。虽然只是一语带过,但已让旁边的梁志感佩于心。 林云上下打量了一番梁志,说了句“你做得好”。随后便和谢安商谈起来接下来的计划。 最后林云拍板决定:明天凌晨闭市的时候,一路跟随这两个商贩,揪出梅花怪。 张林忍不住问了句,“林执事,此前韦香主都被梅花怪给重创了,此番靠咱们几个……能行吗?” 54、夜壶小伙 其实谢安也有此疑问。 只不过觉得自己和林云还不太相熟,贸然问出此话,多少会让人觉得有些轻视于韦香主。 张林和林云相熟多年,问询此话自然更为合适。 林云扫了眼谢安张林两人,“韦香主伤势虽然还没有痊愈,但也见不得梅花怪染指咱们黑市生意。他今晚会亲自来压阵。你们大可安心。” 张林松了口大气,嘴上说着,“有韦香主压阵,自然万无一失。今晚梅花怪若敢出手,必叫他有来无回。” 林云鼓励了一番,随后便独自离开,只让谢安继续盯梢。 张林本来想跟着林云离开,才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瞅了眼谢安,满脸歉意,“老哥哥,早上的事情,怪我急切。等梅花怪此事过去,我请老哥哥去水灯镇的翠花楼小聚,当面赔罪。” “小聚即可,赔罪却是不必。”谢安一口答应下来。 张林见谢安并未太过生气的模样,这才安心离去。 “头儿,要不你去休息,我来盯梢即可。但凡有风吹草动,我让王祥通知你。”梁志主动上来示好。 此前梁志对谢安虽然也言听计从,但更多是畏惧,心里还是存了几分不爽的。 如今看他到这位新任执事不但照顾自己堂弟的生意,还不吝啬在林云大执事面前给自己邀功。是真的生出佩服和追随之心。 要知道,他之前跟随张标的时候。无论自己的事情干的多漂亮,功劳都是张标的。 和此刻一比,反差太过鲜明了。 谢安自是敏锐的看出了梁志的心态变化,当即颔首:“也好。我是该回去准备一番。” “恭送执事大人。” “嗯。” 谢安回到自己的别院,开始在脑海中推演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 首先,就算韦典亲自来压阵……谢安也不认为能稳稳抓捕梅花怪。 全盛时期的韦典都被梅花怪给重创了,更何况此刻韦典还重伤未愈? 而且,谢安觉得……梅花怪可能已经混进黑市了,知道了大家盯梢那两个商贩的事情。今晚未必会出手,或者更换其他目标。 “既然韦香主和大执事都来了,接下来的事情成败都和我没关系了。我该表现的已经表现完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今晚围剿梅花怪的行动中……不涉危险。” 冲上去和梅花怪拼命? 怎么可能…… 谢安可不会去做这样危险的事情。 黑市又不是自己的……就算是自己的,也比不得性命珍贵啊。 让谢安做点分析布设工作,吆喝吆喝没问题。但真要冲上去和梅花怪拼杀……那是不可能的。 念及此,谢安拿出新买来的四石重弓和破甲箭,在院子里开始练习起来。 经过一年多时间的修习,谢安的射术已经相当精湛。 二百米内不说做到百发百中,九成以上的准头是没问题的。 但毕竟换了弓,还需要好好适应一番。做到如臂指使,临场拉弓开射的时候才更为自如。 咻咻咻。 一根根根箭矢破空飞出,稳稳的击穿百米外的箭靶核心。这还未完,强弓带来的强大射力,加上破甲箭的强大穿透力。箭矢击穿皮革箭靶后继续往前穿梭,击穿一棵碗口大的桂花树,才落下地来。 “重弓加破甲,穿透力果然了得。梅花怪若是吃我一箭,不死也得残。” 一个时辰的加练,谢安对新的重弓已然熟稔,这才放下来。烧好热水,倒入浴桶,再加入虎皮元汤,开始锻打皮膜。 相比于外面的打打杀杀,其实谢安更喜欢平静练功,时刻感受到的那股成长的味道,令人心醉。 翌日申时末。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修炼胎息功的谢安。 谢安赶忙离开浴桶,换上制服袍子,背上箭袋,挂上腰刀和重弓,出得门去。 门外站着梁志,“头儿,快闭市了。那俩个商贩快收摊了。” “知道了,你继续去盯梢。”谢安挥手屏退梁志,赶忙来到隔壁张林的院子,在这里见到了张林,林云……还有韦典。 今天的韦典穿着黑色的甲衣,腰间挂着阔刀,但是戴了个斗笠,让人看不出容貌,但是精气神十足,不似受过伤的模样。 谢安虽然心中好奇,但却没有疏于礼数,拱手道:“韦香主!” 韦典微微道:“嗯。情况我都知道了。如今即将闭市,我也就不废话了。一会分成两队,分别盯梢那俩个商贩。林云盯梢一个,张林和你盯梢另外一个。本香主会在暗中尾随,给你们压阵。” “是,香主。” 谢安二话没说就同意下来,心头却感到很无语。 又来一个暗中尾随压阵的? 这不就是自己昨天的操作吗? 可见这韦香主也是怕死啊,想让大家冲锋,他自己则视情况而定。 老狐狸啊! 不过人家是香主,自己还反驳不得。就如同昨天张林反驳不得自己一样。 要想在虎狼门站得稳,还得地位高才行。 接下来,韦典又做了一番更为细节的安排,譬如发现梅花怪后立刻发射响箭传讯等等。 “出发。” 随着林云一声令下,大家分头行动。 林云去盯梢尾随那个卖药胖子,而张林和谢安则盯梢另外一个虬髯猎户。 卖药的胖子收摊的更为早一些,刚出峡谷,林云就跟了上去。 虬髯猎户还在贩卖最后几样兽皮,谢安和张林便在远处观察,时刻准备跟随。 就这时候,谢安注意到那个消失了很久的夜壶小伙竟然来黑市摆摊了。 这让谢安大为兴奋,这位可是自己的隐藏财神爷啊。不过想着今晚大事在即,谢安只好忍下了去捡漏的冲动。 “老哥哥,那虬髯猎户收摊了。咱们跟上去。” 张林的一番提醒让谢安收回看向夜壶小伙的目光,随即尾随虬髯猎户出了黑市。 此刻天光微曦,闭市过去已有段时间,山道上人流稀少。只剩得虬髯猎户走在山道上。看的出来这虬髯猎户很高兴,收获满满,但也不乏谨慎,时不时观察周围动向。 躲在暗处的张林都忍不住嘀咕一声,“这厮倒是谨慎。” 谢安并未回答,而是紧紧盯着山道方向。忽然发现那夜壶小伙也出来了,走在虬髯猎户身后数十米之地,同样警惕四望。 两人一前一后,同路行走了五六里路。 张林看了很是诧异,忽然嘀咕了句,“这小伙怎么一直跟在虬髯猎户身后?莫不是……这小伙就是梅花怪乔装打扮的?” 55、炼尸堂祖坟,仙宝! 谢安嘴上没搭话,但心头却知道不可能。 此前谢安接触过夜壶小伙两次,对方并未练过武,应是个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奴。从主家那儿偷窃了些古玩物件而来贩卖,因为不识货。这才给谢安捡了漏。 只不过张林并不认识这夜壶小伙,加上相隔那么远,察觉不出小伙气息。小伙又一直走在虬髯猎户身后,这才猜测小伙是梅花怪。 谢安两人顺着密林前行,继续跟随了两三里路。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虬髯猎户似乎知道有人跟踪自己,故意在岔路口停下来。等蒙着面的夜壶小伙走上来,虬髯猎户面露凶恶的瞪了夜壶小伙一眼,还捏紧手里的弓箭,做出很警惕的样子。 夜壶小伙很是惧怕,缩着身子匆匆走入左侧的岔路。 虬髯猎户这才放下弓箭,转身走向右侧岔路。 “他们竟然分开了,这可如何是好?”张林露出为难之色。 谢安看了看天色,“再有半个时辰,天色就会大亮。我去跟踪小伙。你去跟踪那猎户。” 张林大吃一惊,“老哥哥,这夜壶小伙怕真是有问题,你去危险啊……” 他很想说要不自己去跟踪夜壶小伙得了,但终究没开这个口。毕竟在他心里,真的认为这夜壶小伙可能是梅花怪乔装打扮的。不然不至于一路尾随虬髯猎户这么远。 谢安侧头看了眼张林,重重拍了把张林肩膀,“唐长老和韦香主委我以重任,让我主持血岭黑市的事儿。我自当尽心尽责。为了黑市,些许危险不算什么。” 留下一句话,谢安头也不回的摸向左侧岔路。 张林看着“老哥哥”远去的背影,顿时觉得此背影甚是伟岸,衬托之下……就显得自己很渺小。越发显得自己和“老哥哥”之间的差距很大。 人家在踏踏实实干事,在努力的挣前程。而自己却只想苟着…… “诶,估计要不了多久,老哥哥就会平步青云了。我得好好和老哥哥交好才行。再不能耍任何小心思了。” 带着浓浓的落差,张林去尾随虬髯猎户。 只是跟踪而已,一旦发现有人袭击虬髯猎户,张林只需要射出响箭即可。倒也不至于太过危险。可是他一路跟着虬髯猎户走出十几里山路,最后到了水灯镇,也没发现异常。 最后只能作罢,悻悻归去。心头却越发肯定那个夜壶小伙应该就是梅花怪所扮,顿时为谢安捏了把冷汗。 回到黑市别院的时候,张林看见林云也在其中,“林执事,你那边可有收获?” 林云摇头,“没有。” 张林便把谢安主动选择跟踪夜壶小伙的事情说了出来,最后道:“老哥哥为了咱们血岭黑市,不计较个人得失和风险,我张林万万不如他。” 林云听完之后大为震惊,给予谢安高度肯定,“不愧是唐长老钦点的人啊,果然是个大才。等韦香主回来,我要亲自禀明。” 一旁的张林听了这话,便知道“老哥哥”接下来恐怕要升迁了。而自己却继续待在原地踏步,浓浓的落差感涌上心头。 但他也明白,不能继续给“老哥哥”使绊子了。这样对自己不利。 反而应该交好这位老哥哥,才是正解。 …… 却说谢安趁着暮色,一路尾随夜壶小伙。 谢安当然不会告诉张林:尾随夜壶小伙才是最安全的举措。 谢安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求稳。 万一继续跟着虬髯猎户,真遇到梅花怪……可就有危险了。 如今跟着夜壶小伙多好,非但展现了自己这个执事的当担和责任。若是张林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当会把自己的决策和言辞告诉林云。 如此一来,还能让林云和韦香主对自己刮目相看。将来高升在望。 说起来,张林的错误怀疑,帮了自己的大忙。 更重要的是,谢安跟着夜壶小伙还能顺便看看他的那些个古玩物件儿来自哪里…… 对了,那个虬髯猎户和卖药胖子也都在私下贩卖和夜壶小伙同一批的古玩物件儿,莫非这其中……有牵连? 这般想着,谢安心头越发的感到有问题。 夜壶小伙一路警惕前行,除了中间在一棵古槐树下蹲下来拉翔之外,并无其他异样。 沙沙沙。 林间拂过的风,引起树叶沙沙响。 路过一处山坳的时候,夜壶小伙停了下来,坐在一条溪流旁边喝水,同时警惕观察四周。 谢安躲在一棵樟树背后,死死盯着前方。 忽然,谢安脑袋一阵发麻,隐约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杀气在靠近。 嗯? 之前怎么感觉不到杀气? 难道是因为五禽戏踏入培内气之后,对气的感知提升了? 谢安顾不得多想,快速压下这股让自己很不舒服的杀气,隐藏好身体,探出半个脑袋看去。果然看到溪流前方慢慢的走出来一个蒙面汉子。 身高将近六尺,背挎阔刀,胸口别着一朵猩红的梅花,绿油油的眸子,跟恶狼一般凶残。 我…… 这是梅花怪!? 谢安顿时毛骨悚然,本以为自己选了一条最安全的路。不想还能遇上梅花怪! 就这时候,只听那蒙面大汉开口: “你就是倒卖陈氏府古玩的那些个小奴吧。我说上次围攻陈氏府,怎么没找到仙宝。敢情是被你们这些小奴给偷了!” 夜壶小伙被这突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抓起行囊就跑。 “小贼休跑!” 蒙面汉子大吼一声,几个纵步就追上了夜壶小伙,一脚把小伙揣在地上,踩着小伙的脑袋狠狠道:“我大阴山为了围攻陈氏府,死了几十个弟兄。还和白羽堂大干一架。岂能让陈氏府的仙宝便宜了你这小贼。把仙宝交出来。” 夜壶小伙惊慌失措,“我……我不知道什么仙宝。我就是盗些府邸不要的古玩出来贩卖,我真不知道……” “放屁!” 蒙面大汉怒吼,“老子当初带人搜遍了整个陈氏府都没找到仙宝。倒是你们这些府内的下人经常盗取古玩外出贩卖。不是你们还能是谁?交出仙宝,我还能饶你一命。” “爷,我真不知道啊……东西都在这里,你看……”夜壶小伙吃力的把手中行囊交出。 蒙面大汉并未松开脚,弯腰拿起行囊,把其中的物件儿都抖落在地。多是些古玩的物件儿,譬如铜镜,发簪,夜壶,灯盏等等。 除此外,并无其他特别的物件儿。 蒙面大汉顿时反手拔出背后的阔刀,抵住夜壶小伙的脖子,“你可曾见到一个红色的正方形盒子?” “没有,小人对天发誓!不过我知道府里的二爷也在盗取府里的古玩出去贩卖,他的手笔比我大多了。他或许知道。” “陈二?” “对,就是他。该说的小人都说了,还请大侠放我一马!” “希望你没欺骗我。你们陈氏府尽不干人事,祖祖辈辈盗墓不说。此番还挖了我炼尸堂一直没找到的祖坟。没一个好东西,我岂能放过你?”蒙面大汉冷哼一声,随即一刀斩断了小伙的脑袋。 随即,蒙面大汉把物件重新放入行囊,拎包而去。 “陈二!你给老子等着。你们陈氏府都完了,胆敢刨我炼尸堂祖坟啊啊……” 走出大老远,蒙面大汉都还凶恶的念叨着陈二的名字,估摸着去找陈二算账了。 过了很久,天色大亮,谢安才从大树后面蹑手蹑脚的走出来。 “真没想到,这夜壶小伙竟然是陈氏府的小奴。此前韦典就是为了去帮助陈氏府对抗大阴山的山匪被梅花怪重伤的……” “谁能想到陈氏府祖祖辈辈是盗墓的啊。还挖了炼尸堂消失的祖坟,挖出来仙宝?” “这么说的话,梅花怪截杀黑市的商贩,并非为了打压黑市,而是为了找仙宝……” 谢安一边嘀咕,一边在夜壶小伙的尸体上摸了一把,拢共摸出二两银子。 聊胜于无了。 正要走的时候,谢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仙宝……刚刚夜壶小伙在路上拉翔过,莫非……” 念及此,谢安朝着夜壶小伙拉翔过的古槐树飞奔而去。 56、升职 趁着飞奔赶路的间隙,谢安综合所得到的信息,对事情做了一番复盘和分析: 第一:这个蒙面大汉应该就是梅花怪。那么之前对于梅花怪杀人逻辑的分析就是错的。 梅花怪来此,是为了仙宝。 此前那个虬髯猎户和卖药胖子在摊位上都在偷偷贩卖和夜壶小伙同批次的古玩物件儿。这些物件儿应该都出自陈氏府,出土自陈府刨的炼尸堂祖坟。 第二:此前大阴山的土匪下山劫掠水灯镇的陈氏府,恐怕也是打着劫掠的幌子,实际上是为了仙宝。 第三:韦典被虎狼门派去陈氏府帮忙对抗土匪,结果梅花怪重创。恐怕韦典和白羽堂高层也知道了陈府有个仙宝的事儿,不然韦典这么谨慎的人,不至于为了点孝敬钱涉险负伤。 这么分析的话,虎狼门高层是知道陈氏府有仙宝的,也想拿在手里。 大阴山的土匪……就是炼尸堂!? 嘶! 细思极恐,谢安头皮有些发麻。 他在大阴山附近的乌桥镇生活了三十年,再清楚不过大阴山土匪何等厉害了。 每逢秋冬食物匮乏的季节,大阴山的土匪就会成群结队下山劫掠村镇。给附近一带的治安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县衙和卫所多次出兵围剿都失败了。 最厉害的一次,发生在十数年前,卫所出动了上千兵马剿匪,结果损兵折将,两个副千户都死了。 从此,县衙便不再提剿匪之事。反而大力支持虎狼门在大阴山脚下开设白羽堂,试图借助白羽堂的力量制衡大阴山土匪。 周围的居民对大阴山土匪都讳莫如深,谢安如今才知道……这伙土匪叫做炼尸堂。只怕是个有组织的邪教门派,不易对付。 不过—— 虎狼门和炼尸堂都觊觎的仙宝,还是从炼尸堂的祖坟里刨出来的……那必然是个罕见的宝物。 想到这里,谢安激动的头皮发麻。 靠着先前的记忆,谢安一路来到夜壶小伙拉翔之地。 本以为会闻到什么不太好的味道,结果并没有…… “果然,那小伙拉翔是假……” 谢安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来到那棵古槐树下。 黄土地面铺满了秋日落下的枯叶,有些树叶都已经腐烂,发出刺鼻的霉味来。 初晨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倾洒下来,在地面形成点点圆斑。 谢安绕着古槐树查看一圈,最后看到一处有被掘开的痕迹。 “应该就是这里了。” 谢安立刻用手扫开树叶,果然看到下面的泥土有被开挖过的痕迹,翻新盖上的泥土留下了被鞋印踩实的鞋印子。 由于寒天的泥土被冻得发硬,加上被踩过,用手挖起来很费劲。谢安便找来一根结实的硬木,一点点的把泥土重新掘开。 之所以不用大刀,是怕损伤了仙宝。 “先前天未亮,光线不好。我还真以为夜壶小伙来这里放空的……不想这小伙也很贼溜。估摸着因为之前遇见过虬髯猎户,让他感觉到了危险。就把仙宝藏起来了。” 谢安越发的期待了,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随着坚硬的黄泥被层层挖开,谢安看到下面果然有东西。 是一个麻布袋子,个头还挺大,足有成年人的两个拳头大小。 耗费了好一番功夫,谢安总算把抹布袋子拽了出来。警惕扫了眼周围,没发现人之后才扫去抹布袋子沾染的泥土,慢慢打开布袋子。 嘶! 看见里面的东西后,谢安整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红色的正方形盒子。 “还真是梅花怪口中说的那什么仙宝啊……” 谢安惊喜交加,有些难以置信。 虎狼门和炼尸堂都在寻找的,甚至不惜大打出手的仙宝……竟然落在自己手里了? 这可是陈氏府在炼尸堂祖坟里刨出来的啊。 还是炼尸堂自己都没找到的祖坟…… 至于这样的宝贝为何落在一个陈氏府的小奴身上,谢安感觉可能是小奴不小心偷的。但那小奴估计也不知道这是仙宝,只当盒子精美便认为是个好东西。这才有意隐藏起来。 谢安压下激动的情绪,开始研究起了这木制盒子。 首先,这盒子很重! 就算是这么大块的镔铁,也远没有这样的重量。 两个拳头大小的盒子,谢安估摸着至少有十七八斤。 也不知道什么木材这么重,至少谢安没见过这样的木材,甚至都没听过。 盒子上了锁,锁眼和拇指头大小,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谢安仔细端详一阵,只觉这盒子做的严丝合缝,不像是拼接起来的,而是整块切割下来的。做工非常精美,寻常工匠可万万没这般的手艺。 “我来看看盒子里是个什么。” 谢安试图用佩刀撬锁,结果没用。 最后一刀劈在盒子上,发出“当”的巨响,谢安的虎口都震得一阵发麻。低头一看,阔刀被坎出了个缺口,而盒子却毫发无伤,甚至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来。 “好硬的盒子!什么木头这么强啊。真是个仙宝了。” 谢安并没有因为打不开盒子就感到失望,反而越发笃定这是个好东西。 “先收起来,慢慢研究。回头去了解一下陈氏府……说不定就能找到打开盒子的办法。”谢安把盒子塞进背后的箭袋子里,再用箭矢覆盖隐藏好。确定表面上看不出异样,这才转身离去。 “既然夜壶小伙身上真有仙宝,那么夜壶小伙的尸体需要处理一下……不然被韦典他们巡山看见难免会出现漏洞。至于梅花怪,杀人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谢安折返回去,找到夜壶小伙的尸体,在附近的密林里挖了个坑掩埋掉。再铺上树叶等等,做到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这才离开。 临近黑市的时候,谢安还是觉得不妥当。搞不好韦典就知道仙宝的事情…… 为了稳妥起见,谢安索性也学夜壶小伙,在附近没人的地方找了一棵古槐树,挖坑埋好盒子,这才回黑市。 果然,刚走到别院门口,就看到韦典,林云张林几个人在院门口等着了。 “老哥哥,你可算回来了。我还担心你出事呢。”张林热情迎了上来,“我刚刚都给香主和大执事说了你的事儿,大家都担心你。” 谢安假装很疲惫的把箭袋等物件儿扔在地上,不留痕迹展现自己没带什么东西回来,随即冲韦典拱手:“多谢香主挂念。我一路跟踪那个小伙,看着他走出很远,并未发生意外。许是我和张林想多了,此人并非梅花怪。” 说话的时候,谢安眼角的余光特别留意韦典。 果然,韦典扫了眼谢安的箭袋等物件,没发现什么才收回目光,道:“安全回来就好。看来梅花怪今日并未动手。” 说完,韦典给了林云一个眼神,后者道:“此番你表现睿智神勇,香主都看在眼里。往后你需要的药辅加倍。月钱也多增二十两。若在练武一途上有其他需要,可随时来找我。这分舵的二执事,你便兼起来吧。以后好好带领张林,打理好黑市。” 谢安拱手道谢:“多谢韦香主,多谢大执事。在下必定尽职尽责,不负所望。” “若再有梅花怪的信息,随时来堂口报我。”韦典留下一句话,便拂袖而去。林云也紧跟着离开了。 送别两人之后,张林便主动凑上来拱手道:“恭喜老哥哥荣升二执事。晚上我去翠花楼摆一桌,给老哥哥庆功。” 57、开碑裂石(求追读) 说出这话的时候,张林心头其实挺不是滋味的。 之前张标在的时候,他就和张标不对付,处处被张标压制,日子过的十分烦闷。后来张标走了,张林以为自己出头的机会来了,便力举谢安入门。 上下关系都打点好了,只等考公堂的人来走个过场。如此他就可以顶替张标。结果万万没想到考公堂来的是唐清云。钦点谢安做大。 如今,这位老哥哥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得到了韦典和大执事的赏识,还确立了二执事的位置。 要知道,张标在的时候,虽然压过张林一头。但两个人都是执事,级别是平等的。韦香主可没给张标二执事的名头。 如今却把这个名头给了“老哥哥”。足见对老哥哥的器重。 自己以后只怕再难出头了。 失落是失落,但他却打心眼里的佩服这位老哥哥。 会做人,会做事。 毫无背景后台,硬生生靠着为人处世的硬实力,坐上了二执事。谢安每做的一件事,张林都看在眼里,也自愧不如。 若谢安是靠着打压张林,或者用其他蝇营狗苟的手腕上位。张林还不至于这般佩服,甚至会做出什么怨愤的行为来。 可偏偏谢安所做所为,让他折服。便只能承认自己菜,认命了。 “现在梅花怪还在虎视眈眈,黑市局面不稳,庆功的事情过段时间再说吧。”谢安没有拒绝,而是调整了一下时间。 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谢安不想让张林觉得自己不合群。另外一方面也觉得张林是个可以培养的心腹。 既然要在黑市站稳脚跟,还是需要培养自己的人才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 张林高高兴兴离去。 谢安能够感觉出来,一直和自己平辈而交的张林,如今已经主动放低了姿态,颇有几分讨好的味道了。 谢安回到房间休息,继续练功。 他并未着急去外面拿回那个锦盒。 主要是因为谢安刚刚敏锐的察觉到韦典的目光扫过了自己的箭袋。可见韦典还是有所怀疑的。为了避免隐患,谢安索性不出门了。 安心练功即可。 另外,谢安还让梁志去追踪虬髯猎户和卖药胖子的身份。果然得知这两个人都和陈府的二爷走的很近。 谢安越发肯定了之前的判断。 接下来两日,梅花怪没有再来黑市。 黑市的生意慢慢的恢复了鼎盛。 如今梅花怪从夜壶小伙口中得知了陈府的二爷,肯定去找二爷的麻烦了。 一直到第三天,谢安确定没人盯上自己,这才找了个巡逻的由头,去外面把那红色盒子拿了回来。 接下来的日子,再次恢复了平静。 白天练习五禽戏和伏阳刀法,晚上修炼胎息功修养生息。 如今的谢安,月钱加倍,每月四十两,一年就是四百八十两,已算小富了。 加上药辅加倍,每三个月可以免费领取两副虎皮元汤。已经足够支撑自己接下来几个月的练武需要了。 倒是不必靠着李少云了。 不过谢安是真的把李少云的事情给忘记了……加上梁志也没有提醒。这就导致李少云越发的消沉沮丧,整个人都不好了,已经开始自暴自弃。 忽忽三个月,一晃而过。 这天闭市,天光微曦。黑市闭市,随着商贩商客离去,整个黑血岭变得安静下来。 谢安却还在别院之中药浴。 赤着身体的谢安,全身的皮肤已经变成了古铜色,皮肤紧致不说,还散发着一层光亮的色泽,看起来甚是威猛。 肉眼可见药水从皮肤的毛孔之中流入体内,淬炼谢安的皮膜,引起皮膜出现几分轻微抖动,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皮膜之下涌动。 即便药浴了几个时辰,浴桶里的药水却没有冷却,仍旧保持温热,散发出阵阵热气。 这得益于谢安肌骨生热,皮膜强劲,气血激荡。这才让水温始终维持在一个热度。 忽然,谢安猛然睁开双眼,有精悍的光芒释放出来。 “终于铜皮境大成了!” 谢安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皮膜已经被淬炼到极度结实的地步,再也无法继续加强。 这便是铜皮境大成的征兆。 寻常的钝器,树枝,指甲已经无法划开皮膜了。可抵御寒暑,不惧邪气。 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极强的力量。 “练武至今也快小半年了,才做到炼皮大成。看来我在武学上真没什么过人的天赋……好在老头子我足够努力。” 谢安感慨一句,随后走出浴桶,拿起阔刀到院子里演练起来。 刺,斩,撩,回身斩……各类基础刀法在他手上浑然天成,如臂指使。 相比三个月前,谢安的刀法明显有了本质的飞跃,已然不可同日而语了。 “伏虎!” 倏忽一刀斩下,隐约传来虎啸山林的洪声。硬生生在铺满了青石砖的地面砍出半尺深的凹槽来,延伸至三米外,飞沙走石,地面剧震。 当真做到了开碑裂石。 发泄完身体的力量,谢安感到神清气爽,筋骨活络。 “我来试试单臂力举如何。” 谢安用麻绳把一块两百斤的石锁和一块八百斤的石锁捆绑结实,确定没什么松动。这才迈开马步,右臂握住石锁的把手。 “喝!” 随着一声轻呼,右手悍然发力。猛的将石锁举过头顶。虽有些吃力,但还能稍许挥舞两圈。 “力举千斤!” 谢安感到分外的痛快,放下石锁后调出面板: 【当前长生命格:一级!】 【五禽戏:培内气(28/100)】 【胎息功:阴阳交(98/100)】 【余年:33载】 “阴阳交快满额了,培内气也快达到三分之一。进度尚可。只是……所谓的气感还没有出现。不然高低可以去唐家堡试试那份机缘。” 虽然距离预期有所差距,但谢安也知道这个进度不慢了。 毕竟,自己并非什么气运之子,天才妖孽。 更何况,过去的三个月时间里,谢安可从来没松懈练武。再怎么样,自己也只有这样的能力啊。 好高骛远要不得,只会徒增烦恼。 “以我现在的战力,铜皮境内当无敌手了。便是遇到初入精肉境的高手,也丝毫不虚。” 谢安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 他记得曾经张林说过,三年前的韦典在总部考校的时候出过手,恰好是铜皮境大成的实力。 谢安觉得此刻的自己,完全可以碾压三年前的韦典,即便遇上如今的韦典,也已不虚。 甚至,根据张林所述,白羽堂的堂主也不过是个精肉境的高手。 “再给我两三载,未必就虚了方白羽。” 实力提上来,人的信心也就大了。 都敢和分堂的堂主比较了…… “若是再遇到梅花怪,我倒是不惧了。”谢安笑着收起佩刀,简单洗了个澡,回到房间照起了镜子。 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谢安吓了一大跳。 58、偷练武学(求追读) 过去数月时间里,谢安都很少照镜子。 人到暮年,习惯了自己外貌就那样,知道帅气什么的便和自己没关系了。都不太喜欢照镜子。 如今一细看…… “龟龟……” 头发黑了六成。 之前都是白发里找黑丝,如今是黑丝里找白发。 头发这玩意儿对人的外貌形象真的太重要了。头发一黑,生机勃勃之感立刻就扑面而来。若是顶着一头白发,脸上肌肤再怎么水嫩,那也不过被冠以“鹤发童颜”。 除了头发,脸上的皱纹也抹平了七八成。 就连原本有些干燥的嘴唇,也恢复了不少饱满血红。原本略有松垮的眼窝也结实了许多。 如果不仔细看的话,谢安都快认不出镜子里的家伙了。 谢安生怕是错觉,便伸手去捏了捏自己的脸。 饱满,有弹性。 不说肌肤吹弹可破,却实打实的有股子厚实的感觉。 先前的谢安,虽然皱纹和白发也有所改善,但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子暮气沉沉的味道。如今身上却是实打实的涌现出了生机和朝气。 谢安觉得自己距离“老头”个称呼,越来越遥远了。 “若是将来能回到少年模样……那真就有意思了。” 嘶! 谢安倒吸一口冷气。 少年…… 这个词语他都快忘记在时间长河里了。 只隐约记得刚穿越的那会儿,自己才二十岁……倒是有几个妇人叫过自己“少年郎”,“小郎君”。 自那之后,少年相关的词语……就和自己绝缘了。 如今再提少年二字,已恍如隔世。 “这长生命格虽然不加持武功,但的确很神奇。继续修炼养生功,还会持续改善。但要想返老还童,却是不易。” 都说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谁还没有个少年梦啊? 虽然谢安的心态已不再年轻,但外貌若能回到少年时,那已足够令他热血沸腾了。 自我憧憬了好一阵子才作罢。 “梁向打造的镔铁重刀已经好了,我去取来。有了那把重刀,我的伏阳刀法威力至少增加数倍。” 昨晚梁志就来汇报过,随时可以去取刀。 如今谢安单臂力举已至千斤,早就觉得堂口配备的阔刀太轻了,根本发挥不出自己的真正实力。更何况上次劈那仙宝盒子,还打出个缺口来,已然不能用了。得拿去修…… 一把重刀,迫在眉睫。 谢安很快来到了梁向的铁匠铺子。 “梁掌柜的,我来取刀。” 正在铁砧上敲打铁块的梁向见了谢安,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二执事稍等,小人这就给你取来。” 谢安被升为二执事的消息早就在黑市和堂口传开了。大家便纷纷称呼二执事,已无需避讳张林听了是否高兴了。 毕竟,这是虎狼门官方任命的职位。 很快,梁向双手托着一把大刀走了出来,递给谢安,“你把把手。刀身重四十斤,加上刀鞘和刀柄,一共四十三斤。” “我试试。” 谢安接过手,猛的拔刀出鞘,即刻发出“哐啷”的金属嗡鸣声。 很沉。 谢安稍许发力之后,才觉得轻松。 随着刀身彻底出鞘,谢安才看清楚全貌。 银两的色泽,分外刺眼,被初晨的阳光一朝,明晃晃的,锋芒摄人。 刀面宽两寸,长四尺,刀背的厚度大概半寸,刀身的后半段笔直,前半段微微往上弯曲个弧度,刀尖锋利。 和谢安之前提供的要求完全一致,甚至比谢安预想中的要好上一些。 刷刷! 谢安也不含糊,立刻挥舞了几把。 沉厚的大刀,在谢安手中却不显得沉,反而力有出处,浑然一体,破有几分如臂指使的味道。 随着长刀挥舞,整个铁匠铺周围都掀起阵阵刀风,杀气凌然。梁向都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饶是如此,仍旧感觉到极强的威慑力,心头震惊不已: 这可是四十斤的重刀啊,便是初入精肉境的武者耍起来都会很吃力,哪能像谢安这般轻松? 精肉境的武者…… 以梁向的了解,整个白羽堂……达到精肉境的武者也没几个。 这位二执事……当真神勇! 谢安自是不知道梁向心中的想法,此刻的他完全沉浸在舞刀的快感之中。 先前堂口发配的佩刀太轻了,总感觉拿了把塑料刀……跟玩具没什么区别。 如今这把重刀,刚刚好。 劈砍撩刺之间,都充满了足够的重量和威势。可以最大化的发挥出谢安的力量优势。 刀法,最讲究的其实就是力量。 半套伏阳刀法打下来,谢安已经完全适应了这把重刀,这才收刀入鞘。 “好刀!梁掌柜的好手艺。” 谢安兴奋的夸了一句,随后才注意到那精美的刀鞘。 当初谢安订做重刀的时候,可没说过要做刀鞘,显然是梁向有意给自己做一份人情。 拢共算下来,梁向只怕要亏本。 毕竟这刀鞘用了上好的金属和兽皮,没大几两银子的成本打不住。 谢安并不想亏欠别人的人情,便拿出十两的小银锭子递了过去,“这刀鞘让梁掌柜的费心了,我很是喜欢。这银子掌柜的且收下。” 梁向眉开眼笑,回绝道:“二执事上次找小人定制重刀,不少附近的伙计知道后都纷纷来找我买兵器,已让小人赚了不少。小人若是再收钱,那就太不懂事了。” 眼看梁向态度坚决,谢安掂量了把兜里所剩不多的银钱,便收回了银钱,道了声谢便离去了。 虽然谢安升了职,月钱翻倍,还手握先前李少云送的六百两‘巨款’,但过去三个月里谢安的药辅开销太过惊人了。 养生功的独门药方还好,主要是虎皮元汤太贵了。一副二十两,谢安过去三个月里消耗了二三十副虎皮元汤啊。 如今,口袋快见底了。 走到别院门口的时候,看到前方一群小弟发生了冲突,貌似是王祥带着一群人围殴一个少年。 在黑血岭这种地方,手下人打架斗殴是常事,谢安早已司空见惯,并不打算理会,只嘱咐了王祥一句“差不多得了,别把人打残了。” 王祥生怕谢安误会,立刻禀明缘由,“二执事,此人偷懒不说,还偷了我的武学秘籍,私下里偷偷修练。这可是犯大忌的事情。按照咱们虎狼门的规矩,应该禀明香主,上报考公堂。” 偷懒事小,偷学虎狼门的武学的确是犯大忌的事情。若是上纲上线,那是真要死人的。 念及此,谢安便走过去看了一眼。 竟然是李少云。 谢安瞳孔萎缩。 过去几个月只顾着练武,倒是把李少云的事给忘了…… 看如今情形,这位富家公子显然没有能力在黑市这种残酷的地方生存下来。终归是长在温室里的花朵儿。 只是没想到李少云憋不住,去偷练武学了。 这可就不是小事了。 毕竟李少云还是自己的手下。若是处理不好,被人捅到考公堂哪里去,怕是谢安记上一笔过错,影响前程。 谢安觉得不能再袖手旁观了,立刻喝止王祥等人继续动手,道:“让梁志把他带到我院子里来。王祥,你也来。” 59、围剿 很快,梁志和王祥便带着鼻青脸肿的李少云,在院子里见到了正在练武的谢安。 而李少云在此地混迹了足足半年,终于第二次见到了这位新任执事。虽然心头有些怨愤,但更多的是惊恐和害怕。顿时毕恭毕敬道:“二执事,我……” 啪。 王祥见谢安专注练刀,丝毫没有把李少云放在眼里,便猛的踹了脚李少云的腿弯,“偷练武学是大忌,你还有脸站着跟二执事说话?跪下!” 李少云看到谢安的刀法虎虎生风,威势惊人,心头惊惧不已,最终还是跪下了,“二执事,对不起。小人自知犯了错,还请二执事高抬贵手!” 谢安不答,继续演练伏阳刀法。 呼啸的刀风涤荡四方,掀起地面阵阵落叶,直把李少云吓得汗毛竖起。他隐约觉得这位蒙面的执事冷冽凶残,威不可挡。随时都可能一刀砍了自己。 原先他心里还觉得新任执事不讲信誉武德,收钱不办事。此刻惊恐过度,却是丝毫不敢这么想了,只觉时刻都处在死亡的边缘。 莫说李少云了,就连旁边的王祥和梁志这两位练过武的汉子都深深被谢安的威猛刀法给震慑住了。 冷冽强劲的刀风都压到了他们脸上,如站在鬼门关前似得。 待得演练完一整套伏阳刀法,谢安收刀的时候骤然一刀劈在地上,发出“嘭”的大响,硬生生在青石砖地面劈出一条四米长的沟壑。 强劲的刀风吹得李少云脸腮都在颤抖起伏,飞溅起来的碎石子也打在了他的脸上,疼的厉害。近距离死亡的感觉,让他直接尿了,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疯狂求饶。 “求执事大人饶命啊,我错了……” 哐啷。 谢安长刀回鞘,争鸣声刺人耳膜。他负手走到李少云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压着嗓子开口。 “我此前收你银子,却不急于许你练武资源,是想考验一番你的性子,不想你却做出这般错事来。我罚你禁闭思过一个月,可有意见?” 李少云愣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谢安。 他都以为这位新任执事要砍了自己。 不想只是禁闭一个月。 简直不敢相信。 好一会儿,李少云才缓过神来,“嘭”的一声叩首在地,“多谢执事大人!小人绝无意见。” 谢安道:“一个月后,你便是挂名的副执事,我给你手书,许你练武资源。” 其实之前就该给的,只不过谢安真的忙忘了……不想如今他憋不住,跑去偷学武功。给自己徒增麻烦。罚他一个月算轻了。 主要是谢安身为此地主事,不得不做个姿态出来给人看。不然不好交代。 一旁的王祥都震惊了,他一直都觉得谢安不待见李少云,打算上报考公堂严惩李少云,不想就这样? 心头多少有点不服。 待得李少云离去后,谢安转头盯着王祥,“王祥。方才我这一刀若是劈在你头上,如何?” 啪嗒。 懵逼中的王祥吓尿了,一把跪在地上,惊慌失措道:“大人恕罪,小人不知道犯了什么错……” “那就跪在这里,好好想清楚。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离去。” 冷冰冰的留下一句话,谢安便直接进入客厅。留下懵逼的王祥。 王祥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便求助的看向一旁的梁志,“梁老……” 梁志是个明白人,已然知晓其中原因,上去踹了脚王祥,恨铁不成钢的喝道:“你糊涂啊。在二执事手下讨饭吃,岂能这般不识大体?不就是偷了你的武学嘛?你就要上报香主和考公堂?你想过后果吗?” 嘶! 王祥虽然鲁莽,人却不傻。顺着梁志的思路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若是香主和考公堂知晓,秉公办理的话。二执事也会被记录过错…… 啪! 王祥立刻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有意做给客厅的谢安看似得,“小人鲁莽蠢笨,险些让执事大人难做。执事大人惩罚李少云禁闭一个月最为合适不了。” 果然,客厅里响起谢安的声音,“孺子可教。回头让李少带几百两银子给你,你拿大头,剩下的分发给知晓此事的弟兄们。此事就当过去了。” “是。”王祥也叩首答应,在心中却越发感觉这位二执事心思缜密,神威难测,万万不敢得罪了。更何况,二执事还把大头许诺给他,心头开心,也没什么怨愤的。 这都是谢安有意为之。 震慑王祥,是让他畏惧,不敢乱来。再施下银两,让他心服口服,不至于生出怨愤。 加上李少云也知道了错误。 如此,事情便算是化解了。 “我乏了,都退下吧。” 随着客厅里传来一个声音,梁志二人纷纷离开别院,心头却对这位执事越发的敬佩畏惧了。当真有股天威难测的味道。 至于李少云,只觉自己此番死里逃生,万分感激二执事不说,更是对这位二执事不敢生出任何歪念了。 客厅里。 谢安看着李少云远去的背影,微微叹息。 “诶,李夫人,我念你当日恩情,此番便偿还在你儿子身上了。” 若非如此,今天李少云的事儿,可没那么容易了却。 扫除杂念,谢安拿出为数不多的银钱,出门去买虎肉元汤。 虎皮元汤是锻打皮膜的通用药辅,比较常见,血岭黑市里就能买到。而虎肉元汤因为工艺材料较为稀缺,血岭黑市寻常没得卖,得去水灯镇的堂口里面购买。 跑了一趟路,谢安耗费八十两,买下一副虎肉元汤。然后高高兴兴的回到黑市别院,开始烧水药浴,准备冲关精肉境。 接下来三日,谢安大部分时间都在别院里面药浴冲关。其余时间则用来修炼养生功,却说有了仙宝泡水的加持,倒是让谢安的养生功突飞猛进。 日子虽然枯燥,谢安却感受着力量和武学的点滴成长,乐在其中。 直到三天后的傍晚时分,谢安刚刚结束第二次药浴,院门就被张林敲响了。 “老哥哥,快出来。香主命令我们俩个立刻去陈氏府,围剿梅花怪!” 60、张衡水 “又围剿梅花怪?” 谢安愣了一下。 自上次围剿梅花怪至今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了。期间梅花怪再没来光顾过黑市,沉醉于练功的谢安一度都把梅花怪的事情给忘了。 张林这番话倒是提醒了谢安:这盒子出自炼尸堂的祖坟,此去陈府围剿梅花怪……说不定? 念及此,谢安目光里闪烁着精光。一边穿衣服一边冲外面喊,“张兄稍等,我换个衣服就来。” 谢安穿上制服袍子,挂上四石重弓,背上箭袋,然后将制式佩刀扔到一边,把四十斤的重刀挂在背上。 为了以防不测,谢安还在袖子里藏了把精致的匕首,这才出门。 “老哥哥。马儿都准备好了,赶紧动身。迟到了免不得被香主斥责。”张林早早牵着两匹马在门外等候,顺便把一匹青鬃马的缰绳递到谢安手里。 青鬃马养的很好,健壮高大,一块块肌肉凸显出来,充斥着爆炸性的力量。 “好马。” 谢安拍了把马背,随即翻身上马,“驾!” “架!”张林立刻骑马跟上。 两匹烈马几乎并排冲出了峡谷出口,在山道上疾驰。 “张兄,梅花怪又去劫掠陈府了?” 张林一边策马飞驰,一边讲述着事情的经过: 原来自上次之后,梅花怪接连杀了陈府好几个人。其中就包括谢安先前盯梢过的虬髯猎户和卖药胖子。 陈府大爷便重金找白羽堂帮忙。 方白羽决定今晚亲自下场,招呼堂口的香主执事,潜伏在陈府周围,只等梅花怪赶来,一举将其绞杀。 听完这些信息,谢安心头大为震惊。 方白羽竟然亲自下场了。 但谢安觉得方白羽只怕不是为了什么重金,而是为了仙宝。 两人赶到了水灯镇陈府的时候已是戌时初。 陈府大门紧闭,就连门头挂着的四个红灯笼都没点亮,一副死寂沉沉的景象。 两人翻身下马,张林上前扣门,不多时一个年轻的门子探出半个脑袋来,警惕四望,“可是白羽堂的人?” 张林出示令牌,门子看过后松了口大气,脸上总算堆出了笑容,“快跟我进来。” 这门子倒是懂事,主动给两人牵马入内,然后又贼兮兮的关上门,生怕被人知道什么似得。 谢安入了大门,瞧见偌大的别院里都熄了灯,也没见到丫鬟仆人,周围树影绰绰,寒鸦嘶鸣,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大晚上的怎么关灯?陈府的人呢?” 门子小声解释,“大爷今晚给仆人放了假。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大爷他们都在祠堂,我带你们过去。” 谢安看这门子说话的时候态度诚恳,不似作伪,便没再多问,一路跟着去往后院的祠堂。 临近祠堂大门时,门子主动停下,伸手朝里面一引,示意谢安两人入内。 祠堂的院子很大,左右两边栽种着两棵菩提树,院子中央放着个一米来高的焚香炉。里面燃烧着蜡烛,线香。散发着刺鼻的烧焦味。 院子里林林总总站了十来个人,个个携带兵甲,威武不凡。而正前方的祠堂大厅里点着一排排的蜡烛,隐约可见里面有人在里面,还发出轻微的议论声。 谢安心中好奇,不知道陈府到底要搞什么花样。 “你们来了。” 思忖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却是韦典和林云走了过来。 “韦香主,林执事。”谢安赶忙抱拳行礼,眼角余光却瞥向韦香主。只见今天的韦香主仍旧戴着个斗笠,遮挡了面容。 因修炼养生功而五感过人的谢安,隐约感觉到韦香主虽然表面的气息很强横,但却有点内虚。 一番寒暄过后,张林问起今晚陈府为何如此,韦典解释道:“梅花怪长期潜伏在陈府附近,屡屡杀人。堂主便和陈家大爷商议,今晚做个局,引梅花怪前来,将其一举擒拿。” 张林恍然,“堂主已经来了?” 韦典瞥了眼祠堂大厅,道:“嗯,方堂主此刻就在里面和陈家大爷二爷商谈做局之事。另外几位香主也都到了。你们且去外面守着,若是发现梅花怪逃窜,立刻用响箭传讯。切记不可硬刚,当以保命为主。” 谢安点头称是,并且感谢韦典对自个的关怀,随即带着张林就走。 方堂主和陈家大爷二爷要在此地做局勾引梅花怪,留下来实在是危险啊! 人老了,打打杀杀不适合自个。安稳发育,稳稳拿下才是正解。 更何况,谢安敏锐的从韦典的话语里察觉出一个关键信息:这是明摆着给梅花怪做局,方白羽拿什么做诱饵?才可确定梅花怪会上钩? 谢安心中已有答案:仙宝。 只是没人知道,这仙宝已经落在了谢安手上。 那么,陈府是打算用个假的仙宝来糊弄梅花怪? 看来,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来临了。 念及此,谢安不由加快了脚步。 刚要出门的时候,一个精悍的汉子走来,挡住了谢安两个人的去路。谢安不认得此人,只觉此人威武雄壮,腰间挂着的阔刀更添了几分杀气。 而且,谢安感觉到那汉子用一双不善的目光盯着自己,释放出仇恨的味道。 谢安自问没见过这汉子,也没和汉子结仇。干嘛这般仇视自己? 正好奇的时候,忽见张林冲那汉子拱手道:“张香主好。” 听闻这话,谢安心头一愣。 白羽堂旗下四大香主,只有一个姓张的。 张标的叔叔……张衡水! 难怪…… 出于礼貌,谢安也微微拱手,“张香主好。” 张衡水却看都不看冲他行礼的张林,而是直勾勾的盯着谢安,冷冰冰开口,“你就是那个顶替了我侄子的新任二执事?” 寒霜般的嗓音,散发着浓浓的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若是几个月前的谢安,面对这般的威压,还真有几分发虚。但此刻却感觉……不过尔尔。 不过,谢安还是不动声色道:“承蒙唐长老和韦香主的器重,给在下安排了一个执事的位置。” 哼。 张衡水冷哼一声,“你休要拿唐清云来压我。我侄儿刚死,你这个素未谋面的外人就毫无征兆的冒出来了,还顶替了我侄儿的位置。真是巧的紧啊。” 随即,张衡水狠狠地拂袖而去。 待得张衡水走远,谢安才放下作揖的双手,凝视着那雄壮的背影,心头生出一个念头来: 张衡水,他不能留了。 61、横财 谢安知道,张衡水盯上自己了。 虽然张衡水没有证据。 但这可不是前世的太平盛世,人人都讲究法律证据。这可是封建乱世,虎狼门更是个江湖门派。很多人做事可不讲武德的。 被一头恶狼盯上,谢安接下来岂有安稳日子过? 谢安只想安安静静的发育,然后慢慢求长生。他也不想打打杀杀的……都是被逼的。 那就怪不得自己了。 他的目光变得凶狠,决绝。 身为老头子的谢安,自认为自己……素来讲究平稳发育,胸襟似海,与人交善。极少这般决绝。 “张衡水此人和张标一样,嚣张跋扈惯了,说话难免难听些,还请老哥哥别往心里去。”张林适时提醒了一句。 谢安缓过神来,轻笑道:“放心,我都一把年纪了,自然不会计较这些小事。咱们快走,找个地方埋伏好。” 谢安就真的不在意似得,带着张林出了祠堂,在四处寻找一个合适的潜伏之地。 张林却在心头嘀咕起来:老哥哥真能不在意这小事?怎么看都不太像啊…… 眼下梅花怪虎视眈眈,张林便压下了心头的想法,开始寻找合适蹲点的之地。 最后,张林指着陈府后门侧边一个堆放杂物的房间道:“老哥哥,这地方适合蹲点。我估测梅花怪大概率会走后门离开,此处蹲他再合适不过。” 谢安横了眼张林,一口否决,“这地方是不错,但不行。” 张林脑子一下没转过弯来,“为何?” 谢安很无语,“因为在这地方……真可能蹲到梅花怪。” 嘶。 张林顿时倒吸了口气,这才明白“老哥哥”的高明之处,心头佩服不已。还万幸自己跟了个好哥哥,不然真是太危险了。 谢安却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围剿梅花怪是堂主和香主门的事情,咱们参和进去就是送人头。更何况,韦香主让我们离开祠堂那危险之地,便是有意让我们这一脉保存实力。咱们岂能辜负韦香主的一番好意?” “老哥哥提点的是。冲锋陷阵的事情,由堂主香主们去就是了,咱们干嘛趟这浑水啊。”张林连连拱手。 论江湖经验,张林觉得自己和老哥哥相差甚远。 越是到了关键时刻,这种差距越发展露无疑。 在无形之中,谢安就成了他的主心骨。 谢安颔首道:“我和张兄共事时日已然不短,自是把张兄当成自家兄弟。不愿张兄涉险。随我离开陈府这危险之地,在后院对面的林子里找个位置蹲点。如此一来,非但远离了是非,便是遇上了梅花怪,我们也可以自决进退。” 张林欣然同意,“我听老哥哥的。” 谢安松了口气,笑呵呵的和张林出了后门,进入对面的一片茂盛林子躲藏起来。 过不多时,地面传来一阵颤动。 “有人来了!” 张林立刻警惕起来,从树后探出个脑袋往路口看去,没见着人,便把耳朵贴在地上聆听起来,“是马蹄声……” 驾驾! 过不多时,一群穿着黑衣的汉子策马狂奔而来,引得地面颤抖不止,卷起满地沙尘。 借着皎洁的月光,谢安看到十二个挎刀的汉子骑马而来,个个煞气冲天。而且马阵很有讲究,分成六排,每排两个人,即便在极快的马速之下仍旧保持着整齐的阵列,似钢铁洪流般朝着陈府后门席卷而来。 可见这伙人非但马术惊人,而且配合默契,一看就经常结伴而行。不亚于军中的精锐骑兵了。 这显然不是一般的土匪,而是极其难缠的悍匪。 在乌桥镇待了这么多年,谢安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雄浑壮阔的马匪。往树干后面缩了缩身体,确保不被发现。 嗯? 谢安眼尖,看见马队右前方的一个蒙面汉子很熟悉…… 因为蒙着脸,谢安无法做出更细致的辨别,只觉此人和当日见到的梅花怪有七分神似,但又不全相似。 此刻情势危急,谢安也顾不得多想,死死盯着前方。 唏,律律! 马队行至陈府后门,纷纷勒停马儿。 马队右前方的梅花怪当下翻身下马,“哐啷”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刀。 身后的十一名马匪纷纷翻身下马,“哐啷哐啷”拔刀出鞘,气势昂扬的站在梅花怪身后,杀气凛然。 “兄弟们,给我冲进去!屠了这帮贼人。拿回咱们炼尸堂的至宝。” 梅花怪一步踏出,带头翻墙入内。 其余人也都纷纷彼此搭把手借力翻墙入内。 院墙高一丈有余,对武者来说……借力翻过去不是问题。 眼看十二名威武雄壮的马匪全部翻墙入了陈府,躲在林子里的张林才松了口大气,大为感叹起来。 “还是老哥哥思虑周全啊,若是之前听我的……蹲在后院的杂物间的话,只怕此刻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话音刚落,张林就感到一阵后怕,背脊发凉。 同时,张林越发感觉到这位老哥哥的“深谋远虑”。救了自己的性命啊。免不得在心里生出一种感觉——跟着韦典不如跟着老哥哥管用。 谢安看了张林的表情,便知道张林已经起了追随自己的心思。 这也不怪张林,主要是张林没见过梅花怪的凶狠。 谢安却是见过的,深知梅花怪的凶险。 “我们就在这里等。里面估计很快就要打起来了。” 约莫是被梅花怪的名头给吓到了,也或许是因为方白羽亲自到场压阵,张林光是脑补出接下来祠堂大战的场面就感到一阵心悸后怕。 “我都听老哥哥安排。”有些六神无主的张林听闻这话,立刻有了压舱石,再无犹疑。 谢安不再多言,捏紧腰间的四石重弓,警惕看着陈府后门方向。 过不多时,陈府里面传出激烈的打斗声,还有震天的喊杀声…… 五感过人的谢安敏锐的从这些杂乱的声音里察觉到,里边的战斗非常的惨烈,难解难分。只怕双方一时半会分不开身,便道:“张兄,跟我去发一笔横财。” 张林听闻喊杀声后变的惶恐不安,一下没明白过来,“啥横财?” 谢安指着停在陈府门口的十二匹马儿,“这些都是好马,若是拿去卖,每一匹马高低能卖三四十两银钱。加起来就是四五百两。若是韦香主问起,咱们也可说断了梅花怪的退路,高低也有个交代。” 张林愣神片刻,随即竖起大拇指,“老哥哥此举妙啊。一举两得,好好好。” 62、方白羽 陈府祠堂。 大厅门口站着几个香主,还有十多个执事,个个手持刀剑,目扫四方,严阵以待。 而在祠堂的厅堂里面,烛光照映着三个人。 其中两个人围着一个小案几坐落。坐于案几左侧的是陈家大爷,他穿着一身绿色襕衫,颇有几分儒雅之气,此刻正弯腰给对面的光头汉子倒茶。 陈府在水灯镇都算大户了,表面上做的是收藏和倒卖古玩物件儿的生意,倒也算体面。但是暗地里干的却是盗墓的勾当。 主要是陈家二爷和大爷早年入了行伍,因为军费吃紧,便被将军命令去盗墓,变卖银钱以充军费。久而久之,便练就了一身盗墓的本事。 后来辞退回了故乡,便暗中干起了老本行。这都是折损阴德的事情,为人所不齿。但陈家两位爷还是靠着挖坟发了家,成了水灯镇的一方大户。 人有了钱,地位也就有了,非议的声音也变少了。加上陈家大爷善于经营,贿赂官府不说,还时不时拿出些银钱来救济贫民,充盈卫所的军费。非但迎合了官府,得到县衙恩赐的牌匾,更是在当地得了极好的名声。 陈家大爷纵然风光一时,却也万万不敢得罪对面这位光头。 无他,对面坐着的那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光头男子,正是白羽堂的堂主方白羽。 那可真是横霸方圆六镇的巨头,加上背靠虎狼门这个江湖大派。莫说他陈家大爷,便是知县老爷见了也要给方白羽面子的。 “方堂主,今晚多亏了你来。否则我陈府还不知道要被梅花怪祸害成什么样子。”陈家大爷毕恭毕敬给对方倒茶。同时把水壶递给站在身后的陈二,示意对方去烧水,实则是有意让陈二离去,以方便他接下来和方白羽说些私密的话。 陈二的目光却一直盯着陈大怀里的一个被红布包裹的物件儿,露出贪婪之色。听了陈大的话才收回目光,拱手离去。 方白羽笔挺坐直,挺拔如松鹤,气息如山岳,便是随意抿口茶的动作,都有股子不怒自威的压迫感,“陈大你见外了。陈府每年用心孝敬我白羽堂,眼下陈府有难,方某伸出援手也是情义所致。今晚梅花怪若敢来,我定叫他有来无回!” 陈老爷拱手道:“我陈府安危,尽拜托方堂主了。” “好说好说。”方白羽寒暄两句,随即瞥了眼陈老爷怀中的物件儿,“陈大,这就是梅花怪屡次劫掠你陈府,想要拿到的仙宝?” 陈大双手拽紧红色包裹着的物件儿,“根据我了解的信息,应该就是此物。只需方堂主杀了梅花怪,护我陈府周全。我必定双手奉上此物。” 方白看向那红布的目光都眯了起来,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嗯。” 方白羽对仙宝的了解并不多,无非是先前帮衬陈府对抗梅花怪的时候,抓了几个梅花怪的小弟,从其口中得知仙宝的碎片信息。 甚至于连仙宝是否真的存在,方白羽还无法百分百确定。 先前方白羽多次问过陈大关于仙宝之事,陈大都一口否决。 随着近期梅花怪接连针对陈府,终于把陈大逼到了绝路。陈大这才找上方白羽,承认了仙宝之事,并且愿意以仙宝为筹码,请求白羽堂庇护,绞杀梅花怪。 于是,双方今晚设局:方白羽假意制造机会让先前抓捕到的梅花怪的小弟逃脱,并且故意让小弟探听到香主们的谈话——今晚陈大要把仙宝交给方白羽。 为了把戏份做足,方白羽今晚带了白羽堂的所有高层前来压阵,摆出一副防止出现任何意外的姿态。 而且方白羽释放梅花怪小弟的时间也很有讲究,就在两个时辰前。只给小弟们去给梅花怪报信的机会,不给他们核实信息和做出周密部署的时间。 毕竟,对梅花怪来说,一旦仙宝落到方白羽的手上,再要寻回……就需要面对整个虎狼门,难度无疑会增加千百倍。 那么,今晚就是梅花怪最好的出手时机。哪怕风险很大,但相比接下来面对整个虎狼门,仍旧值得一试。 倘若梅花怪今晚敢来闯这龙潭虎穴……那方白羽便可确定——仙宝之事,板上钉钉。 若非如此,方白羽断然不会为了些许银钱,就来此触梅花怪这霉头。 一个梅花怪,方白羽还不放在眼里,但是梅花怪背后可是炼尸堂啊。 这伙土匪躲在大阴山几十年了,连卫所和县衙都拿其没办法,可见炼尸堂之凶狠。便是虎狼门,都很难压得住炼尸堂。 此番前来入局,方白羽并没有向虎狼门的高层汇报,属于个人行动。因为他知道,一旦上报……仙宝就和自己没关系了。 若是行动失败,免不得被上面斥责。但方白羽也有自己的想法——只要得到炼尸堂祖坟里出土的仙宝,莫说被斥责,即便是被免职都是值当了。 据梅花怪小弟的说法:那可是炼尸堂老祖带入坟墓的至宝啊。别人不知道炼尸堂老祖是何人,他方白羽却是清楚的。 就这时候,一群黑衣汉子翻墙而入。 带头的梅花怪一眼就看见了祠堂大厅里的那个红色盒子,顿时大刀一扬:“兄弟们,给我上,拿回仙宝者,重重有赏!” “大胆狂徒,方堂主在此,岂容你们放肆!” 站在院子里的张衡水第一个站了出来,带人提刀上去拼杀。他故意把声音说的很大,似是有意让祠堂的方白羽听见似得。 有了张衡水带头,其余的香主执事们也都纷纷拔刀出鞘,迎战而上,个个都表现出极其卖力的样子。 若非方白羽在,香主执事们只怕不会如此拼命。 但如今方白羽就在祠堂,他们做手下的还不得好好表现?以在堂主面前留下个好印象,避免被斥责,还方便将来升迁重用。 其实这都是惯常的操作。 这也是为什么古代大将军需要亲临前线督战的缘故,包括天子御驾亲征,也是这个用意。鼓舞士气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给了手下们表现争功的机会。 “林云,咱们比不得其他香主,一会不要那么冒进,嗓门吼大点,让堂主听见即可。”韦典轻声轻声嘱咐林云,然后拔刀而击。 “香主放心,我心中有数。”林云点头称是。自从韦典把谢安和张林安排去外围的时候,林云就知道了韦典的用意。 家底薄,经不起损伤。 63、反转 刹那间,庭院里喊杀声震天,刀兵交错,鲜血飞溅。打的昏天暗地。 虽然双方人数差不多,但是香主执事们多是嗓门大,都不敢冒险血拼。而匪徒们却个个不要命。一时间,局面竟然有点一边倒的趋势。 香主和执事们意识到这样下去真的要被砍死,便只能硬着头皮血拼起来。局面这才慢慢陷入僵持状态。 相比香主和执事们的奋勇拼杀,方白羽却十分淡定的坐在祠堂客厅,和陈大喝茶闲聊,似乎外面的腥风血雨,和他并无关系。 他只顾盯着陈大手中那用红布包裹着的盒子,微微眯起眼。 一旁的陈大看见方白羽目光中的贪婪,不由心头狂跳,赶忙开口道: “方堂主请放心,只需你帮我宰了梅花怪,此物我陈大定当双手奉上。” 陈大刚刚说完,便感到一股凛冽的杀气迅速靠近,直奔厅堂而来。 “陈家狗贼,还宝物来!” 却是梅花怪突破两位香主的阻拦,一举冲进祠堂大厅,朝着案几方向就一刀猛斩而下。人在三米外,凌冽的刀风就已经覆盖而至。 直把陈大吓得瘫软在地上,抱着红布盒子不断往后挪动身体,大声向方白羽求助。 相比陈大的惊慌失措,方白羽可就淡定许多,整个人泰然不动,一双眼睛微微眯起,直视着袭击而来的梅花怪。 待得梅花怪靠近两米的时候—— 哐啷。 方白羽猛然从案几下抽出一柄阔刀,轰然撩起。刹那间将厚实的案几切成两半,刺目的刀芒闪耀厅堂,引得两侧的烛火剧烈摇曳起来。 旋即,阔刀朝着梅花怪悍然斩出,竟然发出虎啸之声。 “方某,等的就是你!” “梅花怪”虽猛,在吃了方白羽几刀后便被震得退出了厅堂,嘴角吐血,“方白羽,你休想图谋我炼尸堂的仙宝!” 方白羽手持大刀,纵步冲出厅堂,再一个前冲斩向“梅花怪”,“邪教妖人,人人诛之!” 两大高手,轰然交战在一起。 趁着这个间隙,陈二从门外冲进厅堂,去搀扶陈大,“大哥,你没事吧?” 陈大这才缓过神来,“有方堂主在,我没事。快随我去后院避一避。” “是。大哥。” 陈二搀扶着陈大便匆匆朝后院走去。 方白羽生怕陈大带着仙宝跑路,几次试图追上陈大,却被梅花怪拼死阻拦。 “好好好,方某便先砍了你这贼人!” …… 陈大一路进入后院,远离了战场,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他却不敢停留,带着陈二直奔卧室,“二弟,咱们只怕真的不小心挖了炼尸堂的祖坟,还弄走了仙宝。赶紧收拾一下,今晚就离开水灯镇,去外县避一避风头。”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陈大整个身体都在发抖,细密的汗珠不断从额头冒出来。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过去一年的经历: 约莫一年前,陈大和陈二在大阴山挖了一个荒废的古墓。还从里面挖出几大车的陪葬古玩物件儿。 只不过,当时陈大和陈二都没发现这些物件儿有何奇特之处,便拿去售卖变现。因为货物量太大,疏于保存,被府内下人偷窃了不少去变卖。 随着这些物件儿流传出去,很快陈府就遭到了梅花怪的威胁劫掠。梅花怪还多次威胁陈大交出一个方形的盒子。还说那个古墓是大阴山炼尸堂寻觅多年未果的祖坟。 当时陈大就意识到不对劲,却想着可能是梅花怪劫掠陈府的借口。他便瞒着所有人,私下买了个差不多形状颜色的古玩盒子,寻求方白羽的庇护,并且今晚设局除掉梅花怪。 设下此局,除了寻求方白羽庇护之外,也和方白羽一样,存了试探的意思: 梅花怪今晚若不来闯这龙潭虎穴,仙宝之事便为假。陈府还能在水灯镇继续求个活路。 如今梅花怪来了……可见,陈府挖了炼尸堂祖坟这事儿,属实! 这就意味着,就算今晚梅花怪被方白羽给杀了,炼尸堂还会继续派人来弄陈府,永无休止。那就不得不抛下陈府在水灯镇几十年打下的基业,亡命跑路…… 可问题是,他翻遍了所有从那个古墓里出土的物件儿,并未见到一个红色的圆盒子啊……不知是否被某个下人给盗去贩卖了。 盗墓这么多年……他一直谨小慎微,多是寻些无主的荒墓,或者年代久远的古墓。怎么就刨了炼尸堂的祖坟啊? 见陈二步履缓慢,并且看着自己手中的红布盒子,陈大便呵斥道:“你还发什么呆啊。快点啊,扶去收拾东西,拿上银钱,立刻离开水东镇。” 陈二收回目光,一边搀扶着陈大,一边加快脚步,“大哥,有这仙宝,你之前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陈大喝道:“你懂个屁,我没告诉你,是为了你好。很多事,由我这做大哥的担着就好了……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宁静的后院。 却是陈二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柄匕首,狠狠的扎进陈大的胸膛,溅射出猩红的血。 陈大一把推开陈二,跄踉后退几步,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指着陈二,“你,你疯了!” 陈二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伸手在脖子的位置摸索了一番,随后扯下一块人皮面具,“陈大,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你二弟于一个时辰前,已经死了。我……才是梅花怪。” 陈大瞪着一双血目,死死的盯着前方这个黑脸汉子,“你,你……” 不等陈大说完,梅花怪便一脚把他踹飞,抢过手中的红布盒子,揭开红布一看,“和我炼尸堂札记中记载的外形相似,果真是仙宝。哈哈哈,自前朝灭亡,我炼尸堂蜷缩在大阴山足足上百年,终于寻回了曾经的仙宝。堂主若是知晓,定当记我大功。陈大,其实你们得了仙宝也没用,只有我炼尸堂的秘术才可打开,多谢了。” 梅花怪重新戴上陈二的人皮面具,拽起红布盒子就翻墙离去。 只剩下陈大躺在血泊中,呜呼哀鸣。 “想我陈大和方白羽百般设局对付梅花怪,到头来……却被梅花怪这贼人算计了。干了一辈子损阴德的勾当,终于还是遭报应了啊……” 说完,陈大万般不甘的闭上了眼睛。 …… 陈府后门,马路对面的林子里。 把十二匹马儿牵走安顿好后,谢安让张林在远处看好马儿,他自己则重新回到此地蹲点。 谢安五感过人,听声音就知道里面的战斗格外的惨烈。至今都快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没分出胜负。可见战斗何等凄惨。 就这时候,有一个人翻墙而出。 “那不是陈家二爷么?他手里怎么还拎着个红色的物件儿……” 谢安先前在祠堂的时候,远远看见了在祠堂大厅里和方白羽聊天的陈家大爷和二爷。一人坐着,一人站着伺候。 想来那位站着的就是陈家二爷了。 陈二有这么好的身手? 谢安心头“咯噔”一下。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两个信息: 其一,曾经夜壶小伙被梅花怪诛杀之前就说过——陈家二爷在大手笔贩卖古墓出土的物件。 其二,谢安想起来,刚刚看到的蒙面梅花怪,和先前所见到的……有所差异。 这陈家二爷有问题! 果然—— 只见那陈二来到陈府后门,扫了一圈,“马呢?” 没寻到马儿,陈二愤怒不已,却没多留,直接步行冲进了林子。 就这时候,有一个人翻墙而出,追着陈家二爷而去。 这人谢安认识。 张衡水。 谢安再不犹豫,立刻暗中尾随过去。 64、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却说梅花怪拎着红布盒子翻墙离开陈府后,并未吹响撤退的口哨信号。 其实他此前和手下约定过:一旦他拿到仙宝,就立刻下令撤退。 但此刻他却并没有这么做。 盖因方白羽太凶悍了。 他需要手下用生命拖住方白羽一干人,给自己逃离创造时间! “兄弟们,你们死的英勇豪烈。事后我会禀明堂主,给你们记上一功。优待你们的家属。”梅花怪心头这么想着,随后扬起手中的红布,大步离去。 离开水灯镇后,梅花怪并未逗留,顺着山道直奔前方的巍峨大阴山而去,脸上止不住的露出笑容。 “我炼尸堂找了上百年的祖坟,在阴差阳错之下,竟然被陈府挖出来了。如今我还拿回了仙宝。堂主若是知道,高低得赏我一个副堂主的位置。” “渍渍渍,咱们炼尸堂的前身可是前朝的国教长生教啊。哪怕我炼尸堂只是长生教的旁支,但咱们老祖当年可是前朝老皇帝的天子门生。带着仙宝入坟,如今仙宝重现。我炼尸堂振兴在望。而我,就是炼尸堂振兴的源头,将来的札记史册上,少不得给我记上一笔……哈哈哈。” 梅花怪笑到一半,猛然脸色大变,停下脚步盯着身后的密林,“谁躲在里面,给我出来。” 风过密林,引起树叶阵阵“沙沙”声,却没有回应。 哐啷! 梅花怪立刻拔出腰间的阔刀,几个纵跃冲向前方的密林之中,对着一棵碗口大的松树就是一刀劈出。倏忽“轰隆”一声,松树应声倒下。 而在同一时间,一道银芒从密林中炸现,狠狠斩向梅花怪后背。 这突来的一刀,非但迅猛,而且角度也极有讲究,对准的恰好是梅花怪刀柄的位置,让梅花怪难以回防。纵然梅花怪紧急闪避,还是被劈了一刀,整个人都倒在地上。 “梅花怪,也不过如此。” 伴随着一阵冷哼声,却是张衡水提刀快步走出密林,颇有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休要以为你乔庄成陈家二爷诛杀陈大的事情就没人知道。立刻把仙宝扔过来,我还可给你一个痛快。” 说话的时候,张衡水的目光死死盯着梅花怪手挂在腰带上的红布盒子。 他暗自庆幸自己聪明,在祠堂的时候没有一直和那帮贼人血战,而是时刻盯着祠堂大厅的陈大。忽见陈大和陈二带着仙宝前往后院的时候,张衡水就悄悄跟了过去。 恰巧那个时候方白羽被假的梅花怪给拖住了,一时分不开身,倒是便宜了张衡水。 他躲在暗处,亲眼看见了陈二杀了陈大。那个时候若是张衡水大吼一声,待得方白羽赶来,梅花怪便插翅难逃。 不过张衡水没这么做,一方面他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另外一方面也是存了独吞仙宝的想法。这才一路尾随,等到没人的地方再偷袭梅花怪一把。 不想方才弄出了点声音,被梅花怪发现了。但他觉得无伤大雅,毕竟如今偷袭得手。 “你这鸟人可真够阴损的,若是当时你在后院吼一嗓子引来方白羽,我还真没办法带走仙宝。不过此刻……嘿嘿。”陈二索性不装了,慢慢站起身,撕开自己的外套,里面竟然穿着一副内甲。 张衡水大吃一惊:“你竟然还穿了内甲……” “嘿嘿,我就是为了引你出手,好送你上路!老子走江湖的时候,你他妈还在娘胎里呢。”梅花怪大吼一声,提刀而上。 张衡水已经虚了一半,暗道这梅花怪当真狡猾,却也知道自己无路可走,只能挥刀迎战。尽展铜皮境大成的实力,梅花怪的实力比他并没有高出太多,奈何人家穿了刀枪不入的内甲啊! 张衡水砍他一刀,人家没事。 人家砍张衡水一刀,就受不了了。 装备就不在一个层次上,没法打啊。 不过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张衡水就全面落于下风,身上多处被重伤,气息奄奄,不得不跪地求饶,“爷,我错了。我再不敢觊觎仙宝……” 梅花怪提着刀步步靠近张衡水,狞笑道:“这是我炼尸堂老祖的至宝,你觊觎了……就得死!” 他扬起大阔刀,就要斩断张衡水的脖子—— 咻! 梅花怪倏忽感觉到一股极强的危险急速靠近,还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江湖经验老道的梅花怪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利箭! 他再也顾不得去砍死张衡水了,身体凭借本能的往前倾倒。 一支极强的利箭擦着他的胸口划过,虽然他的反应速度已经很快,却仍旧被利箭射穿边缘的皮肉,导致大片的皮肉翻卷,鲜血溅射。 梅花怪却顾不得疼痛,赶忙贴着地面快速匍匐,朝着三米外的一棵大树靠近,想找个掩体。 以他老辣的江湖经验,自然知道…… 遇到了弓箭手。 而且不是一般的弓箭手,还是个拉动四石重弓的神射手。 纵然梅花怪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但也很清楚……在开阔之地,根本无法应对这般可怕的神射手。 就这时候—— 咻! 第二根箭矢激射而出,轰然击穿了梅花怪拿着阔刀的右手,将他的右手死死的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啊!” 饶是梅花怪是个硬汉,此刻也忍不住惨叫起来,一股说不出的寒意,让他全身汗毛颤栗。 他很清楚,对方射穿自己的手,把自己钉在地上。 这是震慑。 其实对方完全有能力射死自己。 可恨啊! 梅花怪强忍着心头的怒气,左右环视也没能找到弓箭手的位置,便露出讨好的笑容,“在下梅花怪,不知哪里得罪了阁下?” 射箭的自然是谢安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种路数……谢安很是擅长。 此刻的谢安就躲在数十米外的松木身后,心头思忖起来:这陈家二爷果然是梅花怪乔庄假扮的。 难怪之前看到那个蒙面汉子和上次所见的梅花怪有所不同…… 陈府联合方白羽做局,试图让梅花怪往里跳。 不想梅花怪还反坑一手,杀了陈二,并且乔庄成陈二接近陈大,杀陈大拿仙宝……倒是个有脑子的。 如此一来,就意味着方白羽和陈府老爷扑了空,被梅花怪玩弄了…… 念及此,谢安再次拉弓射出第二支利箭,钉住了梅花怪的左手。再射出第三箭,正中梅花怪的胸口,连带软甲一起射穿! 这就是重弓加破甲箭的威力! 接着又给梅花怪的双腿补射几箭,将他整个人彻底钉死在地上。 弓弦回弹的嗡鸣声,震得谢安耳膜都一个激灵。 四石弓的威力,当真不是盖的。 即便是初入精肉境的武者,也很难使好这等重弓。 谢安苦练射术一年有余,如今总算发挥出非凡的作用了。 眼看梅花怪都被钉死在地面,而张衡水也重伤奄奄一息,谢安这才收起重弓,慢慢的走出密林。 绝望中的张衡水看见谢安的衣着,认出他是韦典下面的二执事,顿时大喜,“快,杀了梅花怪。这仙宝你我二人平分。” 65、仙宝来源! 谢安此刻还蒙着面,并不答话,慢慢的朝着张衡水走去。 张衡水并未多想,松了口气,“先扶我起来也行。” 谢安仍旧不答,步步前行。 五感过人的谢安,自然察觉出来此刻的张衡水已经油尽灯枯,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哪怕使用什么阴损的手段,也威胁不到自己。 再说了,若他有阴损的手段,早就对梅花怪使用了。岂会让自个落到这般待宰羔羊般的境地。 至于为何选择这个档口出手,倒不是谢安刻意显摆什么。无非是当时的梅花怪以为必杀张衡水,精神处最兴奋最放松的状态,也是最疏于防备的时间点。 那个瞬间,就是谢安拉弓射箭的最佳机会。 至于为何不直接射死梅花怪,那是谢安有话要问他。 面对梅花怪这等高手,谢安是一刻都不敢大意。 结果证明,谢安的选择无比正确。 走到张衡水身前两米的时候,谢安停了下来,俯瞰着躺在血泊中的张衡水。明亮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的感情。 张衡水意识到了不太对劲,立刻放低姿态,“老哥,之前在祠堂门口对你说话的口气不好,我向你道歉。我侄儿的事情,和你绝对没有关系。今日咱们平分了这仙宝,往后便是兄弟,一起修炼仙宝。说不定还能找到长生的法门哩。” 谢安笑了,把声音压低到只有张衡水能听见的地步,“张香主,你误会了。其实你不需要向我道歉。因为张标就是我杀的。” 因为张衡水的存在,搞得谢安大半年都蒙面示人,心头憋了一口气,不吐不快。 嘶! 张衡水倒吸一口冷气,瞪大着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你……原来真的是你……” 谢安冷冷道:“其实你早就怀疑我了,虽然没有证据,但你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没办法……身在江湖,我不想委屈自己,就只能委屈你了……” 张衡水察觉到谢安眸子里的决绝,也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了,便恶狠狠的道:“我只恨没有早点弄死你! 我知道韦典护着你,便没着急。因为我知道韦典中了尸毒丸,活不久了。我想等韦典死后,再弄死你的。可惜,没等到这一天。可恨,可恨啊!” 哐啷。 谢安反手拔出四十斤重的大阔刀,慢慢的架在了张衡水的脖子上,低声道:“这大半年来,我一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就是因为有你在啊。我调查过了,张标只有你一个叔叔,其他家人都没了。你走了,我也就没后顾之忧了。” “还想和我平分仙宝……真是可笑!” 话音落下的瞬间,刀鸣炸响,一道血线喷涌而出。 张衡水,在万般的不甘中,走了。 呼! 杀死张衡水之后,谢安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他知道,自己在虎狼门唯一的隐患也没有了。 接下来,可以用真面目示人了。 这感觉,让谢安感到无比舒泰。 随即,谢安提着刀走到了梅花怪身前,直接一刀刺穿他的小腹,露出无比凶狠的表情,“把你知道仙宝的事情全部说出来,若敢有半句隐瞒,看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梅花怪被吓得半死,哪里还敢隐瞒,便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讲述了一遍。 谢安仔细听下来,得到三个重要信息。 其一:炼尸堂是前朝国教长生教的分支。百年前朝灭亡,新朝建立之后,便把长生教列为邪教,四处围剿。最后长生教分崩离析,逃入了南阳府。其中一支旁系遁入大阴山,成了如今的炼尸堂。 其二:炼尸堂这一脉的老祖叫做李长春,先前是前朝的天子门生,功夫了得,半辈子求仙问道,被人称作长春修士。当初就是李长春带领长生教余孽逃入大阴山,组建炼尸堂。由于李长春性格孤僻,喜欢独来独往,带着仙宝坐化。被两个亲传弟子掩埋安葬。之后,两个弟子离开炼尸堂而去。搞得炼尸堂并不知晓李长春的墓地所在。炼尸堂后人一直都在寻找李长春的墓地,试图挖出仙宝,振兴炼尸堂。 其三:炼尸堂内唯一见过仙宝的,只有李长春的那两名亲传弟子。但是炼尸堂的札记里记载了仙宝盒子的外形和打开方式等等。 谢安听的一阵头皮发麻。 怎么都没想到大阴山的这伙土匪来头这么大。 竟然是前朝国教的旁系余孽。 其老祖李长春,还是个求仙问道的修士……两名亲传弟子……仙宝…… 万般信息串联在一起,让谢安一阵头皮发麻。 以谢安半生所了解到的信息,这世道盛行武道,他可以确定的是:有些武道大师,宗师……寿元可以达到一百五十载。 他还看过一些札记野史,上面记录了有些修士的寿元可以达到两三百年。但这些属于野史了,是否属实谢安也不知道。 难道这世上真有仙人? 可是李长春半辈子求仙问道,最后也坐化了。 可见,就算真的有仙人……只怕这条路也是千难万难的。 但是,这个信息无疑极大的刺激到了谢安。 对于这个年纪的谢安来说,相比武道的打打杀杀,他最渴望的……还是求仙问长生啊。 经历过衰老将死的恐惧,经历过中风病痛的折磨……谢安虽然也渴望功名利禄,但远不如长生不死对他的吸引力大。 谢安伸手拿起地上的红布盒子。 拆开红布一看。 和自己得到的仙宝盒子,外形有五六分相似。 不过重量和质感都远不如谢安得到那个盒子好,显然是假冒的。 压下心中的震惊,谢安道:“打开仙宝是否需要钥匙?” 梅花怪不敢隐瞒,“是的,札记上有记载——只有修炼了明玉功的人,才能打开这盒子。” 谢安眉毛一挑,“明玉功?” 梅花怪说,“明玉功原来是一门养生功,后来被修士改良,一度成了前朝盛极一时的江湖顶级神功。据说修炼到大成之后可以做到内劲不外泄,修炼者的容颜也会逐渐回春,仿佛时光倒流,青春永驻,最后做到返老还童。我炼尸堂老祖当年就修习了这门神功……可惜只传给他那两个亲传弟子,并未留下手抄,甚是可惜。” “你休要蒙骗我!” 谢安狠狠砍他几刀,“没有明玉功,你炼尸堂会为了这仙宝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说,哪里才能得到明玉功?” 梅花怪被砍的哇哇叫,眼看糊弄不过去,便道:“我炼尸堂的确有一份明玉功的手抄,在大祭司手中。外人是万万接触不到的。” “那留着你还有何用处?” 哐啷。 谢安挥刀就要去砍梅花怪。 梅花怪吓得魂不附体,连忙道:“我还知道一个人有明玉功。” “谁?” “县城唐家堡的唐老太爷,就是李长春的两名亲传弟子之一。唐老爷之所以能高寿百年,就是因为修炼了明玉功的缘故。这是绝密,我也是从大祭司那里听来的。还请爷饶命啊。” 唐家老太爷…… 谢安骤然想起唐家堡一直在大力宣扬养生功,还招贤纳才继承唐家堡的绝学机缘。 谢安一直以为这机缘是什么六象劲。 原来……是明玉功啊! 66、梅花怪,死! “爷,能说的我都说了。如今仙宝已经到了你手上,还请爷放我一马。 我发誓,绝对不会把今日之事说出去。而且,我也没见着爷的真容……” 梅花怪还带着侥幸心理。 若是见到了谢安的真容,他肯定知道自己没活路了。 问题是谢安从头到尾都蒙着面。 这就让梅花怪看到了活下去的一丝希望。 若非如此,他之前也不会说出那么多关键信息。 在梅花怪充满哀求的眼神里,谢安双眸逐步变得明亮,说出了一句让梅花怪崩溃的话,“杀了你,对我用处更大。” “仙宝在方白羽的眼皮底下丢失,这事得有人来背锅。不然方白羽会到处调查剿匪,也是麻烦……我只想静静的发育啊。” 谢安一边嘀咕,一边走到张衡水的尸体旁边,捡起张衡水的佩刀,再回到梅花怪身边。 嘶! 梅花怪察觉到谢安身上那股子冰冷的杀意,猛然瞪大了眼睛,心头狂跳的同时也想明白了谢安的打算: 好狠毒的老贼啊! 用张衡水的刀杀了自己,然后再把张衡水的尸体藏起来,把一切都嫁祸给张衡水。 如此一来,好处全被这老贼拿了,锅由张衡水背…… 可恶! 想我梅花怪英明一世,连方白羽都被我给算计了,到头来竟然被一个蒙面老贼给玩弄了。 梅花怪试图挣扎,奈何四肢被破甲箭死死盯着硬土下,根本动弹不得。他万分不甘心,自知自己难逃一死,便咬紧牙,恶狠狠的盯着谢安:“你……叫什么名字!?” “无名之辈。” 谢安吐出四个字,便高高举起刀,一点点的刺穿梅花怪的胸膛。 “啊!!!” 梅花怪发出凄惨的叫声。 而谢安这时候腾出一只手来,拔出钉在梅花怪身上的箭矢扔在地上。梅花怪双手刚刚恢复自由便死死的握住刀尖,试图把阔刀推出体外。 可重伤的梅花怪哪有谢安的力气大? 噗嗤。 一番拉扯过后,刀尖刺穿了梅花怪的胸膛。叫梅花怪彻底一命呜呼。 到死的时候他的双手都还死死握住刀尖,瞪大着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谢安,模样怪吓人的。 “你梅花怪又不是什么江湖名人,杀死你并非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不值得我自报姓名。”谢安心头腹诽起来。若是把这世道比作射雕的话,梅花怪只怕连江南七怪都不如。 高低得杀个梅超风这级别的,在人家死前自报下姓名,才有那么点意思。 呼! 看着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谢安感到很舒泰。 “练武都快一年了,杀个梅花怪……还需要射几箭,到底还是不够强啊。”谢安感慨了一句。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嘴角分明露出很开心的笑容。 把陈府和方白羽耍的团团转的梅花怪,却被谢安给终结了。 这已经相当变态了! 此地距离陈府不算太远,事后方白羽稍微扩大搜索范围,就能找到这里。毕竟这是水灯镇通往大阴山的几条主要通道之一,并不难找。 谢安立刻在梅花怪的尸体上摸索了一把。 摸出四十两银子。 “不多,凑合着用吧。” 然后,谢安开始细查现场: 其一,梅花怪旁边的地上散乱着破甲箭,这箭矢是市面上都能买到的军用破甲箭,并非特制。 其二,张衡水的阔刀插入梅花怪的胸膛,梅花怪怪的双手握紧刀尖,做出一副死活不肯松手的姿态。 综合这两点,造成了一种张衡水用箭矢偷袭梅花怪,然后冲上来和梅花怪血拼的场景。最后梅花怪拔掉箭矢和张衡水血拼,不敌而死。 这也是为什么谢安要慢慢刺死梅花怪,并且拔掉箭矢让梅花怪死命握住刀尖的原因。 这种现象叫做尸体痉挛,是尸僵的一种特殊现象:发生在去世前的瞬间,肌肉强力收缩,迅速形成尸僵,将尸体固定在生前的最后姿势。 若是杀死梅花怪再伪造现场,那就做不到尸僵了。 若能骗过方白羽,自然是好事。若是骗不过方白羽,就算方白羽调查起来,也怀疑不到自己头上。 确认没有留下什么大的纰漏,谢安这才背着张衡水的尸体离开。 顺着林子一路狂奔出十里外,谢安才在一处没人的溪流旁边停下来。 “陈府的战斗还在持续,我得尽快处理掉尸体和仙宝赶回去。不然韦香主发现我临场缺席,那就不好解释了。” 如何处理张衡水的尸体,就显得很重要了。 掩埋? 有被找到的风险。 最好就烧掉。可是要烧光一具尸体……可是个大工程。需要耗费时间找干柴,还需要等着大火烧完,时间肯定来不及。 就这时候—— 嗷嗷。 一阵野兽嘶鸣的声音传来。 谢安回头看去,只见林子深处出现了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对着谢安虎视眈眈。 豺狼野豹。 若非谢安此刻身上气血过人,对猛兽起到震慑作用,只怕这些个猛兽已经冲上来分食谢安了。 “对啊,这里已经是大阴山脚下了。山上多猛兽,据说还有妖魔邪祟……”谢安灵机一动,立刻剥下张衡水的衣服,把他光着的尸体一把丢向远处的豺狼野豹。 “吃吧吃吧,最好把他吃个精光,连根毛都不剩。” 呜嗷。 一群野兽立刻冲上去分食张衡水的尸体。 看到张恨水的尸体在迅速分裂消失,谢安才松了口气。 他开始考虑如何处理张衡水留下来的衣物,还有红布盒子。 就地掩埋虽然也是个方案,但仍旧有被找到的风险。 虽然这个概率比中彩票的概率还小,但谢安还是觉得做事要做稳点,最好让这木盒子彻底消失! 身上没带火折子,也没火石。 最后只好找来一块干燥的柳木,从中间劈成两半,再用大刀割下一小撮木屑。把木屑铺在柳木上,再找了根硬木棍抵在木屑旁,双手来回猛搓木棍。 这是最原始的钻木取火,要求比较高,很考验手法和力气。寻常人做起来难度不小,但对于单臂力举千斤的谢安来说,那便不是个事儿了。 随着大力猛搓,木棍便在柳木上快速转动,不一会儿就冒出烟来,再加一把力,火星子出现了,没两下火苗儿就“噗”的一下窜了出来,点燃了木屑。 “前世那些个荒野求生的大主播,钻木取火都常有失败的。我若是回去现代搞荒野直播,高低是个一哥,也就没贝爷什么事了。” 谢安露出满足的笑容,连忙加了些干木柴上去,待得火势渐渐变大。谢安便用阔刀把木盒子劈碎,连带张衡水的衣物一起扔进火堆里,没两下就烧了个精光。 谢安用脚把碳灰扫进溪流。 溪水一冲,真是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完成这一切,谢安还看了眼远处,只见张衡水已被豺狼野豹吃得精光了。 这才安心离去。 …… 陈府祠堂大院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鲜血淋漓的韦典躺在地上,悲悯长叹。 经过方才凄惨的血战,他已身中十几刀,皮肉翻卷,鲜血涌流,若非足够“苟”,多让别人冲锋,他此刻已经是个死人了。 韦典看着四下散乱的尸体,心头一阵后怕。 十二个实力强大的贼人已尽数伏诛。但白羽堂同样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大量执事被杀,香主陨落。 死的死,残的残。 极其凄惨。 韦典很清楚:这一切不过是方白羽为了得到仙宝的私欲罢了。 他们这些做手下的,不过是用自己的鲜血和性命……为堂主的欲望买单。 便是此刻香主执事们如此凄惨,身为堂主的方白羽也没来慰问他们,而是去了后院。 在后院,方白羽看到了死去的陈大。 嘶! 便是方白羽这一方巨头,此刻都不由皱眉。 陈大……竟然死了。 而仙宝……不翼而飞。 67、掘地三尺 “方堂主,我们的人在陈府东南角的古井里发现了陈二的尸体……”一个四旬微胖的寸头男子此刻过来汇报。 身后跟着两名小弟,小弟手中抬着陈二的尸体。 以方白羽丰富的经验,立刻就看出来陈二已经死去多时。 那么之前在厅堂里看到的陈二……就是假的。 事发的时候,陈二扶着陈大去了后院……如今陈大身死,陈二和仙宝消失不见…… 方白羽立刻就分析出来:“我们被梅花怪摆了一道……该死的梅花怪!” 刹那间,方白羽全身杀气凛然,似一头即将发飙的凶猛恶虎。 “子文,外面伤亡如何?” 寸头男王子文拱手弯腰:“刘香主惨死,李香主双腿被斩。韦典也受了重伤,张衡水不见了,只怕很难恢复实力了。另有七名执事战死,整个堂口面临重建。自白羽堂设立以来,还未曾遇到这么大的折损。只怕上面会严厉问责。” 嘭! 方白羽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怒火,倏忽一拳砸在旁边凉亭的石柱子上,只见那石柱子轰然化成齑粉,四角支撑的亭子缺了一角,顿时坍塌下来,溅起大片的灰尘,引得地面都晃动不止。 方才仙宝明明近在眼前,他有机会直接从陈大手中抢夺的。不过是因为当时那么多手下在场,他顾及颜面,便想顺当完成和陈大的交易,再体面的拿下仙宝也不迟。料想陈大不敢耍花招。 不想,就因为这一念之差,竟然和仙宝擦肩而过。 若陈大没死,他确定了仙宝属实,即便是灭了陈府也要拿到仙宝。 可偏偏陈大死了……仙宝也不见了。 还让堂口遭受这么大的损失,核心位置大量空缺,要面临重建。还要面对虎狼门的严厉问责。搞不好会暂时下了他这个堂主的位置都有可能。 若是得了仙宝,方白羽便觉得这一切都值当。 那可是炼尸堂老祖的仙宝啊。 愣神许久,方白羽才压下心头的怒气,“子文,你有什么挽救的法子?” 王子文是白羽堂的两位副堂主之一,还是曾经的文武双举人,来头可是不小,深得方白羽倚重。 即便此刻面对这等恶劣情况,王子文仍旧不慌不忙,思路清晰: “当务之急,得赶在考公堂的人下来问责之前,找个由头让我们自己的人顶上香主和执事的缺口,先坐实了名位。如此一来,哪怕方堂主被斥责,或者被解职,也可继续控制堂口,往后再徐徐图之。” 方白羽权衡之后表示了认可,“如此甚好。你速去问询各个香主,尽快拟定出一份人才名单来,再确定个评判的标准,尽快提拔能人,弥补空缺。至于由头,就说炼尸堂妖人屡屡侵犯我堂口,我堂口剿匪急切,来不及上报。” 王子文拱手道:“堂主放心,此时交给我去办。” 方白羽点头,随即严肃嘱咐:“另,你去告诫前院祠堂的香主执事们,休要外泄今夜之事。” “是。” 方白羽又下了第二道命令,“你亲自去帮我做件密事——把滞留在陈府内的陈家人等,一律杀光。推到梅花怪身上。如此,接下来剿匪的名义就有了。” “请堂主放心,属下一定办妥!” 就这时候,方白羽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刚刚说张衡水不见了?” “是。”王子文忽然想到了什么,“会不会是张衡水发现了乔装成陈二的梅花怪?然后追梅花怪去了……” 方白羽眸子里闪过一抹狠色,“大概率是如此了。张衡水这厮发现了异样也不来报,可见存了独吞仙宝的想法。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张衡水找出来!” …… 谢安再次回到陈府后门林子附近,直接找到正在照看马儿的张林。 “老哥哥,你那边情况如何?”张林见了谢安,赶忙上来问询。 方才谢安让他在这里照看马儿,而谢安自己去了后门对面蹲点。对此张林是没有任何意见的,毕竟对比之下,他所处的位置可要安全很多。反而在心头感激谢安。 谢安不答,直接反问:“你这边呢?” 他刚刚赶回来,还不知道陈府内的情况,没法回答。 “我这边没什么动静。”张林摇头,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陈府后院的打斗声倒是停了,应该是战斗结束了。就不知道胜负如何。听方才的打斗声,战斗应该十分惨烈。还好老哥哥带我来到外面蹲点,不然……真不敢想。” “你我兄弟一场,不必见外。”谢安含笑回复着。心头却很舒泰,看来自己赶回来的时间并不晚,不会留下任何缺漏。 “走,我们去陈府后门。韦香主他们应该要出来了。” 两人刚刚来到陈府后门,门就开了。 谢安惊骇看到几个伤痕累累的执事香主门扛着血淋淋的尸体出门…… 方才战斗之凄惨,已无需多言。 张林都被这一幕给震惊到了,不由看了眼旁边的谢安,越发觉得听从老哥哥的意见是何等英明的决定。感觉这位老哥哥很是了不得。 而谢安却没在意张林看过来的眼神,只顾着盯着前方,发现林云搀扶着重创的韦典走在人群最后面。 谢安赶忙带着张林凑了过去。 “韦香主,你这是怎么了?” 韦典虽然戴着斗笠,咳嗽不止,略显苛责道,“你们干什么去了?” 谢安拱手道:“我方才听见里面战斗甚为激烈,便牵走了匪徒的马儿,好叫匪徒败退后无法逃遁,断其退路。” 咳咳咳。 韦典不知道是被谢安这话给呛到了还是怎么子,连续咳嗽几声才道:“你倒是机灵,我回头上报堂主的时候,给你们记上一功。” 谢安表示感激,随即道:“韦香主,是否需要我们进去帮忙收拾残局?” 想着里面死了那么多人,还有诸多善后的工作要做。谢安是知道做事的。 “方堂主下了命令,严禁外人靠近。”韦典一口否决,“此番堂口折损惨重。刘香主战死,李香主双腿被斩。死了七名执事。堂口空缺了大量的位置……未必不是咱们的机会。你们回去打理好黑市,等待堂主的下一步举措,若有需要,我会让林云通知你们!” 68、唯一赢家 “全听韦香主吩咐。” “韦香主,您要多多保重身体啊。” 谢安张林两个人拱手送别韦典,不忘说一些关心的好话。 待得韦香主走远,两人才收手,如释重负。 诶。 张林忍不住后怕叹息,“真没想到,此番我们围剿梅花怪竟折损这么严重。死了七名执事,刘香主战死,李香主没了双腿……大阴山的土匪当真恐怖!” 谢安虽然表明淡定,但心头也是一阵后怕。 都说小心驶得万年船。 还好自己一直秉持着这个原则,若是方才因为热血上头,激勇好斗,火急火燎想着去立功出头,只怕那些尸体之中……得加上自己。 混在江湖,当真危险的很,一刻都大意不得。 当然,谢安也是占了信息差的便利。他之前就见过梅花怪杀夜壶小伙,知道了仙宝的消息,还把仙宝拿在手里了。 所以,今晚刚来的时候,谢安就意识到陈大和方白羽可能在用假仙宝做局,引诱梅花怪入局。 当时谢安就觉得,今晚的行动压根不是什么白羽堂围剿梅花怪,不过是满足方白羽追求仙宝的私欲罢了。 如今堂口折损的那些香主执事,也不过是在为方白羽的个人野心买单了而已。 如此看来,这位方堂主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 谢安脑海中浮现出前世某部狄仁杰电影中武则天的一句话: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 首先,谢安对这话极其不认可。但感觉用在方白羽身上很恰当。 以后需要重点提防此人。 “此地大战刚过,保不齐还有梅花怪的其他余孽过来,我们先离开再说。” 张林连连点头称是。 由于韦典并未要求谢安把牵走的马儿上缴,可见是有意给谢安点恩惠。谢安自然不会放过这笔横财,便和张林到林子里把栓好的马儿牵出来,赶着马儿上路。 一番折腾下来,倒是耽误了不少时间。 再次路过陈府大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道路空旷无人,两侧林涛阵阵,虫鸣鸟叫不绝。听得谢安心情舒畅。 他在心头复盘了今晚的行动。 此番围剿梅花怪,似乎……大家都是输家。 赢家只有谢安一个。 一方面谢安从梅花怪口中得知了仙宝的来历,还牵扯出前朝国教,修士大佬李长春。也知道了打开仙宝盒子的关键——修炼明玉功。比较可惜的是李长春只把明玉功传给两个亲传弟子,要搞到口诀属实不容易。好在谢安知道了唐家老太爷就是李长春的亲传之一,只需自己将养生功修出气感,未必不能寻到明玉功。 另外一方面,谢安敏锐的意识到:白羽堂经过这一次的重创,空缺出来大量的核心位置。或许……自己有机会升职。 虽然谢安对升职没有太多的执念,但升职的好处无疑太多了。最核心的就是可以获得更多的练武资源,这却是谢安求之不得的事情。 最后,谢安还结束了张衡水这个隐患,以后不必再蒙面了。 一箭三雕! 哦是了,还有十二匹马儿……四五百两到手了。 这算是一箭四雕? 嘶! 谢安脑瓜子有些激动。暗叹自己这波操作委实太过精妙…… 走在一旁的张林亦是心情不错,“老哥哥,我认识水灯镇的一位马场老爷,姓马。专门养马为生,也负责给卫所驯养军马。明个儿我就找马老爷来一趟黑市。把这批马儿出手了,争取谈个好价钱。” 谢安欣然同意,“好啊。马儿卖了银钱,到时候咱们对半分。” 张林大吃一惊,“那怎么可以。路子是老哥哥想的,已经帮衬我许多。我咋还能厚着练皮要钱。就给老哥哥跑个腿。” 时至今日,张林的姿态已经摆的很端正了。 谢安退了一步,故作强硬态度,“那就三七开。张兄若还不同意,那便是显得生分了。” 察觉到谢安态度坚决,有股子不容置喙的味道,张林才答应下来,心头却是感动不已。 十二匹马儿,卖个五百两差不多。三成就是一百五十两,已经相当于张林半年的收成了,绝非小数目。 敲定了银钱分配,两人心情都十分舒泰。 “按着方才韦香主的说法,此番堂口损失惨重,刘香主身死,李香主腿残,这两个香主的位置便空缺出来了。方堂主当会找有能力的人顶上缺漏。以老哥哥的能力,保不齐过不多久,就可以升任香主了。” 香主? 谢安脑海中念叨着这个词,觉得有些恍惚。 加入虎狼们已经大半年的时间了,他一直都在安稳的发育练功。倒不是谢安就没有野心,而是他感觉香主这个位置距离很遥远,从来没想过去竞逐什么香主。 如今堂口损失极大,的确出现了机会。 但谢安却没那么乐观。 此番堂口重创,面临重建。方白羽的确可能瞒着上面紧急提拔能人顶替香主的空缺。越是这种档口,方白羽更大的概率是提拔自己的心腹为主。 但是……谢安也察觉出来,韦典和方白羽的关系并不好。而且韦典受了重伤,于方白羽而言已经没有价值了。搞不好韦典的香主位置都会被方白羽你拿下。 而自己是跟着方白羽的,也有可能遭到牵连打压。 搞不好,经此一役,自己的待遇还不如现在。 危机危机……便是危险和机会并存。 只怕危险比机会更大。 谢安自然没把这些说出来,只是谦虚道:“张兄说笑了,我并无什么大的野心,只想好好打理黑市,安稳度日即可。” 张林只是笑笑,暗道老哥哥心态真好。 就这时候,陈府院墙内传来凄惨的求救声。 “大人饶命啊!” 谢安和张林同时吃了一惊。 “梅花怪一行人不是被杀光了嘛,怎么还有人在陈府杀人?而且听这求救声,似乎是陈府的家眷。难道……梅花怪这帮恶匪还有活口?” 谢安却是摇头,“我白羽堂既然赢了,就不可能给恶匪留活口。屠戮陈家的……只怕不是恶匪。” 嘶! 张林倒吸了一口冷气:“是……我白羽堂的人!” 谢安压低声音道:“能下这等命令的,只有一个人……可还记得先前我问询韦香主是否要进去善后,韦香主说方堂主不让……” 张林脱口而出三个字:“下令屠戮陈府的是……方白羽。” 69、唐老太爷 话一出口,张林自己都被吓到了。 纵然深秋季节,夜风冰凉,张林额头还是涌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张林的印象里,白羽堂一直都是坐镇方圆六镇的名侠,享受着豪绅富商们的孝敬,干的是守护一方的壮举,广受赞誉。就连县衙的知县大人每年都会派人来堂口慰问,以资鼓励。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方白羽为人豪烈,仗义。 为此,张林对这位堂主很是钦佩。 如今……竟然做出了屠戮陈府满门的举措。 也难怪张林一时间难以接受。 两世为人的谢安倒是看的较为通透,那些个满口仁义道德的江湖大侠,大部分都是岳不群之流。无非是借用大义来满足自己个人的利益需求罢了。 乱世江湖,哪有那么多大侠啊。 或许有,但也肯定是凤毛麟角,至少谢安没见过。 “张兄,咱们得赶快离开。若是被人知晓……你我怕是难活了。”谢安低声催促了一句,急忙赶着马儿开溜。 咕噜。 张林咽了口唾沫,脑海中本能浮现出四个字:杀人灭口。 随即,张林再不敢停留,连忙赶着马儿追上谢安,一刻也不敢耽误。 …… 密林处,山道上。 梅花怪的尸体静静的躺在地上。 王子文蹲在地上仔细查看梅花怪身上的伤口,随即冲旁边的方白羽道:“堂主,这厮戴着陈二的人皮面具,它应该才是梅花怪。” 方白羽提刀站在旁边,眼眸里凶光毕露,气得面红耳赤。 自己做局的,反而被梅花怪给玩了。 玩鹰的,最终被鹰啄瞎了眼啊。 王子文一边查看一边继续道:“这把杀死梅花怪的刀,从刻字编号上看就是张衡水的。从伤口上来判断……我大概可以复盘出事情的经过—— 张衡水应该一早就注意到陈大陈二溜进后院,然后偷偷跟去后院。他看见了陈二是梅花怪乔装,杀了陈大。然后尾随梅花怪离开。中途用弓箭偷袭梅花怪,让梅花怪受了伤。梅花怪拔出体内的箭矢,试图拼命。却因为箭伤太重被张衡水反杀。 张衡水想拔刀走,奈何被梅花怪死死拽住刀身,加上当时张衡水惊慌失措,生怕被我们的人发现,便没有继续和梅花怪纠缠,直接拿着仙宝逃走了。” 说完,王子文还看了山道前后的地面,“可惜,最近没有下雨,周围的山道都是夯实过的硬土,并未留下脚印。不然可以判断张衡水逃亡的方向。” 方白羽一直都在认真的听,没有反对便是认可了王子文的分析。 张衡水的佩刀,洒落的普通箭矢。 都可以佐证王子文的推断是合理的。而且虎狼门对香主每年都要进行考校,其中就包含射技。张衡水实力不如梅花怪,选择用弓箭偷袭就很合理。 至于遗落现场的阔刀…… 毕竟对于张衡水来说,都打算跑路了,迟早会被方白羽怀疑。是否留下刀都不重要了,当时只想着把握分秒时间逃命。 哐! 方白羽轰然拔刀,斩断旁边一棵碗口粗的大树,恶狠狠的道:“张衡水这老贼,我方某人和你不死不休!” 方白羽此番费时费力,还差点把整个白羽堂给搭进去。 结果自己一无所获。 全图利了张衡水。 这叫方白羽如何能接受? 他恨不得扒了张衡水的皮,吃光他的肉。便是如此都不能发泄自身怒气的万分之一。 诶。 王子文叹息一声,拱手宽慰:“堂主息怒,我立刻发动堂口所有人去找张衡水这厮。掘地三尺也要把此人给挖出来。” 生气归生气,但方白羽也知道生气没用,便狠狠压下心头的怒火,“天大地大,找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不过,他倒是可以背锅。你找个由头,就说张衡水背叛我虎狼门,今晚堂口的损失,全是他的过错。” 王子文愣了一下,随即道:“是。” …… 水灯镇,白羽堂口。 僻静别院。 “噗!” 韦典拿下头上戴着的斗笠,露出一张无比苍老的脸蛋儿,布满皱纹不说,脸上还滞留着一块块溃烂的皮肤,看起来分外恶心。 林云却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他用脸盆打来热水,再用湿毛巾给韦典轻敷脸上的溃烂淤血。 “香主,此番你再次受了重伤,得好好疗养身体了。下回方堂主再有什么围剿梅花怪的命令,你万万不能去了。” 咳咳咳。 韦典剧烈的咳着鲜血,脸色越发的差了,“自我上次中了梅花怪的尸毒丸之后,咱们这一脉就开始走弱。其他香主都奋勇激进,我若是落后了。只会让方白羽感到失望。长此以往,咱们这一脉迟早保不住,我这个香主也会被撤换。我所做的,不过维持住咱们这一脉而已。 只是没想到,今晚的恶战如此惨烈,虽然各大香主都受到重创,抹平了咱们这一脉和其他香主之间的差距。但我的伤势也加重了。若是让方白羽知晓我的伤势,只怕我这个香主也保不住了,咱们这一脉……也会拱手他人。” 诶。 林云无奈长叹,想说几句安慰韦典的话,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江湖,从来就是如此的残酷。 若是你没了价值,上头可不管你是否负伤,只会想办法撤换了你。 “这黑市可是咱们一辈子的心血啊,真不想便宜了别人啊!”韦典的脸上露出苍凉无奈的叹息: “林云,咱们从跑马帮起家,一路砍出个血岭黑市,经历了多少磨难和拼杀。 我的亲弟弟死在半路,我便把你当成唯一的弟弟了。我韦典此生唯一放不下的人,便是你啊。若是方白羽派人接手了血岭黑市,待我去后,只剩下你……可怎么活啊。” “韦大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林云猛的跪伏在地上,泪眼婆娑,嗓音沙哑。 韦典长叹,“你连夜去县城,找唐清云。把这里的一切告知。” …… 县城,唐家堡。 驾! 一匹烈马疾驰到唐家堡门口,门子见了立刻上去牵马。 “二爷。” “嗯。” 唐清云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门子,随即一路冲进了大门。穿过气派的一层层院子,最后来到一处别院。 卧室外的庭院之中,穿着单薄衣衫的唐清风还在夜风下演练养生功,见到唐清云后立刻停了下来,“二弟,你怎么深夜来了?” “大哥。” 唐清云虽然火急火燎,但是面对唐清风还是很有礼貌的拱手行礼,“父亲可睡下了?” “义父刚刚歇下,怎么,二弟有急事?” 唐清云面露迟疑,正犹豫是否要进去打扰父亲。 就这时候,房间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清云回来了啊,快进来暖暖身子,我还没睡下。” 唐清云这才和唐清风一起走了进去。 房间里亮着昏黄的油灯,靠近床榻的位置生着个火炉子,整个房间暖洋洋的。而有个穿着内衬的白发老人靠在床头。 正是唐家老太爷,也是唐家堡的创始人——唐正阳。 唐正阳已经很老了,比中风期间的谢安还要衰老许多,许是因为本身是个内劲武师,加上常年修炼养生功的缘故,精神头倒是还不错。 一番寒暄过后,唐清云直入主题,“父亲,我刚刚得到消息,白羽堂今晚围剿陈府……” 得益于林云提供的信息,唐清云基本上复盘了陈府的经过。 唐清云之所以如此着急来找父亲,无非是他知道……父亲就是李长春的亲传弟子。此事和父亲相关,他不得不第一时间来告知。 咳咳咳。 唐正阳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唐清云说:“父亲,这是何意?” 唐正阳长叹:“这墓地是我和师兄当初建造的。除了我和师兄,没人知道墓地所在。而且我们在封墓的时候,用了明玉功封墓门。寻常盗墓贼就算找到了墓地,也打不开墓门的。” 唐清云陡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那古墓不是被陈府无意间挖出来的,而是被人引导……” “定然如此!” 唐正阳长叹,“那个东西可是师父进入坟墓的啊,不能拿出来,不能啊……” 说完,唐正阳强撑着坐了起来,“快,带我去陈府看看看。” 70、任凭风浪起 却说谢安和张林一路赶着马儿回到了黑市。 一路顺当,并未发生什么意外。 身为今晚最大赢家的谢安,晓得了仙宝来源,还知晓了打开仙宝盒子的方式。早就迫不及待想回去拿出仙宝研究一番,确认梅花怪所言真伪。 刚到自己的别院,就看到梁志关切的迎了上来,“头儿,你可算回来了。咱们都担心你呢。” 谢安察觉到梁志眼眸之中的关心,心头感到宽慰,颔首道:“我没事。你们去忙吧。对了,让小的们加强巡逻。” 屏退梁志后,谢安关上院门,然后来到厨房假装生火做饭。待得炊烟升起,谢安便翻开灶膛旁边放置水缸地方,从地面抠开一块青石砖,从下面拿出个麻布袋子。 打开袋子,正是那个仙宝盒子。 再次见到这盒子,谢安心情颇为荡漾。 “原以为打开盒子需要的是实物钥匙,没想到竟然需要练明玉功……” 他低下头,仔细观察那个小拇指大小的锁眼。 越看越觉得这锁眼不对劲。 首先这锁眼特别大,和锁身的大小比例十分不匹配。怎么看都显得很突兀。 再者,这锁眼的形状也不太对,真就和人的小拇指形状一样。 谢安在这世道生活了三十多年,还是个老朝奉,精通前朝历代的锁具样式。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怪异的锁眼。 他脑海中不由诞生了一个荒诞的想法:修炼明玉功,直接把小拇指捅进锁眼……咔嚓一下拧开? 越想,他越发觉得可能是这么回事儿。 “这锁眼的孔洞,的确很像是用来给小拇指捅的啊……” “安照梅花怪的说法,那明玉功最初是一门养生功,不过后来被修士改良成了江湖神功。我也是个精通养生功的,炼的还不错,要不来试试?” 念及此,谢安心头变的期待起来。 他并未直接把小拇指捅进去,毕竟这仙宝来头极大,万一捅进去触发什么锁内的机关,导致“咔嚓”一下夹断自己的手指……那就得不偿失了。 虽然手指不如二弟珍贵,断一根也不是什么致命的事情。但能不断还是不要断的好。 谢安找来一块木棍,用匕首削成小拇指头的形状和长度,然后轻轻的捅进去。同时谢安还仔细聆听锁眼里的动静。 桶进去的过程很顺利,没遇到什么阻碍。 谢安凭感觉慢慢的转动木棍。虽然感觉不太可能打开,但还是抱了万分之一的期待,指望能听见“咔嚓”的开锁声。即便打不开,若能借此推断出一些锁眼的信息,那也是有价值的。 就这时候—— 咔嚓! 谢安却听出来,这不是锁眼内部金属的喀嚓声,而是……木棍被夹断的声音。 着实把谢安吓得不轻,生怕会触发仙宝盒子的其他什么机关,赶忙把仙宝丢在地上,同时自己后退两步警惕观察起来。 盯着仙宝盒子看了好一会儿,并未发现有其他的机关被触发,这才放心下来。再次拿起仙宝盒子,敲了敲那锁身,半截木头就从里面掉了出来。 被夹断的位置如光滑的切口,平整如镜。 像是锁眼里有什么锋利的刀片,硬生生把木头给切断了。 这让谢安感到一阵后怕:还好自己足够谨慎,若是直接把拇指捅进去……简直不敢想。 压下情绪后,谢安复盘了一下方才的经过:感觉木头捅进去的时候,的确遇到了些阻碍,需要勾一下按一下什么的,才有能打开锁眼。 木头不会转弯,远没有手指头那般灵活。 “看来梅花怪说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真需要修炼那什么明玉功,做到内劲不外泄,汇聚于指间。再把小拇指伸进去,勾按一番,方可打开这仙宝。” 且不说明玉功极难得到,就算得到了,只怕也需要修炼很长时间才有成效。 可能需要十年,甚至几十年…… 毕竟李长春和唐老太爷这样的大佬,修炼了一辈子的明玉功,最后也没有找到仙缘。可见明玉功虽好,修炼难度也是极大的。 想到这里,谢安免不得感到一阵感慨。 仙宝虽好,但要将其打开,需要耗费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 虽然谢安如今有了长生命格,暂时拥有三十三载余年。但为了打开个仙宝,去煎熬个几年十几年,也是让人很难受的事情。 慢慢岁月,寻常人哪里有这么大的耐性啊。 好在谢安心态稳,很快就调整过来,开始考虑另外一个问题。 “李长春号称前朝的天子门生,还是国教长生教的高徒。干嘛要把仙宝带入坟墓呢?李长春是修炼过长春功的,不知道他是否打开过仙宝?” “梅花怪说过,只有李长春的两个亲传弟子见过仙宝,还是这俩弟子掩埋的李长春。这俩弟子为何不自己拿走呢?这可是仙宝啊……整个炼尸堂发疯都想得到的至宝。” 这般想着,谢安感觉这仙宝恐怕不简单。至少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好。 保不齐有什么缺漏,或者隐患。 不然李长春的两名弟子干嘛不自己拿走仙宝?还隐瞒李长春的墓地位置? 然后,谢安脑海中萌生出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念头:这仙宝里头不会关押了什么妖魔邪祟吧? 嘶。 谢安深吸一口气,变得不太淡定了。甚至萌生出丢到仙宝的想法,可终究还是舍不得。 “到手的仙宝,没有丢掉的道理。更何况,这仙宝放在水边,能让水发生变化,帮助我加速修炼养生功。就当这仙宝是个药剂了。” 打定主意后,谢安把仙宝盒子埋回水缸下方。盖上青石砖,加上水缸旁边的地面容易潮湿,翻新的痕迹很快就会被水滴沾染,真是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随即谢安用葫芦瓢舀了一勺水,大口的喝了起来。 “果然,盒子放在水缸旁边,随着时间流逝,就会让水发生变化。” 经过一个晚上的折腾,谢安早就累得不行了。仙宝的兴奋劲一过去,更是倦意袭身。 一大勺水咽下肚子后,一股暖流又慢慢的出现了。全身的倦意消解了大半。 谢安就在条形板凳上盘坐下来,开始运转胎息功。 “只要修炼出气感,就可以去唐家堡寻那份机缘……明玉功!” 经过这一次陈府的事情,谢安意识到仙宝的事情牵扯极大。方白羽都卷入其中。若是方白羽发现仙宝没了,还不知道要搞出多大的动静来。 谢安也在等方白羽的进一步动作…… 虽然谢安自问做的滴水不漏,但也明白这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并没有值得太过高兴的。 只有手握足够的力量,才有应对不测的底牌,这才是自己踏足长生的正途大道。 若实力足够,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 71、李长春的棺(吐血求追读) 天,亮了。 朝阳升起,驱散了弥漫在水灯镇上空的朦胧雾气。 经过一晚沉寂的水灯镇再次变得繁华起来,各类卖货郎挑着货物赶集,摆摊贩卖。人流络绎不绝。 对于陈府的覆灭,暂时还没被人发现,并未引起多大的震动。 一辆马车,慢慢驶入水灯镇。 最后在李府后门的位置停了下来。 随着帷幔被掀开,三个人从马车里先后走下来。 其中两个人赫然就是唐清云和唐清风了。最后下来的便是穿着一身黑色唐装的唐正阳。 “义父,我扶你。” “不必。” 唐正阳拒绝了唐清风的一番好意,主动走下车来。 唐清风知晓自家义父一生要强,即便如今年老体虚,大限将至,仍旧不掩那股子风气。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去推开后门。 进入陈府后院的祠堂,便看见了满地的尸首,肢体碎片,刀刃,还有被打的百孔千苍的地面和房梁。 昨晚的战斗何等凄惨,一眼就分辨出来。 唐正阳似乎早已对这样的场面司空见惯,并未觉得有什么,关注点却在别的地方,“去找找看,陈府是否有什么地方典藏了出土的古墓物件儿。” 一番寻找过后,果然在陈府后院的某个地窖之中,发现了一些堆放的古玩物件儿。 唐正阳打着拐杖过去看。 整个人就呆住了。 只见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蹲下身,抚着一些个古玩物件儿,眼眶都变得红润起来。 “这些物件儿,是我当年亲手放进去的……师父的墓地,果真被人刨了。” 许是被刺激到了,唐正阳的身子变得哆嗦起来,双手抱着个汤婆子铜壶,五指扣在铜壶表面,指甲在上面划出一道道的划痕。 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绷紧,肤色苍白。 “师父……弟子不孝啊,竟让你不得安息啊。” 唐清云和唐清风就站在身后看着。于他们而言,父亲一直都是他们心中的那座大山,是整个唐家堡的支柱。便是面对泰山崩塌也泰然自若。 还是第一次看到父亲这般落泪的场景。不由得被感染,眼眶变得红润起来。 唐清云想上去安慰,却被唐清风给拉住了,“义父从小就跟着师祖,感情深厚。咱们去地窖外面等着,让义父独自待会儿。” 唐清云又瞧了眼老父亲的背影,最终还是点头,跟着唐清风出了地窖。 “大哥,父亲的身子骨本就不好,若非靠武师的气血硬撑着,简直难以想象。如今又遇到这档子事儿,我担心父亲的身子骨会恶化的更快。” 诶。 唐清风长叹道:“这世道总有恶棍,不叫人安生。既然遇着了,只能帮着义父面对了。二弟放心,我接下来不再外出,就留在义父身边尽孝。” 唐清云感激的点头,随即眼眶红彤彤的。 唐正阳年过百岁了,大限将至,这是没法子的事情。更何况,唐正阳属于老来得子,对儿女分外的宠爱。从小到大,便是唐清云犯过大错,老父亲也未曾责罚打骂,反而耐心劝导。和别人家的孩子形成鲜明对比。 对于这些,长大后的唐清云都铭记于心。 只叹天道无情,生老病死……无可奈何。 似是察觉出来唐清云心中难受,唐清风便走过来,握住唐清云的肩膀,“二弟,咱们做儿子的,唯一能做的便是好好给义父养老送终。若是能帮他找到一个养生功天赋卓绝的人来继承衣钵,我想义父就算大限到来,也可无憾了。” 唐清云重重点头。 过了许久,地窖里传来阵脚步声。有个阴影慢慢的走出来,却是抱着汤婆子的唐正阳,颤颤巍巍的从黑暗走出来,沐浴在阳光里。 初晨的寒风吹拂而过,夹带着阵阵冷意,拂乱着唐正阳的一袭白发,更添了几分憔悴。显得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 唐清云看的一阵心酸,嗫嚅着叫了声“父亲”。 唐正阳却跟没听见似的,直接穿过两人,拄着拐杖走远后才道:“清风,你随我去一趟大阴山。清云,你回县城的虎狼门去正常当值,今儿的事,不许对外人提起。” 唐清云虽然也想陪着老父亲进山,却不忍违逆,只冲唐清风拱手,“大哥,父亲进山多有不便,还请大哥照顾好。” 不等唐清风开口,远处的唐正阳哼了一声,“我不过是受了伤,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唐清云就跟个被训诫的孩子,立刻站直身体,脸色窘迫通红。 唐清风无奈苦笑,拍了把唐清云的肩膀,“二弟放心。我知道的。” 看着大哥和老父亲远去的背影,唐清云心头长叹,酸溜溜的。 老父亲临终前的最后日子,却总是带大哥在身边,反而有意疏远自己。 已经年近五十的唐清云自然知道父亲的用意,无非是不想自己太过伤心,是对自己这个亲儿子的一种关心。可他心头还是感到挺不是滋味的。 …… 大阴山,某处荒僻的角落。 此地大树遮天蔽日,荆棘丛生,野兽遍地。 而唐清风和唐正阳却一前一后的走在山道上,身上气血滚滚,让野兽们不敢靠近。 唐清风手里拿着阔刀,在前头砍去拦路的荆棘草木。给义父清出一条顺当的路来。还不忘一个劲的提醒义父小心。 唐正阳都看在眼里,时不时颔首。随后又微微轻叹:唐清风很好,跟了自己大半辈子,可惜……练不成明玉功。 否则,唐家堡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招贤纳才了。 可惜啊…… 不过这也在唐正阳的意料之中。 明玉功,哪是那么好练的? 这可不是普通的武学啊,而是属于半部修仙的法门了。李长春当年游历四方,让那么多武学天赋好的人做实验,也只有他唐正阳和师兄入门了。 修炼明玉功,靠的并非天赋。 具体靠什么……唐正阳摸索了大半辈子都没搞明白。 后来,唐正阳感觉修炼明玉功,可能需要在养生功方面有所天赋。招贤纳才的时候,才定下考察养生功天赋的策略。而非武学天赋。 这一招是否可行,唐正阳也拿捏不准。 毕竟,连师父李长春都没搞明白……更别提自己了。 ‘明玉功是师父毕生的心血,临终前把明玉功给了我,我也该在临终前找到另外一个传人才不辜负师父的传承啊。’ ‘可惜,这人也太难找了,至今还无果。莫非,真像师父所言……要想修炼成养生功,需要什么仙缘?’ 就在唐正阳愣神的时候,前头传来唐清风的声音。 “义父,按照你指使的方向,应该就是这了。” 唐正阳收回思绪,看见前方有一处洞穴。 一看就是盗洞。 “是这,下去看看。” 唐清风蹲下身,弯腰趟进洞穴。 既然师父的墓穴被人盗了,唐正阳便想着给师父收拾好骸骨,好叫师父入土为安。 墓穴里不大,就一个主墓室。 唐清风点着火把照明,看见墓室内的棺椁都翻倒过来,一片狼藉,不由得怒喷,“该死的盗墓贼,合该遭天谴啊。” 唐正阳也是皱眉心颤,不过却没那么生气,“还好我当初防了一手,并未把主棺椁放在这里。隔壁有一口古井,棺椁在古井里。” 唐清风顺着唐正阳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一块巨石,把巨石挪开,下边是一口古井。古井旁边放着一根铁链。 便是盗墓贼也想不到的。 看到这铁链,唐正阳松了口气,“清风,这铁链下面就拴着师父的棺椁,你把铁链拽上来。” “是。” 唐清风身为唐正阳的义子亲传,功夫自是十分了得。稍许发力就肌肉鼓起,力量爆发。一点点把铁链给拽上来。 果然,一副浸泡在水里的玉棺跟着铁链一点点的上升,最后被唐清风给拉出了井口,平放在地上。 “师父!” 唐正阳见了玉棺,情绪万分激动,匍匐跪地叩首。 “徒儿不孝,让盗墓贼打搅了您安息。” 唐清风就站在旁边看着,并未出声打扰。等到唐正阳情绪逐步恢复正常,他才上前扶起唐正阳,“义父,地下空气不好,久待对你身子不利。咱们赶紧背着棺椁出去吧。” 唐正阳这才起身,轻抚着玉棺,喃喃道:“师兄不在,我便做主了。给师父您老人家换个清静的地方安息……嗯?” 话说一半,唐正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双手猛的去翻棺盖的位置。 “这玉棺被人打开过……清风,快开棺看看。” 唐清风都吓了一跳,赶忙听从命令,发力去推棺盖。随着一阵“隆隆”声,棺盖被一点点的推开。 嘶! 唐正阳忽然倒吸一口冷气。 棺椁里空空如也。 72、气感!(喷血求追读) 静! 死静! 墓室里只剩下火把火苗燃烧的“噗噗”声。些许松油掉落在地上,发出“啪”的声音。 唐正阳的身体忽然剧烈的颤抖起来,一双深深凹陷的眸子瞪的很大,满是不可思议。 师父坐化之后,是他和师兄亲手给师父安葬的。 棺椁隐藏的也很好,除了自己和师兄之外,无第三人知晓。 整个墓室都被盗墓贼给洗劫了,这口压井石下的棺椁却完好无损。可见盗墓贼也没发现这棺椁。 怎么会…… 唐清风看到义父一副近乎崩溃的模样,生怕义父气出个好歹来,赶忙出声安慰道:“会不会是您师兄也知晓此地遭到盗墓贼洗劫,先一步把师祖的遗体给搬走了?” 唐正阳想都没想,本能摇头,“不会!师兄当初在安葬师父之后,就离开青乌县,去外面求仙问道了。最初的时候我们还有书信往来,后来就没了音信……” 说到这里,唐正阳似乎想到了什么,“清风,你去外面等我,没我吩咐,不许进来。” 唐清风虽然感觉不明觉厉,却不敢违逆义父之命,离开了墓地。 待得唐清风走远,唐正阳这才拿着火把靠近玉棺。重点查看棺墙上沿的划痕。 玉棺制作的时候都切割的很平整。棺盖和棺墙上沿闭合的时候,都是由唐正阳和师兄抬着棺盖合上去。并不会在棺墙上沿留下划痕。 而刚刚唐清风推开棺盖的时候,是从前往后。棺墙上沿的确留下了这个方向的划痕。角度和长度都吻合。 但是唐正阳细看之下,竟然发现了棺墙上沿留下了从左往右的划痕。这部分划痕已经生了一层锈迹黑斑,可见是很多年前留下来的。 再细看之下,玉棺里还进了水,一些衣物都发霉了。 啪嗒。 确认再三没看花眼后,唐正阳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目瞪口呆的同时脸色也变得格外潮红。眸子里绽放出火灼般的炽热光芒。 一个他不敢想的事实,涌现在脑海中:师父从里面,推开了玉棺! 进水,左右的划痕,锈迹黑斑…… 都在佐证这一点。 “胎息功……胎息假死,明玉功修炼到极致,经过假死胎息之后,借用地脉阴水之气的滋养,可以返老还童……” 无数的信息在唐正阳的脑海中涌现出来。 最后,整个人变得无比激动。 “明玉功修炼到极致真的可以返老还童……这世界上,真的有长生之术啊!” “师父啊……” “师父啊……” 唐正阳深深拜服叩首,年过百岁的他,竟然罕见的变得热泪盈眶。 激动之后,一个让唐正阳都感到害怕的想法涌现而出。 如果这一切都是师父的手笔,那么那个仙宝盒子…… “师父为何非要带着那个盒子入土?莫非这盒子才是让明玉功修炼到大成的关键?可若是如此……为何师父不直接抱着仙宝盒子入棺呢……” …… 血岭黑市。 别院。 谢安在厨房里盘坐修行,一直到晌午时分,仍旧未曾停下。 和往常修炼养生功不同,谢安这一次的胎息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非但全身皮肤上的毛孔在微微浮动,起伏呼吸。 就连鼻口也不必刻意合闭了。 而是通过心肾相交,让心肾之间的内气旋转,使鼻息练到不入不出。 他鼻口不动,不刻意闭合。气息却能自发的不进不出。 感觉非常玄妙。 谢安知道,根据胎息功上的说法:这是外呼吸转化为内呼吸的征兆。 刷! 谢安梦的睁开了双眼,调出面板: 【当前长生命格:一级!】 【五禽戏:培内气(38/100)】 【胎息功:阴阳交(100/100)】 【余年:35载】 “阴阳交终于圆满了。” 谢安如释重负。 经过双眼交,心肾交之后,谢安终于把第三种交合——内外交,给干圆满了。 所谓内外交,便是内气和外面的天气相交的炼法。 修炼难度极大。 谢安足足过了大半年的时间,还是靠着长生命格的加持,才有此功效。 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下一刻。 面板再次发生了变化。 【胎息功:神光现(0/1000)】 “干满阴阳交之后,心肾的内气自发旋转,鼻口毛孔不出不入,完成了呼吸的内循环,这就意味着胎息功练到小成了。外呼吸变成内呼吸。也就是……胎息!” “就不知道踏入神光现之后是个什么变化。” 谢安立刻收起激动的心情,继续盘坐入定,感受着胎息功进入第三段的变化,同时按照神光现的心法开始游走调息起来。 所谓神光现,便是把神光勿忘勿助地定在胎息上,一心不动,自然外感内应,感觉元气周流于一身内外了。 在此境界中,口中的金液吞咽之时,必须先提摄会阴穴之气,沿后背上升于脑,急于目引神光入脑,会同口液,意送到下丹田,做到意守丹田。 如是练功,元气一现,浩大至刚,充满全身。 清净恬淡,身在气中,气在身中,元神之光,悬于祖窍之上,闪闪烁烁,照耀全身。 这样达到高度的内外气相交,称之为“乾坤交媾”。 这些个繁杂艰涩的口诀,对谢安来说无疑难度巨大。好在有长生命格加持,慢慢的操练起来,便可逐步掌握其中诀窍。 许是因为今日进步颇大的缘故,谢安很快就进入忘我状态,连午饭都顾不得吃了。一直到黄昏时分,才宣告胎息功结束。 呼! 谢安长长呼出一口气,只觉气息绵长,体内气血沉厚,绵绵不绝。 历经一个白天的爆肝,加上昨晚奔波劳累,谢安非但没感觉丝毫疲累,反而觉得神清气爽。 这都是先前未曾有过的感觉。 “怎么感觉体内发生了某种蜕变……” 谢安下得地来,活动了一番筋骨,随即便拿起阔刀,到院子里修炼伏阳刀法。 力量并未增长多少,但是……挥刀之间明显感觉不一样了。 顺畅,没有阻碍。 就好比是自己原本是个游泳健将,忽然变成了一条鱼。水的阻力都仿佛不见了…… “怎么回事啊?” 谢安激动之余,在心头思忖起来。 他隐约觉得知道了原因,可偏偏说不出来。 “许是我太激动了,静下来。仔细感受。” 谢安强行压下心头激动的情绪,同时闭上双眼,持续演练伏阳刀法。 嗡嗡嗡。 四十斤重的阔刀,在谢安手中宛若无物,举重若轻,刀刀致命,势若崩雷。 一劈一砍之间都非常符合流体力学,似没有任何阻碍。 伏阳刀法,已然有大成的征兆。 不过此刻谢安只想找到其中原因,慢慢的就忘记了刀法的沉厚迅猛,仔细感受着周身的点滴变化。 终于—— “是空气的律动……我本能感觉到了空气的流动。所以我出手的每一刀,都顺着空气的流动方向劈出,这才感觉如鱼儿嬉水般流畅。” “周围没风,空气的律动寻常人是感受不到的。” “这应该……就是唐清风和唐清云屡次提到的……气感!” 73、真容 谢安仔细的闭目感受。 犹如鱼儿在水中,非但感受到了水流的轻微波动;还可以通过鳞片,鱼鳍,鱼鳃,鱼尾……卸掉水的阻力。 而谢安的这份气感,有异曲同工之妙。 非但可以清晰的感受到空气的律动,还能够在出刀的时候卸掉空气的阻力。极大的增长了刀的速度和杀伤力。 “好玄妙的感觉啊!” “难怪唐清云和唐清风这样的大佬屡屡提及气感。” 可见修出气感的难度之大。 如今我却是做到了。 谢安并未得意忘形,而是沉浸其中仔细的感受了好一阵子,确定把握住了这种感觉,才轰然收刀停下。 “原来这就是气感!直接让我的刀法和打法提升了一个大档次。” “现在的我距离突破精肉境只剩下最后一步。有了这气感,加上养生功堆叠起来的强大力量,即便面对初入精肉境的武者,我也有必胜把握。” 想到这里,谢安露出惬意的笑容。并且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随着张衡水死去,张家人都没了。谢安便觉得没必要蒙面了。 摘下面罩的感觉,舒坦很多。 大半年在黑市的压抑之感,也在顷刻间化为尘埃,随风消散。 谢安压下了立刻去唐家堡问询机缘的冲动。毕竟刚刚修出气感,使用还不太纯熟。还需要花点时间巩固一下,才较为妥当。 “再有两个月就是过年了,正好去唐家堡拜访一下唐师傅,顺便问问那机缘。” 明玉功……已经近在咫尺了。 “哪怕明玉功的修炼难度极大,耗费时间极长。我拥有长生命格,也得去试试。” “等练成明玉功,还能返老还童!到那个时候,我便有机会问鼎长生,求取仙道了。” 经历过前世信息大爆炸的时代,谢安熟读历史,见识过太多手握至高权力的帝王将相,最后也熬不过时间的伟力,化作枯骨黄土。 多少帝王,因为惧怕死亡,便信奉黄老之道,为了那不死的执念,而炼丹服药,加速死亡。 他前世翻遍五千年史书,所记载的无非是两句话: 三千年读史,不外乎功名利禄;九万里悟道,终归冢中枯骨。 而重活一世的谢安,不愿化作枯骨黄土。 哪怕有一丝的可能,也要求仙问长生。 路还很长,谢安告诫自己仍需一步一个脚印。 “去找张林问问那批马儿卖了没,拿了银钱去买几副虎肉元汤,准备冲关精肉境。” 一副虎肉元汤,成本价八十两,贵得离谱。虽然谢安如今身为二执事,但若不搞点外快,也撑不住这样的消耗。 走出别院的时候,已是黄昏。 金黄的余辉倾洒在谢安脸上,暖暖的。 “头儿。” 梁志和王祥看到谢安后本能的过来打招呼,然后首次看到谢安以真面目示人,顿时都愣住了。 虽然谢安还有不少白发,但脸上看起来并无太多的皱纹,眼窝也没凹陷,反而很结实。 而且,两人明显感觉到头儿今天的心情罕见的好。他们也受到感染,跟着露出笑容来。 “嗯。好好打理黑市,马上过年了。到时候考公堂会下来核验账目。若是做好了,少不得你们的好处。”谢安不忘给两人画了张大饼,随后便来到张林的院子里。 院门没关,谢安便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这会儿张林正趴在大厅的案几旁边打算盘,而周兴则蹲在旁边数银子,还拿来个小称,配合张林称量碎银子,做到账目和银子数额对得上。 “拢共卖出十二匹马儿,一匹较为瘦小的马儿买了三十五两六钱,那头白马卖了四十二两三钱……周兴,你赶紧称量一下碎银子,看看是否对的上。” “要我说你不必算的这么精细吧。算个总数不就行了?二执事想来也不会计较这些琐碎的事儿。” 张林仍旧“噼里啪啦”打算盘,“马爷精明,大的银两不会少,但几百两里面缺个一二两都是常事。这批马儿是二执事的功劳,我若是不把账目做详细,做到有据可查。容易让人怀疑我昧下了小头。” “二执事不是这般人吧?” “二执事自然大气,但我不能不懂做事。少废话,赶紧称清楚了。少去半个子儿,我抽你屁股。” 周兴耷拉下脑袋“哦”了一声,再不敢提出质疑。 很快,张林清理好了账目,周兴也称完了所有的碎银子。 稍微对照一下,周兴大呼,“龟龟,这马爷好歹也是马场的大掌柜,还真的少给了二两银子。真无耻啊。” 哼。 张林拿出一副老大教训小弟的姿态,“生意人多腹黑,你江湖经验还是少了,终究年轻啊。” 周兴脸色通红,大感窘迫,“头儿教训的是,那现在怎么弄?” 张林从自个兜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只能我自个倒贴了。” 周兴大为诧异,“这没必要吧?你今天前前后后跑了两趟马场,到头来还自个倒贴二两……没这道理的啊。” 张林呵斥道:“你懂个锤子。我是给二执事办事的,马爷坑我,我却不能坑老哥哥。” 周兴瘪瘪嘴,感觉张林对二执事过于上心,都到了委曲求全的地步了。不过他却不敢表达出来。 张林收起算盘,把一堆银子摆放好,总算露出释然的笑容,“周兴,你跟了我多年,我就和你说几句关起门的话吧。 我曾经也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事事都先考虑自己的利益得失。我也曾担心老哥哥压了我的出头路,生出反压他一头的想法。 后来我发现我太渺小了,连老哥哥的一根腿毛都比不上。 老哥哥明知道我的那些小算盘,也不和我计较,还在大执事和香主面前为我说好话。昨晚去陈府围剿梅花怪时,若非老哥哥关照我,我已经死了。 我若是还不摆不正自己的位置,那我张林这辈子就是白活了。 唯一可惜的是,老哥哥一直蒙着面,这是因为我们当初看见老哥哥杀了卢伟和张伟,老哥哥始终对我们不太信任,这也是我的心结啊。 其实这大半年来,我最渴望的还是得到老哥哥的信任啊。” 周兴认真听着张林的话,感到十分震惊。 他跟随张林多年了,自然最清楚张林的脾性。即便是韦典和林云,也没让自家头儿这般的钦佩俯首。 难怪头儿在涉及到二执事的事情上,都谨小慎微。就是因为渴望得到二执事的信任啊。 “张兄。” 站在客厅门口观望许久的谢安,此刻笑着走了进去。 “老哥哥……”张林本能就拱手迎上,然后看到谢安头一次没有蒙面,顿时大感震惊。 如今老哥哥卸下面罩,真容相见。 足足一年了。 他一直渴望的这一份信任,终于到来了。 年近五十的张林,竟感到几分眼眶发烫。 74、韦典不对劲 年纪大了,表现感情的方式便不似年轻人那般直接外露,而是深藏心底。 但是一言一行,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当然,谢安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和张林相处久了,信任感也就慢慢建立了。更重要的是张衡水死了,自己实力也上来了。 如今卸下伪装,无关信任与否。 而是……把自身安危,寄托于他人之手,并非谢安所为。 张林自是不知谢安的真实想法,深深弯腰作揖,“老哥哥,我张林要对你说声对不起啊。当初抢着去汇报。我张林一直愧疚于心,悔不当初。” 谢安上前将其搀扶起来,“张兄言重了。那些都是人之常情罢了,而且你当初汇报时也未曾在韦典大执事面前昧下我的功劳,而是如实禀报。乱世之下,谁不想出头?能秉持原则和底线,就已极为难得了,我又怎会计较? 更何况,当初还是张兄引荐我加入虎狼门的,于我有推荐引路之恩。还借我银钱。这些事儿,我都铭记于心。” 谢安说的都是心里话。 君子论迹不论心。 即便是父爱无私,也并非父亲没有私心,而是做父亲的权衡私心之后,仍旧选择自己挨饿并把手中唯一的面包给儿子。 谢安两世为人,自然能看明白这些。 乱世之下,张林已算个不错的人了。 张林听了谢安的话,心头越发的惭愧,还想说点什么表达态度的话,却被谢安打住,“这就是卖马儿换来的银子?” 张林连忙点头:“对,这些银子我都合算过了,拢共五百两。” 他把整袋子银钱都递给谢安。也没提三七开的事儿。 谢安如何看不出张林的想法? 当下挑了七块五十两的大银锭子收下,“按着之前的约定,三七开。我拿走三百五十两就行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谢安又停了一下。 “我叫谢安。叫我谢兄便可,不必一口一个老哥哥。” 张林和周兴看着谢安远去的背影,愣在原地良久说不出话来。 …… 谢安拿着三百两巨款,去了水灯镇堂口,耗费二百四十两,购买了三副虎肉元汤。正打算回去药浴练功,准备冲关精肉境。 却在刚离开堂口的时候,遇见了匆匆赶来的张林。 “老哥哥……谢兄,总算找到你了。” “张兄,怎么了?” “刚刚大执事来血岭黑市找我们去议事。我正到处找你呢。赶紧走,去见过香主。” “好。” 谢安一口答应下来。 陈府的事情过去一天了,想来陈府被灭门的事情已经发酵了。而方白羽肯定会进行下一步的动作,谢安估摸着韦典找自己,应该和此事有关。 谢安觉得,方白羽下令屠灭陈府,肯定是为了栽赃给梅花怪。就不知道方白羽后续打算如何…… 不会又要大家去剿匪吧? 来到熟悉的别院,谢安再次见到了韦典。 韦典仍旧戴着斗笠,隔着纱帘坐在里面的床沿,虽然坐姿笔挺,但修出了气感的谢安,更清晰的感觉到韦典内里已经非常虚弱了。 咳咳咳。 韦典沙哑的咳嗽声,打断了谢安的沉思。 “加入血岭黑市这么长的时间,你总算卸下了面纱。好啊!”韦典开口就给予谢安肯定,“可介意说出名字?” 韦典身为香主,按理说早就可以要求谢安撤下面纱,问询姓名。 他之所以没这么做,无非是觉得谢安是考公堂长老唐清云钦点的人。 寻常人只会以为唐长老和堂主是一个级别的。但韦典却知道……远不止此。 参照白羽堂就知道了。 白羽堂可没有长老,就一个堂主,配备两个副堂主。 一般的堂口都不会设置长老。 只有虎狼门总部才有长老的职务。 这就意味着,唐清云这个考公堂长老……是来历练镀金的! 很快就会进入虎狼门总部当任要职,高低也是总部的长老。这可是真正响当当的大人物。即便是方白羽都万万比不上。 就因为这个,过去大半年时间里,韦典非但没有勉强谢安什么,反而对谢安多加照拂: 譬如在功法和药辅上,都给予方便。 譬如上次他去血岭黑市围剿梅花怪的时候,谢安其实没立什么功劳,无非是一番分析,还是错误的。但韦典仍旧让谢安升任二执事。 包括后来去陈府围剿梅花怪,韦典直接让谢安远离战场,除了家底薄,也是考虑到谢安背后的唐清云的因素。 只是韦典话不多,重行不重言。 不过谢安两世为人,心思敏锐,自然知晓韦典对自己的照拂和用意。 虽然韦典这些行为都是看了唐清云的面子,但谢安心头多少还是有几分感激的。 事到如今,谢安却觉得没必要继续向香主隐瞒了。 “在下谢安,原先是乌桥镇李氏当铺的朝奉师傅。因为初来黑市,心头不安,这才隐瞒了身份。还请韦香主见谅。” 见得谢安终于开诚布公,韦典释然笑了,“黑市本就危险,容易和江湖结仇,不少人都像你这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如今你能坦白相告,想来也是适应了黑市,也认我这个香主。” 谢安道:“承蒙韦香主照拂。” 韦典微微颔首:“都别站着说话了。林云,搬两张椅子来。再去后边的柜子里,拿出我珍藏的陈茶来泡上。” “是。” 身为大执事的林云,亲自搬来两张靠背的椅子,还搬了个小案几过来,拿出陈茶,给张林两人泡茶。 这待遇,可是从未有过的。 一度让谢安和张林两个人不好意思入座。 谢安感觉出来,韦典今天不对劲…… 韦典看出两人的窘迫,笑道:“让你们坐就坐,不必拘束。” 声音不大,却有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味道。 谢安两个人只好坐下,接过林云递上的茶水。 “都别拘束了,尝尝我珍藏的陈茶味道如何啊。”韦典笑着开口,有意打破彼此间的拘束之感。 谢安两人这才端起茶瓯抿了一口。 以谢安前世的见闻来看,这茶叶……一般。 但嘴上却说,“不愧是韦香主珍藏的陈茶,味道果真一绝。” 张林也赶忙附和:“这是我张林此生喝过味道最好的茶了。” 咳咳咳。 韦典许是被这两个人的话给呛到了,或是因为心情好的缘故,竟然笑了出来,“夸张了夸张了。” 一句话,让房间里略显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多了几分笑声。 一番热闹的寒暄过后,韦典切入正题:“今日找你们俩个来,是为了商议咱们血岭一脉的未来……咳咳咳,林云,你来说。” 75、重山刀 看着咳嗽连连的韦典,林云很不是滋味,声音都有些沙哑。 “你们都是我血岭一脉的执事,大家荣辱与共,事到如今,我便没什么好隐瞒的。 年初韦香主围剿梅花怪时中了尸毒丸,为了维持咱们这一脉,韦香主便隐瞒伤势,多次应方堂主命令,去追剿梅花怪,导致身子每况愈下。 昨晚陈府一役,韦香主知道危险,便让你们远离战场。就是想为我们血岭一脉保存点家底。 但韦香主本人却无法逃避,还得站在前头给咱们遮风避雨。昨晚再次重伤,如今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谢安心头一惊。 尸毒丸…… 之前在杀张衡水的时候,对方就说过韦典中了尸毒丸时日无多,还说韦典护着自己,想等韦典死后……再弄死自己。 林云的声音继续响起,娓娓道来: “方白羽多次让大家冲锋陷阵去剿匪,其实根本不是为了剿匪,而是为了仙宝……” 林云只当谢安和张林两个人不晓得仙宝之事,便一五一十说出来。 张林是真不知道,听后大为震惊,“原来是这样啊……那方堂主委实私心太重了。为了一己私欲,把整个堂口搞成这样。” 谢安虽然早就知道,但此刻也不得不露出格外震惊的表情,“原来如此啊……” 林云觉得两个人的反应很正常,继续道:“这是秘事,你们不知道很正常。 昨晚堂口损失惨重,刘香主惨死,李香主残废,张衡水背叛堂口逃了,咱们韦香主也快不行了。堂口的四大香主都要面临更换。 原本方白羽要借继续剿匪之名,安排自己的人顶替四个香主的空缺。韦香主昨晚让我密报唐清云。所以……考公堂介入了,方白羽的如意算盘落空。” 听到这里,谢安心头诧异:韦典故意坏了方白羽的算盘,这是在暗中角逐。若是让方白羽知晓,只怕韦典不会有好下场。 而自己恐怕也会跟着遭殃。 香主对抗堂主,太不明智了。 不知道韦典为何要如此。 林云停顿之后,继续往下说:“接下来考公堂会亲自来堂口,主持一场香主级的考校。由堂口的香主堂主等提名人选参加,考校中获得前四名的人,接替四大香主的位置。而我血岭一脉在白羽堂至关重要,由拔得头筹者接任香主之位。” 谢安听的心头“咯噔”一下:韦典这是要让自己去参加考校? 他做执事也快一年了,自然知道香主级考校的凶险。 虎狼门的考校也是分等级的。 执事属于虎狼门的初级管事,考校相对轻松,重在培养人才为主。 但香主就属于虎狼门的核心管事了,需要独当一面。考校场上都是生死拼杀。若无此等魄力,也做不得香主,更无法独当一面。 至于更高级别的堂主考校,那就更凶狠了。 林云深深的凝望着谢安两人,“血岭一脉,就只有咱们三个执事是铜皮境的武者。如今,血岭一脉的未来,就靠我们三个了。 我林云自小就跟着韦香主跑马帮,韦香主便如我的亲大哥,我自是不愿让韦香主的毕生心血拱手他人。 我若拔得头筹,自然优待你们。若我没能做到,只怕新任香主容不下你们。所以,你们也该考虑自己未来去处了。” 谢安听后很是意外。 自己身为血岭一脉的二执事,即便韦典命令自己去参加危险的考校,谢安也没办法拒绝。 可韦典偏偏没有这样做。 反而让谢安另谋高就,别在他这棵腐朽的树上吊死。 这人情可就大了啊。 谢安在黑市做执事快一年时间了,的确很喜欢这般的生活。 安稳,省心,悠闲,待遇好。有大把的时间练武。 虽说江湖到处都充斥着尔虞我诈,但总的来说韦典和林云对自己都还不错。从来没为难过自己,该有的银钱和资源一样不少,还多有照拂。 却不想,好日子不长啊。 韦典一走,若林云拿不下香主之位,血岭一脉便要换个香主,那谢安必定会遭到清算和排挤。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 每个新上任的领导,都会重用自己的人,继而排除异己。 谢安自从加入血岭黑市做执事起,头顶就被打上了韦典一党的标签,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的事实。 现在脱离血岭黑市,和韦典划清界限,无疑是风险最小的方案。 虽然谢安谨慎,但却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谢安沉默了。 至于张林,看着谢安没表态,他也不表态。就铁了心要跟随这位老哥哥……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死静。 散发着浓郁刺鼻的药味,床头柜上点着的油灯在摇曳着,灯芯燃烧时不时发出“呲呲”的声响。 林云见谢安没有立刻表态另谋他处,微微颔首。 他是和韦典感情深,但谢安和张林却和韦典没多大的感情。没立刻做出另谋他处的决定,已让他心头感到宽慰了。 韦典见谢安两人迟迟没表态,便道:“张林,你先回血岭去照看着生意。林云,你最近也别来我这里了,安心练功,好好准备一个月后的考校即可。谢安,你留一下。” “是。” 林云拱手道别。 随着张林和林云离去,偌大的房间里便只剩下谢安和韦典两个人了。 这是谢安第一次和韦典单独相处,心头隐约觉得韦典有重要的事情跟自己说。 韦典慢慢从床沿站起身来,颤颤巍巍走到谢安旁边的位置坐下。 然后,韦典从怀里拿出一本泛黄封面的书。 谢安眼角余光一瞥,三个醒目的大字清晰可见: 重山刀! 谢安依稀记得,第一次去藏书楼的时候就盯上了这本秘籍,不过当时林云说影响不好,便搁置下来。后面谢安一直觊觎这门刀法,奈何身份不够,加上没有林云首肯,便不了了之。 韦香主今天这是…… 韦典哆嗦着手,把古书递给谢安,“林云跟我讲,你之前看中了这门刀法。他考虑到影响问题,便让你转修了伏阳刀法。林云终究还是年轻了几岁,顾虑太多。既然你喜欢,拿去学便是。” 谢安接过手,翻开一看。 不是上次看到的札记。 而是完整的心法招式。 76、贼寇岂敢越青天 谢安猛然抬头,满是震惊。 “韦香主……这……” 韦典淡淡笑道:“虽然修炼门主的成名绝技,容易遭人非议。如今我没多久活头了,也顾不上什么影响。你只需自己不怕非议,便拿去炼。” 谢安双手捏紧秘籍,感觉沉甸甸的。 人情难还啊。 谢安并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但的确非常喜欢这门武学秘籍,颇为不舍。 韦典似乎看出了谢安的犹疑,便笑道:“你叫我一声香主,我给你一门秘籍怎么了?我已时日无多,能帮衬你们一把,便帮衬一把。” 谢安再无犹疑,站起身冲韦典深深拱手,“多谢韦香主。” 韦典心情大好,“这就对了嘛,男人就该直率些。想当年,我也如你这般,刚入藏书楼就相中了重山刀。方白羽也说影响不好,建议我专修其他刀法。” 谢安起了好奇心,“后来香主如何抉择的?” 说起自个的往事,韦典很是来劲,“我当时年少无知,头铁得很,非要修重山刀。方白羽执拗不过,加上抹不开面子,只得同意。哈哈哈。” 眼看着韦典如此直率说起往事,谢安忍不住笑道,“韦香主性情中人。” 诶。 韦典摇头叹息,“性情二字,若用错了地方,便不是一个好词。若我当初有你这般稳重,不急于一时。也不会因此和方白羽交恶了。” 谢安听了咋舌。 就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被方白羽记恨上了? 不过联想到方白羽的所做所为,谢安觉得是客观的。 韦香主,当年还是太年轻了…… 谢安也不想韦典一直沉浸在不好的回忆中,便岔开话题,“后来,香主可练成了重山刀?” 韦典又是一声叹息,“重山刀极其难炼,我好几次差点走火入魔。 即便是强横如门主这般的存在,也是耗费十年时间修横练功夫,再耗费二十年修炼养生功,有了三十年的功夫打底,才开始修炼重山刀。最后耗时八年才大成。 我没有横练和养生功打底,直接入门,练刀至今二十载,也才堪堪入门。 若是当初不那般好高骛远,改修其他刀法,我的成就当远超过现在。我那时候……还是太年轻了,不懂事啊。” 谢安一时间无言以对。 心说孟虎的札记上不都写了修炼的心得么? 谢安不相信韦典没看过。 “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何看过札记,还敢直接入门重山刀?”韦典似乎看出了谢安的疑惑,也不等谢安回答,便自个儿继续往下说,“我当时从一个跑马帮的,一跃成为虎狼门香主。便觉得自个了不起,未来成就不见得输给门主。还觉得门主的札记里多少有点夸大其词……” 谢安:“……” 能理解。 如果谢安年轻个三十岁,只怕也可能生出类似的想法。 人在取得巨大成就的时候,往往容易飘,继而过于主观的夸大自身的能力,而忽略了时代和气运的加持。要是让他重头来一遍,真未必能取得同样的成就。 就这时候,韦典转头看着谢安,“我看你也有五十了,一贯行事稳重谨慎。为何会选中重山刀呢?” 谢安明白韦典有对照己身的意思,当下拱手道:“不瞒韦香主,我一直有修炼养生功。所以在看到门主的札记后,就觉得或许我可以试试。” 韦典眼中闪过恍然之色,“原来如此,这就合理了。如今这世道,会花费时间去修炼养生功的人,属实不多。放眼整个青乌县,也只有唐家堡还坚持修炼养生功。是了,你所修养身功,可是承自唐家堡?” 谢安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韦典这是在投石问路啊。 忽然就确定了很多疑惑。 难怪第一次自己去藏书楼的时候,林云会亲自给自己提供方便。 难怪后来在血岭黑市围剿梅花怪时,韦典会破格提拔自己为二执事。 难怪在陈府围剿梅花怪时,韦典不顾体面也要让自己离开祠堂。 包括……如今给自己重山刀心法招式。 家底薄,命不久矣……恐怕不是大头。 大头是……谢安背后的唐家堡。 一切,都合理了。 其实……谢安和唐家堡还真没多大渊源。韦典的理解多少有点偏差。 不过谢安也知道,这事儿解释不清楚了。 人家韦典本能就感觉自己和唐家堡关系匪浅。 偏见已经形成,自己越解释,反而会让韦典觉得自己在隐瞒,甚至会感觉自己不信任韦典。 念及此,谢安便直接如实讲述:“我的养生功技法,承自唐清风师傅。” “难怪唐长老对你青睐有加。” 韦典笑容满面,尽是释然,“能得唐家堡的照拂,你是个有福之人啊。放眼整个青乌县,谁不敬仰唐老太爷?便是咱们的两位门主见了唐老太爷,也要礼让三分的。 想当年,三千海贼渡海越过边境,把青乌县的千户所打的满地找牙,还要求当时的知县亲自到城门口跪迎海贼入城,否则就屠城三日。你猜唐老太爷怎么子?” 谢安听的震惊不已。 虎狼门的两位门主,见了唐老太爷都要礼敬三分? 这位唐老太爷这么猛? 不过想想也就是释然了,毕竟是李长春的两位亲传之一。活过百年,那必然是个老妖了。 “这得是五六十年前的事情了,在下那时还未出生。还请香主明言。” 嗯。 韦典颔首,顿时豪情万丈:“唐老太爷一枪一马,带领十八唐家堡高手,夜袭城外贼营。一夜屠尽三千贼寇,杀的人头滚滚。他还在贼营帅帐刻下一句话——正阳不死,青天便在,贼寇岂敢越青天?! 自那之后,青乌县内外,无不敬仰唐老太爷威名。每任知县上任第一件事,就得去拜会唐老太爷。当年咱们两位门也是先拜会过唐老太爷的,得到唐老太爷首肯,才敢在青乌县发展。” 嘶! 谢安听的头皮发麻,冷不丁倒吸了一口冷气。 龟龟……这就是唐老太爷的风华么? 穿越此世三十载,谢安第一次听见了什么叫做“豪杰名侠”! 乱世腐朽,人心崩坏。 人间亦有侠气在。 77、压刀技 愣神许久,谢安才缓过神来,“后来呢?” 韦典长叹,“上述这些事儿我也是听来的。唐老太爷发威那会儿,我也还没出生呢。我只恨未能早生三十载,去见那正阳青天啊。” 虽然谢安觉得早生三十年什么的过于夸张,但意思是那个意思,自己也很想见见唐老太爷当年的那般风采。 “我前阵子去县城的时候,听说唐家堡在大力招贤纳才,试图找人继承唐老太爷的绝学。还说唐老太爷大限将至什么的。韦香主可知其中内情?” 许是听闻了唐老太爷的过往事迹,谢安在心里生出了几分忧心。并不希望这样一个老头,就此消弭而去。 韦典摇头,“这般大人物的情况,岂是我能知晓的。不过我听说是唐老太爷前些年因为和咱们两大门主谋了个什么事儿,因此受了重伤。这才加速衰老。也是那个档口,唐老太爷让唐清云进入虎狼门考公堂就任长老。” 原来如此。 难怪唐清云这样的大佬,会在虎狼门就职。许是唐家堡和虎狼门达成了什么协议。 不过谢安实在难以想象,得多么变态的人物,才能让唐老太爷这样强横的存在受重伤。 青乌县这小小的地方,便这般藏龙卧虎,风云际会。 更何况外面的南阳府……大乾朝。 谢安心头不由萌生了一股将来要去看看外面世界风云的想法。 若在前世,一个背包,一张火车票,便可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然后各种拍照打卡发朋友圈。 可在如今这乱世,若无足够的实力,出去外面就不是看世界了,而是成为匪徒眼里的大肥羊。活不过几天的…… 咳咳咳。 韦典这时候又不住的咳嗽起来,身子骨越发的虚弱了。 “既然你想练重山刀,我还可指点你一二,让你少走点弯路。” 谢安方才粗略看过重山刀的招式心法,知晓其中修炼的难度极大。 而自己的长生命格也只对养生功一类,或者其他和长生有关的东西才有功效。对于练武,那是毫无效果的。人家孟虎这样的大佬,为了修成重山刀,尚且花费了足足三十八年的时间。 而谢安可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武学天才,有韦典传导经验,自然事半功倍,机会难得。 但…… “韦香主,你身子骨不好,我还是自个琢磨吧。” “我的身体怎么样,我自个清楚。还用不着你来操心。再说了,我本就是个练武之人,与其卧榻等死,不如挥几刀来的痛快。走走走,去院子里,别墨迹了。”韦典一把抓住谢安的胳膊,拽着他就朝院子里走去。 …… 院子里。 谢安一边翻看重山刀的手抄本,一边看着演练刀法的韦典,互相参照,彼此印证,增加感悟和理解。 纵然韦典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但毕竟是铜皮境大成的武者,激发体内的气血,鼓荡周身。仍旧爆发出极强的威慑力,丝毫不似个行将就木的病患。 只见韦典时而进步前斩,时而回身横劈,左右撩刀。浑然天成,虎虎生威。二十年修炼重山刀的积累,稳稳释放。 站在三丈外的谢安,都感到一股极强的刀风横扫而来,吹的脸皮都阵阵起伏。 好强的刀! 这就是重山刀的威力么? 超出伏阳刀法不知道多少啊。 更何况,韦典此刻演练的重山刀还只是最粗浅的招式,就已经隐约能够和伏阳刀法的伏虎媲美了。 简直离谱。 就这时候,韦典的声音在谢安耳畔炸响。 “重山刀的核心就是主练力量,速度为辅。把佩刀当成自己的第三只手,把气血和力量全部加持在刀身之上,让刀身变得重如泰山。此为压刀技。” “入门的核心,就是压刀。压刀如握拳,压得越重,刀势越大。当年,我就是压刀不过关,就急于淬炼后续的招式,导致自己走火入魔,气血逆行。” “门主十年横练,二十年养身,有了这三十年的功夫打底,一朝就压刀大成。当真做到了力劈华山般的压刀技。” 谢安无比认真的听着。 对重山刀也有了初步的理解。 譬如寻常的刀法,只是把刀看成是一种兵器。 但重山刀却不同,讲究把刀当成自己的第三只手,还要求把全身的气血力量灌注在刀上。如人握拳头一样。 此为压刀技。 光知道这些,并没有什么用。 操作起来难度太大了。 但是有韦典亲自示范,就不一样了。 少走了很多弯路。 谢安瞪大着眼睛,试图把韦典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记在心里。 只听韦典的声音继续传来。 “学会了压刀,就算重山刀入门了。后续经过养刀,拔刀,才可发挥出‘重山’的真义。 所谓重山,便是一重山水一重关,水阔天高刀自成。若是把重山刀修炼到第九重,即便是大武师也顶不住。” 随着声音落下,韦典手中阔刀悍然斩出,刀锋瞬间抵达地面寸许之地。但却没斩下去,而是噶然而止。只剩下刀风,吹开地面上的尘土。 “这就是压刀技,力聚刀身而不泄。收得住刀,便压得住势。待得放势时,便如崩雷滚滚。” 说完,韦典把刀往下一压。 明明只往下移动寸许距离,待得刀锋斩在地面时却引起大地震动,切开一条丈许长的裂缝,飞沙走石。 谢安看的人麻了。 这就是压刀技?! “我修炼重山刀二十年,才勉强达到一重山的地步。大概就是这威力了。”韦典看着满地的尘土,露出满意之色,“你可都瞧清楚了?” 谢安这才缓过神来,“嗯。” “你来试试。”韦典把手中的阔刀丢给谢安。 谢安接过韦典的佩刀。 轻飘飘的,跟塑料没多大区别。 谢安感觉用这刀效果会不好,便拱手回绝,“香主,我还是习惯用自己的刀。” 韦典“呵”了一声,“瞧不上我的刀是吧,你的刀给我看看。” 修刀二十年的韦典,对刀颇有讲究,自认为自己的刀已属一流,绝不至于让谢安这个执事瞧不上。便好奇去拿谢安的佩刀。 刚接过手就差点没拿住直接掉地上了! 好重! 他稍许用力才拿住谢安那柄四十斤的阔刀。 为了避免窘迫,韦典拽起阔刀威风的挥舞了两把,才塞回谢安的刀鞘里。 “好好好,都敢耍这么重的刀。那便用你自己的吧。” 虽然嘴上说的轻松,但韦典心中却震惊不已。 方才那把刀的重量,保守估计在四十斤。 要想完全驾驭这般重刀,单臂力举至少得八百斤才可。这个力举,已经超过了初入精肉境的二关武者。 谢安能做到? 而且,若这家伙真靠养生功做到力举八百斤,那可比得上十几年养生功的老师傅了。配合四十斤的重刀,说不定真能演练出重山刀来。 念及此,韦典盯着谢安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炽热和期待。 78、只有谢安能保你 由于韦典带着个斗笠,完全遮挡住了面容。谢安也看不出对方的表情和眼神,自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谢安倒是真切的感觉出来:韦典真的在用心教。 呼。 谢安扫除杂念,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方才韦典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再慢慢的把手放在刀柄上。 并未出刀,而是如木桩般站立不动,细细感受手中的刀。 感受着刀柄上的纹路,皮革软木的冰冷感。想象这把刀就是自己的第三只手,是自己的拳头…… 因为修出了气感的缘故。 谢安对周边的感知能力比寻常人要精细许多。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感觉到了刀身周围弥漫的空气,还有空气的轻微流动。 慢慢的,谢安隐约感觉阔刀真成了自己的第三只手似得。 当一缕威风吹过刀身时,谢安感觉到了风的存在。 就是现在。 哐啷! 谢安猛然拔刀出鞘,发出哐啷的金属声,银亮刺目的光芒也轰然闪现。随着一步往前,大刀便如扑食孟虎一般往前直刺。 这一刺并不快,但是倾注了谢安全部的力量。直刺之后刀势未散。 “好!” 韦典忍不住大呼,“初次上手就把握住了压刀的脉络,第一刀你算是有点味道了,继续。若能持续三刀力不泄,那便算是天赋异禀。” 聚精会神练刀的谢安自然无法回答,但韦典的话却鼓励了谢安。 咻。 前刺之后,谢安改为横斩。 茫茫力道尽数倾注在刀身之上,威力绝伦。 “好!第二刀也对味了。” 韦典的每一次出声,都在鼓励着谢安。 他手中的阔刀忽然对着地面竖斩而下,待得刀锋距离地面寸许时猛然收刀,试图做到先前韦典那般:先让刀势收住,然后再寸距爆发。 结果……谢安发现自己想多了。 刀的确在距离地面寸许位置处停了下来,但是势没压住,直接一泻千里。再按下地面时,也就只靠着刀锋的锐利,切出一条蚯蚓般的痕迹。 和韦典的那波操作,压根就不像同一种刀法…… 看来和修刀二十年的韦典相比,还有很大差距啊。 “哈哈哈,你初次上手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韦典上来拍了把谢安的肩膀,豪声安慰。他虽然表面豪放,心头还是有点虚的。方才看谢安那般架势,还真以为这家伙初次上手就能压住刀势。 那也太变态了。 岂不是显得自己这个修刀二十年的香主很没面子? 还好还好…… 饶是如此,韦典仍旧被谢安这一手给震惊到了。 “不必气馁,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加上你有雄厚的养生功打底,过个一年半载定压住势。”韦典心情不错,朗声鼓励。 谢安收了刀,点头认可。 但一年半载……谢安觉得有点夸张了。 他方才明显感觉到气感对压刀有极大的帮助。或许一两个月就可以压住刀势。 “方才压刀的时候,你有些动作和技巧不太对,我再给你讲一遍。”韦典一边忍着咳嗽,一边拿起刀来比划,仔细的给谢安讲解各种不妥之处。 然后让谢安改良,继续演练。 期间谢安有自己的想法,尝试过后引发了更大的问题。对此韦典都悉心解释。让谢安受益极大。 不知不觉,夜已深,皓月当空。 韦典的身子明显更差了,咳嗽得明显更加频繁了。 谢安这才缓过神来,“韦香主,感谢你今天指点。你身子骨不好,早点休息吧。” 韦典确实有点遭不住了,便道:“行。你明天再来。” 谢安有所犹豫。 他真不太忍心打扰病重的韦典。 韦典似是看出了谢安的犹疑,便道:“练刀,重在趁热打铁。过去了这股劲儿,泄了气。再想续上就难了。我还能撑得住。你若不来,那便是不认我这个香主了。” 感觉到韦典声音里的坚定,谢安便答应下来,“好。香主珍重身体。在下告辞。” 韦典目送谢安离开,嘴角露出很释然的笑容。 因为谢安第一次直呼他香主。连“韦”字也去掉了。 见微知著。 韦典便知道,谢安是认了自己这个香主。 谢安刚离开别院没多久,韦典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剧烈咳嗽起来,扶着墙壁颤颤巍巍进入客厅,大口的咳着鲜血。 赶回来的林云看到这一幕,赶忙上去搀扶韦典,轻轻抚他背脊,哽咽道:“韦大哥,你这又是何苦呢,明知道身体不好,强行演练重山刀,只会让你的身体恶化的更快。” 咳咳咳。 韦典咳嗽的越发厉害了,但目光却变得分外坚定,“林云。你又何苦非要去登台考校呢?” 林云咬牙,眼神里写满了决绝,“这黑市是我和韦大哥的毕生心血。也是阿宝的,阿宝为了这黑市,死在半路。韦大哥为我避雨遮风半生,如今,也该轮到我这个做弟弟的站出来了。” 诶。 韦典叹息,“谁不知道咱们血岭黑市是一块大肥肉?之前张衡水觊觎,方白羽也是觊觎的。此番考校,为何要设定在一个月后?就是因为方白羽的副手洪烈外出了,会在一个月后归来。你还不明白么?” 林云大惊:“洪烈可是副堂主啊,方白羽会让一个副堂主来竞逐我们血岭黑市?” 韦典道:“白羽堂三百子弟,业务不少,光是各大豪绅的孝敬就是一笔不菲的数字。但这些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我们血岭黑市的规模越来越大,将来县衙一道命令,血岭黑市就不再是黑市,而是横跨方圆六镇的商贸中心,个中价值超过整个白羽堂数倍不止。我们血岭,才是白羽堂的未来啊。 这血岭,是我们几个人从无到有拼杀出来的。我活着的时候,方白羽顾及影响,不敢明着染指血岭黑市。我若一走,他是拼了命也会拿下这块肥肉的。让洪烈参加考校,几乎板上钉钉的事情。 洪烈已经是精肉境的二关武者了,五个你加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你还要去?” 林云脑海中过了一遍洪烈的实力,最后惨笑,“去!只要有两分胜算,我林云也要去拼一把。不然……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韦典叹了口气,没再多劝,叹息道: “我知道你性子刚烈,一旦决定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我如此对谢安,是因为他背后是唐清云,是唐清风,是唐家堡,只有他能保你。我走后,希望谢安能念在我对他好的份上,保你一命。” 说完,韦典忽然笑了,“而且,我还挺喜欢这老家伙的。” 啪嗒。 林云知晓了韦典的心意,再忍不住拜服在地,泣声道:“韦大哥!” 79、决定 谢安回到血岭黑市别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 黑市运转顺当,生意红火。 许是被这热闹的场景所感染,谢安的心情也好起来了,便去黑市溜达了一圈。 许久未曾在黑市转过,如今一看……颇有几分盛况空前,烈火烹油的味道。相比年初谢安刚来这里上任的时候,规模足足扩大了将近一倍。 商客和买客的数量也都增长将近一倍。 相当的夸张。 这都是要算在谢安头上的功劳。 年终考公堂下来核验的时候,一份大功劳是怎么都跑不掉的。 看着热闹的人流,谢安露出释然的笑容来。 过去一年时间来,谢安对这里倾注了大量心血,就相当于自己中途接管了一棵树苗,如今看着小树苗逐步成长为苍天大树。 成就感还是很大的。 从客观上来说,谢安接管血岭黑市后,的确带来了很大的改变。 比如,从收各大铺子摊位的固定摊位费,改为收取提成。虽然对做账有更高的要求,也有瞒报销售额的情况在,但无疑极大的调动了摊主掌柜们的积极性。他们开始主动揽客,宣传。 另外,谢安和张林还大力肃清附近一带的山匪等等,确保商客们的安全。 加上谢安本身就与人为善,生意不好才怪。 这世道做生意,可远没有前世那么卷。 背靠虎狼门,还有官府方面的背景。方圆六镇就这么一个黑市,压根没有其他竞争对手。 妥妥的垄断。 谢安敏锐的感觉到:随着血岭黑市的规模持续扩大,达到某个关卡后,就会起到引爆的效果,继而虹吸周围的商贸资源。 如今的黑市,已经隐约有几分发展成为商贸中心的趋势了。 “若是虎狼门的高层有野心,找县衙扶正一下。此地完全有可能成为六镇的商贸中心。再把血岭黑市的交易地点腾挪到水灯镇的大码头附近……嘶,未来潜力简直不敢想。” 巡视过后,谢安一边朝着自个的别院走去,一边感慨起来。 经过前世信息大爆炸的谢安,很清楚一个商贸中心对地方的发展有多么重要。 韦典和林云当初建造这黑市的时候,估计也没想到黑市能发展成这样…… 刚回到别院,就看见张林在门口等着了。 “谢兄,你可算回来了。我一直等你回来商议呢。” 谢安知道张林要商议什么,“进来说。” 推开院门,进入客厅。心情不错的谢安烧起个火炉子,倒满一壶水放在炉子上,然后拿出茶叶和茶瓯。 张林可就没谢安这般淡定了,“谢兄,你还有心情喝茶啊。今儿韦香主让我们考虑未来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啊?” 谢安并未立刻说出答案,“张兄你怎么想的?” 张林一阵迟疑,随即道:“我在这里待了很多年,自然把这里当成家一样。但如今韦香主要不行了,林执事又要登台考校,竞逐香主的位置。倘若林执事没能拔得头筹,新任香主上位,我们肯定会遭到排挤……我这不是纠结么,我听谢兄的。谢兄怎么选,我就怎么选。” 经历过此前诸多事情之后,张林咬定了要跟着老哥哥。 谢安沉默了。 他知道张林的考量都是人之常情。 而且谢安还有更加敏锐的感知:如今黑市发展的这么好,未来一跃就可能摇身一变成为商贸中心。自己看见了,别人自然也看见了。韦典看见了,所以不愿意交出去,哪怕冒着对抗堂主也要拼一波。而方白羽自然也看得见,他不得拼命拿下这块肥肉? 既然方白羽盯上了黑市,那么谢安不认为林云有什么胜算。 接下来接替血岭香主的,大概率是方白羽的人。 遭遇排挤是必然的。 更何况,方白羽如此毒辣,可远不如韦典好相处。指不定被排挤成什么样。 此刻和韦典划清界限,从此另谋他处……怎么看都是个最利己的方案。 但谢安的脑海中却浮现出韦典先前教授自己重山刀的场景来。 虽然谢安知道韦典这么做,主要是看中自己背后的唐家堡,存了目的。 可是……存了目的的恩,就不是恩么? 更何况,韦典并未逼迫自己去参加危险的考校,反而让自己提前另谋高就。 噗噜,噗噜。 水壶已经烧开,沸水在壶子里乱传,冲的水壶盖子摇晃不止,发出“哐啷”响声来。 谢安被这声音打断了思绪,拿起湿布握住水壶的把手,提起来冲泡茶叶。冲泡的第一道水,倒掉。再冲泡第二道水,才把青花瓷制的茶瓯递给张林。 “张兄,不瞒你说。我刚开始也想过另谋高就的。毕竟咱们是铜皮境的武者,离开虎狼门也可以去镇上的武馆做个教习,舒舒服服过活日。的确没必要去趟这浑水。” 张林听闻这话,大大的松了口气,当下抿了口茶水,正要说“我也一样”,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谢安话锋一转。 “但是我现在改主意了。” 噗。 还没咽下去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张林都顾不得擦拭嘴角的水渍,转头看着谢安,“谢兄莫不是想去登台考校吧?” 谢安端起自个的茶瓯,轻轻抿了口,道:“登台考校未必。但现在韦香主时日无多。我得留下来,陪着韦香主走完最后一程再说其他。若是还能为血岭黑市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便做。” 这是谢安再三权衡之后的决定。 韦典前脚教完自己重山刀,自己后脚就走……那自己成什么了? 哪怕谢安可以不在乎别人指着自己脊梁骨谩骂,但他也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啊。 人,不是这么做的。 至于登台考校,毕竟关系生死,还要看对手的实力,还意味着公开站在了方白羽的对立面。这些都伴随着巨大的危险,需要好好考量,谢安倒是不敢妄下决定。 韦典的恩情是大,自己可以去为血岭黑市做很多事。但要谢安冒死去归还,他是不愿意的。 谢安一直都觉得,除了妻儿父母之外,其余人很难值得自己去衡量生死。 80、大毅力者 张林很诧异的看着谢安。 他不晓得韦典给予了谢安什么,只觉老哥哥重情重义,这一对比,就让张林感觉自己过于自私了。 “谢兄知恩报德,侠肝义胆!是我万万及不上的。若在韦香主病重将死之前选择离去,未免太薄情寡义,叫人心寒。” 顿了顿,张林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也选择留下来。即便林云登台失败,被新任香主打压,无非受些委屈,丢了前程,又不是什么掉脑袋的事情。” 看着张林这般坚决,谢安感觉他被自己误导了…… “方才韦香主留我下来,给我了重山刀的完整心法招式。还忍着病痛亲自教导于我。所以,我是走不得的。张兄,你大可不必如此。” 原本谢安并不想说出这些,免得张林心里不平衡。 但张林的决定,让谢安对他高看一眼。 更何况,选择去留,关系到张林的未来前程。 相比个人前程,不平衡太微小了。 哪怕明知道张林听了心里会不平衡,也得言明。 果然,张林听后露出浓浓的失落。 重山刀啊…… 整个虎狼门数千子弟心中的至高武学!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过来,“应该的。我的实力停留在铜皮境小成很多年,没什么前途了。像我这样的老头子,其实去哪里都不太被重视。韦香主让我在这黑市待到现在,中途并未克扣药辅和银钱。他在临终前还让我另谋高就,我已经心里感激了。 而老哥哥就不同了,虽然也上了年纪,但是实力与日俱增。值得栽培。我看的明白。所以……我还是选择留下来。” 谢安再次高看张林一眼,并未多劝。 一番寒暄过后,张林便找了个借口离去。 而谢安也关上了院门,回到厨房的水缸旁边。喝了口水缸里的水。 熟悉的味道! 靠着仙宝盒子滋养出来的水,果然不凡。 一口喝下去,体内暖流撺掇,凝聚在小腹的位置,久久不散。令人十分的舒泰。 …… 翌日,天光微曦。 谢安便来到院子里演练重山刀。 自从谢安见识过韦典的那一手压刀技后,谢安就被这门武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光是重山刀的压刀技,就可以做到寸距发力! 这是何等恐怖的事情? 要知道,刀和大枪都属于大开大合的兵器,往往需要经过较长距离的加速,才能爆发出绝强的威力。 越大的兵器,固然威力越强,但也需要越长的加速距离。 这是符合物理学的。 可重山刀可以寸距发力,这在战斗中……敌人根本防不胜防,怎么死的都难以整明白。 简直离谱。 难怪是虎狼门的顶级武学,难怪孟虎耗费三十八年,也要练成这门刀法。 不过,也是真的难炼。 前刺,横劈,竖斩。 刀锋距离地面寸许时停下…… 可惜,刀锋停下的瞬间,刀势也跟着散掉了。 根本压不住势。 谢安接连尝试数十次,毫无例外……都失败了。 这一手压刀绝活,靠自己琢磨太难了…… 谢安洗把脸换上衣服,便匆匆出门去往堂口。 再次敲响院门的时候,是韦典亲自开的门,倒是没见到林云,估摸着去闭关准备一个月后的考校了。 “谢安你来了。” 韦典仍旧戴着斗笠,人却精神了很多,对谢安也多了几分热情。 但是修出气感的谢安,却分明感觉到韦典的身子内里,更加的恶化了。 “早饭吃了没?” “嗯,吃过了。” “那就别发呆了,演练一遍压刀技给我看看。” “好。” 谢安收回思绪,拔出阔刀开始演练。 结果……失败。 韦典却非常的有耐心的指导起来,“不着急,我当初耗费了五年的时间,才学会压刀技……你先演练个几万次,找到感觉,我再给你讲真义,你就能理解了。这叫……练刀千遍,其意自现。” 谢安也不是急性子,对重山刀的修炼难度早有心理准备,耐得住寂寞和煎熬。 更何况,谢安能够感觉出来,韦典对刀法的领悟和经验,胜过自己太多。有这么个老师傅教授,可比谢安自个摸索要好太多。 很快就到了入夜时分,谢安拱手感谢韦典的指导,准备离去。并且打算接下来几天不来打扰韦典了。 毕竟,需要演练几万次,其意自现。 在家里演练也是一样的。 就在谢安出门的时候,身后传来韦典的声音。 “谢安,接下来几天,血岭黑市若是不忙,你白天便来我这里练刀好了。” 谢安正要拒绝并且嘱咐韦典好好保重身体,忽然看到整个空旷的院子就剩下韦典孤零零的一人。 林云也去闭关准备考校了…… 虽然打扰韦典不利于他养病,可是看到这个没多少时日可活的孤寡香主,谢安还是于心不忍。 “好。” ……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谢安每天都趁早来别院找韦典,练习压刀技。中午休息,谢安自己去堂口外面的水灯节解决午饭,然后下午继续回来练刀,直到深夜才离去。 韦典也没教别的,就是让谢安不断的练刀,若是动作和思路出现偏差,韦典便及时纠正。偶尔还会和谢安拉些家常。让这僻静的院子多些人气,每每听到韦典发出笑声,谢安心头也会感到几分欣慰。 有的时候韦典疲累了,谢安便让韦典去房间里休息,自个去院子里演练。 半个月,谢安一直在重复三刀。 前刺,横劈,竖斩。 非常枯燥,极其无聊。 非有大毅力的人,才熬得住。 起初韦典也只当谢安不过是三分钟热度而已,他之所以耐心教,主要是为了给谢安一个人情,好在自己走后,让谢安保林云一命。 可是随着时间流逝,韦典发现谢安这老头的毅力真大啊。 半个月来,风雨无阻,三式刀法,重复了数万次,十万次……虽然都失败了,却仍旧在坚持。 他也是练武之人,岂能不动人啊。 这一天,下大雨。 深秋的雨,冷的刺骨。 身中尸毒丸的韦典,被寒气侵袭,身子恶化的厉害。起来的晚,看了眼外面的倾盆大雨,免不得感叹起来。 “这么大的雨,谢安应该没来的。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不太习惯啊。” 穿上衣服戴上斗笠,走出卧室,来到客厅。韦典看到不远处八仙桌上放着已经凉透的包子和豆浆,还有一副桑皮纸包好的补药。 林云近期闭关,这些东西……自然是谢安送来的了。 “下雨天没法练功,却送来早点,倒是有心了。” 韦典笑盈盈走过去,打开桑皮纸,看见里面放着一株上好的人参。 人参虽然大补,但对中了尸毒丸的韦典来说却没什么用,不过韦典仍旧感到十分高兴,“好啊,看来你是真认我这个香主了。” 一直以来,韦典都认为谢安是唐家堡的人,对谢安看的很重。 他多番施恩谢安是带着目的,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一场利益交换。 心头多少有点忐忑。生怕谢安知道自己的用意后会反感,不领情。 如今看到谢安送来的这份不太值钱的礼物,倒是让韦典安心了很多。 他开始重新审视谢安。 若在外头,谢安这个年纪自然是过了习武的年纪,不会有多大成就。但是唐家堡精研养生功,哪个不是大器晚成? 孟虎是大器晚成,唐老太爷是,唐清云和唐清风也是啊。 因此,韦典倒是不敢妄言谢安未来的成就。 韦典一边拿起凉透的包子咀嚼,一边在心头思忖起来:或许,我倾囊相授,他真能练成重山刀? 哗啦! 门外有雷霆划过苍穹雨幕,震得大地都仿佛颤抖了起来。 巨大的轰音打断了韦典的思绪,他抬头看向窗外,见到了细密的落雨,还听到了阵阵别样的声音。 嗯? 韦典心生好奇,慢慢的走到大门口,然后瞳孔深深的缩了起来。 偌大的院子里,一个有着白发的老头,站在倾盆雨幕中,一丝不苟的演练刀法。 前刺,横劈,竖斩。 不断的重复这三式。 任凭冰冷的雨滴打在脸上,任凭湿润的长发黏在嘴角,任凭雷霆滚滚,都无法动摇这老头练刀的意志。 “我白羽堂,何曾出过这般的大毅力者啊!他或许真能练成重山刀。” 韦典的眸子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为人情,不为林云,只为你这份大毅力,便值得我倾囊助你一把!” 81、孟虎宝药,精劲丸 韦典静静的站在屋檐下,一双明亮的目光直勾勾盯着风雨中的谢安。 在他的印象里,谢安素来谨慎稳重,低调寡言。少有什么出头的表现。 却不想,竟然蕴含着这般的大毅力。 前刺,横劈,竖斩…… 就这三式刀法,他持续演练半个月的时间,风雨无阻,昼夜不息。数十万次的失败,又是数十万次的重复。 韦典自问,自己没这般毅力。 毫无正反馈的重复失败数十万次,当真没几个人可以坚持下来。 更何况还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啊。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谢安!” 正在演练刀法的谢安听见了有人喊自己,回头看见了韦典,“香主,你起来了啊。” “嗯,你练完这几套,来我房间一趟。” 留下一句话,韦典便转身进了客厅,穿过拱门回到卧室。 他走到床头,伸出干枯发黑的右手,翻开枕头,下面放着个红色的木制小盒子。 被主人压在枕头下的玩意儿,一般都是极为珍贵的物件。 韦典凝视了那盒子片刻,又复盖上枕头,转身而去。 未走两步,韦典再次折返回去,翻开枕头,狠狠地把那个红色小盒子给拿在了手里。 打开后里面是一颗碧绿色的药丸。 小拇指头大小,圆圆的,虽然颜色不太好看……却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清香,沁人心脾。 韦典无比爱惜的打量着那药丸,分外不舍。 “我当初刚刚做成黑市的时候,门主念我功勋卓著,又知我修炼重山刀有些走火入魔。特意赏赐给我两枚精劲丸。我服用了一颗,非但扫除了走火入魔的症状,还勉强练成了重山刀第一重。 另外一颗,本想等到第一重大成后再服用,冲击第二重的。不想……中了炼尸堂的独门毒药尸毒丸……眼下已然时日无多,无福消受啊。” “如果不是被方白羽坑了一把,我又岂会中毒啊。方白羽……” 诶。 说着说着,韦典便发出无奈的长叹。 愣神之间,韦典又看到了八仙桌上放着的人参,心思浮动。 “本来这枚精劲丸打算留给林云的,但是给谢安无疑更加合适……” “罢了罢了。谢安此人身怀大毅力……我推他一把,或许真能练成重山刀。未来成就,必胜过我。他发展的越好,林云就越安全。” 就这时候,谢安提刀走了进来。 “香主。” 韦典看着谢安浑身湿得跟落汤鸡似得,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去隔壁林云住的房间,洗个澡,将就穿林云的衣服,再过来。” 谢安也感觉这般模样不太体面,便依言照做,约莫两刻钟的时间谢安再次折返回来。 “不必拘束,坐下说。”韦典亲自起身,拉着谢安入座,“你方才在雨幕里练刀,我都看见了。过去半个月时间里,你对重山刀的执着,我也都看见了。算下来,你重复压刀不下数万次了。可有什么心得?” 谢安感到有点尴尬,硬着头皮如实说出,“收刀的时候,刀势也就散了。总感觉差那么一口气。” 韦典却没觉得失望什么的,“这不是你的问题,而是重山刀……玄妙就玄妙在这里。这也是为什么我虎狼门过去这么多年来,能修成重山刀的人少之又少。就是因为入门的压刀技太难练。如今你的根基已经足够了,有些话我便可告诉你了。 你可知道门主当年为何要耗费十年去学横练?” “壮大力气?” 韦典摇头,“是因为门主刚开始也走错了路。” 谢安没想到门主都会走错路,大感意外:“?” 韦典笑着说,“之前我只当你对重山刀是三分钟热度,便没有言明。不想你竟身怀大毅力,我却不忍不说了。我也是后面有机会找门主请教过才知道的。” 谢安忍不住问:“门主怎么说的?” “最初的时候,孟虎门主也以为壮大力气才是练成重山刀的根基,所以去修十年横练功夫。效果是有,但并非练成重山刀的关键。” “关键在养生功?” “门主也是个大毅力者,发现自己徒耗十年时间后并未气馁,而是立刻调整思路。再用二十年时间去修养生功……额,就是跟着唐老太爷学习的。你可知道胎息功?” “知道,我练过。” 韦典听闻这话,顿时变的很兴奋,“那你可知道胎息功里面的内呼吸循环?” “知道。” “练成否?” 谢安权衡再三,还是选择不隐瞒,“练成了。” “哈哈哈!” 韦典忽然兴奋的连拍桌子,“好,好好好。不愧是唐家堡的人啊,看来重山刀还得你才能练成。” 谢安和韦典接触半个多月,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位暮气沉沉的香主如此兴奋,自个心情也受到感染,欣慰些许。 大笑了好一阵子,韦典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便收拢笑容,轻咳两声掩饰尴尬: “当年门主耗费二十年时间修炼养生功,其实炼的就是胎息功的内呼吸啊! 谢安,你如今苦练半月,刀势已成。接下来,只需把胎息功内循环的那一套感悟,搬迁到压刀技上。三年内便有五成概率练成压刀技。” 什么? 谢安心头狂跳。 孟虎修炼二十年的养生功,练的就是胎息功的内循环? 而自己靠着长生命格,大概一年半的时间,就完成了内循环…… 长生命格,这么猛? 激动之余,谢安细想胎息功的原理,还真是和压刀技如出一辙。 如果把压刀技的刀势比作胎息……那么压住刀势,不就相当于胎息的内呼吸循环? 妙! 妙啊! 难怪自己第一眼看到重山刀札记的时候,就感觉和自己有缘……真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啊。 过了好一阵子,谢安才压下心头的激动情绪,很快想到了一个问题,“香主,你后面也修炼了胎息功?” 韦典摇头,“我没那么大的耐心耗费十几二十年去修炼胎息功。靠的是门主给我的精劲丸,才勉强入门。” “精劲丸?” “嗯,一种非常名贵的丹药,靠着特殊的药材甘霖根,内含媲美人体内劲的力量。服用之后可以提升人对力量的精细控制,可以精细掌握纤毫力量。对压刀技有极大的帮助。算得是孟虎的独门药丸。 我在虎狼门混迹这么多年,也才得到两枚。一枚我吃了,另外一枚……”韦典把手中的红色木盒子递给谢安。 “这是另外一枚,我本来留着冲击重山刀第二重的,奈何……不提了。如今正好给你服用。如此,你近期练成重山刀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82、重山刀,成! 练成概率几乎百分之百……还是近期! 谢安着实被这话给震惊到了。 经过半月十数万次的挥刀。谢安深切的感受到重山刀的强横之处。 若是能够练成重山刀,对于谢安来说无疑增加了一份巨大的保障。 乱世之下,力量可比金银贵重太多。 再有钱的富商,家中若无足够的武者镇守,也不过是江湖匪徒眼中的大肥羊罢了。 谢安赶忙起身后退了一步,拱手道:“这精劲丸太贵重了,属下不能要。” 咔! 韦典站起身,硬把盒子塞给谢安,“让你拿着,你便拿着。我血岭一脉好不容易出现一个有希望练成重山刀的人才,我这个做香主的不推你一把,那我和方白羽有什么区别?” 谢安捏着个小小的盒子,却分明感觉这盒子重如泰山。想说点什么话,却无从开口。 韦典重新入座:“我也不瞒你。若非我时日无多,我是断然不舍得给你的。你若心里真过意不去,那便好好把重山刀给练成了。压他方白羽一头。” 压方白羽? 谢安有点没明白过来。 韦典似是看出了谢安的疑惑,忽然大笑起来,“你或许不知道吧。方白羽修炼重山刀也二十多年了,却没我这福分,没能得到门主的精劲丸。到现在还也没入门重山刀呢! 这大概是我韦典唯一胜过那狗东西的地方。 如今,就连我麾下的执都要练成重山刀了,岂不是要把他给气得吐血。哈哈哈。” 谢安还是头次看到韦典如此兴奋,便琢磨着韦典真的是恨极了方白羽…… 过了好一阵子,韦典才慢慢恢复平静,“今儿下雨,久炼伤身,你回去吧。化用内呼吸的原理,再服用精劲丸。数月之内重山刀必成。” 说完,韦典侧过身去,不再看谢安。便是示意谢安可以走了。 谢安看着那萧索的背影,又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红色小盒子。 纵然谢安年过五十,也不免为之动容。 “多谢香主。” 离开别院之后,谢安去往药浴房领了一副虎肉元汤。 按着谢安的待遇,每两个月可以领一副价值八十两的虎肉元汤,用来冲关炼肉。 趁着领药的间隙,谢安问那掌柜是否听过尸毒丸,是否有解药等等。 掌柜的能在堂口执掌配药房,自然是精通药理的,当下直接道:“尸毒丸是炼尸堂的独门毒药,无解的至毒。但凡中毒者,全身肤色发黑,然后全身开始溃烂,尤其是脸部溃烂的厉害,最后流脓血而死。” 谢安听了心头很不是滋味。 尸毒丸……无解的至毒。 全身溃烂…… 难怪韦典要一直戴着斗笠。 不想外人见了他丑陋的外貌事小,更重要的是心里难过,只怕是生不如死了。 此等情况下,韦典还偶尔发出笑声,还能坚强的活着…… 已经极为不易了! …… 冒雨回到血岭的别院,已是晌午时分。 谢安关闭别院大门,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盘坐下来运转胎息功,完成内呼吸的闭环,找到这种感觉后才开始练重山刀。 前刺,横劈,竖斩。 距离地面寸许时收刀停下。 这一次的刀势,果然没有完全散去。 寸距,斩下。 地面被切出个小蛇大的裂缝来,总算比之前小蚯蚓般的裂缝大上许多。 “香主说的没错!内呼吸的奥义,和压刀技是相通的。当年孟虎耗费二十年时间去修炼养生功,就是为了掌握内循环的奥义。而我有长生命格,不到两年就练成内循环了!” 想到这里,谢安很是唏嘘。 人家孟虎这样的大佬,耗费二十年时间才找到内呼吸的奥义。 自己两年不到…… 长生命格竟然恐怖如斯!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 亏得谢安还一度对长生命格不太感冒,不想……这挂牛逼至此啊! 谢安赶忙继续加练。 进步,有。 但不大。 谢安总算理解了韦典的那句话:掌握内呼吸奥妙后,耗费三年,五成概率练成。 究其原因,谢安是有估测的:应该是自己武学根基底子太薄,哪怕掌握了压刀技的窍门,也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才行。 要想近期练成,还得……精劲丸! 权衡之后,谢安拿出了那个红色盒子,打开。 一颗碧绿色的药丸,散发出浓郁的药香味。光是闻着就令人神清气爽。 不过谢安还是谨慎了一把,让梁志找来两只老鼠,用匕首从药丸上刮下些许粉末泡在水里化开,分别让两只老鼠吃下。 吱吱吱。 老鼠吃下之后,明显的变得兴奋了许多,手脚动作都更加灵敏。 “功效果然和香主说的一样……” 倒不是谢安不信任韦典,而是命就只有一条啊,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翌日清晨,谢安早早爬起来查看两只拴着的老鼠。并没有出现不好的症状。 谢安让梁志找来一只猫。 然后解开拴着老鼠的绳子。 喵!! 猫见了老鼠,立刻就发疯的扑过去。 猫抓老鼠是天性,是老鼠怎么都躲不掉的。 但这一次不同。 吱吱吱。 两只老鼠竟然变得灵活无比,辗转腾挪之间都流畅迅猛,任凭大猫怎么都追不上。颇有几分被戏耍的味道。 “精劲丸果然是宝药!” 谢安再无犹疑,拿出盒子,把剩下的药丸吃了下去。 咕噜。 咽下药丸之后,随着药丸被消化,一股难以言表的力量在谢安体内涌现。 最初的时候,这力量集中在谢安的胃部。然后犹如烟花炸开一般,朝着全身四肢百骸流窜,谢安明显的感觉到身体的灵敏性提升巨大。 当真有股子能够掌握纤毫力量的精妙之感。 “果然玄妙,我来试试重山刀!” …… 忽忽半月,眨眼而过。 入冬后,寒气从八百里大阴山倒灌而下,大雪纷纷扬扬,持续不停。 谢安的日子再次变得平静下来,夜晚打理血岭黑市的生意,白天就去堂口韦典的别院演练重山刀,风雪无阻。 日子虽然枯燥,但是相比之前半个月却是不同了。 先前半个月是毫无进步。 这半个月,谢安的重山刀每天都在进步。遇到不妥之处,韦典会非常用心的上前指点,就跟老师傅带徒弟一样。 这一天,谢安在黑市别院闭关了一个晚上的胎息功,在次日清晨的时候睁开了双眼。 眼眸中,隐约有神光涌现。 【五禽戏:培内气(48/100)】 【胎息功:神光现(7/1000)】 【余年:35载】 “胎息功提升七个点,进度不小。胎息内呼吸也已经完全大成。五禽戏的培内气也提升了十个点的进度,气感更进一步。或许……是时候了。” 谢安慢慢走到院子里,拿起四十斤的大阔刀。 经过一个多月的练刀,谢安如今心态已经很平静了。 没有什么激动的,也没有多么的忐忑。 哐啷。 拔刀。 起手前刺,风起。 转向横劈,风啸。 大力竖斩,刀锋在距离地面一寸时骤然停下,风已逝,静悄悄的。 嗯,就是这感觉。 随即,谢安的刀寸距落下。 寸距放势! 轰隆! 倏忽间如惊雷在平地炸开,万千的刀势滚滚释放,轰然在地面斩出一条丈余的巨大裂缝。青砖堆砌的地面寸寸炸开,飞沙走石,狂风怒卷。 相比韦典当初露的那一手压刀技还要狂猛的多。 谢安长舒一口气,眉眼含笑。 “这就是重山刀的压刀技,这就是重山第一重!不愧是虎狼门的至高武学,当真了不得。” 虽然距离精肉境还差最后一步,但谢安的单臂力举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一千二百斤。配合这手重山刀,谢安有绝对的自信……在白玉堂内,自己已是少有对手了。 不过谢安也没飘,很清楚有这般成就,多亏了韦典。 “香主若是知道了,应该会很宽慰。” 谢安换上衣服,匆匆出门。 83、纵马踏歌向自由! 此刻天色蒙蒙未亮,正值黑市闭市。虽是冰雪天,仍旧有很多商客络绎往来,热闹的紧。 谢安到了不远处的马厩旁边,牵了匹青鬃马,翻身而上。 驾! 随着一声大喝,青鬃马飞快的窜了出去,在冰天雪地里疾驰。 掠过一排排的人群,冲出峡谷,直奔水灯镇而去。 不少路上的商客受到惊吓,纷纷侧目,露出不悦的神情。 “谁啊?这么没大没小的,惊到我拉货的毛驴了啊啊。” “这里能骑马的?到处都是人啊……” “嘘!你们少说两句,这位是黑市的二执事。” “哦,那没事了。我让我家毛驴靠边……” “……” 驾!驾!! 谢安听见了商客们的议论,却也顾不得了,反而不断的催动青鬃马加速。 倒不是谢安有意显摆地位什么的,而是他过去几天去堂口别院练刀的时候,明显感觉到韦典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前天练刀的时候,韦典只来院子里指点了谢安一次,就回房间睡觉了。临走的时候发出来的声音都是沙哑的。 昨天,韦典更是没出过卧室,只是隔着门窗和谢安说了几句有气无力的话。说是若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谢安练成重山刀,就无憾了。 谢安担心赶不及啊。 最初的时候,韦典对自己施恩,的确是一场交易,看重谢安背后的唐家堡。但自从韦典把精劲丸给谢安的时候,味道就变了。 已经不再是交易了。 而是韦典真真的希望谢安能够练成重山刀。 尸毒丸无解,谢安目前没办法。 但是,谢安想在韦典临终前,看一眼……自己练成的重山刀。 顺便,谢安要对他说一声谢谢。 迎着初晨刺骨的寒风,顶着飘落的鹅毛大雪,谢安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堂口。 翻身下马,直奔韦典的别院而去。 咚咚咚。 谢安大力扣门。 没有回应。 若在往常,别院的门并不会关,甚至连客厅的门都不关的。可见韦典每天都期待自己来这里练刀。 此刻…… 谢安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香主,属下谢安求见。” 谢安报出了姓名。 仍旧没有回应。 就这时候,一个拿着扫帚路过的子弟说了句,“韦典香主,一早就和林云出门了。说是要去血岭转转。” 落叶归根? 这么快…… 谢安二话不说,转身冲出堂口,翻身上马。 驾! 谢安再次骑马,在风雪地里狂奔。一路赶回黑市,直接敲开了张林的院门。 “张兄,可见到韦香主来过这里?” 张林穿着制服,提着刀,正在井口打水洗脸,约莫是刚刚结束巡视,眸子里露出疲惫,“没见到啊。你问问梁志。他肯定知道。” 谢安又找到梁志,“梁志,可见到韦香主来过黑市?” 梁志道:“见到了,一大早林大执事就陪着香主来了,不过他们很低调,直接去了北边的血岭山头。” 驾! 谢安策马,直奔北山头而去。 风雪,更大了。 纷纷扬扬飘落,覆盖了群山,整个天地都白蒙蒙的一片。 即便是谢安是个武者,也感觉到干燥冰冷的寒风吹在脸上,刮的略微生疼。他此刻却顾不得这些,越过黑市后,顺着山道上厚重的积雪,直奔山头。 终于,在山头的边缘,靠近悬崖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儿有一座孤坟,孤坟旁边有一棵十几米高的松树,此刻松树被飞雪覆盖,赫然成了一把巨大的伞。为这座孤坟遮挡着风雪,抵抗着寒气。 孤坟的位置很好,前面无遮挡,可以看见远处覆盖在冰雪中的繁华水灯镇。 而韦典此刻跪在孤坟前一动不动,林云就站在韦典旁边,手里拿着把油纸伞,为韦典遮挡风雪。 伞上积了一层很厚的白雪,可见他们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 谢安翻身下马,匆匆走到两人身后,拱手道:“香主,林执事。来黑市怎么也不说一声啊,这里风雪大。香主你身子骨不好,到我院子里去暖和暖和。” 韦典没回答。 林云也木讷的站着,淡淡道:“暖和就不必了。这孤坟里葬的是韦大哥的亲弟弟,韦宝儿。香主念旧,今日是阿宝的忌日,便过来看看阿宝。” 谢安看了眼那孤坟,又看着山下的黑市。 幡然醒悟…… 难怪韦典这么看中血岭黑市,难怪林云非要去登台考校……或许不单单因为黑市是他们的心血,还因为……阿宝。 林云仿佛知道了谢安的疑惑,继续道:“当初韦大哥带着我和阿宝,应了门主的要求,在这里开办黑市。当时阻力很多,大阴山的匪徒屡屡侵扰,还有后来的巨鲸帮也来搅合。还触犯到了各大集市的利益。争斗不断。匪徒趁我和韦大哥不在的时候,带着马队来劫掠黑市,阿宝年轻气盛,不肯服软,被人活活打死了…… 韦大哥为此内疚不已,便铁了心要把黑市做起来。每年阿宝的忌日,都会来这里看望阿宝。 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对香主说吧。” 果然…… 谢安缓过神来,想着告诉韦典自己练成了重伤刀,许能让韦典宽慰一些,便拱手道:“香主……我已经练成了重山刀。” 然而,韦典却没有回应,仍旧跪在地上。 寒风夹着飞雪,吹起韦典斗笠下方凝结成了硬块的垂布,隐约可见斗笠下那拂动的白发。 谢安顿时生出不好的感觉,莫不是…… 五感过人的谢安,分明感觉此刻的韦典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他大呼:“香主!” “吼什么啊,我听得见。” 谢安松了口大气,提着大阔刀,踩着厚重的积雪走到韦典前方,偷偷的瞅了眼一动不动的韦典。 “别瞅了,我还没那么快死。你把重山刀演练给我看就是了。” 谢安笑了,“好。” 双腿站直,含胸拔背。 飞雪簌簌而下,满地银白,却遮不住谢安那双明亮的眸子。 哐啷! 拔刀出鞘。 进步前刺! 扭腰横斩! 猛然竖斩! 刀锋距离地面积雪寸许时骤然停下,风已逝,刀已停,怎么看都像是这一刀已经结束了。 忽然,谢安手中捏着的刀柄,猛地往下一压。 寸距放势。 轰! 平地起惊雷! 刀势如决堤洪流一般爆发,轰然破开积雪,在地上切出丈余长的沟壑,掀起漫天的积雪,纷纷扬扬的落下。 落在谢安头上,落在韦典的斗笠上,也落在了林云脸上。 林云沉静的眼眸逐渐变亮,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一个月,练成了虎狼门至高武学重山刀…… “好好好,哈哈哈……方白羽,你当初坑我中了尸毒丸,却想不到我血岭一脉的一个执事便做到了你不半辈子都没做到的事情。哈哈哈……” 跪于雪地的韦典慢慢发出大笑声,然后缓缓起身走到谢安跟前,伸手拍着谢安的肩膀,“好啊。老当益壮,唐家堡的人个个都大器晚成。如此,我韦典此生,再无遗憾了。” 随即,韦典收回手,瞥了眼谢安的马儿,“可否把这匹青鬃马送给我?” 谢安有点不明觉厉。 堂堂香主,并不缺马儿。 “当然。” 韦典颤颤巍巍的走到青鬃马旁边,轻抚着马脸,“真是一匹好马,还很年轻呢。足够陪我走完余生了。” 谢安隐约感觉到了什么,“香主,你这是……” 韦典在马镫上一踩,借力翻身上马,看着前方白茫茫的万里山河,“我半生都待在青乌县,被束缚在这黑市之地,其实让我很烦躁的,我也想出去看看外面的天地。可惜羁绊缠身,我又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一直说服不了自己离开。” “现在好了,我命不久矣,全身都是脓疱溃烂,我都接受不了自己这个丑陋的样子。该做的也都做了,终于放下心结,可以去看看外面的广袤山河。便是死,我也愿死在外面,总好过丑陋的死在熟人面前啊。” 他扬起缰绳,狠狠在马背上一拍,青鬃马儿便冲了出去,在冰天雪地里疾驰狂奔。 “林云,保重。” “谢安,我许你重山刀,你赠我青鬃马,纵马踏歌向自由,便互不相欠了。哈哈哈!驾!” 暴风雪还在肆虐,试图想要阻拦青鬃马的脚步。奈何那马儿却一次次倔强的冲破风雪阻拦,往前狂奔,留下铿锵有力的马蹄声,留下那一人一马在雪山上飞奔向前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啪嗒。 一直忍着情绪的林云,此刻终于绷不住了,轰然跪在地上,向着远方叩首,“韦大哥!” 谢安看着远处白茫茫的天地,仿佛看见了一个绝望和希望并存的人,一朵正在自由绽放的寒梅。 渐渐地,谢安的眼眶也罕见的变得滚烫湿润,拱手长揖:“江湖路远,韦大哥,一路珍重!” 上架感言 刚接到编辑通知,今天上架。 发书至今一个半月了,最要感谢的就是支持本书的彦祖们。 每一个评论,喷的,赞的,喜欢的,支持的,还有教我写书的……我都看了。非常感谢。 还有看书不发声的,便是无声胜有声的支持,感谢。 特别感谢“逍遥书虫的自在”,“斗皇竟然恐怖如斯”,“染江湖入画”,“天空都是蓝的”的起点币打赏。 然后说几句这本书吧。 比较被人诟病的是没写出老而不死是为贼的心态,好吧我承认我才三十多,无法切身的感受老年人的心态。但我在努力。 另外就是赎身这一段,如果李府全家都是恶人,主角直接砍了就是,但因为李夫人的好,让主角在处理这件事上的火候拿捏的不是很到位。我已经做了修改。 其他的我感觉都还顺当。 我本意不是写无脑横推流的爽文,而是尽可能的去构造一个个人物,每个人物在面对剧情,时代下的选择。 我想努力的勾画出人物,时代的沉厚感,还有江湖和长生的厚重。未来风云际会的大场面。 剧情节奏并不算快,但整体还是爽文的。 比如用了很多笔墨去刻画韦典这个人物。其实我蛮喜欢韦典的。 最后就说到主角,主角毕竟前半生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他心中也是有侠气有豪情的,但总要有一个蜕变的过程。 慢慢来,我知道不能着急了。 后续还有很多人物和故事,我自己都很期待写出来的。唐清风,唐老太爷,李长春,唐老太爷师兄,还有炼尸堂,仙宝…… 上架后,每天万字是要的。 本来今天要大爆发的。 不巧的是,前天刚写完韦典的故事,我竟然感冒了……不知道是不是被韦典隔空轰击到了。 一点左右,三章一万字先。 求首订~ 首订越多,爆发越多。 84、传续 到了谢安这个年纪,对人生里的很多事情都看的很淡,也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让自己的情绪变得十分激烈的。 人活久了,免不得这样。 但是今天,着实被韦典的豁达和豪放,给刺激了一把。 韦典所向往的,也是谢安心头所向往的啊。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谢安有了足够的实力,也会策马扬刀,踏着向阳花走出这片大山,去外面的天地之间,自由踏歌而行。 那一句“韦大哥”,更是说的真心实意。 谢安知道韦典最初施恩自己,是看中唐家堡。韦典大概是想在离开之后,想让自己靠着唐家堡的渊源护持林云。 其实韦典就算提出来,谢安也觉得很正常,并不会有什么想法。都是人之常情。 但是,韦典从头到尾都没有向谢安提出这些要求,临走的时候都未曾嘱托谢安什么,而是把一切交给谢安自行而决。 就是因为韦典不想把两人的相遇一场,变成交易和利益啊。更是真真的把谢安当成他自己的人了,和林云一样的。 如此的韦典,谢安觉得当得起“韦大哥”三个字了。 谢安一直都觉得,有些人或许能力不大,但是有非凡的魅力,会影响别人,感染他人。 韦典,显然就是这种人。 山道上,冷风如刀,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的下着。 山脊的尽头,却再没了韦典策马的身影。 便是留下来的一条长长的马蹄印子,也被坠落的白雪覆盖……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似得。 “韦大哥,我还欠你一句……谢谢。” 愣神许久,谢安才缓过来,看向一旁跪在地上抽泣的林云,正要开口安慰,就听林云道: “谢安,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待会儿。可以吗?” 谢安看着跪伏在地的林云,只觉这个大执事忽然间苍老了许多。便想着林云也是四十岁的人了,很多道理都明白,无需自己多说什么。他此刻最需要的,便是独处。 “林执事,要保重身体啊!” 说完,谢安便转身沿着山道下山。 吹拂过来的风,仍旧很冷。 地面的积雪仍旧很厚,每一脚踩下去都没过膝盖。 谢安却宛若无觉,就这么迎着漫天风雪,一步步的走着。 谢安知道,韦典一走……等到消息传开。整个血岭一脉都会遭到方白羽的清算和针对。 接下来的局面,只怕会很不好。 靠林云,是顶不住的。 但林云有自己的决定和坚持,谢安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便是说了也是无用。 到了山下,发现梁志和王祥在路口守着。 “头儿,你这样容易冻坏身子啊。”梁志立刻拿着油纸伞过来,给谢安遮挡风雪。 嗯。 谢安点点头,并未多说。 一路回到别院,梁志又生起火炉子,用抹布为谢安擦拭衣服上的积雪,还不忘吩咐王祥泡茶。 从头到尾,两人都只顾着忙活,也不敢说话。显然,他们都察觉到头儿今天心情不好,不敢妄言…… 谢安都看在眼里,接过茶盏后轻轻喝了一口热茶,随着热茶入喉,身子的确温暖了些许。 “梁志。” 梁志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在。” 谢安道:“最近账目和银库可还充盈?” 梁志还以为谢安又要查账,不过这次他可不紧张了,反而变得很期待,“银库充盈的很,账目我都仔细做好了,每天都核对账目和银库的存银。绝无半点纰漏。头儿若要看账目,我即刻拿来。” “那倒不必。”谢安欣慰道:“我记得黑市有一条预支的规矩。可是如此?” 梁志有些不觉明历,但对于规矩却是了如指掌的,“嗯。这规矩是韦香主当初定下的。执掌黑市的执事,若是有急需用钱的,可以酌情预支一年到两年的薪水。但需要打借条。” 谢安微微颔首,心头简单盘算了一下。 上次升任二执事的时候,韦典给自己薪水加倍。 一个月四十两。 一年就是四百八十两。 这已经接近大执事的收入了。 “拿纸笔来。” 谢安让梁志拿纸笔过来,然后写下预支四百八十两的欠条,然后递给梁志,“我要预支一年的银钱。你拿了银钱后,去堂口给我买四副虎肉元汤,剩下的买虎皮元汤。越快越好。” 预支四百八十两…… 这可是大手笔啊。 梁志都吃惊不小,不过也能够理解。 练武的开销本来就这么大。之前大执事也预支过…… 不过梁志还是好心的提了一句,“头儿,预支一年银钱可不是小事儿,若是缺钱,不妨找那李少云……再薅点?” 谢安想了想,摇头:“不必。你去办就是。” “是。” 梁志不敢多言,带着王祥匆匆出门而去。 出了别院,王祥暗暗咋舌,“梁哥,你说头儿这是咋了?一口气预支近五百两啊。此前头儿可不这样的,都谨慎的。” 梁志呵斥道:“你懂个什么。肯定是头儿即将冲破精肉境了。得趁热打铁。” 嘶! 王祥倒吸了一口冷气,“精肉境……这也太变态了啊。貌似咱们整个白羽堂,除了方堂主之外,也只有洪烈和王子文两个副堂主才达到精肉境吧?要是头儿破了精肉境……至少也是个香主位置没跑的。” 梁志也是感慨不已,“是啊。真没想到,头儿来黑市才一年,就要冲破精肉境啊。一旦破了精肉境,便可进入整个虎狼门高层的法眼了。将来熬个几年资历,混个堂主都不是稀奇事儿。咱们,算是跟对人了。” 王祥深以为然,随后又问:“可是……头儿为何又要买虎皮元汤?” 梁志也愣住了,最后道:“许是给张林只是代买的吧。别废话了,赶紧走。” 两个时辰后,王祥和梁志拿着沉甸甸的药辅回到了谢安的别院。 因为赶路的急,两个人身上都染满了雪花儿,冻得耳朵都一阵发紫。 “头儿,你要的药辅都买好了。四副虎肉元汤,八副虎皮元汤。配药房的掌柜看咱们购买量大,抹去了十两银子。都在这。” 梁志把包装好的药辅和碎银子一并递给谢安。 “辛苦了。” 谢安收下四副虎肉元汤,随后拿着八副虎皮元汤递给王祥,“王祥,我看你最近练武勤快,到了冲击铜皮境的火候。这八副虎皮元汤你拿去,接下来好好闭关,争取早日冲破铜皮境。” 王祥整个人都跟被雷劈似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可思议的看着谢安。 八副虎皮元汤,价值一百六十两。 这是他两年的收入。 头儿一次性就送了!? 啪嗒。 王祥直接跪伏在地上,“这太贵重了,属下不能收。” 谢安心头对王祥的态度感到满意,若这家伙都不带搪塞两句,才是不对的。 这就对了。 谢安加大了嗓音,“你跟了我也快一年了,结果连个铜皮境都不是,你觉得很给我长脸是吧?” 王祥很慌,“属下已经很努力了……” 谢安板着脸道:“我就是知道你努力,才帮衬你一把。你若不想给老夫丢人,那便赶紧拿了药辅去闭关。如若闭关失败,我非剁了你不可。” 王祥还想推辞什么,却被梁志踹了一脚,“头儿没计较你是张标的旧部,还大力栽培你。你若是不想辜负头儿,就别在这里磨叽,有这时间还不如滚去闭关。” “谢谢头儿。” 王祥终于接下药辅,站起身的时候泪眼婆娑,还不住的抹着泪水。 “头儿放心,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破关入铜皮境,绝不辜负头儿的期待。” 说完最后一句话,王祥这个壮汉便一边抹眼泪一边朝外面走去。 谢安都感到很诧异,“梁志,他一个汉子至于这样?” 诶。 梁志叹息道:“头儿有所不知,王祥从小就是个被爹妈抛弃的苦孩子,素来没人疼爱,也被人看不起。后来靠着给人做苦力存了点钱,便去武馆学了点功夫,这才有机会加入虎狼门做个小厮。没背景没实力,在虎狼门也是被人欺负的。后来跟了张标,动辄被张标打骂。若非我念他可怜,多有照顾,只怕他早就被张标给打残了。 这孩子没被人关心过,外表貌似彪悍,其实心里是很渴望被人认可,渴望有人对他好的。头儿此番送他八副虎皮元汤,他记恩啊。” 谢安一时感慨,乱世之下,穷苦人家的孩子,就没几个过的好的。若是遇着个贵人,人生还有点奔头,不然…… 收回心思,谢安拿出两副虎肉元汤,递给梁志,“梁志,你倒是个会隐藏的。若非我五感过人,我都不知道你原来已经铜皮境大成了。这两副虎肉元汤你拿去用,早日冲关。” 梁志浑身大震,瞪大眼睛看着谢安,心里思忖头儿今儿这是怎么了? 刚刚给王祥送出一百六十两的药辅。 现在还送给自己一百六十两? 这般大手笔,大大出乎了梁志的意料。 就这时候,谢安塞给他药辅之后,又去房间里拿出一张纸条,展示给梁志看。 正是当初谢安刚到血岭黑市,为了慑服梁志逼迫他写下的认罪贪墨的手书。 “当初我刚来此地,形势所迫,不得不用最快的手段震慑你们,好顺利接手黑市。过去一年,我看你勤恳踏实,对我并无二心。这份手书,却是没必要存在了。” 说完,谢安直接把纸张丢进火炉子里,随着火苗撺出来,很快就被烧成了灰烬。 炽热的热气扑面而来。 跟着变成炽热的,还有梁志的眼眶。随着他瞳孔里映射出来的纸张烧成灰烬,他的眼眶已经湿润了。 正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却见谢安已经站了起来,负手背对着梁志。 “下去吧。早日破关,血岭一脉不容易,需要靠大家的。” “谢谢头儿!”梁志拿了药辅,拱手行大礼,忍着酸溜溜的鼻子退出了院子。 谢安这才转过身来,走到屋檐下,眺望远方白茫茫的山头,喃喃自语,“韦大哥,这血岭黑市,是你和阿宝的毕生心血。你对我这般情义,我便也这般对他们。有朝一日你若能归来,希望你看见的黑市还是最初的那样。” 85、陪他拼一把 烧毁梁志的认罪手书,其实谢安早就有这个打算。不过亲历过韦典的事情后,加速了谢安的决定而已。 毕竟,如今实力上来了,就没必要搞那些令人不愉快的小伎俩了。 力量在手,才是最好的威慑。 愣神许久,谢安拿起药辅,准备关上院门药浴冲关。 谢安并不年轻了,早就过了遇着事需要消沉很久,或者烂醉一场才能调整过来的阶段。 这固然算是看的通透,放得下。但也意味着比较独行,无趣。 只有谢安自己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就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却是张林走了进来。 “谢兄,你找到香主了?” 自刚刚谢安去问询张林之后,张林看谢安神色急切,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也是到处去找韦典。 谢安道:“嗯,找到了。” 呼。 张林松了口大气,“可是出了什么事?” 谢安心头稍许思忖了下: 韦典走之前没告诉任何人,甚至连自己都没通知。可见韦典当时在心里是真的放下了一切,只想潇潇洒洒的上路。 不过韦典离去的事儿,迟早是瞒不住的。更何况,张林也不是外人。 “韦香主……走了。” “什么?走了?!!”张林倒吸一口冷气,一双眸子瞪的很大,身体都在哆嗦。然后没两下就瘫坐在地上,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似得。 虽然一个月前,林云就说过韦典中了尸毒丸,时日无多。张林对此也是有心理准备的,但事情真正来临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一股难掩的悲伤。 谢安知道张林误会了,以为韦典死了。 不过……好像也没多大区别。 谢安还是解释了一番,“不是你想的那样。韦香主中了尸毒丸后,全身溃烂,不想自己丑陋的死在熟人面前。便自个骑马……悄无声息的走了。” 诶。 张林长叹一声,“韦香主对我有恩的,我竟没来得及去说声谢谢。” 谢安道:“若非我及时找到,只怕也来不及告别。不过张兄不必介怀,我想韦香主做出这样的选择,就是不想被过多的羁绊所缠。” 张林无奈叹息,“韦香主为了血岭黑市,呕心沥血半辈子。如今就这样走了,委实叫人惋惜……希望韦香主能在外面找到解药,可以善终啊……” 谢安颔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般的期盼着呢? 经过一番悲痛过后,张林便开口问了起来: “咱们血岭一脉没有韦香主在前头顶着,光靠咱们根本无法立足。而且韦香主和方白羽素来不对付,如今不等考校开始……我们就可能遭到方白羽的清算。谢兄,我们现在如何是好?” 一个月前,谢安和张林就这件事磋商过: 两个人选择留下来陪着韦典走完最后一程,再说其他。 如今,韦典走了…… 按着当初的约定,张林和谢安是该离开血岭黑市,另谋高就去了。 谢安却没表态,转而问道:“对了,考校的事情有消息吗?” 陈府一役,白羽堂四大香主死了两个,废掉一个,如今韦典也走了。一个月前因为韦典向唐清云告密,导致方白羽的计划告吹。 自那之后,考公堂便一直和方白羽磋商考校的细节和时间。当时韦典说大概一个月后,如今足足过去一个月了,却仍旧没有个细则方案出来。 张林道:“周兴刚刚从堂口回来,说是考校的流程时间确定了。 七天后,腊八节。唐长老会亲自来堂口,请大家喝腊八粥。以考校选定新任香主人选。 至于参加的考校的人选也放的很宽松,白羽堂内的任何执事,以及执事以上的所有管事都可以登台。而且……” 说到关键处,张林忽然停顿了片刻,才惊讶出声:“而且唐长老还放宽了条件——整个虎狼门的执事,都可以来参加考校。获得前四的人,可担任白羽堂的四大香主。拔得头筹者,为血岭黑市的香主。” 莫说张林了,就连谢安都被惊讶到了。 唐清云好大的手笔啊。 直接放眼整个虎狼门的利益考虑。 而且谢安还敏锐的感觉出来:唐清云存了要削弱方白羽对堂口掌控的想法! 这也很好理解。 方白羽为了一己私欲,让整个白羽堂损失惨重。已然引起唐清云的不满!便正好趁这次考校的由头,让其他堂口的执事都来参加。 既给了其他那些有能力的执事上任香主的机会,还借助他们的力量削弱方白羽。 一举两得。 不过谢安很清楚,这对血岭黑市而言,却并非好事。 等于把血岭黑市这块最大的肥肉,暴露在整个虎狼门一众高手的眼皮底下了。 鹰视狼顾,能者得之。 张林忽又加了一句,“谢兄,我听人私下议论说……方白羽打算让副堂主洪烈参加考校。那可是二关精肉境的武者啊,这也太不讲武德了,脸都不要了。他是铁了心要拿下咱们血岭黑市这块肥肉啊。” 让一个副堂主屈尊下驾去竞逐香主,的确……不讲武德。 但谢安很清楚其中的利益有多大。 虎狼门效仿的是朝廷的建制,从设立考公堂这一点就看的出来。 虽然香主归堂主管辖,但同时也可以直接向门主汇报。 这种类似双重领导的建制,无疑更为成熟,可以确保言路畅通,手下互相制衡。 这也是为何这么多年来,方白羽虽然贵为堂主,但是拿韦典没办法的原因。为此,方白羽也只能借用剿匪的名义,排除异己…… 说句不好听的,若是将来血岭黑市真有机会扶正,直接就能成为一个堂口,甚至由门主亲自来管都是可能的。 如今四大香主全部换新,对方白羽来说自然是拿下血岭黑市的绝佳机会。岂会轻易放过? 相比之下,脸又算什么? 更何况,方白羽既然这么做了,肯定会找一套听起来很合理的说辞。 了解到了足够的信息,谢安也没含糊,直接坦诚告诉张林自己的决定,“张兄,韦香主对我有大恩,我不打算走了。眼下血岭黑市危机重重,风雨飘摇,你是不必如我这般的。” 张林大感意外,“可是……洪烈乃是初入精肉境的武者啊。哪怕放在其他的大堂口,至少也是香主级的实力。没有哪个执事能赢洪烈的。等到洪烈走马上任,咱们只怕没好果子吃啊。” 许是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无情,张林又解释起来,“如果我们留下来,能为韦香主和大执事做些有意义的事情。我张林也甘愿受些委屈和排挤,可是……我们留下来毫无意义。不是吗?” 张林虽然没多大本事,也没什么大志向。甚至有点小胆怯,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他是不含糊的。 谢安不为所动:“张兄,我知晓你一番好意,心领了。但是我心意已决。” 诶。 张林看出谢安态度坚决,便知道自己再怎么劝都没有用了。当下叹了口气,寒暄两句便转身离去。 谢安送别张林,关上院门的时候,轻声的呢喃。 “或许,会有意义的。” 随即,谢安“哐当”一声关闭院门,嘱咐门外的小六子守门,别让任何人进来。 开始闭关。 …… 接下来的两天,黑市一如既往的开市,闭市。 和往常没有任何两样。 走了一个香主,对此地毫无影响,人们仍旧忙活着自己的事儿。 不过,黑市多来了队护卫队。 领头是个叫做朱虎的执事,生的人高马大,实力很是不俗。 头一天来的时候,朱虎还对张林客套得很,说是受了方白羽的指派,下来协助肃清血岭周围的秩序。 张林自然看出来,方白羽的清算开始了。 可也没办法,看着朱虎还算客气,便只能忍了。 到了第二天,朱虎就对张林不客气了。 竟然强势接管了血岭的防御和巡逻,让张林的人给朱虎打杂,使唤…… 就连张林这个执事,都被朱虎呼来喝去当小弟使唤。若是张林反驳什么,朱虎就说“我奉堂主之命如何如何”…… 张林心头有再大的气,也只能忍着了,供他驱使。 这一天,黑市闭市后,张林回到自个的别院,坐在椅子上喝闷茶,嘴都气歪了。 可恶啊。 刚刚朱虎竟然让他去扫厕所! 这不是明摆着羞辱人嘛! 一旁跟进来的周兴也是气不过,“头儿,朱虎这厮未免欺人太甚!咱们在血岭黑市十年了,还从来没被这样欺负过。我现在就去堂口,告诉香主去。” “别白费力了。”张林长叹,“韦香主走了。” “什么?走了?” 张林难得拿出十足的耐心,给周兴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周兴听完之后,一阵唏嘘:“考校还没开始,方白羽就迫不及待的把黑手伸向我们血岭了,等洪烈拿下香主位置。咱们还有活头?干脆走了算了。” 张林也为此事烦闷。 继续留下来,除了被排挤打压受委屈,毫无任何意义。 他便萌生了去意。 周兴见头儿没回答,悻悻问:“那……我现在去收拾东西?” 张林没表态,周兴便只当张林默认了,立刻跑进去收拾东西。不一会儿就拿出几个塞的满满当当的的包袱。周兴又拉来一辆马车,费力的把瓶瓶罐罐装车。 不一会儿,就把马车给装的满满。 周兴从马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手,自觉自个很会办事,颇有几分邀功的味道:“头儿,我先把这些东西拉去水灯镇上你那宅子里啊。” “你等下,我再去找谢兄说一声。”张林嘱咐了一句便出门去。 来到谢安的院门口,发现大门紧闭。 张林要去敲门,守门的小六子不让,说:“张林执事,抱歉啊。之前头儿交代过,他这几天闭关。谁都不见。” 张林心头感到几分失望,还有无助。 朱虎来黑市两天了,谢安都不闻不问的,只顾着闭关。大执事林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他张林受了一肚子的委屈,都找不到人倾诉的。 就更加憋屈烦闷了。 “梁志呢?” 小六子道:“梁哥也在闭关。” “王祥呢?” “也在闭关。” 张林忽然就愣住了。 他不傻。 韦香主一走,谢安就罕见的闭关。 人家要做什么,张林猜的出来。 韦典教授谢安重山刀,谢安抓紧时间闭关……张林能理解。 但是梁志和王祥都……就让张林感到十分震惊了。 隐约间,张林感觉到……血岭黑市的人心并没有因为韦典的离去而崩散,反而用另外一种方式,变得空前凝聚。 这种感觉,只在张林刚加入黑市的时候才感受到过。 “若谢兄出关,立刻通知我。” 嘱咐小六子厚,张林便回到了自个的别院。 周兴早早站在马车旁等着了,“头儿,走?” 张林摇头,“把物件卸下来,我不走了。另外,你去安抚好那些受委屈的兄弟们。让大家再忍忍。一切等考校过去。” 周兴大为吃惊:“头儿,你这是……” 张林道:“既然有人想拼一把,我便陪他拼一把!” 86、破精肉境,血岭有我(拜求首订) 白羽堂口。 中庭院。 这是堂主入住的地方。比韦典的别院要大的多,其中的装饰也更加的奢华精美,亭台阁楼,假山池塘,应有尽有。 入夜后,庭院的廊灯开启,灯光洒落在盆栽池塘之上,更显此地五光十色,别有一番景致。 客厅里,三个人坐在一起喝酒。 坐于首席的正是方白羽。右侧位置坐着的是王子文,左侧是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雄壮如牛,还有着一身古铜色的皮肤,不怒自威,颇有几分目空一切的自信。 正是白羽堂的另外一位副堂主,洪烈! “恭喜洪老弟,在三十五岁的年纪,踏入了精肉境。”方白羽端起酒杯,冲洪烈微微一扬。 满脸虬髯的洪烈,在方白羽面前却十分的谦逊,“都是托了方大哥的福,若非方大哥把我带大,我洪烈也没有今日。” 方白羽对洪烈的态度感到十分满意,眉宇间都露出笑容来,嘴上却笑呵呵道:“洪老弟不必谦虚,你本就是个练武天才,我这个做大哥的也不过是顺水推舟。” 一番寒暄过后,洪烈直接开门见山道:“方大哥,你紧急招我回来,说是为了参加考校?去拿下血岭黑市的香主?” 洪烈刚回来没几天,早就打听清楚了。 方白羽道:“洪老弟不太愿意?觉得做大哥的给你降职了?” 洪烈低头喝酒,没直接回答,只道:“我这条命都是方大哥的,方大哥让我干什么,我自当没有二话。” 虽然态度很好,但语气里的不满也是藏不住的。 呵呵。 王子文这时候出来打圆场,“洪老弟,你这可就误会方大哥了。血岭黑市的香主位置,不亚于白羽堂的堂主,甚至将来地位还会更高。” 听闻这话,洪烈慢慢抬起头来,“王哥,你可莫要诓我。” 王子文笑道:“我诓骗你作甚。我且问你,当初韦典成立血岭黑市之初,血岭黑市的营收,归谁?” 洪烈道:“归咱们堂口。” 王子文点点头:“后来黑市越来越大,营收规模越来越大,营收归谁?” 洪烈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自三年前,血岭黑市的营收就直接归考公堂了……也就是归总部。” 王子文颔首,娓娓道来,“看来咱们洪老弟也学聪明了。总部为何要如此呢?就是因为看见了血岭黑市的非凡潜力。特别是今年,黑市的规模增加了足足一倍。 我们得到消息,说虎狼门总部有意联合县衙和卫所,把黑市扶正。直接发展成为方圆六镇的商贸中心。扶正之后,固然需要缴纳部分税收,但也意味着……黑市进入了朝廷。 到时候,卫所和县衙都会派人下来,而黑市的香主……极有可能破格得到官身。这才是真正的一飞冲天啊。 方大哥,却把这么好的机会给你。你还有怨愤?” 洪烈愣神许久,忽然站直身体,冲方白羽拱手作揖,“是我洪烈误会方大哥了。感谢方大哥栽培。” 方白羽笑道:“我一直把你当成亲弟弟对待,如今有机会,自然是先考虑自家人的。不过你也不可大意,唐清云此人可是老狐狸,让虎狼门其他堂口的执事也都来参加,保不齐他会安排什么隐藏的高手,夺了这香主的位置。” 啪。 洪烈一手拍在餐桌上,自信满满道:“方大哥放心,有我在,必定拔得头筹。其他堂口虽然都比咱们白羽堂大,高手也多。但香主之下的执事,于我眼中,不过是些许蝼蚁罢了。” 方白羽对洪烈的实力自然信心十足。 精肉境的二关武者,在整个青乌县都算高手了。虎狼门自然格外重视精肉境得高手,在白羽堂可以做副堂主,放到其他堂口也至少做香主的。 香主之下,没有精肉境。 方白羽当初和唐清云达成默契的时候,就是认准了这一点,才敢同意唐清云允许其他堂口的执事来参加考校啊。 想到这里,方白羽笑容满面,“好啊。有洪老弟出面,自当万无一失。等到洪老弟拔得头筹,我再为你庆功。” 王子文笑道:“洪老弟,方大哥对你寄予厚望的。已经让朱虎执事先一步去血岭黑市接管防卫了。等到你拿下头筹,直接过去就可以无缝接手。” “多谢方大哥。我敬大哥。五天后,我必为大哥拿下头筹。” 方白羽心情大好,“虽然没得到仙宝,但能拿下这血岭黑市,也是不错。韦典啊韦典,你防了我一辈子,到头来……不还得把这块肥肉乖乖交出来?” …… 腊月的天,一天更比一天冷。 纷纷扬扬的大雪,非但未停,反而越来越大。 期间,林云一直在堂口韦典的别院内闭关。 而谢安则在血岭黑市的别院闭关。 冲破二关精肉境听起来简单,真要做起来,难度却是不小。 好在谢安有足够的耐性。 只见褪去了衣衫的谢安,坐在浴桶内。一边运转胎息功一边大力吸收虎肉元汤的药力,冲关精肉境。 在这之前,谢安就对冲关做过详细的了解。 大概就是炼皮大成之后,用虎肉元汤药浴,元汤的药力便会越过皮肤,进入人体的肌肉之中,淬炼肌肉。 药浴结束后立刻练武,进一步吸收药力,让药力加速淬炼肌肉,壮大肌肉。 直到肌肉如钢筋一般强横,收缩之间都力大无穷。 这便算是突破精肉境了。 相比铜皮境的锻打皮膜,精肉境是一个更深层次的境界,也是个涨力气的境界。寻常初入精肉境的武者,单臂力举可以达到七百斤。 而寻常精肉境小成的武者,可单臂力举九百斤,身体素质好的还能达到力举千斤。 谢安如今还是个铜皮境大成的武者,却靠着长生命格加持的养生功,达到了力举千。 已经相当变态了! 谢安期待自己突破精肉境后,会迸发出多大的力量。 哗啦! 药浴结束后,谢安走出浴桶,穿上内衬便来到院子里演练刀法。 光肌肉吸收药力还不行,必须通过练功让滞留在肌肉位置的药力消化掉,才算是化为己用。 正刺,横斩,撩刀,回身斩…… 一招一式都如猛虎一般迸发。 有气感的加持,谢安每一次挥出的刀都流畅无比,甚至连刀刃压缩空气产生的声音都变小了很多。 即便是苦练五年十年的老刀客,也未必能做到如此。 持续演练个把时辰,谢安全身大汗淋漓,才感觉滞留在全身肌肉中的虎肉药力被彻底消化。 肌肉在不断的凝练壮硕,力量明显的在增长。 但距离突破精肉境,总感觉还差最后一点点。 “不急,待我泡完最后一副虎肉元汤,应该就差不多能突破精肉境了。” 寻常人冲关精肉境,高低需要数月的时间,经过多次药浴,练功消化,才可破关。 谢安自然知道急不得。 在过去一个月的时间,谢安可不紧紧单练重山刀。也没松懈练武冲关。 而且,入门重山刀后,极大的加持了谢安的冲关速度。 眼下,已经到了即将突破的边缘。 “有点累啊。” 谢安揉了揉太阳穴,很想睡一个大觉。但想着考校的时间快到了。 若能在考校之前,突破精肉境…… 无疑是最完美的了。 念及此,谢安深吸了口气,忍下疲惫来到厨房的水缸旁边。打开水缸的盖子,立刻就闻到一股别样的味道。 “被仙宝盒子熏陶了这么长时间的水,不知道效果是否更好一些。” 用葫芦勺舀了一勺水,咕噜咕噜就喝了个精光。 很快就感到体内暖流撺掇,凝聚在小腹的位置,久久不散。令人十分的舒泰。 “果然好上不少。” 谢安露出笑容。 如果不是考虑到担心仙宝盒子进水,谢安都想直接把盒子扔进水缸里去泡,那样的话……效果应该会更好。 “用这一缸水,完成最后一次药浴,突破精肉境的概率就更大了!” 这水相当的珍贵。 平时谢安喝一口都感觉奢侈。 此刻用一整缸水来药浴……太奢侈了啊! 他用木桶把水缸的水舀出来,烧热,然后分批倒入房间的浴桶之中,再倒入一副虎肉元汤。 待得药力化开,房间里立刻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药香味。 谢安用手测试了一下水温,感觉差不多了,便坐入其中。 一边运转胎息功,加速药力吸收。 …… 四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清晨,风雪天。 紧闭大门的别院里,一个赤着上身露出腹肌的老头,赤脚站在积雪里演练重山刀。 前刺,横劈,竖斩。 压刀技。 一遍又一遍。 越来越快,越来越纯属。 明明大雪纷飞,寒气逼人。 谢安却丝毫不觉得冷,反而感觉小腹位置的热流越来越大。 这股热流可不是练武得来的,而是修炼养生功滋生出来的。 最初的时候,这股热流只有头发丝大,如今已经大如拇指。每每感觉四肢发冷的时候,热流就会释放出去,流经四肢百骸,让身体保持在一个合适的温度。 这可是寻常武者没有的好宝贝。 “感觉全身的肌肉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限的位置,立刻就要突破这个关卡了。”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演练,谢安已经很疲惫了。 但分明感觉到突破就在眼前。便不敢有任何松懈,继续咬牙演练 “一重山水一重棺,水阔天高刀自成。” 就是现在! 随着一次压刀技爆发,在积雪地面切开丈余长的裂缝…… 噼里啪啦……。 体内的肌肉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有如炒豆般。 烈火烹油,抵达极限,生出了蜕变。 谢安清晰的感觉到,全身肌肉酸酸麻麻的在滚动般,还伴随着一阵阵的痉挛。他再也握不住刀,脱力的躺在雪地上,一边感受着肌肉的蜕变成长,一边仰头看着天空的飘落而下的飞雪。 “终于,突破了!” “二关武者,精肉境。” 方白羽,可斩了。 谢安眯着眼,张开疲惫的双臂,看着白茫茫的天穹飘雪。 “韦大哥,我有句话上次就想说,但没到时机。现在却是可以说了……” “你走后,血岭一脉,还有我。” —————— p:上架求首订,本来想爆发两万字的,感冒了~接下来一天万字打底,若有盟主,一个盟主加五更。拜求支持~ 87、要个说法! 之前在李氏当铺做朝奉的时候,谢安最厌恶下雪天。 食物匮乏不说,出行也不方便,还极其容易感染风寒,过个冬极为不易。 此刻踏入精肉境,加上养生功滞留在体内的热流,早已不惧寒暑了。反而感觉雪天别有一番味道。 同样一方天地,不同的处境,所见风景亦有不同。 谢安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感慨,就被肌肉酸麻的感觉给折腾得扭动身体。 酥酥麻麻,特别痒。 谢安本能的挠了把皮肤,发现不解痒。 不是皮痒,是肉痒。 得把手插进皮肤下面去挠…… 谢安忍住了这股子明显不可能的冲动。 他知道这是突破精肉境的征兆。是肌肉突破过去的极限,凝炼蜕变带来的症状。 忍一忍就好了。 但……真的好痒啊! 有时候随着某块肌肉的一阵抽搐酸麻,谢安都会忍不住发出笑声来。 持续了一刻钟左右,酸麻的症状才消失。 呼! 谢安全身都松弛下来,慢慢从雪地里爬起身,打了一套五禽戏。 击拳劈腿之间,引起阵阵尖锐的破空声。肌肉收缩带来的力量简直如井喷一般,远远超过之前任何时刻。 一套养生的五禽戏,竟然被谢安打出了杀伐刚猛的味道来。 “嗯?” “似乎……五禽戏发生变化了!” 突破精肉境,还有这功效? 谢安顿时不敢大意,重新再打一遍。 虎寻食。 吼! 当真如化身猛虎,发出虎啸山林的雄壮嘶吼! 虽然和真正的猛虎嘶鸣颇有差距,但已经有六七分的神似了。 的确带着极强的杀伤力。 这个发现,让谢安惊喜交加。 “都说一般的养生师傅需要修炼二三十年的养生功,才能渐成气候……我才两年,似乎已经小有火候了。” 谢安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认真打了一遍五禽戏。 虎寻食,鹿长跑,熊撼运,猿摘果,鹤飞翔…… 威势滚滚,五禽熟络,还能肆意切换其中变化。哪里像个养生师傅手中软绵绵的五禽戏?分明是具备相当杀伐之力的拳脚真功夫啊! 不亚于藏书楼的中等武学。 “也就是说……随着五禽戏的进化,我直接掌握了五种拳脚武学!?” 谢安忍不住暗暗咋舌。 虽然相比修炼养生功来说,修武属于速成的路径。但一个武者要修成一门武功,少说也需要数年的积累才能有火候。 而谢安一口气就相当于掌握了五门中等武学? 饶是谢安这把年纪了,也不由得兴奋的头皮发麻。 谢安本能以为是五禽戏进度有了很大提升,立刻调出面板来查看。 【五禽戏:培内气(49/100)】 【胎息功:神光现(8/1000)】 【余年:35载】 “五禽戏并无多大进步……” “看来是武学突破精肉境后,力量大幅度增加,带动五禽戏蜕变。” 谢安觉得这个分析是合理的。 之前的五禽戏,就好像一把水果刀,只能切切水果。如今随着力量暴增,水果刀变成了开山刀,可宰虎豹。 量变引起质变。 “我来测试下自己的单臂力举。” 从五禽戏的蜕变程度来看,谢安感觉……自己的力举增幅会非常夸张。 谢安立刻找来两块八百斤的石锁,用麻绳绑结实,打上结。 “两块石锁合在一起是一千六百斤,极限也不过如此了。” 谢安深吸了口气,双腿站稳,右手握住石锁的把手,逐步加大力道。若是发现勉强,就更换个小的石锁试试…… 结果,竟然举了起来。 恐怖如斯! “这就是突破精肉境的功效!?” 难怪五禽戏会有此等功效,全靠力量推上去的啊。 两年养身功的积累,加上一年练武,终于在此刻迎来了一个小爆发。 “长生命格,真是个好东西啊!” 素来心态稳健的谢安,此刻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虽然谢安在练武方面没有过人的天赋,但是有养生功不断提升身体上限,逐步释放潜能。两年时间就从一个濒死的老头,达到精肉境武者……已经相当变态了。 要知道,就算是精肉境大成的二关武者,单臂力举也很难达到一千六百斤。 谢安这个简直是人形机器了。 饶是进步巨大,谢安还是耐着性子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演练了重山刀和伏阳刀法,做到完全适应全新的境界,确保能够发挥出足够的实力。这才罢手。 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换上执事的制服,穿上云靴,背好阔刀。 闭关六日,谢安第一次走出了别院。 同样是大雪天,相比六日前,谢安的心情已经大不相同了。 六日之前,谢安手握重山刀,自是无惧初入精肉境的武者。但面对方白羽,还是倍感压力的。 所以当日在山头孤坟,他眼看着韦典离开,眼看着林云无助……也不敢说什么豪言壮语。 若无能力,任何口头的话语都没有意义。 如今,谢安知道自己有守护血岭一脉的力量了。 那颗一直压在心头的巨石,被打碎了。 “头儿,你可算出关了。” 守在门口的小六子看到谢安,赶忙过来打招呼。 谢安点了点头,“这几日血岭可发生了什么事?” 小六子低头垂目,颇有愤恨,“方堂主派了个叫做朱虎的新执事下来,接管了血岭的防卫。还排挤打压张林执事。对张林执事呼来喝去,让张林执事去干粗活,扫厕所……” 谢安听了紧皱皱眉,眸子里有寒芒闪过。 他知道方白羽可能会在考校之前就介入血岭黑市。 只是没想到如此过分。 谢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去叫梁志和王祥过来。” “是。” 小六子麻溜的跑了。 明天就是腊八节,是白羽堂考校的大日子。谢安都出关了,梁志和王祥自然早就出关了。不一会儿两个人就赶了过来。 “头儿,你看我,你看我……” 王祥刚刚过来就忍不住的挥舞了两刀,顺便展示了一番结实如牛皮的手臂肌肉。 “看见了,突破铜皮境了。不错。”谢安表面说的淡定,心头却吃惊不小。 才闭关几天时间,就破关铜皮境。 虽然王祥的积累足够,但这份毅力却很难得。 得到谢安的夸赞,王祥激动的不行,连连道谢。 倒是梁志眼尖,发现谢安的气色不同,“头儿,你看着比之前威猛许多,可是破关了?” 谢安并未隐瞒,“嗯。刚突破。对了,朱虎可干涉了血岭黑市的账目?” 黑市的账目,是根基,也是底线。 梁志满脸惭愧,说出了这几日的情况: 原来朱虎在几天前就带着十几个好手进驻黑市,打着方白羽的名义接管黑市,大肆打压韦典的旧部,动辄打骂。 周兴和张林都被发配去做苦力,挑水,砍柴,做饭,养马,扫厕所。但凡朱虎心情不好,便用鞭子打骂。 而梁志这个账房先生,也被朱虎扫地出门,还挨了板子。 梁志撸起袖子,手臂上都是鞭子抽出来的淤青血痕。而王祥撩起裤管,腿上多处鞭痕。 谢安看的一阵心惊肉跳。 方白羽打压韦典旧部已属过分,竟然下这么狠的毒手。 而且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梁志他们也没来汇报。无非是记着谢安之前交代过的话——闭关期间不见客。 梁志他们便是受了再大的委屈也忍着,并未惊扰谢安冲关。 谢安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了。 “张林和周兴呢?” 梁志指着远处的马厩,“在马厩捯饬马料。” “梁志,你让人做顿午饭,然后用我的名义请朱虎他们一干人来我院子里吃饭。就说我……给他们接风洗尘。务必,把朱虎手麾下的所有人都请来。” 留下一句话,谢安便匆匆朝着马厩方向赶去。 王祥感到不解,“梁哥,头儿这是什么意思?真要给朱虎这厮接风洗尘啊?” 梁志思忖良久,也是没明白谢安的意思,最后道:“朱虎背后是方堂主,头儿身为这里的管事,理应好好接待。好了别废话,赶紧去准备。” 王祥嘟囔着嘴,“真是窝囊。被人欺负成这样,还要给人家接风洗尘。” 啪。 梁志敲他脑袋,“小心祸从口出。头儿的心意,是你能揣测的。” 往下耷拉着头,“知道了。” …… 却说谢安走到马厩的时候,看到张林一瘸一拐的在切着马草,搅和菽粟等。而鼻青脸肿的周兴则在旁边和水。 不用说也知道……张林的腿是被朱虎打瘸的。周兴的脸也是…… “张兄。” 谢安叫了一句。 张林这才震惊抬头,看到谢安后,忽然就眼眶红了,扔掉手里的马草,一瘸一拐的走上来,紧紧的抱住谢安,近乎抽泣,“老哥哥!” 谢安反手抱紧他的肩膀,心头也很不是滋味。 张林可是个四十几的老人啊,竟然被搞成这样。 谢安不忍刺激张林,便问周兴,“张兄的腿怎么搞的?” 周兴愤懑不已,“前日朱虎把他的马儿放在马厩,就因为半夜叫了几声。朱虎便说头儿没喂饱,然后用铁棍猛砸头儿的腿。 太欺负人! 他们太欺负人了! 我早就让头儿离开这里的……可头儿非要留下来,说是要跟着二执事拼一把。” 谢安听了很不是滋味。 待得张林情绪稍许稳定后,谢安才松开张林,蹲下身仔细查看对方的腿伤。 还好没伤到骨头,只是伤到了筋骨。 谢安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谢安看着马厩里的无匹马儿,“周兴,哪匹是朱虎的坐骑?” “就是中间那匹大白马。” “好,一会午饭时,你把这匹马儿牵到我院子里来。”谢安嘱咐周兴,然后搀扶着张林离开马厩,“将死的马儿没什么好喂的,我扶你去我院子里上药,这事儿总要有个说法。” ———— p:第四更,上架首日也算一万五了,高低有点气氛~ 88、朱虎,死! 张林所在的别院。 十二个粗犷的汉子在院子里搭建了简易的棚子,杀猪宰羊,准备午饭,热闹得劲。 他们都是跟随朱虎来的带刀汉子,刚来此地第二天就把张林的别院给霸占了,还把张林的一干小弟打发去外面的冰天雪地里干苦力活。 而他们鸠占鹊巢,在此地杀猪,取猪血,生火烤乳猪…… 随着烤乳猪的刺鼻肉香味释放出来,不少汉子都凑到火堆旁边取暖,碎嘴起来。 “还是血岭黑市的人会过日子啊,这冰天雪地的还藏了这么多新鲜的牲禽过冬。” “哈哈,他们估摸着是留给自己过年的,不想……便宜了我们。” “明日就是考校,洪烈大哥拔得头筹拿下血岭板上钉钉。他们留着过年的食物,也迟早是咱们的。” “是极是极。” “诶,这不是账房梁志么?” 有人嘀咕了一句,大家纷纷侧目看去。便看到梁志踩着积雪推开虚掩着的门,“请问朱执事在吗?” 一个虬髯汉子冷淡的应付了句,“在房间呢。” 说完,虬髯汉子便不再理会梁志,继续和其余人闲聊起来。 梁志似乎早就习惯了大家这样的态度,便低头匆匆朝卧室方向走去。 刚靠近卧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缭绕的女声。 “虎哥,大清早的还来?” “哈哈,谁让你儿好呢。再来。” “给!” “嗯呢。” “……” 站在卧室门外的梁志听的一阵头皮发麻。 自张标走后,血岭黑市的风气一直都很好。无论是张林还是谢安,都起到了正面的表率作用。不想朱虎才来几天,就把风气搞成这样。 梁志虽然心头愤懑,却没敢立刻敲门,而是在门口等着,强忍着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大概半刻钟的时间,房间里嚎叫的声音才停下来,然后有个衣衫不整的女人走出大门,杏眼瞥了眼梁志,随即匆匆离去。 梁志心头一阵恶寒。 青楼的女子。 被叫来这里过夜。 朱虎的胆子可真够大的。 不过梁志也只敢在心里腹诽,表面却恭敬拱手,“梁志,见过朱执事。” 过不多时,身高一米九的朱虎走了出来,神情不悦的瞥了眼梁志,“何事?” 梁志感觉到朱虎身上释放出来的强大压迫感,不敢直视,低下头去,“头儿出关了,得知朱执事来此,特意备下午餐,给朱执事和一干弟兄接风洗尘。” 朱虎楞了一下,随后颔首笑道:“还是你家头儿会做人。不愧是唐长老钦点的人。你回去告诉谢安,一会我带弟兄们去赴宴。” “静候朱执事大驾光临。”梁志再三拱手,这才转身离去。 望着梁志远去的背影,朱虎心情大好。 相比张林,朱虎对谢安是高看一眼的。 毕竟他已经打听到,谢安这个执事是当初唐清云钦点的。所以,朱虎敢肆意欺凌张林,却没有在谢安闭关期间去打扰谢安。 不过,听闻谢安要给自己接风洗尘,朱虎心头还是很得意的。只当谢安在服软了。 这毕竟是白羽堂啊。 唐长老点的人又如何? 还不得给方白羽面子? 想到这里,朱虎冲远处的十二个汉子们叫道:“小的们,别捯饬了。中午谢安要设宴,给我们接风洗尘。” 这话一出,汉子们兴奋不已。 “果然,这个谢安还不是要给咱们虎哥面子啊。” “什么叫给面子?分明就是害怕了,服软而已。” “是极是极。” “血岭一脉,已经是我们的了。” “……” 梁志走在雪地里,听着周围那些刺耳的声音,心头很不是滋味。却也无可奈何,耷拉着脑袋,匆匆离去。仿佛多留一刻,都是一种折磨。 …… 却说谢安扶着张林回到了自己的别院。 然后让小六子拿出过冬的食物来做饭,另外还让人去请黑市的药房掌柜过来,给张林上药推拿腿伤。 一番捯饬下来,张林的腿伤才有所缓解,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 不一会儿,一干小弟在院子里搭建凉棚,堆砌简易的灶台,如火如荼的做饭。 谢安的别院是配备了厨房的,但今儿人多,光靠厨房可忙不过来,需要额外堆砌个灶台,用大锅才能满足需求。 张林看了感慨万千,心头百味杂陈,“老哥哥,你无需为了我特意给朱虎服软道歉。他们压根没把我们当人看,不见得会领你的情。” 谢安淡淡道:“无需他领情。” 眼看谢安态度坚定,张林便没再多劝,“一会朱虎他们来了,我还是回避一下吧。” 说着,张林便起身,一瘸一拐的要走。 之前他被朱虎当众用棍子打过,感觉丢了脸,心头蒙了尘,便不好意思面对朱虎。更何况,张林觉得谢安请吃饭,也是想服软求存,化解矛盾,更是难受。 谢安却把张林给拽了回来,“张兄,莫要离开。” 张林十分为难,“可是……” 谢安道:“我当初以为张兄会离开的,既然张兄没走,我便知道你是为了我才留下来的。你这委屈,不能白受。” 张林心头大为感动,“可是……我并不想老哥哥为了我去受朱虎这鸟人的委屈。” “不委屈。” 诶。 张林长叹一声,终是不忍心驳斥谢安的一番好意,便坐了回去。 时间很快到了正午。 院子里搭建了个很大的凉棚,摆下三张大圆桌,美味佳肴都已经上桌。 门外传来一阵丛密的脚步声。 “谢兄。” 随着朗爽的笑声响起,却是朱虎带着十二个汉子大大咧咧的走了进来。 谢安起身道:“恭迎朱兄大驾,我略备薄酒,给诸位弟兄接风洗尘。快请入座。” 嗯。 朱虎对谢安的态度感到十分满意,直接带头入座首席位置,其余十二个汉子也都纷纷入座。也不等谢安开口,就把这里当成自家,大快朵颐起来。 谢安领着有些扭捏的张林跟着入座。 位置很有讲究。 谢安坐在朱虎的左边,而张林坐在谢安左边。 朱虎看着谢安入座自己侧席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顿时感到谢安服软之心跃然纸上,心头十分高兴,笑道: “都说谢兄当初做执事的时候,是由唐长老亲自考核的,果真会做人做事,就是令人舒坦。 等到洪烈大哥做了血岭的新任香主,我定会在洪大哥面前为谢兄美言几句。毕竟以后我们都要在洪大哥手下做事,你对这里熟悉,还需谢兄多多帮衬。” 谢安皮笑肉不笑,“好说好说。” 随即,谢安倒满一大碗酒,冲众汉子一扬,“大家吃好喝好啊。” 朱虎对谢安的态度越发感到满意,见无人端起酒碗,便主动开口,“都发什么呆啊。谢兄请大伙吃好喝好,还不回敬一碗?” 众汉子这才纷纷举起酒碗,回敬谢安。 虽然大伙儿喝的豪爽,但眉宇间都露出对谢安的轻蔑。谁都看得出来,谢安不过是在讨好朱虎而已。他们也跟着沾光,并不把谢安放在眼里。 谢安自然都看在眼里,说了句“大家吃好喝好啊”,便一口喝光碗中酒。 一旁的张林看了更不是滋味,只顾着喝闷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谢安忽然道:“朱兄,在下有一事,还需你表个态。” 朱虎哈哈笑道:“谢兄尽管直言。” 谢安冲远处给汉子们倒酒的梁志道:“让门外的王祥把马牵来。” 梁志点头称是,出门去叫王祥。 不一会儿,王祥就在众人震惊的眼神里,把朱虎的大白马牵了进来。 谢安又吩咐梁志:“梁志,把院门关好。我说几句关起门来的话。” 梁志虽然不明觉厉,但还是照做,关好院门,还上了门栓。 朱虎感到十分好奇,蹙眉道:“谢兄,这是何意?” 谢安道:“我听闻朱兄的马儿半夜叫了两声,朱兄便责怪张林没喂饱马儿,把张林的腿给打断了。马毕竟是马,岂有人重要?更何况,张林也是个执事,他还是我朋友。” 朱虎眯起眼,上下打量着谢安。 朱虎虽然性格直爽,但人不傻。 他已经看出来,谢安要自己给个说法。 凝视谢安许久,朱虎想到谢安背后的唐清云,并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而彻底撕破脸,便露出笑容来,“原来谢兄是为了这点小事儿啊。我也不瞒你,洪大哥有过交代。待洪大哥上任血岭香主之后,只会留下三个执事。 我肯定算一个,为大执事。 林云跟随韦典开办黑市有功,洪大哥自然不好卸磨杀驴,免得败坏名声。自然算一个。 而谢兄背靠着唐长老,加上会做事,自然也算一个。 所以,张林的执事位置……就没有了。我这么做也算是提前管教下人了。既然谢兄说了张林是你的朋友,我自然给谢兄一个面子。” 说完,朱虎倒满一碗酒,冲谢安和张林举起,“先前的事情,是我下手略微重了点。喝了这碗酒,就此翻篇了。” 咕噜。 朱虎一口喝完酒,重重把酒碗放下,很是豪烈的拍着谢安的肩膀,笑道:“来来来,谢兄,咱们继续喝酒。切莫因为一点小事,坏了我们的情谊。谢兄背靠唐长老,未来前程无量。咱们可共富贵啊。” 谢安眯起眼,笑的很灿烂。 随即,谢安拿起筷子,示意大家夹菜,“来,大家都别拘束,吃好喝好啊。” 说话的同时,谢安还主动给朱虎的碗里夹了一块鸡腿,“朱兄,吃好来。” 眼看谢安这般讨好姿态,朱虎也大笑起来,“谢兄果然会做事……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整个别院! 却是谢安手里的筷子,忽然从朱虎的眉心插入,从后脑勺透了出来,猩红的血顺着筷子“滴滴答答”的往下流。 89、整整齐齐上路! 原本热闹热闹闹的宴席,忽然就被冰雨倾盆浇灌了似得,瞬间让气氛降到了冰点。 站在院门后面守着门的梁志都被吓到了。 牵着大白马的王祥也被吓到了。 坐在谢安左边的张林更是吓得面色惨白,浑身被雷击过一般,眼珠子都快瞪的掉下来了。 他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是那根贯穿朱虎的筷子却近在咫尺,他能听见鲜血顺着筷子滴落在地的声音,也清晰的闻见了血腥味。 这可是朱虎啊…… 方白羽的亲信! 他原以为谢安今日设宴给朱虎接风洗尘,是为了服软,化解矛盾。为大家后续在血岭黑市求存而讨好…… 万万没想到啊。 这位老哥哥竟然如此刚烈凶悍! 而那跟随朱虎来的十二个汉子,更是纷纷瞪大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谢安。脑子一下都没反应过来。 有的汉子还在喝酒,却拿不住碗,任凭酒碗掉落在地上,溅洒出细密的酒水。 有的汉子在吃羊排,嘴巴也叼不住骨头,以至于羊排掉落在衣服上都浑然不自知。 他们都不敢置信这一切…… 堂堂朱虎,就这样被杀了? 唯一不意外的,便是谢安。 只有谢安,从一开始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毕竟是赴宴,而且都在黑市的院子里,大家都没带阔刀和兵器。谢安自然也是没带刀在身上的。 方才给朱虎夹菜的瞬间,便是最好的出手机会。 而且谢安知道,自己要杀的人,远不止朱虎一个。 斩草要除根。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的反应都不过发生在刹那间。 噗嗤! 谢安猛然拔出插在朱虎脑门的筷子,带出一道猩红的血线。在其余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谢安左右手各拿着的筷子,分别插入身侧另外两个汉子的脑壳。 一名汉子被筷子贯穿左右两侧太阳穴,一个汉子被筷子击穿瞳孔至后脑勺。 这俩汉子都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连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暴毙。 谢安刹那间两次出手,已经捅死三人。 而且这三人都是实力最强的。毕竟朱虎讲究排场,座位排序都是有潜规则的。越厉害的收下,入座的位置就越靠近朱虎。 五感过人的谢安,自然察觉出来。这才先解决三个最难缠的。 这时候,剩下的十名汉子终于缓过神来,逃也似的散开,各自寻找称手的物件儿反抗。 “杀人了!” “他杀了朱虎执事!” “这是对方堂主大不敬,要反啊!” 碰! 谢安此刻还未及起身,伸手往右侧一揽,便拽住一名光头汉子的脑袋,狠狠砸在桌面的一个酒坛子上。随着酒坛子“哐啷”一声碎裂,瓷片也扎入了光头汉子的脑壳,暴毙! 至此,谢安人还未从座位站起,便已在电光火石之间连杀四人。 虽然谢安出手的速度已经极快,但剩下的九个汉子都是练家子,反应也是不慢,此刻都已纷纷离开了餐桌,发疯的朝着院门方向冲去,嘴里大吼着“杀人了”,“救命啊”之类的话。 显然,他们都被吓破了胆。 但求生的本能还在,仍旧不可小觑,极可能爆发出强有力的反抗。 谢安操起条凳,跃然往前追出两步,朝着一名汉子的后脑勺狠狠砸下。倏忽“嘭”的炸响,条凳断了一截,汉子的脑浆也被砸了出来。 第五人,死! 谢安仍未停手,拿着半截条凳往前追,同时大吼: “王祥梁志张林,弄死他们,一个都别放过!” 被谢安点名的三人都是铜皮境的武者,自朱虎一死,其他的汉子都不是他们三个的对手。只要不被围攻,不至于有性命危险。 三人这才从震惊缓过神来。虽然三人潜意识里也知道这件事太大,后果可能无法承担,但他们被朱虎这帮人欺压太久太久了。 此刻谢安把他们的情绪给引爆出来,哪里还能保持冷静? “艹尼玛的,老子早就受不了!”王祥目眦欲裂,扬起手中的马儿缰绳就套住一个汉子的脑袋,然后狠狠拍击马屁股。 马儿顿时受到惊吓,猛的往前窜出。那汉子直接被拽的失去平衡,倒在地上拖行,皮肤和脸蛋儿都被磨出鲜血来。发出凄厉的惨叫:“啊啊啊啊。” 王祥眼疾手快,跑到旁边拿起劈柴的斧头,对着汉子的脑袋就狠狠一斧头劈下去。 “让你丫的抽我的脸,给老子去死啊!” 随着脑浆迸裂,汉子直接暴毙,尸体仍旧被马儿拖行。 第六个汉子,死。 王祥却没有罢休,扬起斧头就朝梁志的方向冲去,“梁哥,我来助你。” 此刻的梁志的确处境不好。 因为梁志负责栓门,阻拦大家冲出大门。遭到六个汉子的疯狂围攻。梁志虽然是个铜皮境大成的武者,但手里没有兵器。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被围攻之后一时难以脱身。 不过,随着手持斧头的王祥赶到,直接劈死两个汉子后,梁志的压力骤然减少了很多。而这时候,一瘸一拐的张林也拽着条凳过去拍碎一个汉子的脑袋。 “艹,老子忍你们很久了!”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最后三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汉子了。他们眼看大势已去,再不敢抵抗,跪在地上发疯的求饶。 “谢执事,我们错了。” “都是朱虎的主意,我们不过是跟班,我们对你没有恶意的。饶命啊。” “求你们了!” 王祥梁志和张林三个杀红了眼的家伙,此刻闻见凄惨的求救,才稍许恢复清明。没继续动手了,而是转头看向后方的谢安。 显然在问询谢安的意思。 “还剩三人,你们正好一人一个。”谢安慢慢走到王祥三人跟前,“他们刚刚一起吃好喝好,上路也要整整齐齐才对!” 听闻这话,三人都愣住了。 他们不傻……自然从谢安的话语里听出来——原来谢安命人造饭,给朱虎他们接风洗尘,宴席上多次让他们吃好喝好,是为了送他们上路啊。 断头饭? 也就是说,谢安从一开始就谋划好了后面的事情。 这份心思,委实让他们三个感到一阵后怕。 可朱虎是方白羽的亲信啊…… 谢安怎么敢…… 事已至此,他们也知道没法回头了。 “艹,尼玛的给老子去死啊!”王祥大呼一声,一斧头劈死个求饶的汉子。 然后,王祥把斧头递给梁志,“梁哥,你自己来,还是我代劳?” “我自己来!” 梁志气血上涌,接过斧头,搞搞扬起,也不管脚下的汉子如何求饶,直接一斧头将其劈死。 随即,梁志把斧头递给张林,“张执事,你受的屈辱最大,最后一个留给你。” 张林接过斧头,回头看着谢安,眼眶有些发烫。 “我真的受够了啊!!!” 哽咽长叹一声,张林高高扬起斧头,狠狠的劈了下去。 噗嗤。 那汉子脑袋搬家。 然后,张林丢了斧头,一瘸一拐走到谢安跟前,深深作揖,“我张林只恨自己无能啊,被人欺凌了也不敢吱声。还连累老哥哥这般为我出头,我张林心中有愧啊!” 谢安赶忙将张林扶起,“张兄不必自责。这帮人染指我血岭黑市本就该死,更何况还做出如此过分的事情,简直天理难容。” 张林仍旧十分的自责,“可朱虎是方白羽的亲信啊。眼下如何交代?要不,我们现在赶紧跑路吧。我这些年存了点银钱,正好拿出来,带着三位去外县过活。” 在张林看来,此刻选择跑路无疑是最稳妥的方式。 谢安却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跑路倒是不必。” 随即,谢安有条不紊的吩咐下去,“王祥,把这些尸体秘密拉到血岭外面的大阴山脚下去,最好找片有虎豹猛兽的地方扔了。 梁志,你集合黑市的所有兄弟,就说黑市遭到大阴山土匪的袭击,出去剿匪。” 就在三人有点懵的时候,谢安继续道:“朱虎执事英勇无畏,为了维护黑市安危,带着十二名汉子外出剿匪。可惜,天不遂人愿,尽数死于匪徒之手。” 嘶! 王祥三人都惊呆了。 “老哥哥,这理由怕是过于牵强,难以蒙骗方白羽。” “无妨,只需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由头就行,方白羽信不信都没关系。”谢安很平静的表态,“你们不要慌,出了事也有我来兜底。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未免他们过于惊慌,露出什么马脚,谢安还不忘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 “我出去走走。遇到突发事情来北边的血岭山头找我。” 留下一句话,谢安拉开院门的门栓,推门走了出去。 飞雪越来越大,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人都看不到几个。倒是个杀人灭迹的好天气。 谢安迎着暴风雪,独自来到了山头的孤坟旁,眺望着前方覆盖在皑皑白雪中的水灯镇,一时间心情开阔了许多。 力量壮人胆。 踏入精肉境之后,谢安的眼界也变得不同了。往常那些感觉不可触犯的人,如今觉得也不过如此。 击杀朱虎这件事儿,并未在谢安心头引起多大的涟漪。 反而脑海中想起韦典当日在这里踏马而去的场景…… …… 入夜。 张林别院。 梁志,王祥和张林三人在这里喝茶。 三人按照谢安的吩咐,已经把事情都办妥当了,可内心却十分的彷徨不安,生怕方白羽随时会找上门来。 就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也没敲门,直接就推开院门冲了进来。 三人吓了一跳,赶忙警惕起身,伸手就要去拿兵器。 却见来的人是林云。 “听闻血岭黑市遭大阴山匪徒劫掠,到底怎么回事?伤亡如何?”林云满是担心,“我刚刚出关,第一时间闻讯就赶来。”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 林云很急,扫了眼没看到谢安,“谢安人呢?你们倒是说话啊!” 90、针锋相对! 梁志王祥和张林三人互相大眼瞪小眼,硬是没人说出话来。 一方面这件事情太大,谁敢往外说?虽然他们知道林云也是自己人,但在内心深处他们还是更向着谢安的。 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三人才刚刚收拾好残局,都还没来得及商量接下来的对策。林云的贸然出现让三人慌了神,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 林云见到三人这般难为情的样子,心头越发的感到不妙,以为谢安出了事。 啪! 林云猛的怒拍把桌子,冷冰冰的盯着张林,“张林,你来说。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张林顿时吓得不轻,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过去很多年里,张林就对这位大执事十分敬畏。此番林云出关后实力又有精进,带给张林的压力就更大了。 按理说,张林应该说的。 可张林联想到谢安对自己的好,硬生生扛住了压力。 “谢安没事。他在北边的血岭山头,我去找他来?” 林云听闻谢安没事便松了口气,但仍旧狠狠的瞪了眼张林,“我去找他。 你们待在这里别乱走动。堂口已经知道此地遭遇大阴山土匪袭击的消息,保不齐方白羽就会过来,记得别乱说话。” 留下一句话后,林云匆匆离去。 目送林云离开之后,王祥三人脸色都白了。 “方白羽要来……”张林蹙眉,压力巨大,最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得,“此事全因我起,谢兄也是为了给我出气才这么做的。若是方白羽真发现了什么,我便一个人认下一切。” 王祥性子直,“加我一个。” 梁志长叹,“那也加上我吧。” …… 血岭山头。 寒风压松柏,积雪盖孤坟。 谢安自午后来到这里,便在孤坟旁的一块石头上盘坐下来,调息运气,修行胎息功。 直至黄昏入夜,谢安才起身,开始演练五禽戏。 虎寻食,鹿长跑,熊撼运,猿摘果,鹤飞翔…… 一招一式,刚猛霸道。 自从踏入精肉境之后,谢安的力量得到了极大的增长,明显感觉带动了五禽戏的蜕变。 既然五禽戏有蜕变成杀伐武功的可能,谢安自然要及早运转熟络,壮大自身。 到了谢安这把年纪,很多事儿看的透彻。自不会因为杀了朱虎一群人就各种担惊受怕,杞人忧天什么的。 既然决定动手,那就利索的除去便是。 而且,这也是维护血岭黑市必行之策。 身边的张林梁志王祥等人明明遭到朱虎非人的虐待,谢安若不站出来给他们出口气,若不维护他们。以后谢安还如何让人信服?还如何维护血岭黑市? 努力提升的实力,不就是拿来用的么? 随着朱虎的死去,谢安的注意力也重新的回到了打磨自身实力之上。 毕竟,实力才是自己在乱世立足的根本啊。 明天就是腊八节,堂口考校的日子。 虽然谢安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但也不敢大意。毕竟唐清云开了闸口,允许整个虎狼门各个堂口的执事都来参加。 人家方白羽都不要脸的安排副堂主洪烈去参加考校,保不齐唐清云也会安插个隐藏高手去登台考校…… 两世为人的谢安,这点还是能想到的。 总的来说,在拿下香主的位置之前,仍旧不可大意。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谢安却不惧寒冷,在孤坟前一招一式的演练五禽戏。随着手法精进,五禽法威力越发勇猛。 直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谢安才停下,抬头看见了风尘仆仆上山的林云。未等谢安开口,林云就凑上来打量了谢安一番。见得谢安无恙,才松了口气。 “我刚刚出关,听闻此地遭到大阴山土匪劫掠就赶了过来……怎么回事啊?” “哪有什么大阴山土匪啊……”谢安看着林云满脸的担忧,便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过程讲述了一遍。 林云仔细听完,唏嘘不已。看谢安的眼神都充满了震惊,大概没想到谢安会为血岭黑市做这么多,还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心头满满的都是感动。 “此事……你做的对。如若不然,张林几个只怕性命堪忧。便是还活着,大家的人心也会散掉。人心一散,这血岭黑市……就名存实亡了。我替血岭黑市的弟兄,谢谢你。”林云言辞恳切,拱手道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林云在心中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换做自己是谢安,自己有这么大的魄力么? 谢安赶忙把林云搀扶起来,回揖做礼,“林兄可莫要如此。韦大哥对我有大恩,我为血岭做点事情,再正常不过了。” 一番寒暄礼让之后,林云也不扭捏,“堂口都听闻了此地遭遇大阴山匪徒劫掠的事情,只怕方白羽今晚就会过来。你把先前杀人和灭迹的所有细节说来我听,我也好应对。” 谢安知晓事关重大,便把细节和盘托出。 其实谢安没想到林云忽然过来,他打算自己去面对方白羽的问询。如今林云开了口,谢安自然不好隐瞒什么。 听完所有细节,林云对谢安越发的佩服,道:“到时候方白羽问起,你们少说话,我来说就是了。只要咬死是大阴山土匪所为,方白羽找不到实证,他也只能作罢。一切等明天的考校结束再说。走,我们下山去,再问问王祥梁志处理的细节。” 谢安欣然同意。 说起来他都还没见过王祥和梁志,并不知晓他们灭迹的细节。 为了迎接方白羽的盘问,自然需要先合计一番,以免出现纰漏。 很快,两人来到了张林的别院客厅。 眼看张林三人十分拘束,支支吾吾的样子。谢安就猜测出来:林云先前肯定找他们问过,但是他们没说,这才让林云去山头找自己。 意味着在王祥梁志张林三人心中,自己的位置比林云重,也更加信赖自己。 谢安都看在心里的。 念及此,谢安只好站出来圆场,“事情我都和林兄说过了。王祥梁志,你们把后续的事情详细说来。” 王祥道:“我秘密用马车把尸体运到大阴山脚下一处猛兽区,抛尸后……尸体被虎豹啃咬,我离开的时候,尸体就已经面目全非了,此刻只怕连个骨头都不剩了。一路上没有人注意到我。” “做得好。” 谢安给予王祥高度肯定,又看向梁志。 梁志说:“我带着亲信,出去剿匪。所去的方向就是王祥那个方向。声势搞得很大,不少路人都知道我们去剿匪了。期间我还不断问询路人,可否见到先一步去剿匪的朱虎等人。不少路人表示不知。但很多人都知道我们去找朱虎了。” 谢安很是满意,对梁志高看一眼。 这就有点类似前世的蒙太奇手法了。 林云最后做出总结,“若是方白羽今晚来问,我挡在前面。你们维持自己的说法就好。” 就这时候,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震得地面微微颤抖起来。 还有个粗狂霸道的声音响起。 “血岭管事何在?” 林云深吸一口气,严肃嘱咐几人:“说来就来,都记住了。跟我出去迎接。” 在林云的带领下,谢安四人出了别院门口。 唏!律律! 十几个骑在马上的带刀大汉纷纷勒停高头大马,慢慢的走到了别院大门口。 每个汉子都气息昂扬,手握佩刀,加上坐的位置高,几乎是俯瞰着谢安几人,着实带给大家不小的压迫感。 为首的正是方白羽。 在方白羽旁边的马背上,坐着个雄壮如牛的精悍大汉,脸色桀骜,双眸睥睨众人,冷冰冰开口,“朱虎一干人外出剿匪,至今也没找到下落,你们几个管事的,不得给方堂主个交代?” 林云当先站出来开口,“洪烈副堂主,朱虎带人出门剿匪许久未归,我们也找了半天。从方向上看,朱虎应该进了大阴山…… 周围的乡民,皆可为证。” 洪烈一时间无从反驳。 在来的路上他们就向附近的村民打听过,根据乡民们的说法,的确看到血岭黑市的人往大阴山方向四处寻找朱虎…… 就这时候,方白羽忽然抬手指着谢安,“把他抓回去拷问一下便知真假。” 话音刚落,两个带刀汉子便翻身下马,挥舞着明晃晃的阔刀直奔谢安走来。 谢安瞳孔一缩。 暗想方白羽果然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就这时候—— 哐啷。 林云拔刀横在谢安身前,迎上方白羽的目光,“谢安是我血岭黑市的二执事,过去一年来打理黑市有功。而且,他还是唐长老钦点的人。你若是无故抓他,我必去告知唐长老。” 方白羽双目微微眯起,大概没想到林云胆敢公开驳斥自己的命令,不过他也没表现出什么生气的样子,只不冷不热的道:“本堂主早就听闻唐长老钦点了个人在血岭黑市任职。不想原来是你……唐长老的面子还是要给的。那就换一个人抓去拷问。” 说完,方白羽手指王祥。 这可把王祥吓得脸色惨白。 这要是被放方白羽抓去……还能有活头? 林云咬牙,“他也不行。方堂主若是强行抓人,我这就去禀告唐长老。” 嗯? 方白羽眉头一周,身上杀气凛然。 这是林云第二次公开忤逆他这个堂主的命令了,方白羽岂能不怒? 周围的汉子们仿佛感应到了方白羽的怒气,纷纷拔刀出鞘,一声声“哐啷哐啷”音响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仿佛把周围的空气都抽干了,令人难以呼吸。 王祥梁志和张林早已吓得瑟瑟发抖,额头冷汗直流。 便是林云都感觉有些要顶不住了。 韦典一走,林云是不打算活的。只想为血岭登台一战。却不想出了朱虎这档子事,此刻他想的便是先保下王祥几人。等到方白羽离去后,林云便让谢安几个人连夜跑路。 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至于能不能就让方白羽此刻罢手,他也是没把握的。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谢安这时候站出来,道:“方堂主,我们血岭黑市也是你旗下的产业。我们喊你一声堂主,便是认你。却不想方堂主随口就要抓捕自己的手下去严刑拷打。若是我将此事告知唐长老,不知道唐长老会作何感想?若是让整个虎狼门都知道方堂主此等行径,不知大家又该如何评价你?是否会觉得方堂主在败坏虎狼门的名声?!” 若说在场有一个人不惧方白羽的话,那便是谢安了。 此刻谢安给方白羽扣了一顶巨大的帽子。 直让方白羽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他执掌堂口十多年,素来霸道惯了,还从来没人胆敢用这样的语气变相威胁他。 方白羽眯起眼,俯瞰着谢安。 谢安毫不避讳,迎上方白羽的目光。 91、我替林兄,登台挥刀! 入夜后的雪越来越大。给漆黑的暮色,添了几分惨白。 只有别院门头上挂着的灯笼,绽放出昏黄的光,照亮着周围方寸之地,也映衬出方白羽那张气得赤红的脸,还有那双跳动着火焰的眼神。 哐啷! 先前都未曾拔刀的洪烈,此刻却是忍不住拔刀出鞘,指着谢安,“你放肆!” 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出来了:如果说先前林云说的话是在忤逆方白羽的命令的话。那么此刻谢安的话……就有几分威胁方白羽的味道在了。 难怪洪烈都气的拔出刀来。无非是觉得谢安态度极其“恶劣”,可偏偏谢安搬出了整个虎狼门的名义,导致洪烈和方白羽都不敢反驳。 说不过,那就拔刀威胁谢安。 可是,谢安并没丝毫退缩的意思,反而笔挺的站在雪地里,迎上前方的马队,感受着每个人对自己的怒气,还有杀意。 若在七日之前,谢安还真不敢如此。 但现在,谢安突破了精肉境,力举达到惊人的一千六百斤。五禽戏也具备杀伐之力。更有重山刀加持。 只有谢安自己最清楚,自己全力爆发出重山刀的时候……会是何等可怕。 方白羽都未必能经受自己十刀砍的。 诚然,谢安到了如今这把年纪,倒也不喜欢出头什么的。但是今晚,谢安很清楚:自己必须站出来,为大家出头。 无论是王祥,梁志还是张林,都不能被方白羽抓走。 否则,必定撑不住方白羽的拷问。最后说出朱虎的死因事小,更会让血岭一脉的人心崩散。 更何况,谢安此番出头的理由也是站的住脚的:朱虎是剿匪而死的,你方白羽又无实证表明和血岭黑市的人有关。若敢随意抓人去拷问,那就是败坏虎狼门名声了…… 谢安经历过前世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很清楚一点:和领导吵架的制胜法宝,就是搬出个更大的领导来。如果那个领导是最大的,那就搬出整个组织来…… 当然,不要空穴来风,最好是揪住领导的某个弱点,往死里撕。 方白羽一直保持沉默,却让洪烈拔刀威胁,显然是谢安的话凑效了。 想到这里,谢安瞥了眼洪烈,冷冷淡淡道:“我不过是说了句大实话而已,你们不必如此动刀动枪的。今日方白羽可以肆意抓捕我们去拷问,他日方白羽也可能为了更大的利益,牺牲你洪烈。” 嘶! 这话一出,直让洪烈一阵头皮发麻。 洪烈不傻。 他跟了方白羽十多年,很清楚方白羽的为人:一个不把其他手下当人的堂主,会真心的特别对待自己么?自己会是那个例外嘛? 念及此,洪烈捏着刀柄的手都松软了一些。 而这一切,都被方白羽看在眼里,他狠狠瞪着谢安,暗道这糟老头子当真坏的很。把虎狼门的大义搬出来也就算了,竟然还想离间自己和洪烈的感情,这是要诛心啊! 方白羽竟然内心生出一股感觉来:眼前这个老头子很不好搞。他坐镇白羽堂这么多年,还从来没人胆敢这样对他。 方白羽已经起了杀心。 谢安却道:“莫不是方堂主打算当着洪烈和你身后诸多亲信的面,对我们赶尽杀绝不成?就不知道方堂主此举,是否会让手下人彻底寒心啊,以后还有谁敢跟着你?” 虽然谢安说出这话的本意是继续离间方白羽和他的手下,但谢安那双沉静的眸子却死死的盯着方白羽和洪烈的一举一动。 但凡两个人做出任何举动,谢安都在盘算自己该从什么角度出手,以最快的速度杀死对方。 任何一句话的背后,都需要实力来做支撑。不然就是傻帽了。 更何况,只要方白羽今晚真的先动手,谢安感觉真杀了他们也没什么。虎狼门知道了也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 方白羽凝视谢安良久,最后开口: “哈哈哈,诸位想多了。我方才就是施压试探一下你们是否说谎,并不打算真的抓你们去拷问。如今看来,你们经受住了考验。可见朱虎是真的去大阴山追剿山匪了。” 说完,方白羽大手一压,身后坐在马背上的众人才纷纷收刀回鞘,发出“哐啷”的声响。 场上的肃杀气氛,也随之散了大半。 方白羽盯着林云,“林云,明天就是考校了。到时候唐长老会亲自来堂口请大家喝腊八粥。据说孟虎门主也可能来。你们血岭一脉有三个执事,原则上都可以登台考校。但毕竟你们都是我的人,不如就放弃了吧。如此也显得咱们白羽堂上下一心。待洪烈考校拿下头筹,坐镇此地后,自然会优待你们。你意下如何?” 林云看着马背上气势昂扬的洪烈,一时间感到极大的压迫感,并未表态。 方白羽继续循循善诱,“你若是放弃的话,便是给我方白羽面子。我可以让你接替张衡水的分舵,去掌管几家赌坊。你可做香主,也算是出头了。” 林云慢慢抬头,迎上方白羽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多谢方堂主一番好意,但我不会放弃登台的。在我心中,血岭黑市,并非买卖。” 刷。 方白羽立刻就生气上头了,柳眉倒竖。 他身为白羽堂的堂主,今晚来这里就没顺当过,接连被林云和谢安驳斥面子,还屡遭威胁。如今主动施恩,竟然还被拒绝。 顿时感觉丢脸丢大了。 哼! “不知好歹!自取其辱罢了!” 方白羽直接策马离去,再也不想多留片刻。 “走!” 洪烈扬起马儿缰绳,猛拍马背,策马跟上。 其余人也都纷纷策马跟上,伴随着马队离去,卷起一片白茫茫的雪花。 行至峡谷外的山道上,洪烈策马追上方白羽,怒吼吼道:“方大哥,林云谢安这两个人未免太过张狂。” 方白羽冷哼道:“他们也就只有今晚了,过了明日……待你拿下血岭黑市。我要他们一个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洪烈道:“方大哥放心,待我做了血岭黑市的香主,第一件事就和他们清算旧账。到时候随便找几个由头,让他们生不如死。” 听闻这话,方白羽总算顺了口气,“理当如此。另外,明日考校场上,你若是登台遇见了林云,不必留手。直接将其打残。便是杀死了也没什么。” 洪烈心头“咯噔”了一下,嘴上却恶狠狠道:“好。此事交给我。” …… 另外一边。 几人目送方白羽的马队离开之后,便回到了谢安的别院。 王祥身为职位最小的一个,还是很懂做人的,主动蹲下身给另外几位烧水泡茶。 林云坐在首席,谢安和张林分别坐在两侧,而梁志则站在谢安身后。 大家只顾着低头喝茶,并未开口说话。气氛显得很沉闷。 虽然方才靠着林云和谢安,暂时让方白羽离去。朱虎的事情暂时告了个段落,但大伙儿却不敢松口气的。 明天考校在即啊。 怎么看洪烈都会拔得头筹,一旦让洪烈拿下血岭黑市……方白羽还不得死命报复?在坐的岂能有好果子吃? 巨大的压力,让大家感到窒息。 咕噜。 林云这时候抿了口茶,随即抬头看着谢安几个人,含笑道:“你们几个人,做的很好。想当初我跟着韦大哥开办黑市的时候,也是有一群人热血沸腾,彼此扶助,共克时艰。最后靠着大家同心协力,才把黑市做起来了。 如今,在你们几个人身上,我却是看到了当初的那般感觉。真是叫人怀念啊。” 王祥梁志张林三人都有股子受宠若惊的味道,不约而同的看向谢安,心头很是壮怀。 他们三个心里很清楚:大家之所以会拧成一股绳,主要是因为谢安这个头带的好。全是谢安的功劳。 林云自然看出了大家的想法,冲谢安笑道:“当然,这一切……谢安你功不可没。如果韦大哥不被方白羽坑,不中尸毒丸的话。有你在,我真感觉黑市会后继有人。可惜,时不我待,命运弄人啊。” 说完,林云站起身来,上前和大家一个个拥抱,拍打大家的后背。 就跟个大哥鼓励小弟一般。 最后和谢安来了个拥抱之后,林云才松开,从怀里拿出一份契书,塞给谢安,“这是韦大哥在县城买的官身。谢安,你带着他们三个,今晚就离开血岭黑市,明天就去县城的镇魔司登记,落实了官身。如此,方白羽也不敢对你们怎么样。” 契书折叠的很好,还塞在泛黄的信封里,用红蜡封了口,很是规整。 谢安却感觉沉甸甸的。 林云道:“这份官身,本是韦大哥给他自己准备的后路,后来给了我。希望我放弃血岭黑市,别去参加考校。奈何我这个人很执拗,很矛盾。如果就此放弃血岭黑市的话,我会无法原谅自己。哪怕明知道登台考校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我若是不去做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安生……所以,我把这份契书给你。” 啪。 林云重重的拍了把谢安的肩膀,“谢安,我其实很佩服你的。我现在也慢慢的感受到了韦大哥当初为何那么器重你了。连精劲丸这样的宝药都给了你,当初我第一时间知晓后,其实有些不太平衡……不过我现在明白,韦大哥是对的。 我希望你好好的,带着他们三个好好过活,把这份共克时艰的情义延续下去。如此,就算血岭黑市没了,也算是延续了精神,我就当血岭还在了。 还有,我若是明日死在考校场,那便是我的命。你们也不必来给我收尸。就当我下去陪阿宝了。 好了,你们赶快收拾东西走吧。方白羽这人挺狠的,一旦明日他拿下血岭黑市,你们会生不如死的。赶紧走。” 林云不想气氛搞的太沉重,便哈哈大笑。试图让大家开心点,可大家却分明看见了林云眼眶里的红润,哪里又能开心的起来? 四人一个都没走。 其实王祥张林和梁志四人是动念想离开的,毕竟这的确是最好的方式。 谁不想活命啊? 可是他们看到谢安仍旧坐着不动,便都没有离开。 林云瞪了他们一眼,笑骂道:“走啊。干嘛呢都?” 谢安起身,过去火炉子旁,用湿巾裹住水壶提起来,给林云倒茶。 林云以为谢安这是在道别前的动作,颔首接受,“倒完茶就走吧。” 哗啦。 随着开水从壶嘴里滑落茶瓯,溅起细密的滚烫的水花。 谢安的心,也仿佛变的滚烫起来。 倒好茶,谢安才道:“林兄,我不走了。” 刷。 林云大吃一惊,然后察觉到了谢安眼神里的坚定,顿时就爆粗口起来,“你疯了?赶紧收拾东西滚蛋。” 谢安知道,林云是故作凶狠,好让自己离开。 说起来林云还小自己几岁呢,就他那点小心思……谢安一眼就看出来了。 “林兄,我想请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原来如此。 林云表情缓和了下来,“只要我林云能做的,肯定答应你。” 谢安站起身,冲林云拱手道:“属下谢安,恳请林兄放弃登台……” 没等谢安把话说完,林云就激动的拒绝,“不可能。韦大哥让我放弃我都没答应。你要我和你说多少遍,我不可能放弃血岭黑市……” 话说一半,林云忽然顿住了。因为,他听见了谢安的后半句话。 “由我替林兄,登台挥刀!” ———— P:感谢“霸娃子”的打赏支持,感谢“书友20220427130515783”的打赏支持。感谢所有投推荐票,月票,还有订阅的彦祖们。最后求一波月票啊~ 92、期待叫你一声谢香主 死静! 整个客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谢安,仿佛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还有水壶里沸水跳动的声音,油灯灯芯燃烧的“噼里啪啦”声。 梁志本能张了张嘴,想劝说谢安别去趟这浑水。奈何看见林云和张林这两个“外人”在场后,只得作罢。 梁志很清楚:他可以在私下里表现出对头儿的亲近和效忠。但是林大执事在,就不能外露这份意思了。虽然林大执事不会计较,但这样会让人家感到不舒服。 梁志感觉到的心思,张林也感受到了。 有些话私下可以说,但公开……不行。 林云凝视谢安很久,忽然猛拍茶几,震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简直胡闹! 我去参加考校,胜算都不足两成。你跑去干什么?现在血岭黑市朝不保夕,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此事休要再提,赶紧收拾东西滚。” 虽然他做出很生气的样子,其实在内心深处林云却感到很欣慰。哪怕谢安只是意思两句,他都很宽慰。 见谢安还没要走的意思,林云的表情越发的冷淡下来。 “血岭黑市是我和韦大哥一起开办的,与你们并无太大的渊源。你们来这里任职工作,获取一定的武学资源。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交易。现在交易结束了,赶紧走啊!” 谢安何尝不知道林云是在故作生气,其实内心是存了一番好意:不想谢安几个人卷进来。 谢安觉得想靠言语说服林云,显然不太现实。 于是,谢安冲张林道:“张兄,借你的刀一用。” 张林虽然不明觉厉,但对于谢安的要求自然不会拒绝,立刻去隔壁院子里拿来自己的阔刀,递给谢安。 谢安接过手,递给林云。 林云瞳孔一缩,“何意?” 谢安道:“林兄参加考校不过两成胜算。正好,在下最近修武颇有感悟,想请林兄指点一下。顺便看看我参加考校胜算几成。” 林云眯起双眼,上下打量着谢安。 有点刀客的味道了。 虽然他知道谢安练成了压刀技,但并不认为谢安是自己的对手。 毕竟谢安练成压刀技的时间尚短,而且在他的印象里……谢安也不过铜皮境,岂能力敌自己? 不过…… “勇气可嘉。” 林云给出很高的评价,“既然如此,那我就在你们离去之前,指点你一番。” …… 院子里。 飞雪连天,暮色阴沉。只有廊灯的光,照亮着院中的两个刀客。 谢安提刀站在左侧,林云握刀站在右侧。 四目相对。 虽然只是过手,但两个人的面色都很沉重,显然打算认真对待。 其实江湖客或多或少都对武学有执念。 练武之人都有尊严的,所以他们手中的刀也同样如此。 两个人都仿佛在养气,并未着急动手。 张林,王祥和梁志三人则站在回廊下观望。 不知道怎么子,三人都挺紧张的。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们都是谢安的人。自然希望谢安赢。 但是林云担任血岭黑市的大执事多年,威严尤在,搞得三人压力很大。 “梁哥,你说咱们头儿能赢么?” “应该能吧。咱们头儿向来谨慎,若无相当把握,他不会出手的。” “可林大执事也是个谨慎的人啊。” “这倒也是……” “那咱们头儿还能赢?” 梁志被问得烦了,狠狠瞪了王祥一眼,“你哪那么多话,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王祥“哦”了一声,转头看向院子。 寒风呼啸,卷起两人的长发。 谢安当先开口打破沉默,“林兄,既然比刀。何不添些彩头?” 林云手里握着刀,豪气也就自发的流露出来,“哈哈哈,谢老弟看起来很自信啊。你想要什么彩头?” 谢安娓娓道来:“在下若是侥幸赢了林兄一招半式,便请林兄放弃登台,由我代劳。” 林云笑了,“一招半式可不行。如此你我登台并无差别,除非你能让我心服口服。” 即便出刀在即,林云仍旧保持着相当的理性。 让谢安很钦佩,“行。请林兄出刀。” 林云大笑:“还是谢老弟先出刀吧。我若先出刀,只怕你连出刀的机会都没有。” 谢安道:“兄长为大,你先来。” “好。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压刀技有多大本事。”林云也没含糊,轰然“哐啷”一声拔刀出鞘,几个纵跃冲到谢安身前,直接一刀斩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速度和力度,以及出刀的角度都十分讲究,颇有全面封锁谢安出刀的架势。 场外的张林几人都看了都忍不住大呼精彩。 他们都是练刀的,自然看出来林云这一刀的奥妙:完全抢了先机,对谢安形成了全方位的压制。此刻谢安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开锋芒,后退三步闪避,再择机拔刀。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只见谢安非但没有后撤避其锋芒,反而主动往前踏出一步,用刀鞘往前一架。 当! 刀鞘扛刀,力举千斤。 非但轻松的挡下了林云这一刀。反而还把林云震的手臂发麻,虎口酸痛。整个身体都忍不住的往后“噔噔噔”退了三步。 “怎么可能……” 林云早已经是铜皮境大成的武者,距离精肉境只差最后一步了。他和初入精肉境的高手试炼过,就算精肉境高手也远没有谢安这么大的力量啊! 简直…… 林云顿时感到不妙。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就他这一退,先前积攒起来的全部威势,包括那些所抢占的先机都瞬间崩溃。 高手对决,胜负都在细节纤毫之中。 谢安就像一头潜伏了很久的老猎人,立刻敏锐的抓住这个机会,纵步上前,一把用带鞘的刀压在了林云的脖子上。 胜负,已分! 林云的瞳孔都紧紧的缩了起来,暗道好快的刀! 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更没来得及提刀反抗,就被制住了! 谢安这家伙的经验,对实际的把握,十分的精准老辣。 诶。 林云尴尬苦笑,“谢老弟,你赢了。不过……我委实被你的力量给震惊到了,若是早有防备,你未必能赢我。” 言外之意……就是不心服口服了。 谢安并未争辩什么,也知道争辩无用,还得用事实说话,便道:“林兄,你且后退十步。” 嗯? 林云感到十分好奇,但察觉到谢安眼神坚定,便没有多问,步步往后退,同时眼眸还直勾勾的盯着谢安,只见谢安保持原来的姿势,那柄未曾出鞘的刀仍旧被他捏在手里,一动不动。 退出十步后,林云才站稳身体,满脸好奇。 就这时候,谢安松开了手里的刀。 带鞘的刀自由坠落,没什么特别之处。 可就在刀鞘接触到地面的瞬间—— 轰隆! 竟然平地起惊雷般,爆发出一股山洪决堤般的强大的力量,震起满园的积雪。地面都跟着剧烈颤动起来。一道丈许长的裂缝,轰然炸开。 而刀鞘却稳稳的到插在雪地里,露出的半截刀身还在“嗡嗡嗡”的剧烈晃动,刺耳得很。 顷刻间,全场所有人都被惊得双目圆凳,头皮发麻。 若非亲眼所见,他们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咕噜! 愣神许久的林云,终于缓过神来,虽然表情有些尴尬,但再无任何侥幸之意:刀没出鞘,从一开始就压住了这么强横的气势,若是谢安不留手,无论自己抢不抢先机都得死的。 没出鞘都尚且如此,若是出鞘呢…… 他已经不敢往下想了。 再联想到先前说的“指点谢安一番”,“我若先出刀你就再无出刀机会”之类的话。林云只觉羞愧难当…… “原来,这就是重山刀的压刀技……” 林云自嘲惨笑,随后眸子里露出精悍的光芒来: 若是谢安代替自己登台挥刀,还真有可能……拔得头筹,拿下血岭黑市的香主位置。 虽然手下的二执事忽然成为自己的顶头上司,这事儿让林云觉得有些小尴尬。 但相比大局,完全不值一提。 权衡之后,林云再无任何犹疑,拱手道:“谢老弟刀法雄浑壮阔,一手压刀技更是鬼神莫测,我林云输的心服口服。” 谢安这才拔出地上的佩刀,冲林云拱手,本能想说一句“承让”,随即感觉很不合适。便改口道:“若非韦大哥的教导和精劲丸,我也练不成这压刀技。” 啪。 林云走上前来,重重拍了把谢安的肩膀,“你倒是记恩的。韦大哥没看错人。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林兄请说。” “洪烈是精肉境高手,学习的是伏阳刀法。实力远在我之上。你这一手压刀技虽然可轻松胜我,但要面对精肉境的洪烈,恐怕……” “不瞒林兄,我也入了精肉境。” 林云顿时就愣住了,如遭雷击一般,上下打量了谢安很久。 这老头子,竟然恐怖如斯啊! 忽然,林云好像明白了很多事情。 难怪素来低调谨慎的谢安,最近开始变得活跃起来。 原来是有这样的实力做底牌啊。 “好好好。” 林云激动的脸色潮红,忽然就后退两步,冲谢安深深拱手作揖,“我血岭一脉的未来,全仰仗谢老弟了。明天,为兄为你呐喊助威。期待你拔得头筹。更期待……我能叫你一声谢香主!” 93、你练出气感了!? 林云的话,让谢安感觉到一阵尴尬。 其实在这之前,谢安就在考虑一个问题:如何向林云说出这些事儿。 毕竟谢安是个二执事,属于林云的手下,忽然去竞逐香主,还表露出远远超过林云的实力。多少会让林云感到不太舒服,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有其他心思。 谢安一直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伤害到林云,或者让彼此之间生出嫌隙来。 只不过明日考校在即,时间紧迫。谢安才不得不在今晚亮出这些。 如今看来,谢安发现自己想多了。 人家林云十分豪爽大气,立刻就调整了心态,摆正了位置。 “林兄……” 谢安话还没开口,林云就拍着谢安肩膀,反过来给谢安做思想工作,“你无需为我担心,你能站出来,我比任何人都高兴。更何况,血岭黑市接下来的发展会越来越大,非一般人才能坐稳香主的位置。我便是侥幸拿下了香主,也坐不稳。有你在,我才更放心啊。 哈哈哈,我血岭一脉,迎来了个大器晚成的谢老弟啊。好好好!” 林云激动的不行,整个人都仿佛年轻了几岁,一个劲的夸赞谢安有出息。过了好久,才意识到天色已晚,让谢安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赶去堂口参加考校。 张林三人也是恭喜夸赞了一波,以不打扰谢安休息为由离去。 送别众人之后,谢安才松了口气。 压在心头的石头,落了下去。 最近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让谢安唏嘘感慨不已。 按着谢安最初的本意,无非是觉得当今乱世对老人不友好,没什么出头的路子。这才选择加入虎狼门,找一个地方安稳发育,练武修行。 一直以来,谢安都只想安稳发育,并不想搞事情,也没有太过出头的执念。 可后面……阴差阳错得了仙宝,还遇上韦典中了尸毒丸,倾囊相授……自己从此度过了武学的起步阶段,如今踏入了精肉境,在白羽堂算是超一流的高手了。 而陈府一役,让白羽堂的四大香主折戟沉沙,面临考校,提拔新人。 韦典一走,林云冒死要登台…… 而谢安恰恰在考校之前,突破了精肉境…… 一件一件的事情接踵而至,促成了谢安决定登台挥刀。 虽然和最初的计划有所不同,但无疑给了谢安一个升任香主的机会。 从执事到香主,是多少武者十年都等不来的机会。 如今,却摆在了谢安面前。 要说心头没点儿激动和期待,那不现实。 “既然形势所迫,非要我做这香主。那便做!” 谢安收拢心思,关闭院门。 进入厨房,挪开水缸,挖出下面的青砖石块,从一个暗格子里拿出红色的方形仙宝盒子,放在手里的仔细抚mo。 每次手握这仙宝盒子,谢安才感觉到浓浓的安全感。 “正好明天唐清云也要来,我去找他言明自己已经修出了气感……若有机会得到唐家堡的传承,修了那明玉功。将来打开这仙宝……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物件儿。” 相比这个香主,谢安最期待的还是仙宝。 前朝国教长生教的李长春,毕生得来的东西。 定然不凡。 “不过,我总感觉这仙宝得来太过简单,有些令人不安啊……” …… 翌日。 腊月初八。 意外的是,雪停了。 但也更冷了。 都说下雪不冷化雪冷,说的一点没错。 谢安刚从床铺爬起来,就感觉到刺骨的寒气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稍许调运胎息功,小腹位置的暖流便出现了,驱散全身的寒气。 虽然今儿是个重要的日子,但谢安也没太过激动什么的。仍旧照常穿着内衬到院子里打了一套五禽戏,调运一番胎息功,然后熟络伏阳刀法和重山刀。 完成这一切,才开始洗漱,穿上执事的制服,系上腰带,在腰带上挂上玉佩。其实腰带上有个挂扣,可以用来挂腰刀,但是谢安的腰刀实在太重,挂上去连裤衩都会被扯下来,极不体面。 只能改为背在背上。 这也不至于显得突兀,很多刀客剑客都是这么操作的。 穿戴整齐之后,谢安才推开院门。 “头儿,就等你出来呢。”王祥早早站在门外的雪地里等候,不住的搓手哈气。 张林和梁志也都在旁边等着,看到谢安后纷纷上来打招呼。 大家都知道谢安今天要去堂口参加考校,关系到整个血岭黑市的未来,自然把谢安当宝贝对待。 谢安心知肚明,也不含糊,“走。出发。” “好嘞,我去牵马。” 王祥职位最小,很有自知之明,也不等大家开口就麻溜的去马厩牵来四匹好马。 驾! 四人翻身上马,在雪地里疾驰。急速的马蹄踏起满天的雪花,一路冲出峡谷,直奔水灯镇而去。 抵达水灯镇的时候,天才刚刚发亮。 不过雪停后,整个水灯镇立刻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水灯码头上停放着的花船,经过一晚的旖旎后重新开了灯,不少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下船来,别有一番景致。 街道两侧布满了卖货郎和摆摊的摊主,各自在吆喝叫卖。 “新鲜出炉的豆腐脑嘞,新甜可口嘞,走过路过喝上一碗神清气爽嘞。” “刚出炉的牛肉包子嘞,两文钱一个呦。” 咕噜。 王祥肚子咕咕叫。 张林听见了,笑道:“王祥老弟再忍忍。前面就是王婆铺子,那是十年的老字号了。今儿我请客,管吃管够。就当给谢兄壮行了。” 行数百米,四人翻身下马,把马儿在路边的古槐树下捆好缰绳,便进入了王婆铺子。 “王婆,来四屉肉包子,再来四碗豆浆,八根油条……”张林入内就找了个位置坐下,熟络的叫喝起来。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一个裹着围裙的半老徐娘凑上来记录,寒暄打着招呼,满是笑容,“张爷,你可是这里的稀客啊。我都记着呢。稍等啊,马上给您上。” 趁着此番间隙,谢安打量周围。 这早餐铺子规模不小,里面摆放着二十几张木桌,此刻七八成都坐了食客。不少食客一口一个王婆,叫的十分熟络。其中有些食客还带着佩刀,显然都是有武功根底的江湖客。 这看起来就不太寻常。 “王婆,怎么今儿来了这么多走江湖的?” 王婆一边端上包子一边道:“听说是白羽堂口今儿考校四个香主,这可是水灯镇罕见的大事。不少都是来围观的,还有部分……听说是白羽堂其他堂口的执事,特来此地参加考校的。” 原来如此。 谢安心中有了盘算,一边吃着早点,一边打开过人的五感,留意周围的江湖客。其中不少都实力不俗,还有些个人大大咧咧的议论起来。 “我在县城堂口做了五年执事,明明实力过人,就是没机会升任香主。这一次机会难得,我定要拿下前四。做一回香主。给祖上争一争门楣。” “你只做五年执事就受不了?我都做八年执事了。他奶奶的,虎狼门内最不值钱的就是执事了,一抓一大把。真他娘的没意思,等我这次拿下个香主,就高人一等了。我看谁还敢对我呼来喝去。” “我做了十二年执事的都没说话,你们瞎嚷嚷什么?我直说了吧,此番我来水灯镇,只有一个目标。” 这话一出,周围人纷纷看过去。 “什么目标?” 那位做了十二年执事的汉子成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顿时很神气的拍了把桌子,“拔得头筹!拿下血岭黑市。听说血岭黑市将来要扩容,蜕变为商贸中心。这个香主的位置,比白羽堂堂主还有分量,非我莫属了。” “啊呸,就你?拔得头筹?你哪来的自信啊?” “我怎么子?十二年执事的韬光养晦,还不够是吧?” “你的消息太闭塞了,我直接跟你讲吧。最近考公堂的唐长老紧急提拔了一位执事,叫陈庆。头筹者,不是洪烈的,就是这个陈庆的。” “陈庆何许人也?为啥我之前未曾听闻?你怕是言过其实了吧?” “据小道消息,陈庆……是陈青狼的儿子。”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噤若寒蝉。 之前那位做了十二年执事的家伙,也不敢再放狠话了,反而受到巨大的打击,真人都蔫了下去。 谢安听了都“咯噔”一下。 虎狼门……孟虎……陈青狼…… 没错,陈青狼是虎狼门的另外一位门主。 那绝对是大佬中的大佬。 谢安万万没想到,这血岭黑市……竟然引起了门主的重视。还亲自让儿子来参加考校。 事情越来越大了。 可是,低头吃包子的谢安发现不对劲了。 就算有人道出陈庆参加考校,最多寂静片刻就应该恢复热闹才是啊,怎么一直没人说话了? 这就很不正常。 就这时候,谢安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庆,你喜欢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这个做叔叔的请客了。当是给你壮行。” 诶? 这不是唐清云的嗓音么? 谢安立刻回头,看见穿着绿色襕衫的唐清云领着个二十岁出头的俊秀青年走入王婆包子铺。 难怪周围前来参加考校的执事们不敢说话…… 正主来了啊。 他们或许不认识陈庆,但肯定认识唐清云的。 不巧,铺子里没位置了。 唐清云扫了眼周围,很是尴尬。 立刻就有懂事的执事起身挪位子,“唐长老,坐我这位置啊。” 唐清云笑着婉拒:“出门在外,没必要讲那么多规矩,大家吃好喝好就是了。我买些吃食,去外面路边吃也是一样。”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无数人的敬佩。 就这时候,谢安举起手来,冲唐清云道:“唐长老。您来了啊。” 诶? 唐清云看到谢安,眼睛都明亮了很多,顿感亲切,领着陈庆就凑到谢安身边,“不介意的话……” “怎敢介意,唐长老请坐。”谢安赶忙给了王祥一个眼神,后者立刻起身,拂袖扫去凳面灰尘。而梁志也很快起身,让出个座位来,用衣袖扫去上面灰尘。 “别这般生疏,都坐。我加俩张凳子就好了。”唐清云仍旧婉拒,让王婆找来两张条凳,挤一挤坐下。 就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谢安很是钦佩,便招呼王祥和梁志坐下,一起就着早点吃。 周围的执事们可就不乐意了,纷纷怒瞪着谢安。暗想这老家伙谁啊?为啥唐长老这么给他面子? 但他们也只敢想想,不敢表现出来。 趁着吃早点的间隙,唐清云很闲散的和谢安说着家常,“虽然我极少去血岭,但也听说了你的事情。在陈府围剿梅花怪的时候立了功,韦典还让你做了二执事。此番可是来参加考校的?” 谢安道:“是。多亏了当初唐长老的帮衬,我才能在血岭站得住。” 呵呵。 唐清云笑道:“是你自己争气。不过……你遇着我也的确是缘分了。这世道对老人家多有偏见,唯独我唐家堡知晓大器晚成和养生功的厉害。是了,你此番来考校,可有定下什么目标?” 谢安看了看一旁低头吃包子的陈庆,道:“韦香主对我有大恩,我不想韦香主的心血落于他人之手,便想争一争。” 这事儿迟早瞒不住。 既然唐清云问起,谢安便觉得不能隐瞒。否则后面结果出来,唐清云便会觉得自己刻意隐瞒于他,多少会有些嫌隙。 登台考校本就是公开的事儿,没必要闪烁其词。 这话一出,陈庆和唐清云同时抬头看向谢安,很是诧异。特别是陈庆,眸子多少有几分不屑的味道在,大概觉得谢安不自量力了。 唐清云倒是没什么情绪,轻声笑道:“好啊。有志气,我虎狼门的男人,当如此。你可破二关了?” 谢安道:“承蒙韦香主照拂,我破了二关。而且……我的养生功,也练出了气感,为我增添了几分信心。” 前半句话不重要,后半句才是谢安主动表达的信息。 刷! 唐清云忽然惊站而起,罕见的失态了,“你练出气感了!?” ———— p:三更一万一到,求月票。 94、气感的分量! 嘶! 好不容易恢复正常闲聊氛围的王婆铺子,再次变得鸦雀无声。 周围那些个执事们,此刻纷纷侧目朝谢安看来。心头禁不住的疑惑震惊。 又是这个糟老头子…… 方才唐清云拒绝所有执事让座位,却唯独凑过去和谢安拼桌…… 现在又惊讶这老头子修出什么气感…… 看来,这老头子又是个强劲的竞争对手啊。 不少人都在心头嘀咕起来,感叹这一次考校压力真大! 眼尖的谢安自然察觉到周围无数双‘不善’的眼神,但也没太过在意,只冲唐清云道:“是……” 啪! 不等谢安说完,唐清云就一手按住了谢安的肩膀,“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一会到了堂口,你先来西北别院找我。记住,直接来。别等!” 谢安感觉到唐清云的表情凝重,似有十分要紧的话要私下里说,便答应下来。 唐清这才满意颔首,重新入座吃着早点,不过心情却是不同了。草草对付两口便起身离去,还嘱咐全场的执事们好好加油,发挥出该有的本事。 跟着唐清云离去的陈庆则表情不太自然,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瞪了眼谢安。 “头儿,这位陈庆在门口瞪你,对你不太友善啊。”王祥不忘低声提醒谢安。 谢安倒是很淡定的吃着包子,“人家是门主的儿子,难免有些傲气。不太瞧得上我们这些草根出身的很正常,不必放心上。别发呆了,都吃啊。张兄可是难得请客啊。” 一番话,让大家不再多想,大口吃包子,闲聊之间都舒泰了很多。 虽然唐清云入座后也没和王祥张林梁志说上两句话,但是他们瞧着唐清云重视谢安,心头也跟着高兴。 毕竟,若有唐清云这大佬护持。谢安拿下血岭黑市的香主位置,无疑会更加的顺当。至少不需要考虑校场之外的因素。 张林梁志他们都不是新人了,自然知道江湖不单单是打打杀杀,都是人情世故,官官相护。 若无过硬的后台靠山,草根出头之路太难。 多少英才妖孽,都不是死在校场上,而是在阴沟里翻了船。 吃饱喝足,谢安又打包了一份早点。这才领着张林几人出门去。 “张爷慢走嘞。”王婆还亲自送谢安几个人出门,礼节很是周到。 四人出了门,去路边拉上马儿,步行朝着前方的白羽堂走去。 随着天色大亮,街道两侧的商贩越发的多了,路上行人也密集了起来,甚为拥挤。骑马的话很不方便,容易惊到路人。 更何况,白羽堂距离此地不过三四百米路程了,走一会儿便到,还能消化一下胃部的食物。 谢安牵马走在路上,看着人来人往,听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叫卖声,感受到浓浓的人间烟火气,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谢兄,气感是为何物啊?” 张林终究没忍住问了出来。虽然张林练武多年,但没多大成就,属于武学路上的坚韧黑铁,对武学都搞不太明白,更别说养生功的气感了。 不过他能够从唐清云惊诧的表情里感觉出来,这气感绝非凡物。 谢安也没隐瞒什么,“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养生功里面的一种技巧。我修炼多年养生功,也是近期才感受到。具体作用,还需等我找过唐长老才知晓。” 原来如此。 张林露出恍然之色,没再多问。 行数百米,四人刚到白羽堂大门口,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到了。 只见白羽堂门口的巨大空地上搭建了一个两米高的大擂台。用的都是很结实的木材,长宽各有五十米,边缘还设置了护栏。左右两侧各有三个台阶,方便两位选手登台。 虽然擂台是空的,考校还没开始,但是周围已经聚了不少围观的路人,议论纷纷,十分热闹。 “怪怪……校场竟然设置在堂口外面。这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啊。”王祥忍不住暗暗乍舌,“这么气派的擂台,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嘞。头儿!” 谢安察觉到王祥在拽自己的衣袖,忍不住问:“干嘛?” 王祥指着那擂台,激动的手舞足蹈,“一会你在这般气派的擂台上拔得头筹,叫整个水灯镇的乡民都看见。听着无数人的掌声,那得多么的威武啊!” 张林和梁志也纷纷表示赞同: “白羽堂的堂口多年来一直都是不让外人进入的,往年的定期考校都在堂口内部举办,这一次竟然放到门口,可见上面是有意要在乡民们面前展一展威风的。头儿,这的确是你大展拳脚的好机会。” “谢兄,此番把握住,你可就一鸣惊人了。不但要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原本心思平静的谢安,被这三个家伙打了一波鸡血后,也变得有些期待起来。他目光扫向周围,只见三条街道的乡民都在朝这里汇聚而来,当真有几分万人空巷的味道。 围观的人多了,便在无形中赋予这擂台一层特殊的意义。 而对于虎狼门的这番安排,谢安是能想明白的:无非是白羽堂折损惨重,极大的损害了虎狼门的威严。所以才特意公开摆下擂台,有意在乡民眼前展现武艺。一方面有助于挽回虎狼门的颜面,另外一方面还能展现出虎狼门用人唯才的公平之风。 可谓一举两得。 谢安觉得这样的做法是正确的。 虽然方白羽不把手下当人,但虎狼门上面还是有人顾全大局的。 管中窥豹。 这个门派总体上处于生机勃勃的阶段,并未腐朽。 收拢心思,谢安压下心头的情绪,“距离考校还早呢。先去别院拜会林大执事。” 张林恍然从激动中缓过神来,很佩服的看了眼谢安,“理当如此。” 四人越过人群,进入堂口,到了先前韦典居住的别院,顺便带了一份早点过去。 自韦典走后,林云便在韦典的别院内闭关居住。 昨晚一番聊下来,谢安自然知道林云为人豪爽大气。但谢安也不想让林云感觉自己如今有了出头机会,就冷落疏远林云。 这才一大早就来找林云。 而谢安的心思,都被林云看在眼里。心头对谢安是越发的敬佩了。 这世上不知道多少人在出头之后踏入更高的平台,结交更厉害的人物之后。虽然并非有意,但不自觉的就会疏远曾经的旧人。 一方面是时间不够,另外一方面是旧人对自己没多大用处,话题也少了,久而久之就疏远了。 反观谢安,却是没有这般的心态。 林云非常的欣赏。 “谢老弟,你今儿事情多,需要多番准备,不必处处都念着我。”林云吃着早点,一边提醒起来:“对了,刚刚唐长老已经到了堂口,你最好去拜会一下。此番考校由唐长老主持评审。毕竟洪烈背后是方白羽,若你有唐长老护持,才好放开手脚来。不必担心阴沟暗渠。” 谢安道:“林兄提醒的是,我这就去。” 林云含笑挥手,“快去啊。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待得谢安离去后,林云吩咐张林,“张林,你且去中庭院外面等着。一会对决的名单都会发放出来,还有具体的细则。你搞清楚后,第一时间来报。也好给谢老弟省去一些精力。” “我现在就去。” 林云又拿出些碎银子,递给王祥梁志两个人,“你们去配药房买些金疮药,跌打活络筋骨方面的药也买些。考校并非一场结束,万一谢安受了些伤,也好第一时间有个应付。” “是。” 安排完所有的细节,林云却仍旧忐忑不安,也没心思吃早点了,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生怕遗漏了什么重要细节似得。 …… 却说谢安告别林云之后,踩着积雪来到了西北角落的一处别院。 这别院位置较为偏僻,但是面积很大,门头也很气派。谢安之前就路过此地好几次,无一例外大门紧闭。想来这院子是用来接待重要人物的。 厚实的院门虚掩着,穿堂的寒风从里面窜出,拍在谢安脸上,有股子刺骨的冷意。 即将再次见到唐清云,谢安心头多少还是有几分期待的。 自年初考校执事的时候见过唐清云一面后,就再未见过这位半百老头了。 但谢安也在期间了解过,知晓唐清云这个长老是来镀金的,将来大概率要进入虎狼门总部任职长老。那可是仅次于门主之下的存在。 方白羽在唐清云面前都是不够看的。 谢安压下心头的繁杂情绪,上前拽起有些积雪的门环,轻轻扣门。 咚咚咚。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冰雪天里响起。 很快,里面传来唐清云那熟悉的声音。 “可是谢安?” “是。” “进来。” 谢安这才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偌大的院子里,满地积雪,角落位置的几棵芭蕉已经冻得烂掉了,倒是旁边有一株丈许高的梅花,凝结出了花苞,有股子清香味弥漫而出。 梅花树下是个凉亭,里面生着火炉子,还放了书桌和椅子。 唐清云便坐在书桌后面,翻看一本名册,时不时提笔在上面图画几下。 见了谢安,唐清云把毛笔靠在砚台边缘放好,走出凉亭,笑呵呵道:“你什么时候修出气感的?” 谢安也不隐瞒,“有一阵子了。” 唐清云很是欢喜,“好啊。青乌县盛行武风,修炼养生功的人却少之又少。至于修出气感的……百年来也没几个。你且打一遍五禽戏给我看。” “好。” 知晓此番关系重大,谢安不敢大意,选择认真的对待。 双腿站直,含胸拔背,调转胎息法后小腹位置暖流滋生,流遍四肢百骸,冲散掉手脚的冰冷感。 确保手脚恢复灵活,这才开始演练五禽戏。 虎寻食,鹿长跑,熊撼运,猿摘果,鹤飞翔…… 一招一式都拥有五禽神韵,而且不似寻常养生师傅那般软绵绵的,反而刚猛凶悍,灵巧多变,丝毫不亚于杀伐的拳脚武学。 所谓开门见山高。 唐清云在养生功上的造诣虽然比不上唐清风,但也是个罕见的行家里手,立刻就看出来谢安的五禽戏已经修出了极大的火候。 便是苦练二十年五禽戏的养生老师傅都远远做不到谢安这般地步。 更让唐清云吃惊的是……谢安在演练五禽戏的时候,手脚契合空气律动,极大的排除掉了空气的阻力。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就是……气感! 看着看着,唐清云都不自觉的带入其中,已然有几分沉醉入迷。 抛开刚猛的五禽手法不谈,抛开气感不说……光是看谢安演练五禽戏,就是一种享受。 待得谢安演练完毕,唐清云都还沉浸其中。 “唐长老。” 还是谢安开了口,才让唐清云的思绪回到现实。他再次看谢安的时候,眼神已变得不同,流露出一股按捺不住的激动。 “好,好啊! 当初孟虎跟着家父修了二十年的胎息功,也只能做到内呼吸,并未修出气感。最后孟虎才不得不放弃,转修重山刀这门武学。” 谢安听的心头大惊。 敢情孟虎在札记里讲述的东西,存在美化。甚至连初衷都扭曲了。 莫非孟虎最初苦修二十年养生功,初衷也是为了得到唐家堡的传承? 最后练不出气感,才放弃……转而修武? 唐清云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量不可谓不惊人。 不过谢安并不感到意外。 相比武学,谁不更渴望长生啊? “我义兄修炼了半辈子的养生功,也才勉强察觉到气感的存在,却掌握不住。家父寻觅一生,也没找到修出气感的人。倒是你谢安……给了我唐家堡一份大大的惊喜啊。” 唐清云长叹一声,随后激动上前拽住谢安的手腕,“谢安,我唐家堡有一份大机缘,一直准备留给修出气感的人。此前孟虎没做到,义兄也没做到。过去一年多时间,我唐家堡大力招揽养生方面的天才,也没有人修出气感。如今,你做到了。我唐家堡的这份机缘,非你莫属。” 谢安心头大定,表面上却拱手道:“在下幸得唐清风师傅传教养生功,已是感激。何德何能再得唐家堡的机缘啊。” 唐清云对谢安的态度很是满意,笑道:“家父寻觅百年,一直在找一个修出气感的人,好把毕生绝学传承下去。否则,家父死不瞑目啊。 谢安,你可莫要推辞。就当帮我一个忙,全了我这个儿子的一份孝心。” 说完,唐清云竟然破天荒的冲谢安拱手作揖。 这可真把谢安给惊到了,赶忙拱手:“唐长老于我有知遇之恩,切莫如此。在下答应便是。只不过在下才疏学浅,只怕会让唐老太爷失望。” 听闻谢安应承下来,唐清云才松了口大气,再次握紧谢安的手腕,“谢兄答应我,便是帮了我的大忙。其余的事情,无需谢兄多虑。” 称呼也改了。 变成了谢兄。 简直让谢安一阵头皮发麻。 敢情这份气感的分量,远远超过重山刀啊。 “愿听唐长老吩咐。” “哈哈哈,好啊!我义兄当初果然没看错人。”唐清云激动的罕见大笑起来,立刻冲门外呼唤,“来人。” 立刻有个门子恭敬走来。 “谢兄稍等,我即刻修书一封给家父送去。家父知晓后,必定高兴,保不齐还会即刻赶来和谢兄相见呢。”唐清云大笑着回到书桌,提笔沾墨,写下一封信,再塞入信封,然后用红蜡封口,这才递给那门子。 “你即刻快马加鞭去一趟唐家堡。亲手交给义兄或者家父。要快!另外,告诉方白羽,考校时间延后,待我命令。” “是!”那门子知晓事情重大,顿时不敢大意,双手接过信封便匆匆离去。 95、陈青狼,你活腻了是吧!? 白羽堂,中庭院内。 “什么?考校时间要延后?” 方白羽听闻报来的消息后,整个人都大感意外,顿时连喝茶的心思都没了。 坐在旁边的王子文和洪烈也不甚愉悦,脸上的笑容逐渐凝结。 “唐清云好端端的干嘛延后时间?” 虽然考校这件事以唐清云为主,但毕竟事涉白羽堂。唐清云也没大包大揽,很多关键事务都和方白羽商量着来办。 考校的时间,方式,细则等等都已经商谈妥当。 如今突发变故,无疑让在场的几人感到不安。 就在方才,他们已经打听到:唐清云紧急提拔了一个叫做陈庆的年轻人做执事,前来参加考校。 他们还知道:这个陈庆据传是陈青狼门主的儿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然是个精肉境的二关武者。 对于这些…… 方白羽他们几个都忍了。 毕竟规则划出来,大家暗地里玩点小手段并非什么稀奇事。 如今临场延后时间……这可不是小事。 王子文蹙眉道:“延后时间这可是大事。毕竟帖子都发出去了……可能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若不能第一时间知晓,我们会很被动。” 洪烈道:“这好说,方大哥直接去找唐清云问问不就知道了。” 方白羽感觉很有道理,正要起身。 王子文忽然道:“若出了点事情,堂主就亲自下场,未免显得咱们太过急切了。还是我去问吧,既表达了我们的意思,也全了堂主的体面。” 方白羽微微颔首,“如此甚好。” “为堂主效力,在下本分。” 趁着王子文离去的时间,方白羽问起洪烈,“洪烈,面对陈庆,你可有把握?” 对于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陈庆,方白羽心中很不踏实。 他在虎狼门任职多年,只晓得陈青狼和孟虎两位门主实力极其了得,早早破了基础五关,踏入了武师的境界。 却从来没见过陈庆。 可就“陈青狼儿子”这五个字,足以显示出此子之不凡。 洪烈也是压力很大,“若陈庆是初入精肉境的实力,我自有必胜把握。若此人的实力达到了精肉境小成,我胜算有三成。若……精肉境大成,那我就……” 诶。 方白羽长叹一声,很是愤慨,“终究还是被唐清云摆了一道啊。当初陈府的事情刚刚结束,唐清云怎么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肯定内部出了奸细。别让我揪出来……不然非将他碎尸万段不可!” 过不多时,王子文匆匆赶回。 方白羽急切问:“怎么说?” 王子文摇头,“大门紧闭,不见客。我没见到唐长老。不过我倒是在演武场看见了大家口中说的那个陈庆。问他,他也不说。不过……我听人说刚刚在王婆铺子……” 王子文把打听到的关于王婆铺子的事情详细的讲述了一遍,最后道:“谢安此人修出什么气感……会不会和此事有关?” 方白羽的心情更糟糕了,“谢安……气感?” …… 青乌县城。 唐家堡。 雪虽已停,但屋瓦上仍旧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随着炊烟升起,宣告着唐家堡新的一天开始了。不少仆人家丁在忙着清扫院中地面厚厚的积雪。 内院之中,穿着灰色襕衫的唐清风在演练养生功。 而唐正阳便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很闲散的抽着旱烟,时不时指点唐清风两句。 气氛十分的融洽。 年过半百的唐清风格外的努力,对于义父的每一次指点都认真听取,并且做出修正。虔诚的像个刚刚踏入学堂的求知若渴的少年。 而事实上,这样的场景已经很多年没出现过了。 自十年前唐清风屡屡驾驭气感失败之后,唐正阳就对他感到十分失望,从此不再指点唐清风练功。理由是该会的都会了,不需要多指点什么。 但唐清风很清楚:唐正阳对自己无法掌握气感而感到失望了。该会的都会了……不就意味着剩余的属于不该会的? 过去十年来,唐清风虽然到处宣扬养生功,大力寻找可能修出气感的人。但另外一方面,唐清风也从来没松懈修炼养生功。 他比任何人都期望自己能够掌握气感,不让义父失望。 结果就是……现实很残酷。 十年苦练,仍旧无法掌握那玄妙的气感。 这一度让唐清风心头十分烦闷。 可是,自从前阵子陈府的事情后,唐正阳看见了李长春的棺椁之后……忽然就变了一个人似得。一改先前颓废的状态,整个人变得神采奕奕。非但自个加练养生功,反而还悉心指导起了唐清风。试图让唐清风掌握那气感…… 虽然唐清风不认为自己能掌握这份气感,但看到义父如此精神,对生活又充满了浓浓的期盼,他心头却是宽慰许多。 足足一个时辰的演练,唐清风收功,站定。 很失望。 感觉到气感的存在了,但是驾驭不了。 他有些心虚的回头去看屋檐方向,发现义父躺在椅子上,抬头仰望蓝空,愣愣的抽着旱烟,空洞的眼神,被风拂动的长发,垂垂老矣啊。 唐清风心头一疼,靠上前去,“义父,我……让您失望了。” 唐正阳扒拉两口旱烟,并未苛责什么,“你这些年来一直很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怪不得你。气感这东西讲究机缘,当年师父寻遍大江南北,也才找到寥寥几人练出气感。气感之人,难寻啊。许是青乌县这地方,还是太小……” 唐清风耷拉下脑袋。义父越发的宽慰理解他,他心头便越发的感到自责。 就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却是管家带着个风尘仆仆的小厮走了进来。 “老太爷,这是水灯镇白羽堂的小子,说是二爷有急信……” “急信?”唐清风立刻收拾好情绪,大步上前,打量了一番那小厮,“具体什么情况,详细说来。” 小厮一五一十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最后道:“唐长老为了这封信,特意拖延了考校时间。小人便想着是十分要紧的事情,一路快马加鞭,半刻不敢停留。” 嗯。 唐清风接过信封,本欲打开,可想着义父在场,便双手送到了义父身前。 唐正阳没去接,只顾着扒拉旱烟,“你打开看看就是了。许是虎狼门内的一些烂事儿,没多大意思。” 那出自虎狼门的小厮听闻这话,心头大为震惊:虎狼门已经是青乌县一等一的大门派,连知县老爷都要给面子的。这老太爷竟然不把虎狼门放在眼里的样子,很是嚣张啊……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这般想想,却不敢表露出分毫不悦。 唐清风拆开信封,打开信纸,上面只有一行醒目的字: 谢安者,修出气感,掌握熟络,可承唐家堡绝学! 嘶! 唐清风看了内容后倒吸一口冷气,手脚都在哆嗦。脑海中浮现出当初在乌桥镇陈氏武馆弘扬养生功时候,那个勤奋好学的老头。 后来,此人还专门来唐家堡送礼,拜谢自己的传授之恩。 竟然是他? 唐正阳察觉出唐清云的异样,便横了他一眼,“你抖什么?都五十岁的人了,这么点定力都没有,成何体统!” “义父,你看!”唐清风也顾不得失态了,赶忙双手奉上信纸。 “不就是虎狼门的些许破事么,有何大惊小怪的……”唐正阳不以为然的冷哼,顺势扯过信纸。然后……他的脸色就逐渐变得惊讶起来,沉静的目光绽放出明亮的光芒。 刷! 唐正阳忽然从躺椅上站起,腿脚哆嗦的比唐清风还要夸张,脸色都变得潮红。 “好,……好,好好好!” 他哆嗦着摸过旁边的龙头拐,不住的拍击地面,近乎发出嚎叫,“好啊!清云做的好啊!刘管家,给赏。” 小厮大喜,拱手道谢,“多谢老爷。” 随即,管家带着小厮离去。 “哈哈哈,功夫不负有心人啊。好好好。”唐正阳仍旧兴奋不已,已经顾不得失态了。 唐清风感觉很无语,方才还说自己不成体统……那你呢? 虽然心头这么想,但唐清风嘴上却止不住的露出笑容,“义父,要不我现在就去水灯镇把此人接过来。给义父看看?” “好!” 唐正阳一口答应下来,随即又否决,“不,这显得草率了。我亲自去一趟……那也不行。” 唐清风十分好奇:“又怎么了?” 唐正阳说,“我好歹也是百岁老人了,辈分摆在这里。贸然去的话,未免显得不太稳重……罢了,我偷偷去看看此人,你别说出去就是了。” 唐清风扶额,“好。” 很快,唐清风找来马车,和唐正阳一道直奔水灯镇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唐正阳的心情都很好,一改病怏怏的姿态,还问起谢安此人的来路。唐清风和盘托出,最后给予高度评价,“当初我见他第一眼,就觉得此人不凡。老当益壮,大器晚成。不想……一语中的。” 唐正阳不吝啬夸赞,“清风做的也好。” 随即,唐清风把白羽堂考校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血岭黑市这块肥肉,大家都盯上了。陈青狼让他儿子陈庆去参加考校,便是想把这肥肉捏在自个手里。洪烈是万万不可能是陈庆的对手。可眼下……谢安在血岭黑市担任二执事已久,深受韦典恩德,也想参加考校。所以……二弟便推迟了考校时间,是想等义父的回复。” 都说是俩兄弟,心意都是相通的。 唐清云推迟考校时间,无非是看中谢安练出了气感。便想着是否可以送个人情。 不过此事关系重大,唐清云也不好自己做主,还需唐老太爷点头。 呵呵。 唐正阳扒拉一口旱烟,,“清云思虑周全,理当如此。” 个把时辰后,马车抵达水灯镇,在白羽堂口后门附近的街道停下。 “清风,你去别院找清云,让那谢安打一套养生功看看。” “那义父你呢?” “我在暗处看看。若是此人气感言过其实,也就当没有此事。也不至于太过尴尬。若此人气感到了火候,我自有盘算。” “好,我让二弟给义父搞一个白羽堂子弟的身份入内。” “不必,这区区院墙岂能拦得住我?不过些许摆设罢了。” …… 西北别院。 谢安看到了匆匆赶来的唐清风。 虽然时隔很久,但如今再次相见,却感到分外亲切。人家唐清风和唐清云一样,没什么架子,身上有读书人的气质,儒雅谦逊。 谢安拱手长揖,“唐师傅。” 唐清风见谢安也是感到亲切如初,赶忙上前将他扶起,“谢安兄莫要如此。你的事情二弟已经跟我说了。当初我见谢兄,便感觉谢兄大器晚成。不想你果真练出了气感。可介意打一遍五禽戏给我看看?” 谢安心头是震惊的。 唐清云检测过,没有说明机缘。如今唐清风再来,仍旧需要测验。 可见唐家堡对气感的重视程度,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 “好。” 谢安一口答应,照着先前的操作重新打了一遍五禽戏。 唐清风自始至终都在旁边看着,十分入迷。感觉到谢安掌握气感之后,更是震惊无比。对照自身,竟然不如眼前这个老头啊。 待得谢安演练结束,唐清风才如梦初醒,“好啊。谢兄的五禽戏入木三分,火候大成。便是我也是自愧不如的。” “唐师傅谬赞,多亏了唐师傅当日指点。” “也是谢兄自个争气。你且稍等,我和二弟出去商议一下。”唐清风给了唐清云一个眼神,后者会意,一起出了白羽堂口。 到了路口无人处,唐清云便问了起来,“大哥,此人气感火候如何?” 唐清风摇头,“我也未曾掌握气感,无法做出精确评价。不过我看此人的养生功火候大成,这却是骗不了人的。” 唐清云道:“那就请大哥立刻回报父亲。若是此人可堪大任。我想做一份人情给他。” 唐清风道:“不用麻烦,义父已经来了。” 唐清云大吃已经,左顾右盼。 啪。 唐清风拍了把唐清云的肩膀,“别瞅了,义父刚刚就躲在暗处看见了谢安演练五禽戏的过程。气感火候如何,义父自有决断。跟我去马车里。” 很快,两人抵达马车旁边,钻了进去。 看见马车里坐着的唐正阳,唐清云分明感觉父亲的气色比往常好了许多,大为高兴,“父亲,你的气色好多了。” “哈哈哈,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唐正阳朗爽含笑,“清云你做的不错。此人的气感我看了。火候虽然一般,但是我观察下来,他应该修出气感没到两个月。两个月便能熟络掌握气感,运转得当,已是相当难得,罕见的天赋。若由我手把手教导,过不了几年就会火候大成,可堪大任。” “恭喜父亲,寻觅半生,终于得偿所愿。” “恭喜义父。” “哈哈哈,都是你们干的好。少不得给你们记上一功。” 顷刻间,马车里其乐融融。 两个做儿子的,已经很多年没见到父亲这般的开心了,自然也跟着心情愉悦。 片刻后,唐正阳话锋一转,“清云,此番考校,陈青狼是何意思?” 唐清云如实说出,“陈青狼有意给血岭黑市扶正,蜕变为商贸中心。将来负责商贸的人,可以得到八品的员外郎官身。所以,陈青狼这才让他儿子陈庆来参加考校。好给他儿子一个官身,将来走仕途。” 唐正阳微微颔首,“原来如此,难怪搞这么大的排场。还把整个水灯镇的乡民都吸引过来。原来是陈青狼在给他儿子搭台啊。” 唐清云道:“陈庆是精肉境小成的武者,洪烈没胜算的。” 江湖水深,哪有那么多公平的考校,都不过是内幕交易,事先就敲定了结果,然后拉出来演一场戏,走个过场罢了。 只不过,演戏也存在小概率出现意外的可能……一旦公开出现意外,再大的恶果也得吞下去。 譬如,若谢安在考校场上拔得头筹,那便是真的香主了。陈青狼也无可奈何,最多事后用些手段打压,穿小鞋等等。 见唐正阳没开口,唐清云道:“父亲,那谢安……” “他要考校,那就给他公平考校的机会,正好业让我看看他的本事。”唐正阳给出了答案。 唐清云:“那陈青狼那边……” “担心谢安若拔得头筹,陈青狼给他穿小鞋是吧?”唐正阳哈哈笑道,“我也有几年没找陈青狼喝茶了。正好今天心情不错,去找他讨杯茶喝。” …… 县城外,东南二十里。 虎狼山。 一处广袤的大山,海拔六七百米,站在山头可俯瞰整个青乌县成,风水极佳。正是虎狼门的总部所在。 虎狼门虽然和县衙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在县城内也设置了堂口,还有营生产业。但总部还是放在了虎狼山这处风水宝地。一方面是虎狼门子弟数千人,贸然涌入县城,县衙的压力也大。 另外一方面,东南的虎狼山,西南的卫所,正好和县城形成夹角。一旦县城遇到外敌入侵,双方都可以互相驰援,牵制敌方。这也是县衙和虎狼门早早就达成的协定。 当然,除了卫所和虎狼门之外,还有一个天刀会。天刀会靠近淮河的口岸,负责的是水路,统辖数百里水域。倒是和虎狼门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这才一直相安无事。 虎狼山头,有个很大的山寨,类似繁华的村镇,人来人往。有不少习武之人在操练刀枪,还有训练骑兵的,气势不凡。 哒哒哒。 一个拄着龙头拐的白发老头,踩着积雪上山, 掠过人群,引起无数人侧目。 行至山寨门口。 守门的彪悍带刀汉子扬刀阻拦,“请出示身份牌子?” 老头笑道:“没有牌子。” 哐啷。 带刀汉子听闻没牌子,便感觉这老头是来找茬的,当下猛然拔刀出鞘,“老头儿,此地乃是我虎狼门总部。放眼整个青乌县,也没人胆敢擅闯。你还是请回吧,我不想对你动手。” 老人笑容越发的灿烂,“今儿哪位门主当值?” 带刀汉子越发不悦了,“老头儿你走路都不方便,口气倒是挺大啊。今儿是陈青狼门主当值。” 老人道:“那就请你去通传一下陈青狼,就说老头子我腿脚不方便,让他抬轿子出来迎我。” “你放肆!门主岂能给你抬轿子?!”带刀汉子大觉愤慨,抬刀就朝老头砍去。 就这时候,老头忽然大吼,“陈青狼,你活腻了是吧!?” 轰隆! 声动八方,震慑群山。 带刀汉子顿时耳膜生疼,耳朵都流出血来,赶忙捂着耳朵发出惨叫。 周围无数虎狼门的子弟都被震的头疼欲裂,耳朵要炸,纷纷捂耳惨叫,只觉大地在摇晃,天旋地转…… ———— p:一万字到,求月票~ 96、他踩得,我踩不得!? 山寨里。 虽然说外围像个很大的山寨,其实内部可不是茅草屋之类的土匪窝,而是一排排鳞次栉比的青砖红瓦建筑,依着山头建造,恢弘大气,构造精美,别具一格。 正中央的地方还设置了一座数十米高的双塔佛寺。 佛寺内供奉着两位门主的法身,日夜香火不停,寓意隆运昌盛,虎狼不衰。 相比山寨外面无数子弟们粗狂操练的热闹,寨子里就要冷清许多。不少来往的子弟们都碎步快走,生怕引起大的声音惊扰他人,很是规矩。 一处挂着“青狼居”的别院内,一个穿着灰色棉袄子的中年男子跪伏在积雪地面,不住朝着客厅大门方的磕头。 “陈门主,恳请你再帮庆儿一把啊。这孩子从小就没了妈,没人疼爱。如今幸得陈门主器重,才头次回虎狼门当值。何不一次性到位,还参加什么考校啊?万一受个伤,或者被人挤下去,陈门主你脸上也没光彩啊……” 诶。 客厅里传来一声叹息,随即走出来一个健壮挺拔的中年汉子,穿着灰色的锦袍,头戴紫金冠,脚踩云纹靴,气宇高绝如松鹤,叫人不敢逼视。 虎狼门两大门主之一,陈青狼。 “虎狼门并非我陈青狼一个人的,凡事都要讲究规矩。舞台我已经给小庆搭建好了,若小庆有此实力,自可拿下头筹。若其不才,那谁都没法子。” 嘭。 中年男子继续一头磕在地上,“恳请陈门主给小庆一个确定的未来。我没什么其他的指望,只想小庆在虎狼门站稳脚跟,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陈青狼深深的凝视着那男子,长叹:“内兄,你又何必如此呢。” “你是孩子他爹啊!虽然庆儿是个妾生,可孩子他娘生前一直尽心服侍你,未曾怠慢过。还请陈门主看在孩子他娘的份上,给孩子一个将来吧。”男子再次叩首在地,泣不成声。 陈青狼眼眸之中闪过一抹怒色,可似乎想到了什么,怒色随即消失,最后化作无奈叹息。 他上前,搀扶起男子,还轻轻的拂去男子额头、棉袄上的雪粒子,“内兄,若我是个寻常的百姓,不等你提要求我自己就应了。可……我是虎狼门的门主。管着几千号人的秩序,几千口人嗷嗷待哺,稍有不慎,就会分崩离析。 很多人都以为我陈青狼过的潇洒恣意,富贵荣华,一言可定他人生死。可谁又知道……我在县衙和卫所中间的夹缝里生存的难处啊。我每次去县衙,每次去卫所……都担心他们把我当成土匪黑帮,直接埋伏把我给砍了。 谁又知道,虎狼门内多少人暗地里想给我捅刀子。但凡我做出任何逾越规矩的事情来,立刻就会被人攻讦,万劫不复啊。” 中年男子豁然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位冠绝整个青乌县的顶级大佬。 陈青狼继续道:“你以为我不关心自己的儿子?你以为我不想自己的儿子过的好?站的稳?我他妈不是没办法啊嘛。 我若是带个坏头,下面的人就烂一大片。我还找不到理由去惩罚他们知道吗?一旦惩罚,他们就会拿我护短儿子破坏规矩的事情攻讦! 你以为做虎狼门门主很威风嘛?要不你来做?” 中年男子耷拉下脑袋,不敢说话。 “没话说了?那就给我滚。以后别来找我。”陈青狼很烦闷的呵斥一声。 中年男子终于不敢违逆,悻悻的离开。 陈青狼仰头长叹,“诶,门主难做啊。连自家儿子都护短不得……” 如果他愿意做个昏庸的门主,不考虑后果,那自然无所谓。 可偏偏陈青狼内心深处存了一颗做好虎狼门的心。 就这时候,一道洪如大钟的声音在整个山头炸响。 ——陈青狼,你活腻了是吧!? 便是相隔很远,陈青狼都感觉到这声音里的轰音雄力。不由全身大震。 “内息外放……至少也是大武师才有的手段……这是……艹,这位老青天怎么来了。” 陈青狼似乎想到了来人的身份,立刻放下身段,直接冲向寨子门口,心头大为担忧。只期盼那般不懂事的手下别惹毛了这位老太爷,不然这虎狼门都要被平推了。 待得陈青狼赶到寨子门口的时候,看见周围的景象……整个人都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几十个汉子举起明晃晃的阔刀,围着唐老太爷,个个凶神恶煞的,嘴里说着“砍死这老头”之类的话。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饶是陈青狼这位门主,都险些吓尿了。 他人还在远处就急切的大喊起来。 “住手,都他妈给我住手!” 刀客们听见了声音,纷纷侧目看去,惊讶的发现自家门主发疯的冲了过来。大伙儿便松了口气,为首的一个提刀汉子,还用刀指着唐老太爷,颇有几分邀功的味道,“狼门主,这老头出言不逊,还说要你抬轿子迎他入门。简直放肆,小的委实看不下去……” 啪! 不等那汉子说完,陈青狼就一个大嘴巴子抽在他脸上,“不会说话就给老子闭嘴。” 汉子捂着红肿的半边脸,感到十分的委屈,倔强的嘀咕着,“可是这老头真的对狼门主不敬啊,我这也是为了门主你好……” “还说?!”陈青狼猛的转头瞪着那汉子,双目喷火。恨不得一脚踹死这汉子…… 为了我好? 你他妈差点害死老子了。 察觉到陈青狼眼眸之中的凶悍,汉子终于不敢说话了。因为他觉得……要是自己再多说一个字,门主会过来和自己拼命。 周围的一群汉子,其实想法是差不多的,也有想说话的。但是看到为首汉子的遭遇后,纷纷明智的选择闭嘴,收了刀,后退数步。 然后,在所有子弟们震惊的眼神里……陈青狼快步冲到唐老太爷跟前,就跟一个儿子见到亲爹似得,弯腰拱手行大礼。 “老太爷,您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啊。我好让人八抬大轿去唐家堡请你啊。岂能让你亲自跑一趟啊。” 唐正阳拄着龙头拐,冷哼一声:“呵呵,你们越来越威风了。我一个遭老头子……哪里敢劳驾你们啊。我就想着许久没见你陈青狼,过来讨杯茶喝,结果还被人阻拦,还说要砍死老头子我……诶,老了,不中用了。没人把我当回事了。” 嘶! 陈青狼顿时一阵头皮发麻。 他如何感觉不出来老太爷对自己的不满? 随即,陈青狼站直身体,狠狠瞪了眼周围的一干子弟,恶狠狠的道:“你们真是有眼无珠啊。当年我和孟虎都在唐老太爷跟前学武的,得叫老太爷一声老师。人家老太爷威震青乌的时候,你们还在娘胎里呢。都他妈给过来道歉,然后各自下去领三十大板。” 众弟子这才恍然,纷纷惊愕后怕。 门主的老师? “唐老太爷,我错了。” “老太爷,是我有眼无珠,请您饶恕。” “老太爷,俺也错了。” “俺也一样……” 唐正阳的面色终于有所好转。陈青狼看在眼里,松了口气,“来人,去弄个轿子来,我亲自为老太爷抬轿。” 唐正阳摇头,轻哼一声,“不必在这里假惺惺的,我也就是说说。你如今高低也是个门主了,便不好驳斥了你的面子。直接进去吧。” “一切依老太爷,请。” 陈青狼主动带路,同时扶额抹汗水。暗想着,还没驳斥我的面子?我面子早就被你摘下来撕了个粉碎好吧? 他只敢想,却不敢说。 到了“青狼居”,陈青狼迎接唐正阳入座首席,亲自拿出陈茶来烧水泡上,还让人送上点心。 “老太爷大驾光临,实叫我虎狼门蓬荜生辉。我时常和大哥聊起曾经跟随老太爷修炼养生功的事情呢,时刻不敢忘记老太爷的教授之恩。” 唐正阳抿了口茶,直接开门见山,“行了,这些假惺惺的客套话就免了。我来找你,是想和你说个事儿。” “老太爷但请吩咐。” “你儿子陈庆,去参加白羽堂的考校了?还说是你想把血岭黑市拿在手里?” 陈青狼感到十分疑惑,心内惶恐,赶忙给了中肯的回答,“实不相瞒。陈庆是我和一个妾室生的儿子,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妾室是天刀会安排过来的细作,但是……她对我好也是真的。后来被天刀会知道她为我生了孩子,便把她给杀了。此番陈庆是自己想去考校的,我便给了他一个机会。并非我想拿下什么血岭黑市。” 唐正阳听后叹了口气,“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啊。” 陈青狼仍旧不知道唐老太爷何等意思,便道:“唐老太爷放心,我只是给陈庆搭了个舞台,最终考校结果,全靠他自己的本事。我绝不会干涉。” 唐正阳横他一眼,“你跟我还这么见外的?行,那我现在就走。大老远跑来一趟,听的都是客套话,没多大意思。” 陈青狼顿时慌了神,连忙拽住唐老太爷,“老太爷息怒,我说,我都说。” 唐正阳重新入座,“你说说看。” 陈青狼道:“白羽堂的堂主方白羽野心勃勃,陈府一事为了仙宝私欲。害得整个白羽堂折戟沉沙,损失惨重。我有意换个人。所以才设置考校。就是有意让白羽堂的核心资产血岭黑市拿在自己……靠谱的人手里。将来,我让血岭黑市做成商贸中心。而白羽堂……就没必要存在了,只留下血岭黑市即可。” 唐正阳这才感到满意,用手指点了点陈青狼的脑门,“还说没为你儿子做打算?” 诶。 陈青狼长叹:“老太爷,我也和你交个底。陈庆武功还凑合,但心性急躁了点。说实话我是不太放心血岭黑市交给他的,奈何禁不住内兄的一再请求。这才让他参加考校。” 唐正阳点点头,“巧了,我也有一个人参加了此番考校。” 陈青狼双目圆瞪,立刻就明白老太爷的来意。 “老太爷请说出此人的名字,我便是豁出这张脸也亲自去一趟水灯镇。全了此人。” “那倒不必。既然是考校,那就公平的办。若是我的人得了头筹,你别搞什么阴损手段便可。”唐正阳如是说,“正好,就让大家都看看。你我选的人,各自表现如何。” 陈青狼额头直冒冷汗,“青狼就算忤逆天下人,也不敢忤逆老太爷的意思啊。” “嗯。” 唐正阳起身而去。 陈青狼目光移动,亦步亦趋跟上,“老太爷若是不忙,不妨咱们一起去水灯镇走一趟?也好让在下瞧瞧什么样的人,能让老太爷亲自走一趟?” 唐正阳道:“也好。” …… 水灯镇。 白羽堂。 却说谢安在西北别院等待了片刻,便看到唐清风和唐清云归来。两人也没和谢安说什么,只是寒暄几句,便嘱咐谢安回去好好准备考校。不要多想,安心发挥出实力即刻。 谢安便回到了林云的住处。 考校的时间迟迟未定,两人便坐着喝茶,静静等待。 过不多时,王祥和梁志买好了大包的配药归来。林云很高兴的拆开,一样样检查。多是一些纱布,消毒水,跌打损伤的,金疮药等等。 再三检查后,林云确定没有遗漏,这才松了口气,“如此便齐全了。我估计考校需要进行很多轮,多备一些总归有备无患。” 谢安看在眼里,心头微暖。 虽然谢安觉得这些筹备是了以防万一,但实际上谢安感觉林云多虑了。 他敢来,必然是有绝对的信心。 但人家一番好意,谢安还是领情的。 趁着喝茶等待的时间,谢安开始思考唐清风临走前嘱咐自己的话——不要多想,安心发挥出实力即可。 后半句谢安感觉很好理解,问题是前半句…… 虽然唐清云和唐清风没明确说什么,但谢安从种种迹象上分析,隐约有一种感觉…… 巳时初,张林匆匆的赶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道,“考校时间和名单贴出去了,参赛的人一共64个,两两抽签对决,经过六轮之后,决出头筹者。赛制中途不停,若某个参赛者因为负伤无法参加下一轮,那便算退场弃权。” 林云听了大感意外,“中途不停……一轮叠一轮,意味着参赛者除了要获胜之外,还要特别注意避免受伤。考校难度无疑增大了不少。擂台上的规则如何?” 张林说,“生死考校,不设规则,不限兵器和手段。除非一方死,或者一方认输。才算结束。” 林云微微点头,“这个倒是和往常香主级考校没多大区别。谢老弟,不设规则,你可知道是什么意思?” 谢安道:“知道,就是不限制偷袭和暗器手段。这也没什么,江湖厮杀,本就不论过程,只言胜负结果。一旦登台,我不会任何留手。” 林云听了谢安的态度,心头大安,道:“好。那就这样。咱们去擂台外准备抽签吧。” 张林也激动起来,“是该提前去,争取抽个好签,开门红。” 谢安跟着大伙儿出了白羽堂。再次来到门口擂台的时候,着实被这里的景象给震惊到了。 三条街道汇聚的路口,里三层外层围满了人,当真是万人空巷。 来到这世道三十余载,谢安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人声鼎沸的大场面。便是他的心态再平稳,看到这样的场景,也不由自主的被感染了。 忽然间谢安就切身的感受到了,为何前世那些足球篮球明星在场上如此的热血激昂,肆意奔跑挥洒汗水。除了体育本身之外,也是因为场外的无数热烈的观众,赋予了那球场非凡的意义。让那份获胜的荣耀,变得无比神圣。 此番考校,亦是如此。 虎狼门高层为了搭建这个舞台,可谓用心良苦。 谁若能在这么多乡民面前拔得头筹,光宗耀祖不说,也可威震包括水灯镇在内的其余五镇。别说做个血岭黑市的香主了,便是做白羽堂的堂主,也是没问题的。 这是一个平步青云的舞台。 是陈青狼给他儿子陈庆搭建的青云梯。 却不知,这场大戏,终究会出现意外的。 谁才是最终的角,尤未可知。 这青云梯……他陈庆踩得?我谢安踩不得!? 就在谢安愣神的时候,旁边传来唐清云的声音,“谢安,过来抽签了。” 97、总决! 谢安寻声转头看去,只见唐清云坐在屋檐下的太师椅上,周围挤满了乌泱泱的人,若非唐清云中气足,谢安还真听不见。 “来了。” 谢安冲唐清云招手,随后挤过一层层人群的遮挡,费了好一阵子功夫才来到门口的屋檐下。 屋檐下放了几张条桌,还有太师椅,还有做记录的伙计。 显然,这相当于是一个主席台了。方白羽和唐清云都坐在这里,负责记录每一场考校的细节,凭此分定胜负。 不少参赛的执事们都排队去往条桌,伸手去一个黑色的陶罐里抽出一张纸条。上面标注着1到64不同的号码,凭1号对64号……以此类推,确定第一轮的对决。 谢安排在队伍末尾,第次轮流抽签。 谢安觉得这种方式过于粗暴了些。 如果自己第一轮就抽到洪烈……岂不是意味着人家第一轮就要被淘汰? 本来人家位列前四是没问题的,混个香主小意思。 不过谢安能理解,身在乱世……哪有那么多讲究? 能做到这样就不错了。 更何况,谢安还把不得早点遇到洪烈。 最好第一轮就把这厮给淘汰出局,也算帮韦典出了口恶气。 虽说谢安最初并未打算来参加考校,还想着安稳发育的。但韦典,阿宝林云,梁志张林王祥等人……促成了谢安萌生出想要守护血岭黑市这片地方的决定,想护住韦典一生的心血。 谢安并非那么古板的人,既然选择站出来,那就站到底。 很多事,要么不做。一旦做了,那就要果决! 轮到谢安的时候,他抽到的号码……刚好是1号。 于是谢安举目四望,寻找64号…… 周围不少取了号的执事们都激烈的议论起来,彼此寻找。 “老张我是18号,你几号?” “16。可惜了,你的对手不是我。不然我非把你打的哭爹喊娘。” “你可拉到吧,上回要不是你姐求着我,我早把你打趴下了。” “不服是吧?来来来,再干一下。” “来就来。” 就这时候—— 当! 金属棒敲击铜磬的洪亮声响起,热闹的气氛立刻安静了不少,人们纷纷转头看向屋檐位置。 谢安也好奇的看了过去,只见唐清云手里拿着个很精致的铁杵,敲击三下铜磬,待得全场安静下来,他才开口: “感谢十里八乡的乡民们前来此地观礼,今儿是我虎狼门白羽堂考校四位香主的日子。乡民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也请大家做个见证。前四者,担任香主。拔得头筹者,为血岭黑市的香主。 擂台考校,生死有命,任何人都不得干涉。要么认输,要么昏厥或死。 现在,第一轮开始。1号和64号,请登台!” 哗啦!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立刻变得人声鼎沸,无数双目光都在四处寻找这两个号码的人。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青年,慢慢的走出人群,一步步登上两米高的擂台。 上台的时候,这青年还不断的朝台下的观众们挥手致意,十分神气的样子,搞得这一局铁定拿下了似得。 不用想也知道,此人是64号了。 手握一号的谢安倒是没着急登台,而是先观察了一阵。 硬实力,谢安不虚。 但这可是香主级的考校,不限制手段。很多人为了获胜而不讲武德,使用阴损的暗器偷袭。为了保险起见,谢安觉得自己多观测一下对手是很有必要的。 通过观察对手的脾性,言行举措,大概可知对方是否属于阴狠老辣的性子。虽说不能一概而论,但做出粗略的判断没问题。 “切,这人谁啊,搞得好像稳赢了一样。”王祥忍不住吐槽。 林云道:“此人是县城西郊堂口的一个执事,叫刘强。铜皮境大成,擅长螳螂刀,有些实力。不过为人豪烈,倒是没听他用过什么阴损的手段。但谢老弟仍旧切莫大意。” “多谢林兄提醒,我心中有数。” 谢安拱手,随即慢慢走出人群,一步步朝着擂台走去。 人都还没登台,就感受到无数双炽热的目光朝自己看过来,还有刺耳的吼叫声,震得耳膜都一阵发麻。 他粗略的扫了一眼周围的乡民,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这在古代已经算很夸张的人流了。 虽然前世的足球场容纳数万人,喊声很吓人。但这里可没这么大的空间,人群距离擂台不过三五米,吼叫起来真是格外刺耳,让素来喜欢安静的谢安,感到不太适应。 很多选手在私下里水平很高,可一登台就发挥失常。就是因为不太适应舞台和观众,另外也是想太多了,总是害怕在观众面前丢脸。 谢安倒是心态稳健,稍许走几步就适应下来,扫除杂念,不再关注周围的人群。 他走上擂台,凝视着对面的青年。 那青年虽然表情神气,但礼貌还是有的,“在下西郊执事,刘强。” “血岭执事,谢安。” 嗯。 刘强颔首,随后打量着谢安头上的不少白发,“我看老兄年纪已然不小,可有四十五了?” 谢安本来感觉这家伙虽然神气一些,但人还不错。不想一上来就问年纪……干嘛呢这是? 谢安还是保持着礼貌,“五十有一了。” 咳咳咳。 刘强忍不住的咳嗽起来,“老兄,我念你也是不容易。都这把年纪了,你说你又何必和咱们年轻人抢机会呢。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啊,下狠手不忍心啊。要不你认输得了?” 这话一出,全场跟着起哄。 谢安感到很无语。 不知道刘强这家伙是故意在搞人心态,还是说他本就这么个脾性。 若是搞心态,那谢安感觉对方想多了。 如果自己再年轻三十岁,搞不好还真的会因此生气,导致过于激勇,轻率冒进。 但现在……谢安早就看开了啊。 谢安轻声笑道:“我本来就是血岭黑市的执事,习惯了身边的人和事,并不想换个香主。所以……既然小兄弟自觉为难,不如就成全了老头子我?你认输得了?” “艹!我等一个出头机会等了整整五年,岂能让给你?倚老卖老也不带你这样的!”刘强生气了。随着铜磬的声音再次响起,刘强再不迟疑,直接拔刀出鞘,几个纵步冲到谢安跟前,猛然一刀大力劈而下。 刀快,势大。 尽数展现出一位铜皮境大成武者应有的气力和勇猛。 场外立刻响起叫好声。 很快,这声音就被什么东西给盖住了似得。 只见谢安只猛然抬起未曾出鞘的刀,往前大力一挡。倏忽“当”的大响,一股无法想象的力道瞬间迸发而出。震得刘强双臂发麻,虎口开裂,脑袋都“嗡嗡嗡”的要被震得裂开似得。整个身体仿佛被巨石砸了一下,竟然倒飞了五六米,落地后仍旧止不住后退之势,“噔噔噔”退出十几米,最后撞破护栏跌下台去,“哇”的一声吐血。 随即他就表现出一副非常不想输的样子,第一时间就试图翻身爬起来,刚要说出“我还没输”,结果话还没出口,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加上急切之下拉伤了五脏,直接身体一挺,然后倒下去,晕厥不醒。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兀了,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以至于热闹呐喊的人群都惊得沉默了片刻,才爆发出狂潮般的议论。 “这……就输了?” “啊?谁能告诉我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他妈是来演的吧?” “还以为揭幕战会很好看,就这?真他妈没意思……” 谢安赢了。 不过下场的时候,却遭到人群的唏嘘…… 谢安也不在意。 他又不是来表演的,不需要在意观众们喜欢不喜欢,也不必在乎观众们是否喝彩。他只想赢下而已。 方才那一手,谢安还是留手了的。 不然刘强已经没了。 刘强铜皮境大成,力举不过六百斤。 谢安的力量三倍于他,加上五感过人和压刀技,对方根本不可能是一合之敌。谢安从头到尾只在意一件事——对方是否耍阴招,用暗器。 未免夜长梦多,也为了不暴露自己太多的底牌,只好一次性送他下台了。 不过谢安总感觉自己发力虽然大,但不至于这么夸张……似乎哪里不对劲。 回到人群里,王祥张林梁志几人自然是一顿猛夸。但心头却十分的震惊,只觉眼前这个谢安越发的令人琢磨不透了。 而那位刘强,被白羽堂的两名弟子用担架抬去配药房医治,走到无人转角处的时候,俩弟子忽然感觉后脑勺一疼,纷纷晕厥过去。 却是刘强从担架上爬了起来,左顾右盼发现没人,这才掏出两块碎银子,塞到两个抬担架的子弟手里。 “抱歉了两位,真不是我有意的。毕竟我是装晕的,若是被配药房的掌柜发现……我这脸还往哪里搁啊。这点碎银子,就当请你们去翠花楼找个姑娘了。告辞。” 刘强三步一回头,四步一环视的跑了。 其实他是多虑了,因为考校的缘故,白羽堂口几乎所有人都被吸引出去了,留在里面的人真没几个。 可刘强心虚啊,一路走后门冲出了堂口,没入人流之中,他才彻底的放松下来。 “我竟然输给了一个五十有一的老头子,丢人啊!太丢人了,赶紧回家去……接下来几天不见人了。” 方才和谢安第一次过手,他被震退受伤是真。当时他就发现自己不可能打得过谢安,可一时间接受不,更无法面对那么多观众的非议唏嘘。所以在后退到护栏旁边的时候,索性假装坠落下台,装晕。 认输太丢人,死拼又不敢。装晕就是个比较“体面”的下场了。 不过装晕也是有讲究的,首先不能在对手附近装晕,否则遇到个不要命的狠角色,真把自己给砍了。跌落擂台……就很安全了。 都是老手的江湖经验…… …… 白羽堂的考校,以刘强的“装晕”拉开了序幕。 第一轮分为三十二场,因为只有一个擂台,进程比较缓慢。不过这也有好的地方,可以让每个参赛者仔细观察其余的对手。 谢安对自个的实力倒是自信的,但得防着暗器和阴招。 一路观察下来,前面几场还比较正常,都是靠硬实力决出胜负。 到了第六场的时候,谢安忽然心头一阵,瞳孔都放大了:一个尖嘴猴腮的执事,在即将落败的时候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直接刺穿了对方的喉咙。 暗剑反杀。 而对于这样的事情,除了少数几个年轻观众表示愤慨之外,并没有引起什么风波。似乎人们都接受了这样的事情。 这也给谢安提了个醒: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香主级考校,是真的会死人的。 由于是生死级考校,所以多数人上场直接就玩命,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倒是进展很快。到未时初,第一轮结束。 决出三十二名晋级的选手。 中午有一个时辰的午饭休息时间。 林云心情好,主动掏腰包请客。请谢安张林梁志王祥几个人吃了顿大餐,之后也不敢逗留,匆匆赶回去准备下午的考校。 下午的考校明显精彩了许多,围观的群众也多了不少。 而且随着轮次的递进,每一轮的场次也变少了。 谢安毫无例外的进入了十六强。手法也很简单,直接用刀鞘把对手拍飞出擂台。 第二轮结束的时间还早,便开始了第三轮。 谢安毫无例外进入八强。 待得第三轮结束之后,天色已经黑了。唐清云宣告当天结束,翌日继续。 经过一天的考校,有人欢喜有人愁。 那些个被淘汰的执事,则失望离去。而入得八强的执事,自然春风得意,被人拥簇着离去。 谢安自然是被林云等人拥簇着离开的,不过他却没感觉有太过激动,回到血岭黑市后,照常打理黑市开业,还趁着夜色去北边的血岭山头,给阿宝带了些贡品。坐在坟头和阿宝说了会儿话。 随即,谢安又看着韦典当初骑马离去的方向,愣愣出神。 “韦大哥,也不知道你是否找到了解药……真希望,好人有好报啊。” “这血岭黑市,我会守着。” …… 翌日,谢安早早起来。 推开门,见到了熟悉的王祥梁志,还有周兴和张林。 昨天周兴没去,留下来打理黑市了。 今天看周兴这模样,是怎么都要去的。 谢安自然同意,照旧赶早去水灯镇,在王婆铺子吃了早餐,然后抵达堂口门外的擂台位置。进行第四轮……八进四的考校。 这是极其重要的一场考校。 一旦越过去,便可进入四强。 高低也能做个白羽堂的香主了。 对于无数执事来说,可是十年都等不来这样的机会。 前来围观的人流,比昨天还多了三成。 谢安这一轮的对手,是个四十岁的虬髯大汉,用的是大枪。铜皮境大成的武者,实力还不错,和谢安对攻三招,就顶不住了。更何况谢安还没拔刀呢。 坚持到第五招的时候,虬髯大汉就败退了。还试图逼迫谢安拔刀,但显然没这个本事,最后俯首认输。 谢安,踏入四强。 香主之位,稳了。 但很显然,谢安的目标,远不止此。 下一轮,四进二。 谢安很期待遇见陈庆或者洪烈。但很可惜……运气不好啊。 对手仍旧是个铜皮境大成的武者,不过距离精肉境已经很接近了,算是谢安参加考校以来遇见的最强对手。却也在没出刀的情况下,八招让对方落败。 谢安,进入总决。 下台的时候,周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还有大量的议论声。 “最初的时候我并不看好这老头的,不想老当益壮啊,竟然进入了总决。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很强的。” “人家还没出刀呢。” “也没什么好吹的吧。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没遇见洪烈和陈庆这两个精肉境。他能走到这里就是极限了。” “五十有一,还是不错的。干嘛要求那么苛刻?” “也是。” “……” 谢安没理会人群的议论,回到林云几人身边,接受了几人的恭贺后,谢安就压下了心头的情绪,扭头看向另外一场四进二。 他很清楚,这一场才是自己最值得关注的焦点。 陈庆对洪烈。 两位精肉境的对决。 当! 随着铜磬的声音响起,宣告了考校开始。 只听两声“哐啷”的拔刀声炸响,竟然是两人同时拔刀出鞘,然后同时迅猛冲向对方,刀刀对攻,气血激荡,大力对撞。引得擂台都一阵阵的颤动起来。 谢安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总算绽放出明亮的光芒来。 相比铜皮境武者的对决,这两人的对决明显高了个大档次,总算有那么点意思了。 洪烈擅长的是伏阳刀法,火候极佳,势大力沉,迅猛灵巧,着实不可小觑。不过陈庆的刀法明显更加玄妙,而且力量和气息都更高一层,一直死死的压制着洪烈。 数十招过去,洪烈步步后退,已露败相。 林云松了口气,“洪烈还是很强的,可惜只有初入精肉境的实力,而陈庆的实力达到了精肉境小成。境界压制,要分胜负了。” 谢安却面色凝重,“我看洪烈虽然一直落于下风,但是面色冷静,不似真正要落败的样子。恐怕他有阴招……” 话音刚落,台上就传来“啊!”的一声惨叫。 却是一直占据上风的陈庆忽然跟发癫了似得,猛的丢掉手里的刀,双手捂着脑袋惨叫起来。没两下整个人就蜷缩在地上翻滚呐喊,凄厉嘶鸣。 “我中毒了……我认输,我认输!!” 洪烈赢了。 和谢安一道进入总决。 嘶! 林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侧头看着谢安,“还真是……我都没发现陈庆什么时候中的毒,谢老弟,你要万分小心。若是发现情况不对,直接认输!” 谢安面色凝重:“我心里有数。” 过不多时—— 当! 铜磬的声音再次响起,宣告总决开始。 唐清云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请谢安和洪烈两位登台,胜者便拔得头筹,可做血岭黑市的香主!” 98、重山刀,杀洪烈! 唐清云的一句话,把全场所有人的情绪引向了顶峰。 轰隆! 周围的看客们都把目光落在了人群中的洪烈和谢安身上,有人呼喊着洪烈的名字,也有人呼喊着谢安的名字。 许是因为过于激动的缘故,看客们已经变得兴奋无比,喊的脸红耳赤。 谢安被声音震的耳朵发麻。 乡民们……太热情了啊! 不过也能理解:古代没什么体育竞技,但是擂台决斗,无疑是比体育竞技更加令人血脉喷张的赛事。这样的场面,还是总决。自然勾勒出了每个看客的热血和荷尔蒙激素。高声给自己支持的人呐喊助威,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谢安前世看过斯巴达克,从其中那些贵妇对斯巴达勇士们的痴迷中……就可管中窥豹。 谢安看见林云周兴王祥梁志张林几个人冲自己张大嘴巴,不断变换口型,却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观众们的吼声太大了啊。 不过谢安还是从几人的口型中大概辨别出一些关键词语:干他,打趴下,小心,不行就认输…… 无奈之下,谢安只好冲林云几个人点头致意,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谢安在大家期盼又担忧的眼神里,慢慢的走出人群,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步的登上两米高的擂台。 在这之前,谢安已经登过五次擂台了。 可那五次登台得到的呼喊声加起来,也没有这一次的大。 谢安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要被人群的呼喊声所影响。并且在脑海中思考接下来的注意事项: 首先,洪烈的实力不如陈庆,而陈庆的实力……不如自己。这一点谢安可以确定,不存在意外的可能。 唯一的隐患就是洪烈施毒。 可问题是……陈庆什么时候中的毒? 要知道,陈庆一直稳占上风,压着洪烈打,并没有被洪烈的刀划伤身体。也就可以排除洪烈在刀锋上涂抹毒液的可能。 谢安在这世道活了三十多年,很清楚这世道人们用毒的惯常手段,无非是在刀刃上涂抹毒液,只需划破对方皮肤,就可以取人性命。 毒液获取的方式也比较简单,蛇毒,毒蜘蛛,毒蜥蜴,毒蝎子毒虫等等。 如果要得到更高的毒药,获取难度就比较大了。那需要专业的制药师,或者毒师才能配置出来。寻常人难以接触。 但洪烈是二关精肉境武者,又背靠方白羽,倒是不排除得到其他毒药的可能。 林云没看出来陈庆中毒的方式,梁志张林他们也没看出来……甚至连陈庆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中的毒…… 这无疑让谢安心头多了几分阴霾。 不过谢安也不慌,而是静下心来,在脑海中复盘了一遍洪烈和陈庆战斗的过程。一幕幕场景,一个个细节,都在谢安的脑海中飞快闪过。 然后,谢安注意到一个细节:洪烈一直选择和陈庆对砍,哪怕最后即将落败的时候,也不忘用大刀和陈庆对砍……而且,五感过人的谢安感觉到了风的方向。 方才洪烈所处的位置,一直属于微风的上游。虽然中间好几次因为对砍,更换了方向。但洪烈每次都会尽快的回到那个方向。 复盘全部的经过之后,谢安心中大概有了猜测:有可能是一种粉尘,或者容易挥发的毒液,形成毒气。然后顺风飘入陈庆的鼻口。待得陈庆吸入的毒气或者粉尘达到一定的浓度后,就爆发了。 虽然谢安不敢百分之百确定,但确定七八成没问题。顿时感觉这个洪烈当真狠毒,下毒的方式如此鬼神莫测,叫人防不胜防。 难怪精肉境小成的陈庆都中招了。 看来,方白羽为了拿下血岭黑市这块肥肉,已经完全不要脸了。 不过这很符合方白羽的一贯作风。 呼。 想明白对方下毒的方式后,谢安整个人送松了口大气。 通过粉尘和毒气发挥作用的施毒手段,看起来很无解。毕竟人是要呼吸的,特别是在这么高强度的对决之中,呼吸会不断加速。毒发时间都会大大缩短。 但是……对谢安来说不是问题。 因为,谢安早早修成了胎息功,可以做到呼吸内循环。几个小时内都可以不需要外呼吸。 方白羽……洪烈…… 你们为了血岭黑市,当真是不把人当人看啊…… 就这时候,谢安踩过了最后一个台阶,在无数的欢呼声中登上了擂台。目光平视过去,正好看到了对面登台的洪烈,正朝谢安微微发笑。 那笑容,阴森森的,仿佛吃定了谢安似得。 “谢安,连陈庆都败了,你一个糟老头子……还敢站上台来,很有勇气啊。” 谢安面色冷淡,并未回答。 话不投机半句多。没必要浪费口舌。 由于唐清云还没敲响铜磬的声音,意味着还没开始,所有人都在殷切的等待,气氛一度变得有几分窒息。 主席台上。 唐清风正和唐清云交头接耳谈论什么,许是因为这个才耽误了敲击铜磬。 而另外一边坐着王子文和方白羽,其中方白羽笑容满面,很是春风得意。而王子文则面露忧虑之色。 “恭喜方堂主,洪烈有这一手,拿下头筹板上钉钉了。” “那是自然。若无此底牌,我也不会和唐清云达成这协议。” “那解药?” 面对王子文的问话,方白羽扫了眼台上站着的洪烈和谢安,想着就算此刻把解药给陈庆服下,也不影响大局了。随便拿出解药递给王子文,示意王子文去给陈庆服下。 若在之前,方白羽是万万不会给出解药的。就是担心有人得到解药,根据解药的成分,配置出来。这样他和洪烈的谋划就失败了。但眼下谢安和洪烈都登台了,大局已定。 想到这里,方白羽脸上露出非常惬意的笑容。 其实方白羽并不想走这一招的,毕竟陈庆是陈青狼的儿子。他不想因此得罪这位门主。但是昨天见识到陈庆在台上的非凡表现之后,方白羽知道洪烈没有胜算。 于是,方白羽为了死死握住血岭黑市这个核心资产,便恶向胆边生,被贪婪和欲望蒙蔽了理智,这才拿出了压箱底的毒药。 他也是存了侥幸心理的:虽然此举得罪了陈青狼门主,但他并没有破坏考校的规矩,陈青狼不好公开对他怎么样。第二,虎狼门并非只有陈青狼一个门主,还有个孟虎呢。只要他死死握住血岭黑市,就有慢慢弥补错误的时间和机会。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想的。 他做了十多年的堂主,太害怕失去到手的一切了。 人在这样的情绪操控之下,就会做些糊涂事儿,最后寄希望于那毫末的侥幸心理。 方白羽也不例外。 王子文拿着解药第一时间找到唐清云,唐清云听闻之后看了眼不远处坐着的方白羽,然后宣布考校稍微暂停,随即带着王子文匆匆走出人群,进入白羽堂内部的配药房,给陈庆解毒。 此刻的陈庆被配药房的掌柜按在床铺上,一直灌水清洗肠胃,稀释毒素,却没多大用处。 “啊啊啊。” 陈庆手脚哆嗦,发疯的嘶吼惨叫,痛不欲生的模样。 而让王子文惊颤的是,掌柜的旁边还站着个头戴紫金冠的中年男子,气息澎湃如山岳,叫人不敢直视。正是陈青狼。 嘶。 王子文吓得浑身发抖,赶忙跪伏在地上,双手捧上解药,颤声道:“属下王子文,带解药前来赎罪。” 陈青狼负手而立,背对着王子文,并不言语。 可这份沉默,带给王子文的压力可就太大了,简直让他感到窒息,“咕噜”咽了口唾沫后,一头磕在地上,“王子文可对天发誓,对于方堂主让洪烈用毒一事并不知情。我若是知道的话,一定会提前遏制。若是遏制不了,也必定第一时间告诉唐长老。若有半句作假,我王子文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此时此刻,王子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此事,他的确不知情。 否则,他不会毫无举措。 上次在陈府的时候,王子文见识到方白羽的手段后,就有点后怕。感觉方白羽此人十分的疯狂。到了今天,他感觉方白羽是真的疯了。这完全是在作死啊。 就算洪烈拔得头筹,又能如何啊? 可当局者迷。终究是被欲望和贪婪遮盖了理智啊。 王子文陡然意识到,继续跟着这位堂主……只怕自己的下场会很惨。 人家陈青狼亲自来了啊。 “发什么呆啊,快把解药给我。”唐清云一把抢过王子文手中的解药,交给掌柜的,掌柜的赶忙查看了一番,粗略辨别味道和色泽气味后,判断可能是解药,用问询的目光看向陈青狼。 得到陈青狼的首肯之后,掌柜的才把解药给陈庆服下。 过不多时,陈庆的症状得到好转,随即慢慢沉睡过去。 呼。 王子文松了口大气,跪伏在地上不敢起身。 陈青狼这时候道:“解药是方白羽主动给的?” 王子文想了想,说了句杀人诛心的话,“方堂主当心解药过早拿出去会被人破解,一直拽在手里。是我提醒之后,他看到谢安和洪烈都登台了。这才把解药给我。属下说的句句是真,苍天可证。” 陈青狼冷冷清清道:“擂台考校,本就不限手段。方白羽不过是按着规矩办事,并无什么过错。你下去吧。” “是。” 王子文这才战战兢兢起身离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内衬都湿透了,如芒在背。 他不是新人菜鸟了,很清楚陈青狼说的是场面话。陈青狼越是冷静,意味着杀心自起。只怕方白羽……快倒了…… 王子文走后,陈青狼冲配药房的掌柜道:“麻烦你去打桶水来,给陈庆擦干净身子。” “是。” 掌柜的也是个懂事的,知道陈青狼是有意支开自己,怕有话要和唐清云私下里说,便是他打好了水也不能立刻进来,而需要在附近观察一阵。 做手下的,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诶。 唐清云微微叹息:“陈兄,此事怪我。没照顾小庆周全。” 陈青狼道:“唐兄说的哪里话,是小庆自己年轻,狂妄不懂事。不晓得江湖险恶。怎么能怪到你呢。我还需要感谢你给他提拔执事,给了他这个机会。只可惜……他自己没把握住。” 唐清云看了眼床榻上昏睡的陈庆,随即道:“其实……小庆一直很努力,很想做出点业绩来,得到你的认可。此事也怪不得他,洪烈用的毒是靠气味发散,无色无味。被人吸入之后,达到一定的浓度就会毒发倒下。防不胜防,便是江湖老手,也很难避免。” 陈青狼道:“这里没外人,我便和唐兄说句关起门来的话。虽然考校不限手段,其余香主我可以不在乎,但血岭香主的位置至关重要,未来需要加持官身。自然不能落入鼠辈之流,否则我还如何让血岭黑市做成商贸中心?” 唐清云道:“那陈兄的意思是?” 陈青狼道:“既然小庆已经无缘头筹,那么……头筹的位置绝对不能落在洪烈手上。得是……谢安。 你想办法去提醒谢安,让他在闭气期间,迅速解决对手,不但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要让所有的乡民都看见,我虎狼门的香主不屑用肮脏手段,而是要……堂堂正正。” “陈兄放心,谢安已经修出了气感,早就会了内呼吸的手段。这些毒素伤不到他。” 嘶。 陈青狼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猛然回头看向唐清云,“他修出了气感?” “是。” 陈青狼长舒一口气,“难怪……难怪啊!” 难怪唐老太爷会亲自走一趟虎狼门,原来口说的那个人就是谢安啊。 修出了气感。 这是何等逆天的存在? 当初陈青狼和孟虎两位修出内劲的武师,跟随唐老太爷修了二十多年的养生功,虽然都修出了内呼吸,但就是无法修出气感。 不想谢安做到了。 “哈哈哈,好啊。”缓过神来的陈青狼忍不住大笑起来,“我虎狼门竟然出了这等人才。那的确是不必担心洪烈的毫末手段了。我倒是期待了。” …… 擂台。 谢安和洪烈仍旧站在擂台两侧,彼此凝视,静静的等待着铜磬声响起。 洪烈也不着急,反而更加的开心,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满满当当的自信,看谢安的眼神都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似得。 谢安知道他在想什么。 无非是洪烈觉得站在了风口的上游,毒气正在通过轻风吹拂到谢安这边。便认定谢安已经中了毒,随着时间的流逝,中毒会越来越重。拖延的时间越久,他胜算越大。 洪烈不知道的是,谢安早早就封闭了口鼻和全身的皮肤毛孔,改用内呼吸循环。 毒气,对谢安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就这时候,谢安注意到唐清云回到了屋檐的太师椅上,而且还暗暗冲谢安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谢安点头会意。 下一刻—— 当! 洪亮如大钟的铜磬声响起,宣告了最后一场考校开始。 擂台外一千多名看客们也都爆发出空前洪亮的呐喊声,人声鼎沸,声如山呼海啸,响彻这片天地。 而坐在首席台上的唐清云则露出期待的神情。 方白羽端起茶瓯,静静的喝茶,含笑期待洪烈拿下最终的胜利。 在街道对面的二楼茶馆,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茶,透过半开的窗户,看着擂台上的两个人。 “老太爷,你瞒我瞒的好苦啊。谢安修出气感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诉我。” “你也没问啊。” 陈青狼陡然一阵脸色发红,暗想……我没问吗? “开始了。” 随着老太爷的一番话,陈青狼收回心思,看向擂台。 擂台上。 哐啷! 洪烈猛然拔刀出鞘,纵跃狂奔而去,似猛虎下山冲到谢安跟前,抬手就是一记大斩刀劈下,“个糟老头子也妄想和我争头筹,给爷死!” 谢安不为所动,抬起带鞘的刀往前一挡,便力举千斤挡下了洪烈的大力劈斩,还把洪烈震得后退几步。 好大的力量! “光一手蛮力可不顶用。” 洪烈到底是二关精肉境的高手,稍许愣神就缓过来了,再次劈刀而上。 谢安以鞘架刀,往后大力一推,似势推山河般再次将洪烈推飞六七米。洪烈“噔噔噔”后退数步才稳住下盘,心头生出几分震惊,但联想到对方已经身中剧毒,便自信满满,即将道:“还不拔刀?留着刀去坟墓吗?” “如你所愿!” 谢安尝试两次后,已然摸清楚了洪烈的伏阳刀法路数,当下再不迟疑,拔刀而出。随着“哐啷”巨响,明晃晃的长刀已然出鞘。 刀随身走,往前直刺。 虽然洪烈用刀面挡住了这一刺,却分明感觉对方的力量如崩河一般爆发,震的自己双臂发麻,接连后退。 力量和刀法都不在一个层次上。 怎么会…… 谢安攻势未停,进步横劈。 仓促之下的洪烈猛然架刀抵抗,倏忽“当啷”巨响,横扫而来的巨力砸在洪烈全身,骨头都酸麻得失去了知觉,身体贴着地面横飞十余米,口吐鲜血。 怎么会这么强?! 就算是精肉境小成的陈庆,也远没有这样的神威啊。 然而谢安的攻势如水银泻地一般,持续爆发,纵跃而上,高高扬起阔刀,由上而下猛然竖直斩下。 竖斩,力劈山河。 “当啷!” 洪烈双手高高举起长刀抵抗,只觉谢安的刀大如山岳盖压而来,把他整个人都压得跪在地上,膝盖下的木板都碎裂掉了。 倏忽“咔嚓”一声,洪烈的佩刀猛然被劈成两截。谢安那冰冷的刀锋已经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卡在琵琶骨位置,皮肉都炸开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全身。 这还是人? 洪烈哪里还敢有半分抵抗之心? 直接大呼:“我认输,我认输!!” 就这时候,谢安的刀停了下来,没继续往下。 刀势散尽了似得。 洪烈这才如临大赦,愣神片刻后才缓过神来,忽然阴森森道:“你没发现你中了毒嘛……” 咔嚓。 谢安手中的刀,再次往下一压。 忽然平地炸起惊雷,一股空前强横的刀势直接在刀锋爆发,虚空炸裂。刀芒横掠狂飙,在擂台上切出一条一丈半长的巨大裂缝,把小半个擂台都给切的坍塌掉了。 而洪烈的身体,已然被切成两半,朝两侧飞开,滑出十余米才停下。死的不能再死了。 临死的时候,洪烈才明白……谢安所谓的如你所愿,并非拔刀……而是让他去坟墓。 而擂台之外,忽然有人惊颤大吼: “这是……虎狼门至高武学……重山刀!” 99、万里共明月,遥敬一杯酒! 许是因为谢安出手的锋芒太过惊艳震撼,全场乌泱泱的千余名观众竟然忘记了呐喊嘶吼,纷纷沉默下来。 千余人的场面,在此刻瞬间……噤若寒蝉,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瞪大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擂台上笔挺站着的谢安,说不出话来。 这种现象,完全在谢安的意料之中。 人们在看到精彩的东西,往往会忍不住喝彩称赞。 可是如果看到震碎三观的东西,情绪会处在更高的层次,往往会本能的沉默。 就如同此刻。 谁能想到堂堂白羽堂原先的副堂主洪烈,初入二关精肉境的武者……竟然被谢安三刀就给解决了? 从谢安拔刀出鞘,到最后杀死洪烈……才三刀啊! 而且,刀刀压制,人家洪烈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这也就罢了,特别是最后一刀……把擂台给都给切的坍塌了一小半,那一刀的威势太过惊人,也太过耀眼!把看客们给弄沉默了。 哐啷。 谢安收刀,回鞘。 然后冲主席台上的唐清云微微拱手,便转身步步走下擂台。 从头到尾,谢安都没有表现出太过激动的情绪。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对谢安来说……杀一个洪烈实在不是什么太值得高兴的事情。 如果不是为了韦典,谢安甚至都没想过站出来出这个头。大不了换个地方继续安稳发育。 奈何人生在世,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情和羁绊。 有些时候,便得去做一些事情。 谢安早就看开了,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反而感觉这本来就是人生很美妙的一部分。 人生一路,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事,各种值得珍视的羁绊,才交织成绚丽多彩的人生光景啊。 走下台的时候,场外才响起雷鸣般的吼声。 “英勇过人,配得上香主。” “相比洪烈那个用肮脏手段取胜的家伙,这才是豪杰之举。” “这才是头筹者该有的风采。” “……” …… “洪烈竟然死了!?五花毒散怎么会没用啊?不可能……” “他还敢杀了洪烈,他敢杀我的人!!” 白羽堂中庭院内,方白羽不断的砸碎架子上的瓷瓶物件儿,以此来宣泄自己的怒火。 而王子文就在旁边帮忙收拾地上的碎瓷瓶,也没安慰什么。因为他知道,此刻自己说再多的话,方白羽都听不进去的。 在心头,王子文非常感慨叹息,还感到很失望。 原来的方白羽不这样的。 冷静,睿智,凶悍,老辣。稳坐堂主的位置十多年都没出过事儿。 一切都从陈府的大败开始。 从此方白羽就变了一个人似得,对危机的感知能力变得迟钝了,开始铤而走险了,各种骚操作。终于酿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对此,王子文非常能够理解:一个赤脚的人往往心思简单,因为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便从不害怕失去,得到就是赚了。可是对于一个拥有很多的人来说,如果心志不够成熟,定力不足的话。会特别害怕失去,那么一丁点儿的失去都是接受不了的。 接连的失去,就会让一个人思想变形,走火入魔。 绝大部分人出事,都不是在得到的路上,而是在失去的路上。虽然点滴失去其实不影响什么,但就是让人心态爆炸了。 方白羽,显然也是这样的。 此前从无到有,一路拼杀做到了堂主。可现在……已经开始风雨飘摇了。 摔光了架子上的瓷瓶后,方白羽猛然回头盯着王子文,怒吼道:“子文,谢安杀了洪烈!!” 王子文低头收拾碎瓷片,“我知道,我看见了。此人非常的过分,可恶至极。” “他不过就是我一个毫不起眼的手下,岂能杀我的人?这分明是没把我这个堂主放在眼里。更何况,当时洪烈都认输了啊,他竟然还下杀手?子文,我咽不下这口气啊!” 王子文收拾好碎瓷片,这才站起身,冲方白羽拱手弯腰,“堂主,当时洪烈的确认输了。但是……谢安的那一刀是重山刀,早早就蓄势了,属于余威……所以,谢安并不算破坏规矩。” 啪嗒。 方白羽一屁股瘫坐在太师椅上,愣愣出神。 重山刀三个字……深深的刺激到了他。 他练了半辈子也没练成这重山刀,然后韦典练成了……这也就算了。如今连韦典的一个手下也练成了。 打脸啊! 更何况,就谢安在擂台上的表现,即便是他这个堂主……也没有胜过谢安的把握。 在不知不觉中,一个堂口的小小的执事,竟然成长到了连他这个堂主都压不住的地步。 这叫方白羽如何接受得了啊?! “韦典啊韦典,你人都走了,却还给我搞出这么个妖怪来。就是为了恶心我是吧……”方白羽怒拍案几,愤恨不已。 王子文道:“堂主,我有一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王子文拱手弯腰,语重心长道:“堂主,今时不同往日了,谢安今日考校,在千余乡民面前拔得头筹。便是实打实的香主了。而且,他这个香主是唐长老和狼门主都首肯的。这是大势,堂主不可忤逆。甚至……” 话说一半,王子文似乎有难言之隐,没敢继续往下说。 方白羽冷喝道:“继续说下去。” 王子文道:“今日堂主让洪烈给陈庆施毒,已经激怒了狼门主。为了求存,堂主应该带上重礼,去恭贺谢安上任香主。好好结交才是……啊!” 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子,狠狠的抽在王子文脸上。 “让我去恭贺谢安上任香主?好好结交?你他妈疯了?!给老子滚。” 王子文捂着火辣辣的脸,弯腰退出了房间。 …… “原来他才是隐藏的最深的那个人啊,也是最大的赢家。” 陈庆已经醒来,早早的来到了堂口的二楼,看见了擂台上的总决。看见了谢安三刀击杀洪烈的场景。 然后,陈庆就忍不住惨笑起来。 “父亲常说我太过年少气盛,总喜欢出风头。先前我还不以为然,争辩说年轻气盛是血性。如今看来……我真是太天真了,江湖可不分你是不是年轻人啊。” 对照谢安,陈庆反思了自己的诸多不妥之处。 在之前的擂台上,陈庆都有意在卖弄刀法,巴不得把自己最优秀的地方展现出来,让人们看见,得到人们的夸赞和认可。 反观谢安,就冷静许多。 从一开始连刀都不拔出来,压根没人知道谢安的刀法路数,甚至谢安连修为都不展露出来,导致人们都不知道谢安的武学境界。 终于,在总决的时候……谢安亮刀了。 三刀,砍死了洪烈。 这份谨慎和忍耐,当真是甩开自己十几条街啊。 “藏锋……我还是太年轻了。如果我也有他这么稳重的话,未必会输给洪烈的。” “算了,先去喝腊八粥吧。” 考校结束后,唐清云请大家喝腊八粥。 六十几个执事,还有白羽堂堂口的弟子,热热闹闹闹的在一起喝粥,寓意平安如意,来年顺当。 趁着大家喝粥的间隙,唐清云还宣布了考校的结果。 谢安当任血岭黑市的香主,其余前四的也都各自位列香主。不过由于洪烈死了,导致有个位置空缺。唐清云便另外设了考校,由前八的人角逐了一番,最后择优确定名额。 而谢安无疑成了全场最亮眼的那个人,频频有执事上来恭喜。 只有方白羽,非常扭捏了说了句恭喜,然后就不再搭理谢安。对此谢安也没在意,只一笑了之。 腊八粥临近尾声时,谢安便找了个借口,带着林云几人离去。 走出堂口的时候,谢安明显的感觉到林云几个人对自己的态度有些疏远,说话都变得不太利索起来,远不似先前那么亲近随意了。 他们说话的态度无形中变的恭敬不说,每次开口都要经过再三的思量,生怕说错了话让谢安生气多想什么的。 谢安都看在眼里。 不由想起当日自己赎身之后,两个徒儿对自己的态度……也是这般。 这都是不可避免的,人之常情罢了。 就好似一个整天跟在自个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大哥叫着的发小,忽然变成了亿万富翁。便是个正常人都会变得生疏和谨慎起来。那种彼此亲近的感觉,会因为巨大的地位财富差距,而瞬间击破,然后出现浓浓的割裂感。 这个时候,羁绊纽带往往会变得很脆弱,若是发小不用心维护的话,很容易就彼此联系变少,然后隔了一年半载后再次见面,就发现什么话题都没有了,彼此十分的陌生。甚至还会觉得这种联系变得毫无意义,徒增尴尬。 谢安过来人,自然知晓其中门道。他非但不会觉得这种羁绊毫无意义,反而很清楚……这种落魄时候建立起来的羁绊,才更加的纯粹,坚固。 缺少的,无非是用心维护而已。至于未来能走多远,那就交给时间了。 “林兄,刚刚的腊八粥我没吃饱。要不……咱们再去王婆铺子吃点?” 这话一出,大家纷纷生出同感。 王祥摸了摸肚子,“我也没吃饱。那腊八粥就一碗,而且都是用大锅做的,味道如同嚼蜡……那么多大佬在,我也吃的不自在。干脆我请客得了。” 梁志踹他腿弯,“大执事和未来的香主都在,哪轮得到你请客。一边去。” 王祥假装弯腰捂腿,一副疼的不行的样子。 大家看了忍不住一阵发笑。 方才的疏远感,一下子冲淡了不少。 谢安道:“之前都是张兄请客的。而林兄也请我们吃了大餐。这顿我来,谁都不许跟我抢啊。” 大家一阵含笑。 林云也感到了熟悉的味道,笑着说,“你即将升任香主,这顿饭合该你来。去王婆铺子都便宜你了。” 王祥说:“那好办啊。水灯码头就有几艘很大的花船呢,听闻里面的姑娘可是一绝,不少来往的商客,还有县衙来的胥吏都去上面消遣嘞。要不头儿今天破费一回?就当恭喜你上任了。” 谢安一愣,随即看向周围几个人。 周兴在低头看路,梁志则左顾右盼假装没听见,张林在看天,而林云也没说话。 好好好。 原来都想去啊。 只不过是王祥说出来了而已,这几个家伙心里想去,却不好意思说,就索性假装听不见。 “行啊,那就我请客,请大家去花船乐呵乐呵。” 这世道和前世不同,去勾栏青楼不但不违法,反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甚至不少胥吏官员,豪门少爷公子都是其中的常客。 说古人观念传统吧,也确实传统,女儿家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说开放吧,人家经常往青楼去,莺歌燕舞的……也确实开放。 这属于是乱世之下,好的现象? …… 直到黄昏时分,众人吃饱喝足下了花船,意犹未尽的离去。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彼此勾肩搭背,一口一个哥,哪里还有半点生疏感? “头儿豪气,我就喜欢这样的香主。” “俺也喜欢。” “头儿,咱们啥时候再来啊?” 大家拥簇着谢安,一口一个哥。 谢安则脸色都黑了下来。 里面好是好,菜肴精致,酒也不错,更为一绝的是美人很是惹人眼。和前世那种进门就直接来的不同,这花船很是高端,里面的姑娘不但长得好看,而且能唱能舞,吹拉弹唱样样俱全。 什么都好,除了贵。 当然,由于谢安资金有限,只不过请大家喝了个花酒而已。想要更多,那花费是真的离谱。 便是谢安这个即将上任香主的,目前也支付不起。 “以后再说了,先回去吧。黑市马上开业了,别耽误了正事。” 回到血岭黑市,大家照常开业。而谢安则回到别院,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然后提了一坛酒去北边的血岭山头看望阿宝。 刚到山头,谢安就听见那亭亭如盖的松树下有个人在了。 正是林云。 谢安便没过去打扰,而是靠在树后面看了一阵子。 只见林云跪在坟前,揭开一坛老酒,慢慢的倒在地上,抽泣道:“阿宝,我这个做哥哥的对不起你啊。你走后,我和韦大哥便铁了心要守着这里,因为这片血岭,是你用性命守护的地方啊。我生怕有一天能力不足,让别人霸占了这地方,惊扰了你的亡魂,让你不得安息。 今天,苍天开了眼。谢安守住了这地方,他做了香主。我才松了口气,才敢来看你啊。 阿宝,喝了这杯酒,可安息长眠了。” 倒完酒,林云又揭开另外一坛老酒,跪着挪动膝盖,转过身向着韦典当初策马离去的方向。他猛然举起酒坛子,冲那遥远的山河,道:“韦大哥,谢安做到了,守住了血岭。您在路上,可以安心了。若你听得见我说话,那便和我干了这坛酒啊!” 说完,林云昂起头,把酒坛子的口对准嘴巴,大口的喝酒。 任凭酒水顺着嘴角滑落而下,滑过脖子,浸湿了衣衫,滴滴答答的落在雪地里。 寂静的山头,只剩下风的声音,还有林云这个粗汉子大口吞咽酒水的“咕噜”声。 谢安看了感慨万千,便没过去打扰,而是揭开酒坛子的封口,将酒坛对着韦典当初离开的方向高高举起,“韦大哥,血岭香主我已握在手里,未曾辜负。但我知道,我欠你的仍旧还很多啊。” “万里共明月,遥敬一杯酒,愿你一路踏星光。” 然后,谢安昂起头,大口吞下满坛刚烈如火的老酒。 ———— p:到这里,算是给韦典这个人物画上了个一个段落。接下来就开始本书真正精彩的部分了~ 100、雨荷,见过老爷! 腊八的月亮虽只有半圆,却分外的皎洁。洒在山头的皑皑白雪上,被晶莹的雪粒子散射出清澈的月光,亮晶晶的。 谢安本意是想来这里看看阿宝,对山外和韦典说说话……顺便告诉韦典,他并不孤单,血岭还在。 可在看到林云之后,谢安心头更加的释然了。 韦典走过的那条路上,血岭这片土地上……从来就不孤单。 喝完一坛老酒,谢安感觉到小腹的位置流淌着一股暖流,酒劲上头,脑子也热烈了很多。 谢安并未去惊扰林云,而是提着空酒坛子,含笑下了山。 夜下的黑市照常开业,红火依旧。 大老远就看见了忙碌中的张林,周兴,梁志和王祥。还有熟悉的掌柜们吆喝叫卖的声音。 这些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谢安听了足足一年。 如今再听,顺耳了,也亲切了。 “头儿,你咋来了。” 王祥大老远瞧见了谢安,便赶忙屁颠屁颠的冲上来打招呼,“咱们黑市新开了一家牛肉铺子,味道可是一绝,要不我请头儿去切上两斤尝尝鲜?” 牛在大乾这个农工为主的社会可是个重要的生产工具,寻常人是很难吃到牛肉的。甚至有些地方的官府公开禁止杀牛,杀牛者乃大罪。 青乌县属于大乾朝的边境,处境比较艰难,也较为混乱。对杀牛者管的相对宽松,但寻常人家也是很难吃上牛肉的。 也难怪牛肉铺子要开在黑市…… 谢安刚刚喝了酒,还真是想切两斤牛肉祭一波五脏庙。他瞥了眼王祥,看见这家伙从内兜里掏出几十个锈迹斑斑的铜板,一枚一枚的数着。 待得王祥数明白后,发现高估了自己的财力,想着自己不吃,请头儿吃一斤还是可以的。 “头儿,我刚刚吃饱了,就不吃了。请你吃一斤牛肉啊。” 他豁然抬头,发现头儿已经走远了。 还传来谢安的声音。 “我吃饱了,不饿。” 王祥感到十分窘迫。 他人不傻,立刻猜测出头儿看自己手头拮据,才故意说吃饱了。心头不由多了几分感动,暗暗下定决心要存钱,请头儿吃顿好的。 王祥并非血岭黑市的执事,只不过是个普通的打杂子弟。 月钱不过五六两。 除却开销其实没多少剩余。而且王祥知道要想出头就必须练武,所以大部分余钱都拿去堂口学习武艺了,过的甚为拮据。 若非谢安给他八副虎皮元汤,他至今都无法破关。 …… 谢安回到别院,关上大门,压下心头的情绪,开始演练养生功。 虽然谢安考校拔得头筹,唐清云也公开宣布了谢安继任血岭黑市的新任香主。但这只是口头而已,距离正式的认命下来,还需要三五天的时间。 更换名册,内部提审,雕刻牌子,裁剪制服,人员调配等等都需要时间。 谢安讲究个落袋为安,对于还没落实的事情,都不会认为板上钉钉。更不会因此而得意忘形。 他打算趁着这几天时间,好好夯实一下养生功。 毕竟唐清云和唐清风都来测验过自己的气感。 从他们的态度和表情上来看,谢安知道……自己的气感没问题。 估计消息很快就会传入唐老太爷的耳朵里。不出意外的话,唐家堡应该很快就会有进一步的动作。 相比这个香主,谢安对唐家堡的绝学明玉功……才更感兴趣啊。 “当务之急要先夯实养生功,争取把气感修炼到更进一步。如此这般,去唐家堡的时候,事情无疑会更加顺当。” 谢安的日子再次变得平静下来。 除了打理黑市,其余时间都在院子里修行养生功。 忽忽五天,一晃而过。 这天清晨,谢安照旧在院子里修炼五禽戏。 虎寻食,鹿长跑,熊撼运,猿摘果,鹤飞翔…… 同样是五种形态,但已经被谢安修出了五禽的声音和势形。若是不知情的人在院子外面,只怕真会以为院中有猛虎咆哮,大熊嘶吼,白鹤鸣叫…… 随着演练的推进,谢安小腹位置的热流也越来越大,隐约有拇指粗大了。 呼! 谢安长舒一口气,慢慢收功。感受着小腹位置的热流注入四肢百骸,浑身发热,便是站在冰天雪地里也感到舒泰无比。 谢安调出面板: 【当前长生命格:一级!】 【五禽戏:培内气(51/100)】 【胎息功:神光现(10/1000)】 【余年:35载】 “培内气终于进度过半了。” 虽然进度看起来非常缓慢,但谢安知道……其实这属于非常夸张的进步了。 人家孟虎跟着唐老太爷修炼了二十年的养生功,才勉强完成内呼吸循环。而谢安修炼养身功才两年时间不到啊,只不过长生命格把进度给具象化了。 每一个进度点的提升,横向对比的话……都是非常夸张的进步。 收拢心思,谢安开始复盘五禽戏最后一部分的心法口诀,结合理论和实际,彼此对照起来。 “培内气的最后阶段,也是五禽戏的终极阶段就是——以意引气! 所谓以意引气,便是用自己的意念引导气息的运行,通过意念的集中和呼吸的配合,使气贯全身,以气养神。 达到五禽戏最高境界后,可以用意念对气血运行进行周密调控,达到身心和谐,意气合一的效果!” 现在的谢安,距离最后一步以意引气只差五十个点的进度了。 而且五禽戏的以意引气,和胎息功的最后部分神光现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神光现的进度分母是1000,难度提升了十倍。 虽然这个令人难顶,但谢安感觉效果也应该是有十倍的差距。 所有的努力和煎熬,都是值得。 念及此,谢安脑海中涌现出神光现的相关口诀记载: “入坐之后,把神光照视下丹田,使神入气中,气包神外。以此心意,锻炼神气交媾,长年累月不息,练到没有一毫杂念起动,脉博不觉跳动,胎息停!” 念到这里,谢安有点头皮发麻。 脉搏不觉跳动……胎息停! 看起来十分吓人啊。 之前是修炼成内呼吸,做到胎息。到了神光现,竟然要让胎息停下来,让脉搏都没跳动了。 这不就和死了没区别吗? 若是达到此等境界,就算是外人怎么查看,都会发现和死人没有区别了。 这胎息功到了最高境界,有点邪门啊。 压下情绪,继续往下顺口诀心法: “脉搏不跳,胎息停止后,定于虚空,会觉有神光在祖窍间照耀,形成了入小定状态。静极生动,忽觉全身元气向下丹田聚敛,现出一团真气,涵在绛宫。这就是绛宫之气。” 绛宫? 谢安倒是知道,所谓的绛宫就是胸口中间的位置,即膻中穴所在的位置,也叫做中丹田。和上丹田泥丸宫,下丹田气海遥相呼应。 这些东西,武学里涉猎的少。 武学讲究炼皮肉骨脏血,对人体穴位什么的不甚在意。倒是一些中医养身功的法门里对这些涉猎繁多。 若非谢安精研养生功,加上前世看多了武侠……不然也是不明就里。 往常,谢安一直都感觉穴位什么的,距离自己太过遥远。 不想随着养生功的日益精进,如今自己已经达到了涉猎其中奥妙的程度了。 “修出绛宫之气,便可包住元神,天天感觉浑浑沦沦,如在母腹怀胎一样,随方就圆,温养于中。在此功境中,有时祖窍穴内出现跳动,不一会儿全身跳动,如炒豆一般,爆炸不绝。忽然口中甘露下降,急用神光凝视下口,转卯酉周天一遍,收存田中。” “有时又在静定之中,忽见一轮明月,现于目前,即用神光视之,不一会儿,又有日光发现,与月光合在一块,急用神光,凝聚收敛,用鼻一吸,会同口液,送入下丹田! 此乃,神光现!” 复盘完口诀心法,谢安有了新的感受,一时间难以自持。 此前境界不到,谢安便感觉这些东西距离自己尚且遥远,感触不深。如今随着气感出现,谢安便觉得口诀上描述的东西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而且叫自个神往不已: 绛宫之气包住元神,如母腹怀胎,随方就圆…… 祖窍穴跳动,带动全身跳动,如炒豆一般……口中生甘露! 静定之中,忽见一轮明月……是为神光现。 这些个描述神鬼莫测,让人心驰神往。 难怪进度条的分母达到了惊人的1000,光是这些奇景,就让人兴奋啊。 “不知道我需要耗费多久时间,才能一个个见识到这些个奇景。而似乎……气感就是迈向这些奇景的根基。” 谢安愣神许久,才缓过来。 “不急,慢慢来。我有长生命格,都会实现的。” 谢安估摸着,孟虎这样的人耗费二十年修炼胎息功,才淬炼出内呼吸。而寻常人要修出气感的难度就更大了,三十年?四十年? 修出神光现……六十年七十年?可能到死都修不出来。 不过拥有长生命格的谢安,倒是不慌。 迟早的事情。 就是要耐得住寂寞和枯燥,煎熬的住。 更何况,随着养生功的步步推进,谢安越发觉得这长生命格很了不起。竟然能把普普通通的胎息功和五禽戏干到这个地步! 若是得到明玉功……那还了得? 期间谢安也去翻看过其他的养生功,譬如八段锦之流,发现效果和五禽戏差不多,甚至比不上胎息功。便觉得没有修炼的必要。 而更高级别的呼吸法,导引术,冥想功……谢安还没机会触碰到正本。 青乌县这地方还是太小了,精研养生功的只有唐家堡。除了初级的养生功流露出去,给寻常人养生之用。 中级的养生功恐怕只有唐家堡才有。 而更高级的太极拳和易筋经,那恐怕……唐家堡都未必有。 不过对谢安来说不打紧,他目前最期待的还是明玉功啊。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谢安的思绪。 他穿好衣服去开门,看见林云和张林两个人穿着盛装,站在雪地里。冻得略微发红的脸蛋儿带着笑容。 “林兄,张兄。外边冷,快进来坐。” 林云笑着挥手,“进去就不必了。刚刚得到消息,你的任命书和身份牌子下来了。唐长老亲自去堂口,给你们发放牌子。咱们也该过去了。” 张林加了一句,“其实消息昨天就下来了,林大执事看到你在闭关练功,就没有打扰。” 谢安心头微暖,拱手道:“行,那我们过去。” 三人骑马离开黑市,直奔水灯镇而去。 其实水灯镇距离黑市不远,不过五六里路。而且黑市距离乌桥镇也是五六里,地处两镇中间位置。周围四个镇距离黑市也差不多距离,可见当初韦典选址是经过实地勘察的。 三人照旧在王婆铺子吃了早点,然后才去堂口。 相比往常去堂口,这一次大家可就神气自信许多了。特别是张林,腰杆儿挺的笔直,满脸含笑,搞得香主是他自个似得。 其实张林的态度早就摆正了,在谢安还是二执事的时候就铁了心要跟随谢安,如今谢安上任香主,他自然感觉荣幸。 而林云,经过几天时间的调整,也适应了这种身份的转变。 曾经的小弟要当大哥,初期不太适应,如今却是好了。他很清楚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入得堂口,来到中庭院客厅。 在这里,谢安见到了几个站着的熟人。 一个是陈庆,一个是谢安当初四进二遇到的那个很接近精肉境的大汉,叫做王六合。 另外一个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叫徐斌。此前被洪烈进四强的时候打下去了,后来洪烈被谢安杀死,他才有机会重新考校,拿到了前四的名额。 而方白羽和唐清云分别坐在首席的左右两个位置,王子文站在方白羽身侧。 “谢安,你可算来了。” 原本还有些拘束的场景,因为谢安的到来被瞬间打破。却是唐清云竟然主动离开座位,上前来拍着谢安的肩膀,十分亲昵熟络的样子。这可是其他三位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谢安不忘礼貌打招呼,“唐长老,方堂主。” 唐清云自然满脸含笑,而方白羽则皮笑肉不笑,目光很是冷清。 谢安都看在眼里,也不在意。 一番寒暄过后,唐清云回到位置,拿出个卷轴,直入主题,“按照当初的约定,前四者可成为白羽堂的新任香主。” 哗啦。 唐清云拆开卷轴,朗诵而出,“谢安者,乌桥镇人士,年方五十有一,老当益壮,大器晚成。打理血岭黑市持重稳妥,兢兢业业,一年光景让黑市业务翻倍,立下大功。考校台上刀震群雄,扬我虎狼门威严,为我门中表率。自今日起,上任血岭香主,总览黑市事务。月钱翻倍,药辅翻倍,若有所需,可直入虎狼门总部,面陈门主。” 谢安拱手聆听,感觉这份任命书……怎么写出了朝廷任命官员的既视感? 他知晓虎狼门处处学习朝廷的建制,不想连这个都学到位了。 看来两位门主的官瘾还挺大的啊…… 虽然谢安感觉有点小尬,但听起来……还挺有感觉的。 而且,任命书上明确表示谢安可以直入总部,面陈门主。这就意味着总部对血岭香主格外重视,已然有点架空方白羽的意思在了。 “谢安定当用心打理好黑市。”谢安免不得一番客套,随后上前接过任命书,表达对唐清云的感谢。 唐清云满脸含笑,“以后你在堂口就入住韦典之前的别院,具体待遇,我一会跟你细说。” 谢安再次表达感谢,顺便还冲方白羽不冷不热的说了句,“感谢方堂主栽培!” 这话到了方白羽耳中,就成了讥讽了,不过他也没表现出来,仍旧做出一副领导高高在上的姿态,“嗯。知恩图报是好事。以后好好做事即可。” 谢安不再多言,心头却嗤之以鼻。都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谢安可不会忘记,韦典中毒就是方白羽给坑的。 方白羽对自己可没有半点栽培,之前还让朱虎来打压血岭黑市,欺凌梁志张林他们几个。要不是谢安当时选择果断出手,指不定要被方白羽祸害成什么样。 这一切,谢安都记着呢。 接下来,唐清云宣读了陈庆的任命书,执掌水灯码头的漕运事务。 这一块也是香饽饽的业务。 按照大乾朝的官员建制,县城之下无官差。各村镇都靠乡贤里老豪绅来掌管秩序,厘清纠纷。只有在山匪横行的时间里,县衙才会给各个镇子下放个捕快去管理秩序。 譬如乌桥镇的李贺,就是这种情况。 水灯镇的规模已经很大了,特别是码头这一块,漕运越来越发达。但是衙门没有相关的建制,索性就委托虎狼门去代管。类似鱼帮,柴帮这些。 可以说,方圆六镇之地,除了血岭黑市,就水灯码头最为吃香。 唐清云把这块业务交给陈庆,多少也是念及陈青狼的面子。 不过让谢安感到诧异的是,作为门主儿子的陈庆,竟然没有眼高手低,而是愿意接下这个活儿。倒是心态摆的挺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其实谢安不知道的是,陈庆之所以会放下身段干这种活儿,都是受到谢安的影响。对照谢安的行为,陈庆总算理解了父亲让自己多多历练的苦心,这才愿意接下,并没有因为未曾拔得头筹而气馁消沉。 后续的王六合掌管了几家赌坊,那是原来张衡水的活儿。 而徐斌则负责操练骑兵,协防大阴山的土匪。这可是真正的脏活累活,还危险……但徐斌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而是非常高兴的接下。 任命完毕,四位香主见过堂主和唐长老,然后各自离去。 王六合和徐斌两位香主,由王子文带着去领取制服,佩刀,药辅等等。 而陈庆和谢安则由唐清云铜山两个人亲自带领。陈庆的别院就在谢安隔壁。 送走陈庆后,唐清云带着谢安来到了韦典当初的别院。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谢安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门头挂着红布,还有两个红灯笼,牌匾也换了一副新的,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平安园。 字迹苍劲有力,笔法走龙蛇,力透匾额,大气磅礴。 唐清云道:“这是陈青狼亲自为你提笔写的牌匾。” 谢安颇为震惊,“好字,好牌匾。平安园三个字……我很喜欢。改日我当去登门道谢。” 平安…… 谢安真的很喜欢。 就这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光听这声音,就知道是个女人,而且步伐轻盈,声音很有节奏,应该是个很有修养的女人。 谢安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粉色绸缎罗裙的女子走了出来,姿容秀丽,肤若凝脂,盘起的头发戴着一根金钗,体态窈窕,很有气质,温雅中带着几分英气。 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比谢安在花船上见过的花魁都要有气质的多。 那女子走上前来,冲谢安微微欠身,娴雅出声,“雨荷,见过老爷。” 101、海阔凭鱼跃! 老爷? 这个词让谢安一阵感慨,思绪一下就拉到了两年前做朝奉师傅的那段岁月里。 在这世道,大部分底层人最大的理想就是这辈子能做个老爷。 在内有自个的宅院,有婢女,有仆人,还有娇妻美妾。出门有马夫赶车,有轿夫抬轿。有稳定的产业,有地位有权势。 人人见了都喊一声老爷。 曾经的谢安,也萌生过做老爷的念头。只不过当时碍于能力不足,乱世难出头。 后来谢安加入血岭黑市,就只顾着安稳发育,倒是把老爷的这个事儿给忘了。 却不想,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现在做了老爷? 而且……谢安横看竖看都觉得这妹子很不错啊。没有那种青涩扭捏,反而成熟懂事,属于那种很会来事的。 虽然谢安心中有所猜测,但还是很礼貌的问了句,“唐长老,这是……” 唐长老扫了眼周围,“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说。” “好。” 谢安一口答应下来。刚迈过门槛,雨荷就非常贴心的上来挽着谢安的胳膊,“老爷小心脚下。” 随着一阵香风扑面而来,谢安…… 龟龟。 这么贴心的? 搞得老头子我都有点不适应啊。 唐长老似是看出了谢安的尴尬,顿时笑道:“进去说进去说。” 铜山,张林和林云也纷纷跟了进去。 入得院子,谢安惊骇的发现这院子已经整修翻新过,门窗都换了新的,雪地上还铺了一层红地毯,从院门口直通客厅。 谢安是踩着红地毯进入客厅的。 这待遇…… 让谢安颇为震惊。 来到客厅,谢安发现……装饰格调多用了红色,家具桌椅全部换新。里面早早的就生了个火炉子,散发出阵阵暖气,上席左右两个位置中间的案几上也泡上了茶水,热气腾腾。 刚进门就闻到了茶香香四溢。 唐清云入座上席后,抿了口茶,这才解释起来,“谢兄,如今你可是香主了,而且血岭黑市的香主可不一般,放眼方圆六个镇子,也算是一等一的大老爷了。身边总不能一直跟着帮大老爷们,有个侍女在旁,生活出行,总归方便很多。 这位雨荷姑娘,身世清白,自幼在我唐家堡长大,跟随义兄修习养生功。后来修不出气感,但是武道天赋过人,被陈青狼看中,起了培养之心,便带她去虎狼门习武了。虽然年方二十有三,却已经是个武学大家。深得陈青狼器重,若非她是个女儿身,又无家世,便是做个堂主都是没问题的。 此番谢兄就任血岭黑市的香主,此地关系重大。陈青狼担心方白羽为难你,便把雨荷赏赐给你做侍女。方便沟通和信件往来,也是方便照顾谢兄起居生活。” 谢安听了后,连连点头:“感谢狼门主器重。” 不是派遣,而是赏赐。 那就意味着,谢安想对雨荷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可以把雨荷赏赐给别人。 按理说雨荷武学成就不算小,不应该被当成商品送来送去。但这个世道就是如此,男人当大,女人就这待遇。除非是江湖豪客,或者世家豪门千金,才可避免这样的命运。 谢安眼尖的,自然看出来唐清云说的只是一方面。另外还有两个方面的内情,唐清云没有明说。 第一,陈青狼赏赐如此重要的侍女给自己,除了血岭黑市的重要性之外,肯定是看了唐家堡的面子。 第二,陈青狼为何赏赐个和唐家堡有渊源的女子?而不是别的?就是要让唐家堡宽心啊。 还有一层……陈青狼让雨荷来,多少有几分监视自己的味道在。搞不好唐家堡也存了通过雨荷来观察自己的意思在。 想到这里,谢安顿时感觉此事太不简单了。 这个雨荷……简直有股子双面间谍的味道了,不简单啊! 无论是陈青狼,还是唐家堡,或者这个叫做雨荷的妹子……都不简单。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谢安都不能拒绝。 眼看谢安认下了这份赏赐,唐清云轻声笑道:“谢兄无需多想,雨荷姑娘持重稳妥,很是会照顾人。他日若是雨荷做出了什么不妥的事情,谢兄也不必顾念什么,该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若是看她不爽,把她赏赐给别人也是无妨。” 谢安看了看雨荷,只见这女子微微低头弯腰倒茶,露出粉颈,白嫩的锁骨。神色却一如往常,毫无不悦,似是早就习惯了这样。 而唐清云则风轻云淡。似乎觉得赏赐个把女人没什么。 谢安很能理解,这倒不是唐清云如何凶恶无情,而是这世道观念就是如此。 一番寒暄过后,唐清云道:“雨荷,你去伺候谢兄更衣。上任香主,制服和玉佩也是和执事有区分的。” “是。” 雨荷微微欠身,随即冲谢安伸手一引,“老爷请随我来。制服和配件都在房间里。” 谢安也没扭捏什么,跟着雨荷进入内室。 内室谢安之前来过多次,韦典病重时候就在这里居住疗养。不过如今已经翻新过。家具,门窗,帘子,地面都更换了。还多出不少红色的物件儿,无一不显示出喜庆的味道。 而且里面点了熏香,沁人心脾。 崭新的床铺上,放着香主的制服。旁边还有一个落地的大铜镜,这世道管这个叫做穿衣镜。 半开的窗户,有明媚的阳光透射进来,两只小麻雀停留在窗台上,叽叽喳喳的叫着,分外欢快。 不等谢安开口,雨荷就很娴熟的上来给谢安脱衣服,“老爷,妾身为您宽衣。” 谢安这些年来都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忽然来个侍女伺候宽衣……还真有点不习惯。 不过谢安想着,迟早要适应的啊。 于是,谢安索性大方张开双手。 很快,谢安就只剩下白色的内衬。 雨荷将床铺上的制服一样一样拿出来,小心翼翼给谢安穿上。 湛清色绣着飞鹤的绸缎袍子,圆领,长袖,版型并非那种宽松的袍子,而是较为修身。把谢安健壮挺拔的身材很好的凸显出来,才上身就有股子英武气息扑面而来。 腰带上还镶嵌了两块青色的玉,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玉石,却非常有质感。脚上再配一双云纹靴,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和普通人有了显著区别,走在街上立刻就有鹤立鸡群之感。 “老爷看着年轻得很哩。” 雨荷往铜镜里瞅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虽不知她这话是否真心,但谢安听了却觉得舒坦。 小屁孩不喜欢别人叫他小屁孩,希望别人说他稳重成熟。而老人家恰恰相反,最讨厌别人说自己是个老头子,喜欢别人夸自个年轻。 人啊…… 事实上,谢安除了一袭长发里还有些白发之外,其他真和中年人没差别了。 “这是象征着香主的血色玉佩,上面有老爷的刻字,还有身份。我给老爷戴上。”雨荷从床铺上拿出个血色的,婴儿巴掌大小的玉佩,串在很精致的绳上。往腰带上一挂。 更凸显出高贵的气质。 雨荷盯着铜镜瞅了片刻,很满足的露出风铃般的笑容,“老爷可真好看。老爷请坐下来,我给老爷束发。” 谢安坐下,感受着雨荷那双温柔的手给自己束发,有一种在前世理发店洗头的既视感。随着长发盘好,雨荷拿来一根青玉簪子穿在谢安的发髻上,随后让谢安起身照照镜子。 谢安站在落地镜前,着实被镜子里的自己给震惊到了。 都说家有女人是个宝,经雨荷一番打扮后,整个人都大变样。 华贵高绝,气质耀人。 而且雨荷还很细心的把谢安的白发给藏起来了。 这哪是老头? 分明就是个三十出头的成熟豪杰啊。 不自觉的,谢安就露出笑容来。 雨荷笑道:“老爷,你出去让大家看看。还得接受大家的拜礼呢。” 呼! 谢安长舒一口气,在雨荷的带领下走出房间。 客厅里的几人原本还在闲聊,忽闻脚步声后纷纷朝谢安看过去,然后个个都惊讶不已。 特别是林云和张林,明显感觉到谢安不一样了。 整个人的气质有了根本性的提升,在湛清色制服的衬托下,自带一股上位者的气息,让他们本能的感觉……明明谢安就站在面前,却分明有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天堑。 “哈哈哈。”唐清云含笑起身,“静如山崖引高松,行若白鹤上青天。果真是一表人才,谢兄本明珠,却被埋没了许久,如今才算是珠玉现光辉啊。” 虽然唐清云极尽夸赞,但林云和张林却丝毫没感觉夸张,反而觉得……这就是事实! 谢安听的很是受用,嘴上却笑道:“唐长老谬赞。” 唐清云含笑道:“林云张林,还不过来见过你们的新任香主。” “见过谢香主。” “参见谢香主。” 林云张林两人纷纷上前拱手,发自内心的致礼。 他们清楚: 从这一刻开始—— 一位新任香主,跃然而出。 谢安上去扶起两人,“两位贤兄,莫要见外。” 三人彼此凝望,同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由于有外人在,三人笑的有些拘谨,但其中的开心和畅快却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 就这时候,雨荷也欠身道:“雨荷,见过谢香主。” 谢安笑着道:“不必见外,快免了。” 雨荷起身,笑容满面。 唐清云颔首道:“内里的礼节算是完成了,外面的礼节还没走完呢。按照流程,今儿堂口四个香主全部换新,堂口的大部分子弟都到了演武场,我需要带你们去见见,好让大家认个脸,接受大家的拜礼。” 既然是流程,谢安自然不好推辞,“有劳唐长老。” 跟着唐清云走出平安园,谢安发现另外三位香主竟然都在外头等着了。 相比谢安的众星捧月,另外三位香主可就没这待遇了,都是孤零零的站着。而且他们身上的制服,虽然也很不错,但和谢安相比,明显差一个档次。 同样是香主,待遇和礼节,已经毫无掩饰的表现出来。已经足见陈青狼的意思了。 陈庆这时候上前,冲谢安拱手道:“谢香主,恭喜了。” 最初在王婆铺子见到谢安的时候,陈庆是不把谢安当回事的。或者说,那个时候的陈庆压根没把整个白羽堂的参赛者当回事,用俗话讲就是:除了我,在坐的都是垃圾。 但是后来……陈庆变了,放下了姿态。甚至受到谢安的影响,才留下来担任香主历练。 谢安拱手回礼,“恭喜陈香主。” “谢香主,恭喜你啊。你拔得头筹,我王六合心服口服。当初还多亏谢香主对我手下留情。”王六合这时候也上来表达感谢。若是谢安是个狠辣阴毒的,完全可以废掉他王六合,让他做不成香主。 徐斌略微有些扭捏,还是拱手道:“恭喜谢香主。若非你杀了洪烈,我也没机会替补上来……” 说到后面,徐斌这个年轻人约莫感觉挺丢人的,便低下头去,声音也变小了。 谢安倒是没想到另外三个香主如此有心,还主动来表达感谢。 这么一说的话……他们三个人上任香主,都是自己的功劳? 影响了陈庆的决定,对王六合手下留情,宰了洪烈给了徐斌替补的机会…… 嘶! 谢安心头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到无形之中……自己这个香主影响这么大? 缓过神来的谢安看出徐斌的扭捏,便上笑道:“徐香主莫要这般,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若非你实力足够,二次考校也赢不了。最该感谢的……其实是唐长老,若非唐长老大公无私,确定此番考校。大家都没出头的机会。” 然后大家幡然醒悟,纷纷调转枪头,感谢唐清云。 唐清云明显吃了一惊,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反转。细想之下,却觉得谢安很通人情,又高看了谢安两眼,随即笑道:“大家不必如此拘束,好好做事就好了。走,我带你们去见过堂口的子弟,接受拜礼。” 经过此番交谈,四位香主之间的生疏感降低了不少,而且都感觉谢安此人易于相处,没什么架子。难怪深得唐长老器重。能做头的,果然不简单。 谢安跟着唐清云来到演武场,看见了两百几十个堂口子弟都到场了。 整齐列队,声势浩大。 一双双炽热的目光都落在了谢安身上。 至于王子文和方白羽,则并不在场。按理说方白羽身为堂主,应该在的,约莫是生气了,便不露面。 唐清云也不在意,走到人群前方,手指谢安几个人,“大家都是我虎狼门的大好男儿,来,见过四位新任香主。第一位便是血岭香主,谢安。” 话音刚落。 全场异口同声想起轰声。 “见过谢香主!” 吼声如雷,炽热如火。 谢安站在屋檐下,目视着前方的两百几十名子弟,感受着他们的敬佩,神往,炽热。 院外的房屋被白雪覆盖,起伏连绵,接连至远方的大淮河。有从大淮河江面上掠过来的风,扫过水灯镇的街道,人群,家家户户……最后吹拂在谢安脸上。 谢安知道,自己再非曾经那个毫不起眼的小小执事了。 而是……鲤鱼出浅滩,下江海! 从此……海阔凭鱼跃! 102、他竟然成了香主!? 倒不是谢安飘了什么的,而是面对此情此景,哪怕谢安心态再沉稳,也情不自禁的生出一股子豪情的味道来。 壮怀激烈,油然自生。 舒服,顺畅,豪烈。 洪亮刺耳的“谢香主”一声声炸响,在整个偌大的演武场内来回荡漾,久久不绝。 后面唐清云介绍另外三位香主的时候,弟子们虽然仍旧叫喊着香主,但显然不如刚开始的时候那么激烈了。 很显然,血岭香主的分量,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自可衡量轻重。 弟子们认过香主拜过礼后,唐清云又带着四位新任香主去往藏书楼,配药房,兵器铺等等地方,让各家的掌柜认过四位香主。 唐清云每到一处,各大掌柜自然大礼相迎。而唐清云每次最为重点介绍的人就是谢安。 掌柜们自然能品出其中意思,往往对谢安做大礼。而对另外三位香主就那么重礼了。好在另外三位香主也摆正了位置,并未觉得有什么不爽的。 毕竟人家谢安是靠硬实力拔得头筹,他们岂能不心服口服? 就是陈庆多少有些不太愉快,却也没太过表现出来。 认完各大掌柜后,唐清云带着四人去往中庭院给方白羽拜礼。 就这套流程的繁杂程度,简直出乎了谢安的意料。 真搞得跟朝廷一样啊。 腹诽归腹诽,流程还是要走的。 谢安跟着唐清云来到中庭院,见到方白羽笔挺的坐在客厅的首席位置,面色冷峻。 “见过方堂主。” 四位香主站于客厅中央,纷纷冲方白羽拱手。 “哈哈哈。” 方白羽竟然非常朗爽的大笑,“好啊,都是一表人才。比原先的四位香主强多了,精神面貌也非常好。有你们四位辅佐方某。白羽堂定会蒸蒸日上。 子文,拿上来。” 一声令下,王子文立刻端上来一个红色的木制托盘,上边放着四个精棉编织的袋子。随即王子文便一人分发一个。 “你们刚刚上任,想必手头并不宽裕,但手下都盼着你们施恩呢。方某便给你们每人二百两,拿去给手下们发个彩头,有助于你们迅速站稳脚跟。” 大家都纷纷感谢。 谢安还特别注意另外三位香主的神情: 陈庆还好,没什么表情。显然没把这二百两放在眼里。但是徐斌和王六合却是真心实意的感恩戴德。 接下来,方白羽表现的更为豪爽,竟然拿出一样宝贝来。 “徐斌,我看你擅长刀法,但学的杂乱,根基不稳,若能常来此地,我多多指点与你,必能让你的刀法更进一步。” “多谢堂主。” “嗯,这柄青峰刀,乃是方某早年斩杀山匪所得精铁铸造的。如今送给你。希望你好好训练骑兵,为我白羽堂再建新功。” 扑通。 徐斌感动的直接跪伏在地,“感谢方堂主大恩,在下一定为堂口呕心沥血。” 方白羽看了十分高兴,很热情的扶起徐斌,“快快请起,方某待人素来宽厚,不必如此。” 徐斌再次起身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可见是真的被方白羽给感动到了。毕竟寒苦出生的徐斌,还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一旁的王六合看了竟然露出羡慕嫉妒的神色来,显然也很期待得到方白羽的赏赐。 然而,方白羽并没有继续赏赐,而是鼓励了大家一番,然后宣告结束。 走出中庭院的时候,徐斌摸着青峰宝刀爱不释手,嘴角都流露出窃笑。 王六合在一旁看的十分嫉妒,最后没忍住凑上去,“恭喜徐香主啊。才上任第一天就得到了堂主的赏识器重,可否把这宝刀借我瞧瞧?” 徐斌有所犹豫,最后还是把宝刀给了王六合,“小心些啊,可别磕坏了。” “都说是宝刀了,哪那么容易磕坏……”王六合笑着拔出宝刀,随手挥舞两把,发现果然是宝刀,远超过自己的佩刀数倍不止。 然后他眼神里就越发的羡慕嫉妒了。 挥舞了好一阵子,王六合才恋恋不舍的把宝刀归还给徐斌,“果然是宝刀。徐香主前途无量。” 徐斌收回宝刀,爱惜捏着,还不忘鼓励王六合:“王香主以后也会有的。只要好好干,方堂主待人宽厚,必不会亏待你。” 不远处的陈庆看了王六合两人一眼,轻轻哼了一声,并不搭话,直接走了。 而谢安自然也察觉到了王六合和徐斌的表情,也听见了他们的交谈。心头暗暗乍舌: 方白羽会玩啊。 若同时重赏四人,效果有限,大家和和睦睦。 而揪住寒苦出生的徐斌独赏,立刻就亲疏有别,分裂了四大香主。还会让王六合嫉妒羡慕,便会更加巴结方白羽。 只怕过不了多久,王六合也会落入方白羽的手掌心内。 至于方白羽为何选中徐斌,肯定是做过背景调查的,认定徐冰最容易攻破心理防线。而陈庆……背靠陈青狼,方白羽自然不会想着去操控。而谢安……屡次坏他好事,估计方白羽已经在小本本上记上了谢安的姓名。 一路出了堂口。 各大香主纷纷告别,准备前往自己的管辖之地。 陈庆走的时候,不忘冲谢安道:“谢香主,得空来码头做客啊。” 谢安一口答应下来,“好。陈香主若是得空,也欢迎来血岭做客。我扫榻相迎。” 陈庆拱手离开。 王六合和徐斌也都纷纷山来和谢安打招呼,邀请谢安去做客。一番寒暄后才各自离开。 送别几位香主,谢安才郑重其事的冲唐清云开口,“唐长老若是不忙……” 不等谢安把话说完,唐清云就挥手道:“年关将近,虎狼门和唐家堡事务繁多。我还得去虎狼山复命。” 随即,唐清云接过马夫牵过来的一匹青鬃马,一踩马镫翻身上马,正要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冲谢安道:“谢兄,我去过乌桥镇,知晓谢兄半生做朝奉,并无家室。再有半个月就过年了。到时候,带着雨荷姑娘,来我唐家堡过年啊。” 谢安听了心头大为惊喜。 看来气感的事情,唐家堡终于做出反应了。 邀请自己去唐家堡过年,这可是非同一般的待遇啊。远远好过寻常的见面会谈。 谢安赶紧拱手道:“在下一介莽夫,岂能去惊扰唐家堡。” 唐清云心情极好,大笑道:“哈哈哈,谢兄若是莽夫,这世道便没有聪明人了。谢兄无需推辞,这并非我的意思,而是老爷子的意思。过几日,我唐家堡的请帖就会送来。 老爷子说了,新年新气象,万物复苏时才是见面的好时节。谢兄,岁旦再见。” 驾! 言罢,唐清云扬起缰绳,抽在马背上。随着马蹄声响起,溅起一片雪花,绝尘而去。 谢安望着那远去的背影,良久愣神。 直到张林和林云雨荷三人凑过来,叫唤着谢安的名字,谢安才缓过神来。 林云说:“谢香主,咱们也回血岭去吧。手下的弟兄们都知道今儿你来堂口履职,无不盼望着你早点回去和大家共庆呢。” 张林道:“是极是极,周兴他们已经摆下庆功宴,就等谢香主回去呢。” 谢安颔首:“好,咱们回去。不过,私下里两位贤兄就别叫我香主了,直接叫我老谢即可。” 虽然谢安感觉做个香主不错,但的确不太讲究虚名那一套。 “这怎么可以啊,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就是。高低也得叫一句大哥。” 眼看两人态度执拗,谢安也知道勉强不得,便道:“我比你们虚长几岁。那就叫谢大哥,如此也显得咱们亲近。” “谢大哥。” “谢大哥!” 虽然有些扭捏,但林云和张林还是硬着头皮叫了出来。 而雨荷则来了句,“谢老爷。” 这三个字让谢安听了别扭,容易让人误解成“感谢老爷……” “谢字免了,直接叫老爷便可。” “老爷。” 果然听着舒泰很多,谢安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其余三人也都受到感染,纷纷大笑。 由于此地没有外人,大家便不再拘谨,笑得格外放松。 笑声这玩意儿,是真的会互相感染。 谢安本来只是稍许欣喜,此刻也免不得豪放了不少。 雨荷牵来马儿,四人上马,朝血岭赶去。 架! 四匹烈马在雪地上疾驰,践踏起漫天的雪花…… …… 血岭。 午时初。 整个黑市已经热火朝廷的忙碌起来。 三十多个子弟们在黑市的露天场地上,搭建起来凉棚,堆砌了灶台,生起灶火。烹羊宰牛,猪鸭鸡鹅都备上了。还请来了掌勺的师傅,捯饬一顿丰盛的午餐。 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梁志领头,王祥和周兴在旁边帮衬。他们买来了红毯子等等喜庆的物件儿,还借来二十张大圆桌,圆桌纷纷铺上红布,地面铺着红毯。喜气洋洋的很。 不少黑市的掌柜们都十分诧异,纷纷上来问询。 “梁老,今儿也不是什么大日子,可是有什么大喜事?” “可不是么,自二执事掌管此地以来,每逢节日,也只是小聚了事,从不大摆宴席。这是?” “肯定是有什么大喜事儿,梁老说说呗,给大家也沾点喜气。” “……” 不等梁志开口,王祥就兴奋的说明缘由,“今天一大早,咱们头儿就去堂口了。一会儿回来,头儿就是血岭黑市的新任香主了。这不得大办一场?” 这话一出,不少掌柜的都暗暗乍舌。 “我早就听闻谢执事前几日在水灯镇大放异彩,拔得头筹。不想这么快就上任香主了。那是得大办。” “谢执事来此地一年,对咱们做掌柜的多有优待,有他做香主,咱们以后也有好日子过了。” “梁老,可邀请咱们吃酒的?” 梁志笑道:“当然,今天在黑市的,有一个算一个。” “好好好,我这就去准备随礼。” “那我也去。” 掌柜们,还有附近过来围观的伙计们听到自己可以参加新任香主的庆功宴,个个都兴奋不已,纷纷回去准备礼钱。 王祥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笑道:“梁哥,看来大家都很喜欢咱们头儿啊。” 梁志一边铺着红地毯,一边笑道:“那是当然,头儿过去一年的所做所为,大家都得利了。生意好了,大家赚了钱,还没那么多脏东西阴手段,大家自然认头儿的。 对了,你去黑市吆喝一下,让每个伙计都来。还有那些犯错的,受伤的子弟都叫出来。一起乐呵乐呵。” “好嘞,周兴,你去吆喝黑市的伙计来吃饭,我去叫唤那些犯错受伤的子弟。”王祥做出进一步的安排。 “好的。”周兴立刻照办。其实最初的时候,周兴和王祥的地位差不多,甚至比王祥还要高上一些。但没办法,周兴的头儿……不如王祥的头儿给力。如今也只能认了。 更何况,谢安对周兴还算不错,他心里非但没什么不悦,反而很是感念。 …… 一处阴暗的柴房里。 地面潮湿,铺在地上的秸秆草也发霉了,散发出刺鼻的霉味。大门紧闭,只留下一小块窗户有光线倾洒下来。 李少云呆呆的坐在秸秆上,抬头看着那仅有光的窗户。浑浊的目光变得十分消沉。 经过将近半年的关禁闭,李少云早没有当初的那般意气风发了。 残酷的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什么副执事? 什么三年后的武举? 他都感觉自己想多了。 如今只想着赶紧离开这个阴冷潮湿的地方。然后回到李府好好做个公子,再不去想什么志向了。 当初新人执事只说关禁闭数月,具体多少个月也没说…… 忽然,李少云听到一阵脚步声靠近。 李少云立刻凑过去门口。 他太饥饿了。 以为是送饭的来了。 咔嚓。 随着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响起,很快门被推开。明亮刺眼的光线倾洒进来,让李少云本能眯起眼,好一阵子才适应下来,看见来的是王祥,手里也没拎着午饭。 李少云顿时慌了神。 当初就因为心急偷学了王祥的武功,然后被罚关禁闭的。如今看到正主找上门来,李少云本能以为王祥要找自己算账。 以王祥的“凶恶”手段,暴打自己一顿都是轻的,便是打断双腿也不是个事儿。 想到这里,李少云十分害怕,立刻俯身下去,“王哥,对不起,之前是我的不是。” 然而,王祥却没对李少云动手,反而露出很惬意的笑容,“那些个小事有什么好提的,你出来吧。跟我吃席去。” 留下一句话,王祥转身就走。 李少云却只站在门内,不敢出去。那门槛明明就在眼前,而且非常矮小,随便一脚就可以跨过去。然而李少云却感觉这门槛特别的高大,怎么都不敢跨过去。 嗯? 走出几步的王祥发现身后并无人跟来,不由回头看去,见得李少云唯唯诺诺的站在门槛后方,眼神里写满了害怕。 王祥知道李少云是被关怕了,“你说你啊。之前胆子怎么这么大哩?都敢偷学虎狼门的武功,这是死罪你知道不?若非执事顾念你,按照规矩……你轻则要挑断筋骨废除武功,重则打死也没什么。哦不对,如今该叫香主了。 现在胆子怎么这么小?快出来。今儿是头儿上任香主的大日子。普天同庆,跟我去见过香主。” 李少知晓了缘由,心头的顾虑才消散,蹑手蹑脚的迈过门槛,“那位新任执事做了香主?” 王祥很神气的介绍起来,“那可不。不说咱们头儿厉害呢,前几日在堂口的考校中,力斩二关精肉境的洪烈,拔得头筹。今儿去堂口正式上任,一会回来就是实打实的血岭香主了。” 嘶。 李少云听的一阵惊悚。 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刚刚上任的执事,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竟然拿下了血岭香主的位置。 从小就生长在乌桥镇的李少云很清楚,白羽堂的四大香主之中,就以血岭香主为首。 若是未来白羽堂的堂主离去,接任堂主的人选,要么是副堂主要么就是血岭香主。 无论怎样,血岭香主都算是方圆六镇一等一的大佬了。 “别站在那儿发呆了,你好歹也是个挂名的副执事,跟我去外面,准备迎接香主归来。”王祥呵斥了一句。 李少云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点头跟上。 来到凉棚附近,李少云听见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个新任的香主。而且他看的出来,人人都对这位新任的香主十分敬佩,讲述着新任香主的事迹,一口一个“谢香主”。 谢香主,老头,大器晚成…… 这些个信息综合在一起,让李少云产生了浓浓的好奇,“王哥,这位新任香主叫什么名字啊?” “谢安。还是乌桥镇来的。” 李少云大为吃惊。 不会是自家李府的那个朝奉师傅谢安吧?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个老头子之前都中风的,后来虽然恢复了,却也垂垂老矣。赎身的时候,自己还狠狠敲了人家一个竹竿子。态度也冷淡。更何况,当初为了巴结张标,李少云还主动提供便利,让李贺去抓了谢安的徒儿贺春利,严刑拷打了一顿……差点没把贺春利给活活打死。 若血岭的新任香主真是那个谢安,自己还有活路? 越想,李少云越发感到害怕。 就这时候,一个子弟从峡谷口飞奔进来,大老远就朝梁志这边大喊:“梁哥,香主的马到了几里外,很快就要来了。” 啪! 梁志一把放下手中的长凳,大手一挥,“快,所有人都给我过来,排列整齐,静候新任血岭香主。” 哗啦。 人群躁动。 烧火的,掌勺的,砍柴的,切肉的,洗菜的……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儿,排列整齐,个个精神十足。而周围的上百名掌柜和伙计们则没那么多规矩,却也围了过来,翘首以盼。 无数双目光盯着前方的峡谷入口,地面上还积着厚重的雪,寒气逼人。然而每个人都内心热烈。 终于—— 驾! 马蹄声响起,卷起阵阵雪花,四匹烈马由远及近疾驰而来。不一会儿就到了跟前。 唏!律律! 为首的谢安当先勒停马儿,看着眼前的景象颇为吃惊,还没开口,就听梁志领衔拱手,“恭迎谢香主。” 其他人纷纷开口,声音洪亮无比。 “恭迎谢香主!” “恭迎谢香主!!” 所有人都欢天喜地。 只有李少云……整个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瑟瑟发抖,背脊发凉。 真的是李家的那个……朝奉师傅!? 那个之前一口一个少爷叫着自己的……老头儿! 李少云瞪大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瞪着那位笔挺坐于马背上的谢安:湛清锦袍,镶玉腰带,血色玉佩,青玉发簪,满头黑发,哪里还有半分垂垂老矣的模样? 坐姿挺拔如枪,气浩如松柏,高风接徐引! 一代豪杰侠客的味道,扑面而来。 怎么……可能啊!? 103、小年,回乌桥镇 咔。 谢安翻身下马,上前扶起梁志,“不必这般客气,都免了吧。” 在场这么多人,谢安唯独去搀扶梁志,便是给足了梁志面子,也暗示了梁志在血岭黑市的分量。 这让梁志心头十分感动,“头儿上任香主,这可是大喜事儿,礼数还是不能少的。更何况,这是大伙儿的心意。” 谢安扫了眼周围,看见了一双上炽热的眼神,还有如花儿一般的笑容。 谢安早上离开此地去堂口的时候,没想到大家还有这样的安排。其实谢安并不喜欢搞这种场面,但此刻感觉……办一场也是应该的: 大家这么多日来跟随自己辛苦劳作。还担心血岭黑市香主更换他人,如今尘埃落定,值得尽兴。 念及此,谢安道:“好。大家都辛苦了。张兄,把钱拿来。” 张林翻身下马,拿出那个精棉袋子,递给谢安。 谢安把袋子递给梁志,“这是堂主赏赐的二百两,你拿去给大家平分了。让大家过个好年。” 梁志对于接下这份发钱的活儿感到十分欣喜。 当众给弟兄们发钱,这可是上司才能做的事情。 梁志虽然是个账房先生,但职位和普通小弟没本质区别。 如今这个细节,已经显示出谢安的意思了。 梁志立刻投桃报李,大呼“多谢香主赏赐!”,然后拿出称和戥子,把银子称量切开,分发给大家。子弟们自然欢喜不已,纷纷叫着“多谢香主赏赐”。 嗯? 谢安不由多看了眼梁志,对这家伙是越发感到满意了。 本来方白羽给四大香主各自赏赐二百两,让香主门分发给手下们……手下们领钱的时候,免不得要感谢方堂主。 谢安也没想过昧下赏银来源。 这是个小节,没必要。 但是……梁志聪明啊,会来事儿。 直接带头说感谢香主了……搞得手下们也都跟着叫。 此人可堪大用! 子弟们领了银钱,个个眉开眼笑,有些个子弟还主动走到谢安跟前重重作揖感谢。 大部分子弟干的都是脏活累活,一年到头也就几十两的收入,除却练武药辅方面的开销,所剩无几。如今一次性就能分到将近七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 最后轮到李少云的时候,他非常的尴尬,战战兢兢的站在原地,不敢去领钱,身体都在哆嗦不止。 谢安瞥他一眼,李少云就仿佛被压断了茎秆的稻草似得,一把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谢,谢……香主。对,对不起!我有错!” 嘭嘭嘭! 紧张过度的李少云吓得说不出话来,大脑一片空白,只顾着疯狂磕头。腿脚颤抖的厉害。 哒哒哒。 谢安一步步朝他走来。 听着靠近的脚步声,李少云感觉跟听见了索命的曲目似得,顿时低下头去,全身紧紧缩在一起。他努力的想克制手脚的颤抖,却怎么都控制不住,反而哆嗦的更厉害了。 啪! 谢安终于走到了跟前,伸手拍了把他的脑门。 在谢安的手掌接触到脑门的瞬间,李少云直接破防了,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仿佛谢安只要一个巴掌就会拍死自己,顿时吓得……尿了。 被死亡的恐惧感一逼,李少云竟然说出完整的话来,“香主,对不起啊……我真的知错了。我不该在你赎身的时候敲竹竿,更不该给张标提供方便,让李贺抓捕贺春利去严刑拷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啪! 谢安继续拍了把李少云的脑门,“去领了银子,然后换身衣服来吃席。以后好好沉下心来练武。争取将来中个武举,然后……好好孝敬你娘亲!不要让你娘失望!” “是,我一定不会让娘亲失望……” 李少云抽泣着,慢慢的感觉到那只按在脑门上的手消失了,然后听见了远去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谢安走远了。 看着那背影,李少云忽然生出一股无法言表的感觉。 然后,李少云一头磕在地上,冲那个背影道:“谢谢香主,我李少云,一定好好孝敬娘亲!” 宴席还没开。 谢安和林云张林三人便坐在首席圆桌旁边喝茶,雨荷则在旁边给大家倒茶。 由于雨荷是这里为数不多的女人,加上身材外貌出众,一下就引起了无数人的目光。不少人在私下议论这是谢安买来的丫鬟婢女,很是羡慕。 “做了香主就是不一样啊,连婢女都有了。” “这婢女好漂亮,不知道花费了多少银子……” “以后我要是能做个这样的老爷就好了……” 谢安五感过人,自然听见了大家的议论,正想着这样会让雨荷十分难受,是否要出来解释一下。结果斜眼看向旁边的雨荷,发现雨荷完全不在意。 那就算了…… 悠悠众口,堵不住的。 越解释,人家还以为你越在掩饰。 趁着等待开席的间隙,谢安开始盘算起银子来。 刚刚的二百两都还没捂热,就没了…… 谢安如今的收入,在二执事的待遇上再次翻倍,一年达到了八百两。就这还是正儿八经的基础收入,加上谢安做了香主,全控黑市,将来的收入肯定更加庞大。 以后是不缺钱的,问题是现在…… 先前为了破关,谢安还预支了五百两呢。 黑市的年终核查即将到来,谢安想着如何填补这个亏空…… 就这时候—— “恭喜谢香主,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还请香主不要嫌少。” 一个掌柜的双手捧着银子走了过来。 谢安瞥了一眼,足足两大锭宝银。 五十两一锭,一共百两。 龟龟…… 这就是香主的待遇? 谢安抬头一看,那掌柜后面还排着长长的队伍,足足有五六十个掌柜……都捧着银子,等待随礼。 谢安陡然明白……难怪梁志要大办宴席。 这世道也有吃酒席随礼的习俗。不少当官的为了敛财,隔三差五就找个由头办酒席,甚至还有自家狗生儿子都要大办的…… 之前谢安是个执事,自然不好大办酒席,级别不够。 如今做了香主,总揽血岭黑市的所有大权,分量是完全足够的。 可是,一百两是不是太多了? 谢安并未着急收下,而是问询林云,林云表示这是黑市的惯常礼金。此前韦典也办过宴席,掌柜随礼的金额差不多都是十两到一百两不等。 既然这样,谢安觉得就没有推辞的必要了,立刻让梁志拿来笔墨,给大家的礼金做好记录。 “大家随礼主要看个心意,不要多。心意最重要。他日若是你们有什么喜事,也可通知于我,我当还礼。” 虽然谢安嘴上说的谦虚,但大家岂敢当真? 香主这个名头摆在这里,掌柜们自然尽量多随。而那些个伙计们,也都尽量多随礼。 至于以后自家办酒宴,他们哪里敢去通知香主?这不是让香主难做么? 有些话,他们也就听听。 待得随礼结束,光是礼金就达到了一千三百两! 简直把谢安给震惊到了。 这还只是在黑市内办酒席,如果通知方圆六镇的豪绅富商,岂不是一次酒宴下来……收礼就能达到几千两? 谢安暗暗咋舌,算是初步体会了一把权力名望地位带来的好处。 都说名利名利,名在前,利在后。 可见古人是有智慧的。 不过谢安也知道,维持名望是需要用心的,过度透支……容易伤及自身。 很快,开席了。 作为初次收礼的谢安也不摆谱,主动带着林云和张林两位执事前往各桌敬酒,尤其是到了梁向这一桌,更是和梁向多喝了两杯,感谢对方铸就的大刀。 谢安此番举动着实让各位伙计掌柜们受宠若惊,只觉新任香主平易近人,话头也就多了。 席间,大家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谈兴大起,热闹非凡。 自谢安来到黑市以来,还是头次遇见这般热闹的场景。大家来自各行各业,有的是掌柜,有的是技术工,有的是打杂的伙计,还有虎狼门的子弟。平时为了谋生,都在这辛苦干活儿,无非图个好前程。此刻却放下行业成见,忘却地位身份,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这番融洽热闹的气氛,让谢安感到很是宽慰。 一顿饭,一直持续到申时初才散去。 谢安回到别院的时候,是由雨荷搀扶进去的。谢安一再表示自己没喝多,但禁不住雨荷的热情,也只好作罢。 刚入客厅坐下,雨荷就忙碌着生起火炉子,泡上茶水,还给谢安捯饬醒酒汤。 虽然谢安觉得无此必要,但一口醒酒汤下去,的确感觉身体舒服了许多。 好吧,还是有必要的…… “老爷,你是否需要休憩片刻?” 谢安拒绝,表示自己没那么娇贵。可雨荷却很贴心的绕到谢安后背,轻轻给谢安捶背。 谢安感觉无此必要。 好吧,捶背手法不错,很舒服…… 虽然才接触半日,但是谢安发现雨荷这姑娘是真的什么都会啊。很容易让人沉迷在温柔乡里,荒废正业。 这样下去不行…… 谢安咳嗽两声,“对了,你去把梁志叫来。” “好的老爷。” 很快,梁志拿着礼金过来。 谢安对礼金做出安排:归还预支银库的五百两。另外四百两让梁志拿去给谢安买虎肉元汤。 剩下四百两,谢安打算留着。 安排妥当之后,谢安让雨荷提了一坛酒去北边的血岭山头看望阿宝,顺便对着韦典离开的方向说说话。 谢安能这么快有今日的成就,受了韦典的大恩。 谢安自然是不会忘记的。 谢安临近山头的时候,发现林云早早就坐在孤坟旁边的石块上喝闷酒。 谢安朝雨荷伸手,雨荷会意,把酒坛子递给谢安,然后很知趣的站在原地等候,并未跟过去。 “林兄。” 谢安提着酒走过去,挨着林云坐下,顺便揭开酒坛子的封口,“我陪你一起喝。” 两个人对碰酒坛子,豪烈对饮起来。 拿坛子对饮,很是过瘾,人也跟着觉得豪爽。 大半坛子酒下去,林云心情甚为畅快,“这样喝酒真畅快。谢兄,我要谢谢你。代阿宝,代韦大哥,代血岭黑市,谢谢你。” 谢安适时道:“林兄,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讲。”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讲的,讲来听听。” 谢安没立刻说话,而是扬起酒坛子朝着韦典离去的方向,遥遥敬酒,然后狂喝了两口,任凭酒水从嘴角哗啦啦的滑落。 一大口下去,腹部热流滚动,浑身都来劲了似得。 谢安这才道:“林兄,我知道你和阿宝韦大哥感情深厚,但人生在世,总会有各种离别和无奈。还需着眼前路。若是过于沉浸过往,伤及自身不说。便是阿宝和韦大哥,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林云忽然就落下泪来,许久后端起酒坛子豪饮两口,露出忧伤却释然的笑容,“谢兄说的是。我是该着眼前路了。来,谢大哥,我敬你。” 谢安心头释然,笑道:“今日没什么大哥,只有酒,来。” …… “敬阿宝。” “敬韦大哥。” …… 谢安正式就任香主之后,没去做什么吆五喝六,人前显摆的事情。 他的日子和往常并无不同,除了巡视黑市之外,其余时间都留在别院内练武,修炼养生功。唯一不同的就是多了雨荷,院子里多了些热闹。 生活也更加有品质了。 譬如,雨荷三餐照顾,还会铺床,洗衣,打理卫生等等。总是把院子内外收拾的整整齐齐。 但代价就是……谢安没那么自在了,不好一个人去翻出仙宝来看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十二月二十四。 小年。 大乾朝南北的习俗有所不同,北方的小年是腊月二十三,而南方是二十四。而青乌县地处东南边境,自然是按照南方的习俗来。 这天上午,谢安结束演练养身功,洗漱后来到院子里,发现雨荷坐在屋檐下剪窗花。阳光洒落在那美丽的脸蛋儿上,分外的好看。 雨荷看到谢安出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欠身道:“老爷,你起来了啊。早饭都在厨房热着,我去给老爷拿。” 谢安并未阻拦,而是看着那个丽影。 过去十多天的时间,谢安一直特别留意雨荷。 雨荷含蓄的表达过,若要侍寝,也可以。 但谢安以练功为由婉拒了。 一方面是因为谢安有前世的价值观,还是觉得若是让人家侍寝了,就要负责的。 当然,若是去青楼花了钱的,那就另说。 更何况,雨荷是好看,但谢安对她没那感觉,不来电。 再说了,到了谢安这个年纪,真没多大心思于男女之事。 另外一方面,谢安知道这女人来路不简单的,同时背靠陈青狼和唐家堡,双面间谍啊……谢安岂敢大意? 不过十天时间观察下来,并无发现雨荷有何迥异之处。 吃过早饭,谢安换上寻常的锦袍,“雨荷,带上银子,跟我出去一趟。” 过去一段时间,雨荷负责家里的饮食起居,谢安自然是要给她生活费的。 虽然谢安知道人家雨荷肯定不缺钱,但自己一个大男人,总不好花女人家的钱。 雨荷带上钱囊,“今儿小年哩,老爷可是打算出去买点年货和喜庆物件?” 谢安摇头:“买点礼物去乌桥镇,,看看我那俩个徒儿。顺便去……看看李夫人。” 李夫人当日恩情,谢安自然是记着的。趁着过小年,理当去看望一番。至于那俩个徒儿,已经一年没见了,谢安甚是想念。 104、衣锦还乡 这一次,谢安坐马车出的门。 成了香主,堂口自是配备马车出行。 按照堂口的标配,还有个马夫。但是谢安有了雨荷这个全能婢女,便辞了那位马夫。 驾! 雨荷穿着一袭棕色的裘皮外套,踩着皮质的靴子,坐在车厢外赶马车,向着峡谷外驶去。 天虽寒,雨荷却丝毫不觉得冷,反而英气十足。 她回头冲车厢里问:“老爷,先去哪儿?” “水灯镇繁华,年货多样些。” “老爷坐稳哩。” 马车撞破风雪,车轮碾压过厚重的积雪,留下两条长长的痕迹。 谢安却舒舒服服的坐在温暖的马车里。 座位上铺了层精美的兽皮,旁边还放置个滚烫的汤婆子,散发出的热气遍布整个马车,暖洋洋的。 谢安如今已经踏入了精肉境,精肉铜皮,早已不惧寒暑,无需什么汤婆子,甚至连马车都不必…… 但是被人照顾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坐马车有私密空间,不必抛头露面……也很不错。 就像前世,坐地铁和开车都是为了从A点去往B点,但开车的感觉无疑更加良好,堵车除外…… 活到现在,谢安早已看得明白: 不必过于执着去追求富贵,但也不必排斥富贵。唯一要小心的……是不能被富贵消磨了心志。 心志在,富贵自然多多益善。 忽然,谢安生出另外的想法:美人……也是如此? “……” 过不多时,到了水灯镇。 虽然天空下着雪,却掩盖不住人们对小年的热情。 街道两边的商铺都挂上了红灯笼,窗花,喜庆得很。还有无数流动的卖货郎,摆摊的商贩,都在各自的摊位上挂着红色的福字,大声的吆喝叫卖。 家家户户带着孩童出门逛街,尤其以糖人和冰糖葫芦卖得好。基本上每个孩童手里都会拽个糖人,或者冰糖葫芦。一蹦一跳的走在路上,舔上一口糖人,便觉得是一年最大的享受了。 “娘,我要那个猪猪糖人。” “过了年,是猴年,给你买个猴糖人。” “不要!我不喜欢猴子,我喜欢猪猪。娘,我就要猪猪糖人嘛,我就要我就要……呜呜,娘不喜欢人家了。” “好好好,别哭别哭,那就猪。” “嘻嘻。娘真好。” 看着那对母女,谢安嘴角都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一旁挽着谢安胳膊的雨荷忍不住抿嘴笑道:“老爷,要不我去买一个糖人来?” 谢安断然拒绝,“那都是小孩子吃的。走了走了,去五芳斋。另外买两身上好的棉袄子。” 连乌桥镇都开设了五芳斋的分店,更繁华的水灯镇自然也是有的。里面的糕点年货虽然贵,但品质好,味道佳。 谢安打算给两个徒儿和李夫人各买一份,另外给当铺的掌柜陈远和陈氏武馆药房的掌柜陈河也买一份。 至于棉袄子,自然是给两个徒儿的。 以谢安如今财力,完全可以买更好的裘皮,或者毛褐。但两个徒儿毕竟在当铺当值,穿的太过华贵,显然容易不合群。 精棉制作的袄子,非但好看,保暖效果也是好的。 …… 乌桥镇。 李府。 才上午巳时初,府里就热火朝天的忙活起来。 春兰领着一干仆人丫鬟开始扫尘,贴窗花,包饺子,做糖瓜,做火烧等。而身为女主人的李夫人,则亲自到厨房粘贴新的灶王爷画像,然后上香祭拜。 小年祭灶是惯常的习俗。 上到王公大夫,下到寻常百姓,都会在这一天贴上新的灶王爷画像,上香祭拜。乞求来年五谷丰登,岁岁平安。 李夫人上了年纪,更是注重这一点。 祭灶可是属于五祀之一。和户神、土神、门神、行神并列。都是各家各户特别重视祭拜的对象。 大乾朝大部分平民都过得苦,对祭祀这种尤其重视,期待得到神灵保佑。 自小年祭灶之后,往后每天都有得忙活: 二十四迎傩、打尘埃;二十五接玉皇;二十七祭春牛;二十八剪窗花;二十九迎门神……直至大年春节。 忙完这一切,春兰便扶着身子孱弱的李夫人回到客厅,给李夫人捶背。 “夫人,你身子骨不好,这些杂活儿就别亲自下手了,交给我们做下人的去就是。” 李夫人却笑着说,“趁我身子骨还算利索,能忙活一次是一次。是了,你去通知当铺的陈远掌柜了没?叫他来府上吃午饭。” “昨个儿就通知了。” “还有贺春利,他虽然年纪小,毕竟做了朝奉师傅,该有的礼数不能少。这一年来,铺子虽然生意比老谢头在时差了些,但也没出过差错。我看着小贺处事稳重,有几分老谢头的风范。” 春兰没答话。 嗯? 李夫人敏锐意识到了什么,“怎么了?” 春兰支支吾吾道:“前几日铺子里出了一笔亏空,说是贺师傅用二百两收下一个死当的古玩物件儿,结果老爷找其他朝奉师傅去看时,发现不值钱。后来老爷又让陈远带着那物件去县城的永安当,也不值钱…… 老爷为此大发雷霆,还抽了贺师傅板子嘞。” 李夫人听了大为震惊,“你怎么不早说?” 春兰低下头去,“老爷不让我们多说……说是夫人对下人过于仁慈,这样不利于管教下人。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老爷不知道怎么子,知道了夫人之前私下里见过谢师傅,给老谢头一百八十两让他赎身的事情。虽然谢师傅没要,但老爷对此颇有微词。”春兰说完就匍匐在地,“夫人,不是我说的。我发誓!” 诶。 李夫人叹了口气,赶忙将春兰扶起,“我知道不是你说的,快起来。老爷什么都好,就是掉钱眼里去了,待下人刻薄。哪个朝奉师傅不看走眼的,人品靠得住才是根本。” 随即,李夫人去房间的抽屉里拿出一块碎银子,塞到春兰手里,“这二两银子你拿去给小贺,让他去买些药疗养身子。顺便帮老爷说几句好话。然后让小贺来府上吃年茶饭。” 春兰捏着碎银子,看着两鬓白发的李夫人,很不是滋味,嘀咕着道:“若是让老爷知道,免不得又要和夫人拌嘴。” 咳咳咳。 李夫人轻轻咳嗽起来,“我身子骨不好,估摸着没多少年活头了。便想着多做些行善积德的事儿,不单单是为了我,也是给老爷和少云积德。些许碎嘴算什么,去吧。” “是,夫人。” “还有,最近少云在虎狼门也走顺了,得到了赏识,也给了他练武资源。一家人和和睦睦才最重要。一会少云就要回来吃年茶饭。你务必把小贺叫过来,免得他生出什么嫌隙。知道不?” “知道了。” …… “嘶!你轻点啊。别不把我的屁股当回事。” “龟龟,我都还没涂药膏呢,你就喊了?” “啊,你还没涂药膏吗……啊!!!” 李氏当铺后院的屋子里。贺春利被拉下裤裆,趴在条凳上,旁边的韩立还没给他涂药就龇牙咧嘴起来。等到真涂药了,他的龇牙咧嘴直接化作了鬼哭狼嚎。 “好了。每日二涂,晚上还得再来一次。”韩立收了药膏,嘟囔着,“要我说李老爷也太狠了,那个玉佩我先掌过眼的,价值二百两没问题啊。怎么会不值钱呢?还是说师傅教给我们的法子有问题?”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非要收下那块玉佩,我能答应?我这是为你挡刀。”贺春利满脸委屈。 韩立则十分羞愧的拿出一串冰糖葫芦,蹲在条凳下,将一块大红色的山楂塞到贺春利嘴前,“好好好,贺大掌柜是给我背锅了。在你屁股好全之前,我来照顾你行了吧。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咔嚓。 贺春利咬下一块山楂,酸酸甜甜的,心情好转不少,“这还差不多。” 韩立就蹲在地上,待得贺春利吃完一颗山楂,便举起串子投喂下一颗,伺候的十分到位。而贺春利每次咬下一颗山楂的时候都故意咬出很大的声音来,很是得意的样子。 韩立来气了,把还剩下最后两颗山寨的串子拿走,“我喂你吃个冰糖葫芦,你还给我装上了。不喂了。” 嘶! 贺春利立刻露出吃疼的表情,“韩立你不是人呐……” 韩立看了于心不忍,又把串子移了过去,“算了,看你也不容易,便给你个面子。吃就好好吃,不许瞪我。” 贺春利不再嘚瑟了,美美的享用山楂。 韩立则惆怅起来,“你说咱师傅去哪里了哩?一年都没个音信……不会是……吧?” 贺春利听闻这话甚为着急,顾不得咀嚼便把嘴里的山楂一口吞下,“你瞎说什么呢。师傅修炼养生功的,听闻养生功能让人长寿。” 韩立道:“也是。咱们传了师傅的养生功,修炼一年,身子骨都好转了些。” 贺春利仰起头,看着门外的飞雪,思绪飞转,“没有师傅,就没有现在的我。真希望师傅好好的……师傅,我好想念你啊。” 韩立也抬头看向窗外,喃喃道:“谁又不是呢。我也挺想念师傅他老人家的。也不知道师傅现在过的好不好,是否忍饥挨冻……” 飞雪满天,满地银白。 这般的氛围,极易让人勾勒起心头的愁绪。 贺春利问:“韩立哥,你是不是还记恨师傅让我做了朝奉师傅?” 韩立苦笑,“最初的时候,我对师傅让你做朝奉师傅,心中是有几分失落怨愤的。因为那个时候我感觉我更合适……可是这一年下来,我才意识到,师傅是对的。 当铺这行的水太深了,但凡有所贪念就容易栽跟头。之前的张兵就是最好的例子。我思想虽然活络,但是贪心也大。让一年前的我做朝奉师傅,大概率会步张兵的后尘。 师傅说的对,我们不过是奴仆。帮铺子赚了大钱,李老爷不见得会赏赐我们什么。可一旦铺子出了问题,那就是一顿打骂。” 说完,韩立看向贺春利那打花了的屁股,一阵后怕。 连谨慎踏实如贺春利这样的人都免不了被坑。 更何况韩立自己? 要知道,做朝奉师傅后,面对的利诱可是太大了。定价几何,全靠朝奉师傅决定,稍许的调价腾挪,就有很大获取私利的空间。可一旦被人传出去,那就完了。 韩立自问一年前的自己,顶不住这样的利诱。 “我现在才知道,师傅那么决定是为我好。想让我再历练历练。更何况,当初师傅卒中期间,是你在床前伺候尽孝的。便是换成我是师傅,我也会把朝奉师傅的位置给你。” 如今的韩立,比一年前成熟了很多。 先前他们两个跟在谢安身后,凡事都由师傅顶着,给他们遮风避雨。他们想的少,也没真正面对过社会的压力,以及当铺的水深复杂。 谢安离开后的这一年,他们才算是自己面对风雨,独自面对社会的鞭打。 一下就变成熟了。 贺春利给韩立竖起大拇指,“韩哥就是厉害,悟性好。我想好了,我做个几年朝奉师傅,积攒好了银钱,就去找李老爷赎身,然后把朝奉师傅的位置给你。” 韩立大为吃惊,“那你去干嘛?” 嘿嘿。 贺春利笑了,“我去找师傅,给他养老送终。我知道自己没多大本事,也没多大野心。我又不像你,有家人……要不是师傅看重我,我早饿死街头了。找到师傅后,我就娶个媳妇,生个娃。让我娃子认师傅做干爷爷,一起给师傅送终。 我知道的,师傅和我一样,都是可怜人,也没家人。他孤零零的一个老人,没人给他送终,很惨的。” 韩立大受震撼,忽然感觉这一年来非但自己成熟了,贺春利比自己还成熟。 啪。 韩立拍了把贺春利的肩膀,“你生了娃,我要赠大礼的。你娃得认我做干爹。” “这……不太好吧。你比我大两岁,干伯还差不多。” “别,就干爹。” “我听着别扭。要么干伯,要么没有。你自己看着办。” “艹,真小气。” 就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是碎步踩在雪地里发出的“哒哒”声。 韩立朝门外瞅了一眼,大呼,“是春兰姑娘来了,你快把裤子拉起来。” 身为当事人的贺春利更加紧张,“快帮我啊。” “我去拦一下她,叫她慢点进来。你手又没受伤,自己穿。”韩立很无语的横了眼贺春利,随即走出门去给春兰打招呼。 贺春利看了看自己的手。 “哦,也是哦……” 穿好裤子,贺春利拿起师傅留下的龙头拐,忍着痛一瘸一拐走出门去,“春兰姑娘,你咋来了?” 春兰瞅了眼贺春利的屁股,随即把银子送上:“老爷和夫人让我来看看贺师傅的伤,这二两银子贺师傅拿好了,是老爷和夫人的一份心意。其实老爷回去后也非常懊恼,觉得下手重了。他抹不开面子,便让我来给你说个不是。” 贺春利大感意外,赶忙拱手,对着屋外李府的方向大声道:“多谢老爷。” 春兰见贺春利收下银子,总算松了口气,“是了。今儿年茶饭,贺师傅一会来府里吃饭啊。可别忘了,我还得去忙。” 留下一句话,春兰便匆匆离去了。 贺春利在后方大声道:“谢老爷恩典。” 韩立看贺春利还打着龙头拐,有些不忍心,“你都这样了,还去李府吃饭。一会坐都坐不得。” 贺春利道:“你以为我想去啊。老爷的命令,我岂敢忤逆?不过李府规矩多,我也放不开来吃。我就对付几口,然后回来……咱们去镇上的飞云楼吃顿饭。” 韩立笑道:“够兄弟,我请你。就当感谢你给我挡刀了。” “算了,你有家人的。你的这点收入还需要贴补家用,我请你好了。不过不许多点啊,最多三荤一素一汤!” 韩立看着那个一瘸一拐的家伙,眼眶有些发红,忽然脑热道:“不,我请你。都是我把你给害成这样的。” “别,你多为你的家人想想吧。你爹的病还需要花钱呢。我贺春利在这世上,就你一个朋友。” 韩立鼻子都发酸了。 这一年来,贺春利成长了很多。 虽然比他年幼几岁,却有几分大哥的担当。 …… 却说春兰刚刚来到当铺门口,发现街道上人群起哄,不由好奇顺着人群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辆非常华贵的马车徐徐行驶过来。 高大的青鬃马格外威猛,走在街道上就给人带来很大的压迫感。车厢外面坐着个身穿棕色裘皮外套的清丽飒爽女子,坐姿笔挺,一边赶着赶马儿,一边冷冽的看向周围。 许是这马车华贵,许是赶马车的人儿过于清丽,引得街道两旁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观望。 春兰在看到这女子的瞬间,就眼前一亮。 在乌桥镇待了这么多年的她,还从未见过这么有气质的女子。 另外,虽然大乾朝并不禁止商贾和庶人驾乘马车出行,但就乌桥镇而言,除了陈氏武馆和李里老一家之外,其他人家都不敢坐马车,李府虽配备马车,却用的极少。 门头小,马车过于张扬了。 许是因为这个,才使得这么多路人前来围观。 随着车轱辘压过雪地,马车最后在李氏当铺门口停了下来。 那名清丽女子跳下马车,然后牵着个身穿青色锦袍的笔挺中年人下车,慢慢的朝着李氏当铺走来。 在春兰的视线里,那个中年男子器宇轩昂,步履稳厚,眉宇间都露出有别于路人的高华气质,颇有鹤立鸡群之感。 春兰感觉这中年人很熟悉,却又有不同。一时间愣愣看了半晌。 最后,春兰只当这两位贵人是典客,便欠身道:“两位里边请,我去找朝奉师傅来。” “春兰姑娘。” 一个熟悉的声音,一双亲切的手,将春兰扶起。 “你是?”春兰满脸疑惑的看着眼前气质高华的男子,其实在内心深处她就感觉是谢安,主要是眼前此人气质太过不俗,和曾经的谢安天差地别,春兰不敢置信,更不敢相认。 “害,是我,谢安。我卒中期间,你还多次来看望,还给过我二两银子,你忘啦?”谢安自是看出来春兰有些缩手缩脚,便主动放低了姿态,做出非常亲切自然的样子。 春兰的目光逐渐变得明亮,却仍旧保持着弯腰欠身的姿态,“谢……师傅!” “是我。快起来。春兰姑娘要是不忙,可否允我进去讨杯茶喝?” 谢安亲切随和的表态,让春兰身上的压力顿时消去大半,距离也没那么远了,赶忙兴奋领着谢安进门,“好哩,外边风雪大,快进来。” 领路的间隙,春兰还不忘用眼角余光看向谢安。 她虽不知道谢安这一年去做了什么,但瞧谢安华贵锦袍,气如松柏。便知谢安已是人上人,如今这般……算得是衣锦还乡! 105、一如往昔,围炉夜话 李府大门口。 李儒和李夫人站在屋檐下,翘首看着前方被积雪覆盖的青石街道。 按着约定,李少云今天上午会向虎狼门告假,赶早回来过小年。做爹娘的,自然十分的期待。 等待期间,李儒满脸含笑:“虽然少云最初去虎狼门的时候不顺当,如今总算走顺了。接下来,只需少云勤勉练武,将来中个武举人不在话下。” 李夫人苍老的脸上也自发露出释然的笑容,“考个武举人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不过我倒是瞧着这一年来,少云性子沉稳了许多。特别是最近十多日来,勤勉练武不说,每次回来都会带些小礼物,懂得孝顺了。” 说起此事,李儒更是笑容满面,“夫人说的是啊。先前的少云,多少有些桀骜轻慢,如今这样……懂事了许多。许是在血岭黑市呆久了,不靠着父母了,慢慢就懂事了。” 李夫人瞪了李儒一眼,“少云那些不好的脾性,还不都是跟你学的。少云私下里跟春兰讲过,他之前因为偷学武功,被关了近半年的禁闭,十多天前才放出来。之所以变得成熟,便是吃亏吃出来的。这孩子被关了禁闭也不跟我讲,做娘的心疼啊。” 李儒却是不以为然,“年轻人多吃点亏有甚么的。” 李夫人适时提点,“吃点亏是没什么。少云如今瞧着比你都稳重了。你也该收收性子,都一把年纪了,还有多少年活头?别那么大火气,动不动就对下人动板子。若一直这般,等到你老了,便没几个人真心对你,犯不着的。” 李儒一时窘迫,脸色微微发红。 虽然李儒为人刻薄,李府在乌桥镇也算是大户。但是李儒对这位夫人还是很敬重的,一方面是李夫人来自县城大户人家的婢女,主家还在,李儒也不敢怎么样。 另外一方面,和李夫人过了三十年的日子,他也是打心眼里的敬佩这个女主人。非但李儒如此,整个李府上下都敬重李夫人。 “夫人提醒的是,我以后会注意。”李儒最后不情不愿的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李夫人自然知道李儒言不由衷,但还是心头宽慰些许。 “娘,爹。” 一声亲切的叫喊声传来。 却是李少云提着五芳斋的桂花糕,兴致勃勃的迎着风雪走了过来。 李夫人一边接过桑皮纸包装好的糕点,一边为李少云拂去肩头的积雪,“这大雪天的,你还给娘买糕点作甚。若是冻坏了身子还了得,快进来。” 入得内院,李夫人让丫鬟打上热水,还叫人送来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给李少云吃下暖身子。 李儒则在旁边问起李少云这几日在血岭的练武进展。 李少云兴致不错,不似先前那般消沉了,一边吃着莲子羹一边含糊道:“还不错。新任香主对我挺好的,非但给了我副执事的名分,还补全了我之前落下的练武资源。嗯,我感觉进步挺大。” 李夫人分外的欣慰,“我家少云果真成熟多了。不外乎能得到新任香主的赏识。不过人家对你好,你也需投桃报李。逢年过节,该去探望就去探望。” 李少云重获自由十多天了,期间多次回家报平安。但一直没说出谢安做了血岭香主的事情,主要是他至今都还没缓过神来。 心里还是存了障碍。 “知道的娘。一会吃完年茶饭,我就带些糕点去拜谢香主。” 李夫人笑容满面,头次看自家儿子这么顺眼,感觉自家儿子能担当事儿了。 “娘,年茶饭什么时候开始?我还想早点吃完,去拜会香主哩。” “哎呀,你瞧我这记性。我让春兰带二两碎银子去当铺看望贺师傅,顺便叫他来吃饭,这都过去多久了。我再让人去催催。” 喝着莲子羹的李少云忽然停顿,“贺春利咋了?” 李夫人瞪了眼一旁的李儒,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讲了出来,最后还嗔了句,“你爹还试图瞒着我。” 哐! 李少云手中捧着的瓷碗忽然掉落在地上,“哐啷”一声砸了个稀碎,近乎大吼,“爹,你打了贺春利的屁股!?” 李儒轻哼一声,老气横秋道:“哼,此人让我白白亏了二百两银子,我不打他一顿板子,他咋会长记性?” 李少云猛的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发疯的朝着外面走去,嘴里大呼: “完了,完了。我李府要有灭顶之灾了。” 这一下可把李夫人和李儒给吓到了,不过他们不晓得其中内情,脸上写满了错愕。 忽然,刚跑出门的李少云又折返回来,一把拽住李儒的手,“爹,你跟我走。立刻去给贺春利跪下道歉。一定要求得贺春利的原谅,不然咱们李府要没了。” “你疯了?”不明就里的李儒勃然大怒,“你让我堂堂一个老爷,去给个奴仆下跪道歉?脑子呢?刚刚还夸你成熟稳重……我是你爹啊。” “爹!” 李少云见李儒死活不肯去,终于没忍住,悲呼出声,“爹,你惹上大事了。” 李儒仍旧不以为然,“奴仆犯错,挨板子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便是打死了也没什么的。” “爹,你知道血岭黑市的新任香主是谁么?” “谁啊?” 李少云知道,不说出来不行了,“是谢安。就是我们李府的那个老谢头啊! 之前顶替张标的那个新任执事就是谢安,后来他破了二关精肉境,在水灯镇的白羽堂口,力压群雄,拔得头筹,坐上了血岭黑市香主的位置。 如今,唐家堡唐老太爷的儿子唐清云,虎狼门门主陈青狼的儿子陈庆……都是谢安的座上宾!” 嘶! 李儒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人直挺挺的站起,大脑一片空白。 他和寻常乌桥镇的平民百姓不同,常年做生意,接触的层面自然比寻常人要高不少。他知道血岭香主意味着什么。 做生意的,岂能不知道血岭黑市在方圆六镇的地位? 光一个血岭黑市,每年的营收,都超过整个乌桥镇的产值数倍不止。 白羽堂下四大香主,当以血岭香主为首。 白羽堂那可是拥有三百号子弟的大堂口,横霸方圆六镇。李儒亲眼见过无数豪绅富商,每年用箱子抬银子去孝敬白羽堂。 若非如此,李儒当初也不会费尽心思把李少云送去血岭黑市习武了。 当初张标一个执事登门李府,他李儒尚且需要卑躬屈膝的招待。 更何况是一个香主? 至于唐家堡,虎狼门门主……对李儒来说更是如同天一般的存在。 这样的大人物,竟然都是谢安的座上宾? 才一年……怎么可能!? 全身的肾上腺素在短时间内急速飙升,差点让李儒一口气没踹上来,脸色都瘪的通红发紫,“你,你确定?” 李少云分外着急,“这怎么会搞错啊。当初我脑子不清醒偷学了武功,按照门规应该被挑断手筋脚筋或者被打死的。但新任执事只罚我关禁闭数月……不过当时新任执事蒙着面,我现在才知道他就是谢安! 后来,我被放出来,就是因为他升任香主,大摆筵席,才放过我。当时他让我好好孝敬娘亲。” 啪嗒。 李儒一时站立不稳,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苍天呐,老谢头竟然做了虎狼门的大香主……这还了得。亏我之前还敲他竹竿……” 说到敲竹竿这事儿,便牵动了李少云的思绪,他感到十分的后怕,“根据我了解到的消息,他先前赎身的时候,就已经顶替张标做了虎狼门的执事。当时我们敲他一百八十两……他若是生气,一怒之下……我们李府就没了。更何况现在啊……” 李儒听后只觉背脊发凉,忙不迭的从地上爬起来,“快,叫上李郎中,立刻去当铺看望贺春利。夫人,快,你拿上所有的银子,随我去。” 李夫人也是吓得面色铁青,跌跌撞撞的跑去内室拿银两,因为过于着急,被门槛绊了一下,身体失去了平衡撞在了门板上。 “娘。”李少云想过去搀扶。李夫人忍痛站好,揉着太阳穴跑进门,翻开抽屉,把里面的十块宝银掏出来,再拿出银票,一起打包好,这才匆匆走出来。 “快走啊! 早就让你们善待他人,就是不以为然,觉得自个做了老爷就了不起。动不动打人家板子,其实人家又没坏心思。 之前对老谢头是这样,他给咱们李府勤勤恳恳打理铺子三十年,老了赎个身,于情于理都不该为难。却非要敲人家竹竿子。 为了那点私心,值得吗?将心比心啊。 现在对贺师傅也这样,看走眼个物件就一顿板子…… 做了老爷又怎么样?这世道乱的很,在人家大人物眼里,咱们李府也不过是条可怜虫。干嘛这样啊? 现在捅出大篓子了。要是全家人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李夫人一边走出客厅大门一边念叨着,眼眶都红彤彤的。 李儒耷拉着脑袋,一句话不敢反驳。 …… 却说谢安拎着糕点和衣物进入当铺的时候,雨荷知道他们有话要说,便没有跟进去,而是留守在当铺门口看着马车。 一年未归,当铺仍旧是老样子。 春兰一边带路,一边恭敬的说着过去一年的变化。 “你走后,贺春利做了掌柜,虽然生意比你那时候要差上不少,但贺春利勤恳踏实,韩立也没什么怨念,在旁协助。两个人搭配干活,把铺子打理的井井有条哩。夫人好几次都是夸他们上手的快。 贺春利开窍了,人没那么腼腆了,还懂得礼数。逢年过节都会带些礼物给夫人老爷。 韩立能说会道,揽了不少生意哩。” 谢安听着心头大感宽慰。 贺春利开窍懂事,谢安知道是迟早的事。 让谢安欣喜的是韩立,放得下成见,打开了心结。没有因为当初自己的安排,而心生怨愤,没走张兵的老路。 谢安入得当铺,目光扫视一圈,并未见到两个徒儿,“小贺身为朝奉师傅,怎么不在这里?” 春兰支支吾吾,终是不敢面对谢安那自带压迫感的目光,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又挨板子了? 上次是李贺,这次是李儒…… 同样都是年关,同样是雪天。 谢安掏出一份五芳斋的糕点,塞到春兰手里,“春兰姑娘收好,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李府还有忙活的,你先回去。回头我再去李府看你。” 随即,谢安拎着大包小包匆匆朝后院赶去。 刚进入后院,就听见那熟悉的房子里传来韩立贺春利两人的声音。 “嘶,你轻点啊。” “我都没碰到你屁股,你吼叫什么啊。行了,你赶紧去李府吃年茶饭,记得啊,就对付两口。我一会忙完铺子里的活儿就去李府门口等你。对了,这手镯你拿着。” “啊?这手镯……真要送给春兰啊?” “你都舍得花半个月的月钱买,不敢送啊?怂货。” “我……是怕春兰姑娘看不上我。” “你如今也是个朝奉师傅了,心虚什么啊。放眼乌桥镇,有几个你这么年轻的朝奉师傅?” “这倒也是。行,那我先带在身上,若是机会恰当,我再送出去。” “还机会恰当?你还装起来?我跟你讲,春兰姑娘可是很吃香的,不少李府的伙计都对春兰暗送秋波,镇上还有几个铺子的少爷都看上春兰了。” “艹,你别吓唬人啊。” 就这时候,门外传来个朗爽的声音:“你喜欢春兰是吧?” “没有没有,韩立瞎说的……”贺春利本能否认,脸色都红了。下一刻,贺春利浑身大震。 韩立也惊呆了。 然后,两个人同时狠狠的擦拭了一把眼睛,再次睁眼,看见门口站着个身穿华贵锦袍的挺拔中年男子。 “师傅!?” “嗯。” 谢安满意颔首。 打完招呼,场面……就尬住了! 韩立眼尖,赶忙上前拎过谢安手中的两件精棉袄子,还有五芳斋的糕点,在一旁的条凳上放好。然后又站了回去,看着身穿锦衣华服的谢安,有些缩手缩脚。 贺春利也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已经不是当初小萌新了,经过一年的见闻,自然看出来谢安这身锦袍造价不菲,而且谢安全身的气质高华出众,明显高出普通人一大截,光是看着就给人很强的冲击力,让人不敢靠近。 就他们那点小心思,谢安一眼就看穿了,当下道:“怎么,觉得老头子我穿得名贵些,就不认师傅了是吧?” “没有没有。” “哪敢啊,我师傅永远是我师傅。” “那就过来。” 两个徒儿扭捏的走到谢安跟前,谢安便伸出手,将这两个徒儿揽入怀中,“你们惦念着师傅,师傅也惦念着你们。” 虽是个简简单单的拥抱,却让两个徒儿眼眶发红。 特别是贺春利,压着嗓门叫了句‘师傅’。 俄顷,谢安松开手的时候,三人间的生疏感消散了大半,彼此脸上都洋溢着掩饰不住的笑容。 谢安拿出精棉袄子,让两个徒儿换上,又拿出五芳斋的糕点来分食。 两徒儿一番感激过后,穿着新衣裳,搬着矮凳子围坐在谢安身边,一边吃着糕点,一边问询谢安这一年来的经历。当然,贺春利由于屁股开了花,坐不得,便蹲在一旁。 每当谢安说到精彩处,俩人的眼睛就瞪的大大的…… 此情此景,一如回到了一年前的年关守岁时。 他们也是这般围坐在谢安旁边,听着谢安讲述老一辈的所见所闻,还有人生道理。 一如往昔,围炉夜话。 ———— p:有读者提到韩立有家人的细节和前文有出入,我在23章做了修改。很早就说韩立因为家事请假三个月,原来23章里说“他们或没有父母,或被父母卖掉”,改成了明确韩立是后者。 106、有为师在 雪,更大了。 通往当铺外的青石街道上,已经被盖上了一层两寸厚的积雪。不少卖货郎已经收了摊子,花上几个铜板给闺女买上个礼物,便挑着货物回家去和亲人团聚了。 便是平时再扣门的,做了父亲,又是小年,都会忍痛给闺女买上个礼物,图个乐呵。 几个身影逆着人流,匆匆朝着李氏当铺赶去。 李少云走的最急,要不是顾及李夫人和李儒腿脚慢,他都恨不得立刻撇下爹娘飞奔过去给贺春利拜礼道歉。 无他,他见过谢安的可怕。 见识过整个血岭黑市所有人对谢安的崇拜和敬仰。 李少云太害怕了。 真怕谢安一个生气,直接把李府给平推了。 而平推李府,都不需要谢安亲自动手的,只需要一句话就行了。林云,张林,梁志,王祥……哪个不是破关的武者? 黑市三十几个手下,哪个不是亡命徒? 谢安只需一声令下,就能让李府在世界上无声无息的消失……官府找不到半点痕迹。 在黑市待了一年的李少云,对此深有了解。 “爹,娘,你们快点啊。” “尽力走着呢。”李夫人极力的小跑起来。倒是李儒这个大男人,神情里还带着几分扭捏,反而走在了最后面。 李夫人瞧见李儒的模样,索性不留情面了,“你惹的事儿,还扭捏个什么。快点了。” 李儒被李夫人“训”得不敢反驳,加快脚步跟上。 李少云一边带头一边道:“一会儿咱们若能求得贺师傅的原谅,贺师傅愿意帮我们在谢安面前说上几句好话,咱们李府的灭顶之灾才算过去。 所以,一会该给钱给钱,该赔礼赔礼,该跪下就跪下,千万别抹不开面子了。” 李夫人点头称是。 李儒虽然不太情愿,但也知道事关重大,点头表示知道。 李少云看到倔强的父亲点头,总算松了口气,“爹娘放得下身段,事情就不算太坏。还好,谢安没来,咱们还有机会挽救……” 话还没说完,李少云忽然浑身大震,陡然停下脚步,死死的盯着前方的马车,还有站在李氏当铺的那个身穿裘皮的高挑清丽女子。 李夫人好奇问,“你咋停下来了?” 李少云脸色都白了,全身忍不住的哆嗦起来,指着那马车:“娘,那是谢安香主的马车,那个侍女是谢安的侍女……谢安已经在当铺里了,我们李府完了!” 说完,李少云直接瘫软在雪地上,吓得悲呼落泪。 而李儒看着那华贵的马车竟然比自家的还要好,那个站在李氏当铺门口的女子更是气质高华,一袭棕色的裘皮外套衬托出挺拔妙曼的身姿,眉宇间都带着刚烈英武之气,明显是个气血强大的武者。以至于让站在十米外的李儒都感到一股浓浓的压迫感。 李儒虽然没练过武,但见过不少武者,比如乌桥镇陈氏武馆的馆主陈雷,比如曾经的张标,还有县城的穿着铠甲的武官。 而眼前这女人的气息,比李儒先前见过的所有武官都要强大。 都说百闻不如一见…… 李儒已然切身的感觉到:自己真的摊上大事了,少云说的一点都不假。 啪嗒。 李儒吓得丢了魂似得,瘫软在地上发抖。 和李少云相比,李儒终究多活了几十年,先一步缓过神来,“走,立刻回去,收拾东西跑路。离开乌桥镇,去外面过活。” “给我回来!” 不等李儒走出两步,李夫人就把他叫住,“你能跑哪里去?你能跑的过虎狼门?你若是跑了,就真把咱们李府最后一缕活命的可能给掐断了。” 李儒回过头来看着李夫人,大为急切,“夫人,谢安已经在当铺里了。我之前敲过他竹竿子,这一次又打了他爱徒的屁股……他不会放过咱们一家的。快走啊……” 李少云六神无主的看向了李夫人。 便是在爷俩都慌了神的时候,他们看到李夫人竟然表现出了超越汉子的冷静和魄力,就连李夫人说的话,都仿佛充满了力量。 “你也知道谢安生气了啊。他若是一直生咱们的气,你便是跑到天涯海角也没活路。咱们李府要想活命,就得让人家消气。老爷你打了贺师傅的板子,那就自个挨板子。还有你少云,是否也惹到谢安了?” 李少云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说出自个先前为了巴结张标,提供方便于李贺,让李贺抓贺春利去严刑拷问的事情。 李夫人悲呼,咬牙:“好啊,一个比一个能耐了。就知道欺负老实人,除此外你们还有什么本事啊?你们俩,要是认我这个妻子和娘亲。就都给我过来,一会儿各自领板子去。” 许是爷俩被李夫人的威严给震慑到了,也许是因为他们内心深处都认可了李夫人的做法,又或者是感觉到李夫人为了操持这个家而表现出的不易和努力。 两个人便点头。 随即,李夫人带着李儒和李少云走到李氏当铺大门口,并未进去,而是当先跪伏在雪地里,双手交叠放在地面,额头磕在手背。 “罪妇童颖,教子无方,侍夫无德。向谢香主请罪!” 李少云看到娘亲当头一跪,眼眶顿时变得滚烫无比,跟着跪了下去。至于李儒也没多说什么,跟着跪在旁边。 周围的人流纷纷凑上来看热闹,不明觉厉,议论纷纷。 “诶,那不是镇上大户李府老爷一家么。他们干嘛了?” “莫非是得罪了什么人?” “放眼乌桥镇,除了陈氏武馆和李里老外,似乎没人是李儒得罪不起的吧?” “谢香主又是谁?” “……” 李夫人没理会大家的议论,继续抬起头,再复拜下。 “罪妇童颖,教子无方,侍夫无德。向谢香主请罪!” 李儒和李少云看到李夫人都这般了,便不再顾及周围乡民们的非议,纷纷跟着拜下叩首。 恰时,刚出门的春兰看到这一幕,她虽然不知道谢安做了虎狼门的大香主,但也猜到谢安身份非凡,知晓李夫人为何如此。 “夫人,这冰天雪地的,你身子骨又不好,快起来呀……”春兰过去搀扶,却被李夫人拒绝,“春兰,你去拿个棍子来。” “夫人……” “快去啊。” 春兰很不是滋味,执拗不过便去铺子里拿来个扫帚。 李夫人说:“太小了,换个大的。” 春兰去换了个挑货物的木制扁担,很粗,两侧还挂着铁制的钩锁。 李夫人这才作罢,双手捧着扁担,冲门口站着的雨荷道:“姑娘,罪妇一家犯了错,触犯了你家老爷。还请姑娘抽咱们板子。” 雨荷没搭理,转头看向远处。 她自个和谢安都不算熟悉,又岂会贸然参和谢安的那些琐事? 李夫人又让春兰打板子,春兰不敢。 最后,李夫人含泪起身,“老爷,少云,你们趴好。恶人我来做。便是你们以后记恨我也好,便是老爷以后赶我走,休了我也好。今天,对不起了。” 啪。 重重的板子,抽在李儒屁股上。 还不是轻轻的打,而是打的很重。 一次又一次。 没两下,屁股就红肿了,然后就出血了。 李儒刚开始还逃避,在看到李夫人眼眶里含着的泪花后,便硬着头皮忍了下来。 有周围的乡民过来好心劝说阻拦。 “李夫人,你待大家心善,怎至于如此啊?这样你以后还怎么在李府过活啊?” “可不是嘛,妇人打夫君的,可是大不敬。你一个女人家的,何必呢。有多大的事非要如此啊?” “李夫人,停手吧……” “……” 李夫人也没隐瞒家丑,一边含泪抽着李儒和李少云板子,一边说了出来。 “我李氏当铺先前的朝奉师傅谢安,如今做了虎狼门的大香主,执掌了血岭黑市,是方圆六镇一等一的老爷了。 先前谢香主找咱们赎身的时候,我童颖不识大体,还敲了人家的竹竿子,一百八十两啊。 我让少云给了李贺方便,抓了谢香主的爱徒贺春利,打了板子。 前几日贺春利看错了个典当物,亏损了二百两。是我让老爷打了贺春利板子…… 咱们李府一家,有罪啊。吃顿板子都是合该的。便是打断腿都是活该……” 李夫人声泪俱下,把一切的罪过都揽在了自己身上。直把李少云听的声声刺耳,泪流满面。而李儒虽然被打了板子,刚开始还对夫人有所怨念,在听到夫人的话后,也不禁的落下泪来。 这些个话,似扔出一颗炸弹一般,引起轩然大波。 “什么?李氏当铺的那个朝奉师傅做了血岭黑市的大香主?” “难怪李夫人要如此对待自个的夫君儿子啊。真是太为难李夫人了。” “李老爷真是命好,娶了个这样的贤妻良母。打的是自家夫君儿子,但是疼的是李夫人自个啊。” “快,快去告诉陈雷馆主。” “快去告诉李里老。” “……” …… 当铺后院的小屋子。 关着门,烤着火炉子。 相比外面的嘈杂,屋子里很安静,也很温暖。只剩下两个徒儿吃糕点的咀嚼声,还有谢安说话的声音。 听谢安讲完过去一年的经历。 两个徒儿唏嘘不已,眼神里写满了崇拜。 贺春利搓着双手,“师傅你好了不起啊,一年时间就做了虎狼门的香主。虎狼门啊,那可是青乌县最大的两大名门了。据说手下子弟数千人。连知县老爷年年都要去拜会的。” 韩立激动的猛拍大腿,“当初师傅赎身的时候,我就有预感师傅要去奔大前程。果然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谢安轻声笑道,“些许成就而已,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这是谢安的心里话。 如果不是因为这两个是跟了自己十多年的徒儿,谢安也没打算说出这些。 既然是自家人,若非什么要紧的事情,就没必要隐瞒了,否则还显得扭捏,容易生出嫌隙。 到了谢安这个年纪,很清楚什么人值得珍视,需要去呵护彼此的关系羁绊。至于那些个无关紧要的人物,谢安是不愿意徒耗时间的。 诶。 贺春利忽然叹了口气,“师傅如今自然风光无限,但我想……这一路走来,肯定是相当不易的。只是师傅没说出来,怕咱们担心。” 韩立也不住的点头:“是极是极,这便是……苦尽甘来。” 谢安多看了贺春利一眼,宽慰道:“小贺成熟了许多啊。这世道,谁又容易呢?你做个朝奉师傅不也难嘛,勤恳踏实,还不是被人打板子了。来,你们都说说过去一年的事情吧,也让师傅听听。” 贺春利窘迫道:“我的经历和师傅一比,就不值一提了……” 他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遇到韩立的桥段,便由韩立来补充。两个人一唱一和,声情并茂的讲述了过去一年的经历。 谢安看的出来,他们对于能够出师独当一面,总体上是感到兴奋的。 而且韩立和贺春利搭配的也很好:韩立勘破心结后,主要负责招揽生意,四处吆喝。偶尔还做个卖货郎,下乡去收一些古玩物件儿。 而贺春利坐镇当铺。 内外协同,让当铺生意逐步好转,相得益彰。 虽说他们的故事不如谢安精彩,但人各有路,谢安知道他们做的已经相当不错,在心头给予两人肯定。 最后,谢安瞅了眼贺春利的屁股,调侃道:“就是你这屁股怎么回事啊,去年年关被打烂了,今年年关又被打烂了。” 贺春利狠狠啃了口桂花糕,含糊道:“我是个奴仆贱藉。便是把铺子打理的再好也没用,只需稍许惹得老爷不愉快了,就要吃一顿板子。” 忽然贺春利似是想起来什么,猛的看向谢安,“还是师傅有远见,当初说的对。做奴仆的,便是给主家赚再多钱也得不到什么,一旦犯了错,就要吃板子。” 韩立感慨道:“还好当初师傅让贺春利做了朝奉师傅,若是让我做这师傅……我只怕屁股都要被打烂。” 这话一出,引得大家纷纷发笑,冲淡了些许凝重的气氛。 谢安虽然嘴上含笑,心头也是感慨的。 奴仆,就这命。 若贺春利是个平民,哪怕给当铺造成了亏空,李儒也不敢直接打板子。那是犯法的,贺春利可以报官…… 可是……卖身容易赎身难啊。若是遇着个开明仁善的主家,那还好。若是遇到刻薄刁难的主家,人家不愿意放人,便是多少银子都赎身不得。 当初若非谢安搭上了虎狼门这条线,要想稳妥赎身,只怕也是不容易的。 时也,命也。 谢安问:“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谢安是有意给两人赎身的。 以谢安如今的地位,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问题是赎身之后,两个徒儿想干嘛。 这一点,谢安还是要先问问的。 韩立瞥了眼贺春利,道:“刚刚贺哥跟我讲,他打算做个五六年朝奉,存下银钱,然后赎身去找师傅,再娶个婆娘生个娃,两代人给师傅养老送终哩。” 这话让谢安感到很诧异,不由看向贺春利。 只见贺春利有点失望,虎头虎脑道:“如今师傅都是大香主了,怕是不需要我给师傅养老送终了。” 声音不大,其中的失落感却是掩饰不住的。 便是谢安这把年纪的人,都忍不住“咯噔”了下,很是感动。 之前在当铺的时候,谢安晓得贺春利孝顺。却不想分别一年,他对自个这个师傅的感情还加深了不少。 不过想想也就释然。 亲人时常在侧的时候,并不觉得亲人有多重要。只有分别之后,思念如潮,抹不去的记忆烙印在心头,方才感觉亲情的羁绊早就刻在骨子里了,那是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东西啊。 “韩立,那你接下来作何打算?” 韩立踟躇道:“经过一年的鞭挞,我也没那么多想法了。我爹娘虽然把我给卖了,但我爹如今病重。我还是不忍心看着他病死,多贴补些家用。等爹娘走后,我再去给师傅养老送终。如果……师傅不嫌弃我的话。” 谢安凝视两个徒儿许久,看出他们表情诚恳,不似作伪。 忽然间,谢安热血上涌,鼻子有点发酸。 “好,好啊。师傅没白养你们。” 谢安重重拍着两个人的肩膀,“不就是个奴仆卖身契么。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们收拾收拾,跟我去李府吃年茶饭。做师傅的为你们开口,让李儒给你们赎身。至于小贺你的屁股,我到时候在李儒屁股上翻倍的打回来就是了。” 嘶。 两个徒儿同时惊站而起,不可思议的看着谢安。 “师傅,你……你要帮我们赎身?” “师傅……” 谢安笑道:“那么激动干嘛。你们念着师傅的好,师傅自然也念着你们的好。先前师傅不辞而别,是想去外面蹚出一条路来。现在师傅有了能力,不得帮我两个孝顺徒儿赎身啊。” 扑通! 贺春利和韩立猛然跪伏在地上,抽泣嘶哑开口: “谢谢师傅的大恩大德,我韩立一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师傅!!我贺春利便是舍了这条命,也报答不了您的恩情啊。” 对他们来说,奴仆就是一辈子的阴影。 先前他们以为做了朝奉师傅就算出头了,可是在贺春利吃了板子后,才知道……奴仆永远是奴仆。那是一辈子都很难改变的命运。 如今,师傅要为他们赎身…… 恩深似海,再生父母啊! 他们的心思,谢安知道的。 赎身有多难,谢安切身体会过。 不过,如今做到了香主,过往的一切苦难,都风轻云淡了。 诶。 谢安叹了口气,将两个徒儿搀扶起来,“都是苦命人,互相帮扶本就应该。起来。跟我去李府。” 两个徒儿兴奋的脸色潮红,赶忙收拾了一番,在要出门的时候又有些忐忑,战战兢兢的。 贺春利很没自信,“师傅,李老爷可是个老爷哩,那般刻薄,不好讲话的。咱们直接过去……真的能行吗?会不会让师傅难做啊?要不算了……” 韩立也有些蹑手蹑脚,很是不安。 他们在当铺干了十多年,早就被李儒的神威给吓着了。如今真到了赎身的档口,难免有些忐忑心虚。 谢安一眼就看出来两人内心的惶恐不安,便鼓励了一番,“有为师在,无需惧怕。走了。” 听了这番安慰,俩徒儿才松了口气。 “师傅,风雪大,我给你打伞。”韩立赶忙拿出一把老旧的油纸伞给谢安撑着,随即师徒三人一起踏入风雪之中。 地面积满了银白的积雪,天空飘落着细密的雪花,如刀子一般的寒风在嚎叫。然而这一切的恶劣天气,都挡不住三人前行的脚步。 两个徒儿紧紧跟在谢安身后半步,看着师傅的身影: 便感觉这身影如山岳一般的伟岸,可挡山风海啸;如一锅暖洋洋的火炉子,扫尽了这风雪的寒冷。 更似码头的一处港湾,任凭风浪再大,只需回到港湾,便是家的方向。 嗯。 有为师在…… 107、珍重! 李氏当铺门外。 围观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把方圆数十米堵得水泄不通。 乌泱泱的人群中央空出来一块很大的空地,李少云和李儒趴在雪地里,而年迈的李夫人则拿着个实木的扁担,对着李儒李少云两人的屁股,一次次的重重拍下。 两个人的屁股都已经打烂了,猩红的鲜血晕染在浅灰色的绸缎裤子上,还有部分鲜血顺着裤子流下来,染红了一大片地面的白雪。 啪! 啪!啪!啪! 穿着精棉袄子的李夫人撸起了袖口,枯槁的双手却紧紧握着扁担一头,每一次都用尽力量拍下去,毫不留情。 她盘起的白发散乱的洒落在肩头,泪水顺着眼角不断的往下流,干枯泛白的嘴唇还在念念叨叨: “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人家老谢头为咱们李府勤恳三十年,老了赎个身,求个善终有什么错。干嘛昧着良心要人家这么多银子啊。 还去给李贺行方便,让李贺逮贺春利去严刑拷问。做人要讲良心啊。 贺师傅看错个物件儿,就动板子。现在惹出祸患了,就该罚。 自己造的孽,自己承担后果。 你们要是走了,我这个做妻子的,我这个做娘的,便也不独活,自当下去陪你们。” 由于李夫人丝毫没有避讳李府一家的过错,还一直在含泪念叨。所有的围观群众都知道了其中缘由,更知道了李府得罪的人是血岭黑市的香主……谢安。 虽然李夫人主动揽下了一切的过错,但明眼人都知道李夫人是在给李儒和李少云留面子。 一时间,同情李夫人的人占了绝大多数。唾骂李儒和李少云的人也占了大多数。 还有些心善的妇人上去劝导李夫人。 “夫人快住手吧,再打下去真会死人的。” “李里老来了,陈雷馆主也来了。” “李老,快制止夫人吧。不然真出人命了啊。” “陈馆主,快劝说夫人两句吧。夫人在镇上素来待人和善啊。” 在人群的拥簇下,陈雷和一个穿着灰色襕衫拄着拐杖的白发老头匆匆赶来。 陈雷身为乌桥镇唯一武馆的馆主,还是个武者,地位自然不必多说。早就是镇上的乡贤了,但凡镇上遇到大事都要请教陈雷。 譬如修建祠堂,举办年祭,修建祖祠等等。多由陈雷来主导。 而这位白发老头名为李洪明,已经八十有七,是乌桥镇真正的长寿公,辈分高的离谱,在诸多乡贤之中是领衔的头。 便是陈雷,面对李洪明,也是要叫一声叔公的。 纵然这两位声名赫赫的乡贤,在得知李府得罪的人是虎狼门的香主之后,也都不敢上去劝阻,只是无奈叹息。 若是个虎狼门的执事,他们也就去说说了,或许会给自己几分薄面。 但香主……那都是独当一面的存在。 更何况还是血岭香主。 那是李洪明和陈雷都万万不敢得罪的存在。 许是被李夫人的行为感动,李洪明生出同情来,上前道了句,“夫人,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要不先作罢吧。打死个李儒,也不顶事啊。” 滴答。 听见总算有人站出来为自己说话,李夫人的泪水便决堤而出。 但是手上却没停,仍旧大力将扁担拍在李儒屁股上,发出清脆的“啪嘭”声。 她何尝不知道这板子打下去会很疼。 可李府得罪的是虎狼门的香主啊。 如果打的太轻,就被人说成是作秀了。效果还会适得其反。 看着鲜血流淌而出,听着李儒的嘶吼声,李夫人的心态也仿佛要崩溃掉了,沙哑着开口,“谢谢李老,但咱们家犯了事,就该挨板子。 若是打死了他们俩,我童颖……便也跟着去了。” 说完,李夫人咬紧牙关,机械的抬起酸麻的手,扬起实木扁担,再次狠狠拍下。 就这时候—— 扑! 一只宽厚的手忽然伸了出来,握住了那板子。 李夫人低着头,眼睛都被泪水打花了,也没看周围,本能以为是某个热心的乡民。可是任凭李夫人怎么用力都抽不出来…… “夫人。”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 李夫人浑身大震,慢慢抬起头,看见了眼前的那个男子。 华贵锦袍,青玉腰带,腰挂血玉,发髻插着玉簪,白发已然不见。 虽然只看一眼,便感觉到此人气质高如松石,华贵不凡。 再一看,不是老谢头,又是何人? 这个中变化,简直叫人难以置信。 哐啷。 李夫人再也拿不住手中扁担,滑落在地上。然后李夫人猛然后退一步,一边作势要跪下,一边大呼:“罪妇童颖,儿子轻狂,夫君无德,触犯了谢香主,恳请谢香主……” 不等李夫人拜下,谢安就一步上前将她扶好,“夫人言重,错在李儒和少云,他们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与夫人何干啊。夫人身子骨不好,万万不要这样,快快请起。” 在刚刚来的路上,谢安就看见了李夫人所做的一切。 说句心里话,谢安原本是打算狠狠教训李儒一顿,好给自家徒儿出口恶气。但是李夫人的所做所为,让谢安十分的震撼。不由发自内心的佩服这个李夫人。 一个垂垂老矣的妇人,在李府出事的时候,能够保持这份笃定和担当,并且站出来为李府遮风挡雨,包揽一切。 直说是女中豪杰,也是不夸张的。 其实,只需李夫人对谢安开口求情,谢安都不打算计较什么的。更何况李夫人如今把李儒和李少云的屁股都给打烂了。 这伤势,比贺春利的可要重十倍。 恩怨,早就两消了。 李夫人却不敢起身,仍旧十分的惶恐,“谢香主,我夫君,我儿子该死啊。还请你亲自拿扁担,狠狠打他们板子。不然民妇心头不安。” 谢安听的很是感慨,知道不说点什么,只怕李夫人心头恐慌难以消除,便强行扶起李夫人,道:“我还记得,当年为夫人抬花轿,烧火盆来着。 那年风雪天,我去县城五芳斋给夫人买糕点…… 去年,我卒中将死,是夫人许我假期。赎身之时,夫人亲自给我一百八十两。临别时,夫人赠我五两银钱。李府门外,夫人那句‘老谢头,珍重’,我至今都记在心里。 夫人于我有大恩,我谢安又岂是不知恩图报的啊。快快请起。” 李夫人这才起身,再次看向谢安的时候,那苍老的面容紧缩着,凹陷的眼眶里,流淌着泪水。 “谢谢,谢谢!” 谢安总算松了口气,吩咐韩立,“韩立,去请陈家武馆药房的陈河来,给李儒和李少云医治伤势……” 话还没说完,陈河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谢老……谢香主,我在呢。” 再次见到谢安,陈河有些生疏,但毕竟一把年纪了,还是很热情的打招呼。谢安也没什么架子,上前拍着陈河的肩膀,表示友好的同时,不至于给人家太大的心理压力。 陈河没想到谢安做了香主还这般亲和,心头顿时快意得很,“谢香主,我没带药箱子,要不让人把他们两个抬到我药房去吧?反正也不远。” 谢安一口答应,“好,那就有劳陈河了。” “举手之劳。来两个人搭把手……”陈河立刻冲周围叫了句,随即走出来几个伙计,帮忙抬走李儒和李少云。 临走的时候,陈河似是想到了什么,还主动过来告诉李夫人,“夫人宽心,屁股肉多,伤不到筋骨。就是失血过多,调养一下就无大碍。” 留下一句话,陈河才匆匆离去。 不得不说,陈河很会做事。知晓谢安很重视李夫人,便多说了两句,好让李夫人不担心。谢安自然是看在眼里的。 看着李儒和李少云被抬走,李夫人这才松了口大气,身体一阵颤抖,险些栽倒在地,好在谢安上前搀扶了一把。 “外面天冷,夫人快进去里面坐。雨荷,过来搭把手。” 这世道讲究男女授受不亲,谢安是知道的,便让雨荷过来帮忙。 雨荷不愧是行家里手,过来扶起李夫人,发现李夫人气色不好,几欲晕厥,便立刻掐了李夫人人中,然后直接把李夫人横抱起来,进了当铺后院。 …… 后院,房间。 谢安和两个徒儿站在客厅门口的屋檐下。 过不多时,雨荷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谢安赶忙上前:“夫人如何?” 雨荷道:“就是气血攻心,加上悲怆紧张过度。偶感了些风寒,我给她推拿了一番经络,已无大碍。不过,最好还是找个郎中来瞧瞧。” 呼。 谢安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你干嘛不早点来通知我?” 雨荷欠身道:“妾身并不知老爷和李府的恩怨,而且李夫人先前也没让妾身来通报老爷。我……” 谢安便挥挥手,示意雨荷不必如此。 确实不怪雨荷。 许是自己的身份把李夫人吓到了。 很快,韩立找来李郎中,由李郎中看过后,确定李夫人无大碍。留下几味药材,嘱咐按时服下皆可。 谢安亲自熬煮好药,然后端了一碗药,推门进入房间里,走到床榻前坐下,要给李夫人喂药。 李夫人见了谢安,赶忙起身,分外惊颤,“谢香主,这怎么使得……” 谢安一手按下李夫人,“夫人不必见外。我在李府三十年,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夫人心善,当得起我给夫人喂个药。” 李夫这才人含泪应下,张开嘴吃药。 谢安看出来李夫人是惊恐过度,便主动说起了曾经的事儿,特别是李夫人刚嫁入李府那会儿的趣事儿。让生疏的氛围变得融洽许多。 最后,谢安还给李夫人吃下一颗定心丸,“夫人一辈子与人为善,积德行善,好人当有好报啊。便是李儒和李少云犯了过错,我又怎么忍心看着夫人守寡,孤独终老啊。难道在夫人看来,我便是如豺狼野豹一般的恶人嘛。” 李夫人绷紧的身体才慢慢的松弛下来,脸上多了几分宽慰,“谢香主……” “夫人也别一口一个谢香主了,还是老谢头听着舒坦。” 李夫人几番扭捏,最后终是执拗不过,叫了声老谢头,“老谢头,我知晓你勤恳踏实,人也和善的。怎会认为你是豺狼野豹。只是……” 谢安用调羹舀了一勺汤药,送到李夫人嘴边,“过去的事,不提也罢。我只想着李夫人安康长寿。来,吃药。” 李夫人不再多说,含泪吃下。 喂完药,李夫人本就不好的身子分外的疲惫,谢安叫来春兰服侍李夫人就在这里歇下,这才转身出门。 …… 当铺经过方才的事情,便关门歇业了。 谢安带着两个徒儿坐在当铺里烤火。 相比谢安的淡定,韩立和贺春利至今都还在震惊中没缓过来。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不等谢安出面,李儒就这样了。 那可是平时压在他们头顶,高高在上的李府老爷啊。 方才竟然趴在雪地里嘶吼,被打的屁股开花。 而且,怎么看李儒的屁股都比贺春利的严重的多。 自家这位师傅,竟然已经达到了这等地位? 谢安道:“小贺,开心吗?” 贺春利锁着眉头,露出很复杂的表情,“我……我之前每次都在梦里期待着能打李儒的屁股,觉得这样很解气。可是……看到如今这样,我却并不开心,甚至……我很难受。 我是被李儒打了,我想打回去。可是……这世道奴仆就是这个命,站在李儒的角度,人家也没做错什么。更非什么大奸大恶的人。 我是有气,可李夫人是个好人,我不想看到李夫人难受…… 我也没有做错什么,李儒也没做错什么。可为什么……就会变成这样啊?” 谢安抚了把贺春利的脑袋,叹息道:“小贺,你没错,李儒也没错。错的……是这个世道。” 贺春利若有所思,只顾着挠头。 谢安也没继续说下去。 贺春利不会懂的。 若非谢安来自现代,见识过现代的社会观念……他也不会理解“错的是这世道”这句话。 李府的茶叶饭,自然也因为此事而耽搁了。 由于李夫人卧病在床,谢安也没离开此地,而是在附近找了家客栈住下。时常来当铺后院看望李夫人。 三天后的晌午。 谢安照旧来看望李夫人。李夫人已经能够下地活动了。气色如初,并无恶化,反而比先前精神了些。 主要是谢安这几日都来看望,消除了她心中的惊惧。 李府能出一个大香主,对李府来说都是满门荣耀的事情。李夫人自然是开心的,脸上也头一次露出了笑容。 过不多时,陈河带着李儒和李少云走了进来。 两人都打着拐杖,走路一瘸一拐的。刚进入后院的客厅,看到谢安和李夫人坐在一起喝茶闲聊,立刻就放下拐杖,伏地道歉认错。 谢安挥挥手,对他们的脸色可就不似对李夫人那么和善了,“此番我看在夫人面上,便不与你们计较,起来吧。” 两人这才惶恐起身,站在一旁,低头,不敢说话,甚至都不敢去看谢安。 李夫人看到夫君和儿子无恙,再三对谢安表达感谢,随即拿出两份手书,递给谢安,“老谢头,这是韩立和贺春利的赎身手书,还有卖身契。都交给你。他们赎身之后,若是还愿意留在当铺,便待遇翻倍,若是不愿意,便另谋高就。” 韩立和贺春利立刻站起身,拱手感谢。心头却震惊不已。 他们认为一辈子都难赎的身,就这么……解决了! 李夫人满脸含笑,又拿出四块宝银,放在桌上,“每人一百两,这是我童颖的一点心意。希望能帮助你们,将来的路走的更顺。” 说完,李夫人便站起身,走到李儒和李少云跟前,领着两人离去,“老谢头,我知道,你做了香主,便不再和我李府有什么瓜葛了。我们李府也不会去麻烦你。我只希望老谢头,前程似锦。” 谢安走出屋檐,亲自相送,看着李夫人一家三口漫步在风雪里,便拱手道:“夫人,珍重!” 听闻这话,李夫人似是想起来什么,浑身大震,随后回过身,冲谢安欠身道:“老谢头,虽然你是个大香主,但世道纷乱,也请你……珍重。” 言罢,李夫人再不多言,扶着李儒和李少云,漫步而去,渐渐消失在鹅毛大雪之中。 108、尸毒再现! 李夫人走了。 只剩细密的雪花自天空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积在谢安肩头,几片顽皮的雪花还拍在了谢安脸上,惊醒了愣神中的谢安,让他闭合的嘴唇微微张开一个弧度。 因为,五感过人的谢安,听见了李夫人一家人在前方的其乐融融的谈笑声。 “娘亲,你好了不起。以后家里的事都听娘的。爹你觉得呢?” “……好。” “别给我戴高帽子了,都要感谢老谢头仁厚心善。赶紧回去。小年错过了,就好好准备过大年。” “……” 听着那些话儿,谢安心头有一种罕见的松弛,还有欣慰。 而在后边的屋子里,还传来贺春利和韩立的狂喜大笑,谢安回头看去。只见韩立拿着赎身的手书和卖身契,站在凳子上,近乎发狂的挥舞起来,还一边冲门外的谢安叫喊着。 “师傅,我自由啦。” 而贺春利因为屁股还没好,做不得太夸张的动作,加上他脾性也偏向内敛,便双手捏着赎身手书,抽泣落泪,“我终于可以做个人了!” 听着院子前后两侧同时发出的笑声,感受着各自的人生惬意,谢安也被感染,脸上的笑容都忍不住浓厚了几分。 俩个徒儿兴奋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韩立,快,去厨房弄点吃的。师傅这几天为咱们奔波,都没顾得上吃口热饭。” “是是是,看我高兴的都忘了形。不对啊……师傅高低也是大香主了,岂能跟咱们一样吃粗茶淡饭?去飞云楼,我请了。” “对对对,就飞云楼。不过得我请客。” “那不行,得我来。” 眼看两个徒儿为谁请客争执不休,谢安笑着出来说和:“都别争了,就在这里吃几口。” 师傅威严在上,亲自开口,两个徒儿自然不敢反驳,便兴奋的跑去厨房翻找食材,发现没几样拿得出手的食材,韩立便立刻捧上宝银,匆匆出门去。 看着徒儿这般忙前忙后,谢安隐约有一种家的感觉。 “老爷,外边冷。” 雨荷笑着上前挽住谢安的胳膊,领着谢安进入客厅坐下,还给谢安泡上茶水,随即绕道谢安背后。 “老爷的徒儿出去买食材了,距离吃饭还得个把时辰哩,妾身给老爷捏捏背了。” 捶背,捏背。 手法一流。没两下谢安就感到全身舒畅无比。 真不知道雨荷这一手推拿手法从哪里学来的,技术远比前世按摩的那些个金牌技师好。颜值那自然也是更好的。 稍许享受了片刻,谢安便感觉自个不能这般堕落。 按摩这玩意儿……真会上瘾。 “雨荷,老爷我乏了。需休息片刻。” 雨荷立即停手,扶着谢安进入里边的小卧室。还主动给谢安铺好床,并且问询是否需要暖床…… 谢安心头略微咯噔了一下,感叹这服务很周到,但还是狠心的拒绝。 雨荷脸上并未表现出任何的失望,情绪一如既往的平静,嘱咐谢安几句,便出门去了。 随着房门关闭,谢安才感到彻底的放松下来。 许是因为谢安是穿越者的缘故,总是不可避免的感觉自己和周围的人和事无法完全融合。总喜欢偶尔找个独立的空间待一待,方才觉得这才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世界。 谢安在脑海中复盘了一下过去几天的经历: 再次回到自己生活了三十年的乌桥镇,也算是回归故里了。 得知两个徒儿孝顺,帮他们赎了身。 李夫人的心结也没了,当可康健养老。 虽然这些看起来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做了之后……谢安心中是很舒坦的。 “这几日倒是耽误了练武,这可是最要紧的事情,万万不可松懈。” 别看自己回到乌桥镇的时候受人追捧敬畏,貌似衣锦还乡的样子。但谢安心里清楚,自己仍旧很弱小。而武学就是自己在这个世道立足的根本。 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自己在这乱世便什么都不是。 切不能因为些许的成就,便狂妄自大,不思进取。 对于这些,谢安有着清醒的认识。 扫除杂念,谢安开始演练养生功。 由于雨荷在外面,加上谢安对这女人总归不是那么放心,便没有演练五禽戏,而是盘坐在床铺,调息运气,修行胎息功。 【当前长生命格:一级!】 【五禽戏:培内气(54/100)】 【胎息功:神光现(12/1000)】 【余年:35载】 很快,谢安就感到小腹位置有一股热流涌现,拇指头粗。随着谢安的运转,这股热流开始发散,化作细密的热点,流遍四肢百骸。 不一会儿,谢安就感到全身肌骨生热,脸色也变得潮红。 旋即,那些散乱的热点流遍全身之后,随着谢安的运转重新回归到小腹位置,汇聚成拇指头粗。 呼! 谢安这才深吸一口气,慢慢睁开眼。 “这就算是完成一个胎息周天了吧!?” 前世的时候,谢安看过一些中医方面的养身书籍,里面就提到什么气沉丹田,运转周天。但在前世……那些属于玄学。 在这世道,倒是具有实操性了。 不过,谢安仍旧没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丹田,更没什么真气。倒是爆肝了两年的养生功,靠着胎息功的进度,做到了让热流游走全身,反复循环。 谢安觉得,这便是胎息功里提到的运转周天了。 虽然这种循环非常的初级,但看着热流发散聚合,循环往复……伪周天也算周天了。 便是为了做到这一步,谢安也足足耗费了两年的时间,极为不易。 好在谢安性子稳重,并不急于求成。 只需努力获得点滴进步,便感到高兴,觉得付出的努力都值得。 “按照神光现的说法,需要练到没有一毫杂念起动,脉博不觉跳动,胎息停,定于虚空,形成入小定状态。静极生动,忽觉全身元气向下丹田聚敛,现出一团热气,涵在绛宫。这就是绛宫之气,” 虽然没有人指点谢安,但谢安敏锐的意识到……修炼出这个什么绛宫之气,会非常的重要。或许就是养生功彻底蜕变的时候。 而气感,和这个绛宫之气应该是有紧密联系的。 只不过,谢安至今还没摸索出来其中的关系。 “唐清云约我去唐家堡过年,距离年关只剩下四天的时间。到时候唐老太爷估计要问询测试我的气感。时间不多,我得加练养生功,精炼气感才行。” 谢安到了这把年纪,很多事儿都看开了,早就没有了执着于这个那个的念头。 但……他不想老死啊! 怕死啊! 在死亡这件事上,谢安是认真的,该争的必须争,绝不含糊。 如今谢安已经得到了仙宝,而明玉功就是打开仙宝的钥匙。谢安说什么都要去拼一把的。 所以,谢安对唐家堡这件事,看的非常重。 “再让热流走几个周天……” 谢安沉下心,继续运转胎息功。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直到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还伴随着一个非常好听的声音。 “老爷,吃饭了。” 谢安这才停下调息,下得地面,推门出了客厅。 客厅那张老旧的八仙桌上摆放着一桌的佳肴美味,烧鸡烧鹅,羊排猪肘子……浓烈的香味,极大的刺激着谢安的味蕾。 韩立和贺春利已为谢安盛好饭,舀好汤,然后站在桌边,静等谢安过去。 “都别站着了,坐下一起吃。雨荷,你也坐下来。” 谢安大手一挥,入座吃饭。 雨荷最初不太好意思,觉得不符合礼法,被谢安狠狠瞪了一眼后,也就乖巧坐下来一块吃。许是因为雨荷容貌太过出众,加上英气过人,导致两个徒儿都不敢正眼去看,每次说话都避开雨荷。 不过俩徒儿赎身得果,兴奋得很,加上这几日和谢安的相处,早没了生疏感,气氛很是融洽。 但谢安却敏锐的发现:虽然菜肴丰盛,大肉多。但两个徒儿都只吃素菜和羹汤,多把大肉留给谢安。 虽然他们出师了,但条件谈不上好,够不着顿顿荤腥。此刻明明难得的大餐,却有此细节,委实让谢安颔首认可。 谢安吃的不多,很快就放下了筷子,问了句,“对了,这几日怎么没见到陈远掌柜?” 当初回乌桥镇的时候,谢安可是特意备了份礼物给陈远。一方面是看望故人,也是感谢最初陈远借给自己半本五禽戏,开启了谢安的养生之路。另外打点好了陈远,两个徒儿以后也多个照应。 韩立和贺春利见谢安吃饱,这才放心的拿起羊排大肉来吃。 韩立狼吞虎咽的咀嚼着一块鸡腿,含糊道:“陈掌柜前阵子告假去祠堂帮忙了。” 谢安一愣,“祠堂?” 贺春利补充道:“师傅你忘啦,陈家是乌桥镇的大姓,仅次于李氏。前阵子镇上的祖祠莫名坍塌了一角,陈雷和李里老很早就张罗镇上的乡民凑钱凑力重修祠堂。 陈掌柜虽没大的名声,但能在镇上做个掌柜也算不错了。他的名字,是要刻入祖祠的功德碑的。自然要去出力的。” 说完,贺春利露出很羡慕的表情,一旁的韩立也是羡慕不已。 谢安心头也是感慨的。 前世的时候,谢安就出生在农村,当时村里讲究字辈。取名的时候,除了大名之外,还有一个带字辈的小名。先祖们故去后,立碑的时候,就会按照字辈,给后辈们取好名字。 譬如谢安当时是独子,上面有三个姐姐,但是按照规矩女人不入先祖墓碑。倒是谢安有三个堂哥,都是尤字辈。 所以,曾祖父过世的时候,祖父就在墓碑刻上: 【曾孙: 人才兴旺。】 谢安最小,便是旺。加上字辈“尤”,前缀姓氏,便组成了谢安的名字。 可见,前世的时候就非常讲究祖辈传承,薪火传续。祠堂文化,算是人的根,落叶归根,便是这个意思。后来随着城市化……人口大流动,农村衰落,这种传承就被打破了。 如今这世道,对祠堂和祖辈传承,更为重视。 虽然谢安从小就被人给卖了,不知道自己身世如何,但毕竟在乌桥镇生活了三十多年,岂能对这片土地没有感情? 特别是到了谢安这个年纪,更是注重落叶归根。 自己在这里一无爹妈,二没子嗣……连个祠堂都入不得。 虽然有了长生命格,但毕竟还没兑现。更何况,长生又不是不死…… 就在谢安愣神的时候,当铺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我去开门。” 韩立赶啃下最后一口鸡腿,匆匆跑去开门。 来的是陈河,陈雷还有乌桥镇最大的乡贤李洪明。 谢安在乌桥镇生活了三十年,自然认得陈雷和李洪明。特别是李洪明,更是德高望重的叔公。说起来李儒这一支都属于李洪明这脉分裂出去的。 乌桥镇自有记录开始,由四大姓氏先祖来这里定居,往后经历了十几代人。李氏一脉近古五代的字辈分别是:龙云匣诗洪。 活着的洪字辈老人,仅存李洪明一个。 可见其地位之高。 大乾惯例,县城之下无官制。各大乡镇的秩序多由乡贤豪绅维持。多年来,乌桥镇没出现大的内斗争端,还算乡邻和睦,李洪明功不可没。 谢安出门相迎,“李老,陈馆主。” 便是谢安这个五十有一的老头,在李洪明面前都是儿孙辈…… 尊老爱幼的礼数,还是要的。 “谢香主也在,那敢情好啊。”李洪明虽然年纪大,但知晓谢安的身份,还是拱了一手。 “外边风雪大,进来喝杯热茶再说。雨荷,上茶。” 三人入得厅堂,雨荷给大家泡了茶。谢安还特意把火炉子挪到李洪明身边。 李洪明感激的看了谢安一眼,微微颔首,顿时感觉这位谢香主很是知晓礼数,平易近人,一番寒暄后道:“陈雷,你是武者,你来说。” 陈雷忽然站了起来,面露歉意,拱手道:“谢香主想来是和陈远熟络的。前阵子咱们乌桥镇重修祠堂,有钱的凑钱,没钱的出力。陈远为人热心,凑了银子不说,还愿意亲自去祠堂帮工。我想着陈家是镇上的大姓,理该带头表率,陈远此举也是好的。可是……昨晚本该是我三弟陈河留守祠堂值夜,奈何有个武馆学徒半夜练功受伤,三弟便回去药方,改由陈远留守祠堂。 不想,今早我们去祠堂上工的时候,没找到陈远,我当时就感觉不对劲。便让人去找,就在刚刚……在祠堂后山找到了陈远……他已经死了。死状十分的凄惨诡异。” 正在喝茶的谢安,惊的手都哆嗦了下。 陈远……竟然死了? 这可是谢安在当铺共事了二三十年的老搭档了,当初的五禽戏还是陈远给的呢…… 多年来,乌桥镇都没发生过特别的怪异死人事件。 此地毕竟比较偏僻,终年都没几个外乡客,民风淳朴,秩序井然。不似水灯镇,靠近漕运大码头,外来人多,人员复杂,死个把人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诶,都怪我!没照应好本家人,陈远好端端的一个掌柜,勤勤恳恳几十年,对乡民都很好,不想却惨遭横祸。”陈雷低下头去,十分的自责。颇有几分对不起谢安的意思。 陈河这时候道:“谢香主,此事被乡民知晓后,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李老和大哥知晓后立刻过来,打算通知李儒的……” 啪。 谢安放下茶盏,“韩立,你去一趟李府,说明情况。李老,请你带路,我去看看。” 若是死的是镇上无关紧要的人,谢安是不想多管闲事的。还想着吃完这顿师徒团圆饭就回黑市去闭关养生功,准备岁旦去唐家堡的事情。 但陈远,并非什么路人,而是几十年的老搭档,素来对自己都不错。如今惨遭横祸,谢安自然是要去看个究竟的。 “有劳谢香主!” 李洪明起身拱手长揖,心头分外的感激。如今镇上议论最凶的就是李氏当铺的谢安了,做了虎狼门的大香主,人们都觉得这是镇上最了不起的大人物了。 李洪明想着,若有谢安前去压阵,当能安抚惶恐的乡民,修缮祠堂的事情也不至于中断,或可继续。 要知道,陈远死后,乡民们惶恐不安,纷纷不敢继续修缮祠堂了,各种说法都有。 而对李洪明和陈雷这样的乡贤来说,深知祠堂的重要性。 若是祠堂修不下去,他们死后名声被人诟病不说,百年之后……自个下去见到祖宗,也没法子交代,免不得被祖宗一顿训斥打骂…… 乌桥镇的祠堂,名为乌祠。 传承了两百年之久,几经修缮和扩建,每到逢年过节,乡民们都要用竹篮子提上祭品,贴上红纸,前往祠堂敬拜祖宗,一方面求祖宗保佑,一方面也当是尽孝了。 拜庙宇,敬祖宗。 都是这个世道乡民们最为重视的礼俗,而且人们对祖宗的重视要超过庙宇许多。毕竟庙宇里坐着的菩萨是那么的虚无缥缈,而祖宗……那是有血脉传续的,代表了自己的来处,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乌祠距离李氏当铺不远,大概三里路,背靠乌桥岭。乌桥岭不高,蜿蜒往东南二十里,便是大阴山了。 谢安领着众人一会儿就到了乌祠门口。 虽是雪天,此地却乌泱泱的聚集着一大群乡民,若非陈氏武馆的一群学徒阻拦,只怕乡民们早就冲进祠堂了。 饶是如此,学徒们也是被乡民们挤得连连往后退缩,他们又不敢真对乡民动手,便只能大嗓门的叫喊。 “都别挤,别挤啊。” “大家放心,李老和陈馆主已经在想办法,肯定会调查清楚的。” 有乡民叫唤: “陈远死的太凄惨了,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跟干尸一样。许是冲撞了祖先。我就说这祠堂当初倒塌就是先祖生气了,不该修祠堂的。” “这祠堂不能修啊。” “……” 就这时候,陈河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都让让,都让让。李老和陈馆主来了。” 哗啦。 听闻这俩名号,人群主动让开一条通道。 却还有人冲李洪明说,“李老,这祠堂不能修啊。” “是啊,请李老三思。” 嘭。 李洪明把龙头拐往地面重重一掷,喝道:“慌什么?谢香主来了没看见?有谢香主压阵,有什么好怕的?” 这话果然有效。 常年生活在此地的乡民,虽然没多大见识,甚至大部分都不识几个大字,但虎狼门的赫赫威名……他们是知道的。 躁动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人人都用炽热的目光看向谢安,仿佛谢安一下就成了整个镇子的顶梁柱。 谢安也没说话,快步进入祠堂。 祠堂里到处堆放着青石砖,还有瓦块,石材,以及名贵的木材。难怪需要人守夜,就是怕被偷。 “谢香主,陈远的尸体在祠堂后边的山里。跟我来。”陈雷带着谢安走后门出了祠堂,行数十米,就看到了陈远的尸体。 身体被吸干了血液,皮肤干瘪贴着骨骼,脸上的皮膜紧贴着颅骨,十分狰狞,肤色也变成了漆黑,说是干尸一点都夸张。 难怪乡民们被吓成这样…… 谢安倒是不慌,蹲下身仔细查看,忽然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韦典当初身上的气息……就和这个很类似! 109、大阴山妖物!? 炼尸堂? 尸毒? 谢安脑海中本能浮现出这五个字。 忽然间谢安那颗休闲安逸了几天的心,忽然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拉的绷直。 梅花怪围攻陈府的场景,谢安至今还历历在目。 因为一个梅花怪,陈府没了,白羽堂损失惨重,还让韦典这样练成了重山刀的高手,被迫策马离开,绝望而去。 更何况,梅花怪还只是炼尸堂的一个小人物罢了。 真正的炼尸堂,想必是十分可怕的。 虽然谢安没见识过炼尸堂的实力,但从李长春这个老祖留下来的仙宝,以及李长春亲传弟子唐老太爷曾经大杀贼寇之举…… 加上官府和卫所屡次剿匪失败,损失惨重…… 以上种种……都可管中窥豹。 念及此,谢安登时变得十分警觉起来,以过人五感打量周围,并未发现异样后,谢安才收回目光重新打量陈远的尸体。 凄惨的死状,让谢安很难将这尸体和平时那个闲散热心的陈远联系在一起。 好好的一个朋友,说没就没了。 哪怕谢安心思再稳健,看的再开……此刻也感到很不是滋味,一股翻肠倒胃的难受,还有一缕愤怒。 杀人者,也太凶残了。 不给人一个痛快也就罢了,还把陈远的尸体搞成这般恐怖的模样,叫陈远的子女如何下葬啊? 死后都不叫人安生。 愣神了好一会儿,谢安才做好心理建设,问询旁边陈雷:“陈馆主,尸体可曾移动过?” 陈雷见了陈远的尸体,都忍不住一阵后怕,声音也虚了几分:“发现尸体的是我武馆的一个学徒,当时我就在附近。他来报我时,我第一时间赶过来看了。并未移动尸体。 对了,李贺看过之后,已经第一时间去县城请仵作来,顺便报官。” 谢安颔首,没再多问。而是仔细查看四周,试图确认这是不是案发现场。 但是很快谢安就失望了。 由于陈远死的格外蹊跷,毫无任何线索留下。无法通过寻常手法确定此地是否为案发地,还是杀人者抛尸于此。 而陈雷和李洪明几个人都满含期盼的看着谢安,希望谢安发现个什么端倪出来。 其实谢安习武时间不长,对于应变这般场景并无太丰富的经验。甚至未必比得上陈雷这个老武者。可毕竟谢安头顶着香主的名号,大家便觉得谢安的经验肯定远远比他们丰富。 毫无头绪的谢安,本想问问陈雷的意见,可是抬眼看到陈雷惊慌无措的样子,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索性回到陈远的尸体旁边,重新检查尸体。 既然无法确定案发地,那就从尸体上入手。 全身上下并无挣扎过的痕迹,应是一击毙命。 随即,谢安开始仔细寻找陈远身上的伤口。 谢安虽然不是什么捕快,但前世好歹也是个侦探迷,一度在起点中文网沉迷推理不能自拔。基础的逻辑推理能力还是在线的。 造成这样的惨状,肯定有伤口。 光是中毒……可达不到这个效果。 首先就无法解释陈远全身的血液跑哪里去了,另外……若是中毒,哪怕再厉害的毒素,也很难瞬间致死,死者生前至少会有所挣扎,或者求救自救行为。 可眼前的陈远,却很“安详”的躺在地上,毫无挣扎迹象。 若是个寻常死者,找个伤口不是难事。但陈远皮肤都变黑了,而且起了大面积的褶皱,就跟经过数年风干的干尸一样,找个伤口非常费劲。 谢安瞅了半晌也没找着,便冲大家招手,“不怕的都过来帮忙,仔细看看陈远皮肤上有什么伤口。若能找到伤口,死因也就好确定了。” 李洪明和陈雷自是没多想就凑上来帮忙,并不惧怕那可怕的尸体。 陈河捏着鼻子,隔绝掉干尸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子恶臭味,也凑了上来。 打着拐杖跟来的贺春利凑近看到陈远的凄惨死状后,明显露出很害怕的表情,整个身子都紧紧缩在一起,面色苍白无比,本能的后退了两步。 谢安看出贺春利的惊惧,“你年纪小,见过的死人少,就不必过来了。” 贺春利却没有继续后退,而是硬着头皮,打着拐杖哆嗦往前,“陈掌柜待我好,特别是师傅不在这一年,掌柜的多次照顾我。如今掌柜惨遭横祸,我……我想看看能做点什么。” “那便过来吧。” 谢安赞赏的点了点头,随即低头去查看陈远的尸体。 都说人多力量,说的一点没错。 六双眼睛,效率远好过谢安一双眼。 眼尖的雨荷立刻就发现了端倪,“你们看脖子左侧。” 谢安定眼看去。 随着雨荷用根枯木撩起尸体左侧脖子的一块褶皱皮,一排压印隐现而出。 雨荷顺势做出分析,“应该是有人……有东西一口咬住了陈远的脖子,然后吸干了他全身的鲜血,最后迅速化作了黝黑的干尸。” 嘶! 众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背脊发凉。 陈河更是吓得直跳脚:“有东西……不是人干的啊?” 雨荷面色平静,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她分析道:“虽然有些江湖邪门功夫需要靠吸食人血作为滋补。但人吃人血……不会吸的这么干净,也做不到。” 大家都感觉在理。 虽然人的脖子处有根输血的大动脉,一口咬破颈总动脉可以大口吸食他人的鲜血。但怎么吸都不可能把人吸成干尸,连肤色都变黑了,还散发出恶臭难闻的味道。 “那,就是妖魔作祟?大阴山的妖魔跑出来了?”陈河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声音都沙哑了。 而陈雷和里老并未反驳,同样露出惊悚的表情。 谢安在心头思忖起来。 他在此地生活了三十年,知道这个世界是真有妖魔邪祟的。 其中青乌县老一辈,口口相传……就说大阴山有妖魔。故而严禁青乌县的采药人,猎户……深夜入山。 谁也不知道这座横跨八百里,作为大乾朝国境线的大阴山里面到底潜藏了什么妖魔邪祟。 不过谢安在乌桥镇生活的三十年时间里,却是未曾见过妖魔的。 非但谢安,其实绝大部分乡民对妖魔的了解都是从祖辈那儿听来的,并未亲眼见过。 难道真是妖魔? 可是……陈远尸体上的气息,分明和身中尸毒丸的韦典很相似啊。 尸毒丸…… 尸毒是关键。 杀死陈远的,并非妖魔,而是炼尸堂的尸毒。 毕竟谢安总感觉妖魔这玩意儿距离自己还太过遥远。 可炼尸堂干嘛要对陈远下毒手? 陈远一不是武者,二不算江湖人,没什么江湖恩怨。更不可能招惹上炼尸堂…… 排除掉这些可能,谢安继续打开思路。 或许陈远遇害,并非因为他本身。而是巧合出现在祠堂? 想到这里,谢安越发肯定了这个判断。他收回心思,扫了眼了周围的人,道:“陈馆主,李老。我估测凶手应该是大阴山的那伙土匪所为。” “炼尸堂?”陈雷脱口而出。 寻常乡民只晓得大阴山内潜藏了一伙非常强大的土匪,官府多次剿匪失败,偶尔遇到寒冬食物匮乏的时候,那帮马匪还会下山劫掠。却不晓得土匪是什么来路。 陈雷坐镇陈氏武馆多年,本身也是个武者,自然是知道的。 李洪明年过八十,自然也是知道的,“谢香主如何看出的?” 谢安并未隐瞒,如实说出,“我血岭黑市的前任香主韦典,便在先前围剿炼尸堂妖人梅花怪的时候,被人设计陷害,中了尸毒丸。我记得那尸毒的味道,和陈远尸体上的味道有六七分相似。” 听闻并非妖魔所为,陈河总算淡定了些,陈雷却分外的疑惑,“可陈远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当铺掌柜,怎么会招惹上炼尸堂那帮贼人?” 谢安摇头,“恐怕不是陈远招惹了炼尸堂,而是炼尸堂的邪教妖人出现在附近了,陈远那天守夜……恰巧撞见了。” 陈雷和李洪明脸色煞白,感到十分难受。 修个祠堂还修出人命来了。 这如何向广大乡民交代啊? 接下来祠堂还修不修了? 这非但关系到整个乌桥镇的祖宗灵魂安息,还关系到他们两位最大乡贤的名望。若是处理不好,是要出大事的。 谢安显然看出了两人的为难之处,便道:“为避免再次死人,这祠堂不能修了。眼下正好年关将近,就以此为借口给大家告假,等年后再说。” 诶。 陈雷很失望,“本来还想着赶在大年之前修好祠堂,便不耽误乡民们的年祭。如今这般……只能作罢了。回头我去给大家拜礼道歉便是。” 李洪明长叹一声,“这乌祠可是关系着两三万乡民的祖宗安息啊,若迟迟修不好祠堂。乡民们怕要惶恐不安的,长此以往,会出大乱子啊。” 说完,李洪明忽然朝谢安作揖长拜,近乎请求,“谢香主,您可是咱们镇上最大的大人物了。此番重修乌祠,关系到数万乡民的福祉。还请谢香主位为乌桥镇数万乡民做主啊。” 有李洪明带头,陈雷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赶忙跟随作揖弯腰:“谢香主,三万乡民无不盼望乌祠重修,还请谢香主为大家做主啊。” 谢安没搭话。 若是寻常的事情,谢安为了这片土地顺手也就做了。 可此事关系到炼尸堂啊。 那可是李长春建立的势力,还是曾经国教长生教的旁系分支。 便是谢安这个外人口中的大香主,在炼尸堂面前也是不够看的。 这一点,谢安有着清醒的认识。 自然不太愿意去蹚这趟浑水。 更何况,人家修祠堂,自己一个外人,实在不方便多说什么。容易遭几万乡民非议,吃力不讨好。 李洪明看出谢安的为难,便和陈雷交换了一个眼神,继而道:“小年那日,我和陈雷在李氏当铺门口见了谢香主的举止,处理得当,重情重义,可谓高风亮节。那日回去我便和陈雷商议,欲给乌祠添一份大功德姓,谢氏。功德碑和姓氏牌匾我都让人刻好了。原本打算找个吉日去拜会谢香主,告知此事。不想出了陈远的事,这才耽搁。” 哦? 谢安大为震惊,感到不可置信,便转头看向陈河。 陈河道:“确实如此。那日李老和大哥离开李氏当铺后,就和其他乡贤商议过此事。功德碑和姓氏牌位都已经做好了。” 谢安这才确定李洪明并未说假,心头咯噔不已。 在乌祠添一份大功德姓氏。 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要知道,这世道的乡民最是讲究祖宗传承,打架都是看哪家姓氏男人多。总体上是排斥外乡人的。 譬如每逢战乱天灾,多有一些外乡的流民逃难而来,在此地定居。但这些外乡人大多过的谨小慎微,稍有不慎招惹到本地乡民的利益,就会遭到乡民集体对抗,偶尔械斗也是有的。便是外乡人在此老死,连坟墓都不能建在显眼处,更别说入宗祠祖庙了。 总的来说,外乡人想融入本地社会是很难的。至于入宗祠这样的大事,那是外乡人想都不敢想的。 谢安现在不缺钱,也不缺地位,未来前程也是有奔头的。都不缺…… 但入祠堂这事儿……着实让谢安有点心动。 特别是人老后,对这事儿看的比年轻人重。 谢安也不例外。 若能入得祠堂,自己为祠堂做事,也就名正言顺,他人不好非议阻拦了。 另外,陈远曝尸荒野……若是祠堂修不好,陈远的灵位也进不去祠堂。这让谢安心头不安,逝者已矣,灵牌总要给人家送进祠堂的,也算全了二三十年的搭档情谊。 一番权衡之后,谢安很是动心,但表面上还是推辞了一把,“李老,这不太合适吧?我毕竟是个外来人,乡民们多有排斥。” 李洪明八十七了,一眼就看出谢安心动了,顿时大为欢喜,“这有什么不合适的。若此番能重修祠堂,谢香主当居首功,这可是造福几万乡民祖宗儿孙的大功德。我再为谢香主说上几句,没人敢反驳什么。 更何况,谢香主如今位高权重,若能入得宗祠,还能更好的庇佑乌桥这一方百姓。大家更是乐见其成,喜欢还来不及的。” 谢安辞让,“李老,此事关系太大,使不得啊。” “使得使得。” “……” 经过再三辞让,谢安“被迫”拱手作揖,“晚辈,全凭李老做主。” 李洪明松了口大气,赶忙扶起谢安,满脸笑容,“我可受不起谢香主此等大礼。既如此,还请谢香主看看祠堂一事如何安排。” 谢安认真权衡了一下,随即道:“在下以为,祠堂可暂停修缮。岁旦那日,在下要去一趟县城的唐家堡。待我向唐清云唐清风两位师傅言明此事,再做定夺。李老以为如何?” 嘶! 李洪明和陈雷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万万没想到谢安要去唐家堡过年! 唐家堡! 年轻人或许不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但活了八十七岁的李洪明却是知道的。 ——正阳不死,青天便在,贼寇岂敢越青天!? 那一年,李洪明正值少年时,方十七。便听见了那句传遍整个青乌县内外的话。 可以说,自那时候起,唐老太爷就成了李洪明心中的那片青天,至今都未曾变色。 刷。 李洪明陡然作长揖,“谢香主得唐老太爷器重,当真前程无量。此事全凭谢香主做主!” 110、和炼尸堂的协议 眼看着谢安答应为修祠出力,还有唐老太爷这一层关系。李洪明和陈雷都大大的松了口气。 摆在眼前的难题,便是如何处理陈远的尸体了。 谢安也是略微犯愁。 陈远的尸体上残留着尸毒的。 从和韦典的接触经验来看,谢安知道尸毒不会通过气味感染,大概率是通过血液和骨肉之类的传播。 最稳妥的方式自然是现场直接把尸体火化。 但是,陈远是有子女的……按照习俗,得把尸体运回陈远家里,由其子女办丧。丧葬的方式,规模等等都由其子女决定。 外人是不好越俎代庖的。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世道的乡民不懂轻重,往往和亲人告别的时候,需要给死者更衣,殓妆,甚至还有些会抱着死者的尸体哭。 这太容易感染尸毒了啊。 就这时候,一个武馆的学徒匆匆过来,“馆主,陈远的子女在外面哭着喊着要替陈远收尸,还带了个小孙儿,哭的稀里哗啦,咱们也不敢拦啊。” 陈雷叹道:“陈远那子女我是知道的,那个小孙儿我也喜欢。谢香主,你看……” 谢安知道这时候不能心软,道:“尸体上的尸毒未清,若是交由其子女带回家去,一旦操作不当就会造成感染。那才是真的害了陈远一家。” 这话一出,大伙儿吓得直冒冷汗。陈雷也立刻缓过神来,“谢香主提醒的是。事关重大,不可因为心软,害了陈远一家。那谢香主有什么法子?” 谢安思忖片刻,随即道:“李老,陈馆主。你们在镇上可有多余的空暇宅子?若是有,不妨清出一个宅子来,把陈远的尸体运送到那儿去,就在那宅子给陈远办丧。” 陈雷说,“换个宅子陈放尸体……不也……” 谢安道:“我在那宅子里待两天,亲自盯上一番。避免陈远家人和尸体有不当接触。戴安葬陈远之后,可以对宅子进行一次全方位的消杀。总好过把尸体弄回陈远家里去好得多。” 陈雷大为感激,“谢香主大善,如此当可万无一失。我在祠堂不远处就有一处荒废的小宅……” 话还没说完,李洪明就轻轻踢他一脚,“你那个小宅子荒废多年,其中家具设备都已陈旧腐烂,没法用了。正巧老夫在附近有个空闲的三进院,本来打算给孙儿娶妻用的,后来孙儿去了县城发展,倒是闲置下来。不过里头家具用品样样齐全,老夫也时常让人去打扫,最合适不过了。” 李洪明到底是辈分更高,陈雷心中感觉此举过于铺张浪费,但也没反驳。 见两人达成一致,谢安也不含糊,“那就按李老的来。陈馆主,你找两个学徒,弄个担架,把尸体抬去宅子里。为了不吓着乡民,最好找块白布盖上尸体。” “好好好,我这就安排。”陈雷立刻安排学徒来抬尸体,而李洪明则热心的带着谢安前往那个三进宅子。 有谢安拍板,两位大乡贤都感到极大的安全感,立刻就有了主心骨。 …… 那三进院的宅子,就坐落在距离李氏当铺大概两里路的街道拐角位置,还靠近镇上的一条古河。地理位置非常好。 院子青砖黑瓦,飞檐翘角,造型很是气派。里面的摆设盆栽也非常精致,回廊照壁,廊灯池塘,还有凉亭。 虽然比不得李府,但放眼整个乌桥镇,绝对属于一等一的豪宅了。 庭院里,挂上了白色的灯笼。 厅堂里高挂着陈远的遗像,下方写着“奠”字。左右两边的木柱子上贴着挽联。灵堂前放着供桌,上边摆放着祭物,香烛高烧,灵柩放在供桌之后。 陈家儿女披麻戴孝,跪伏在灵柩前方哭丧。 还有镇上的陈姓乡民,包括李府众人在内的李氏乡民,当铺的伙计等等,都纷纷披麻戴孝过来吊唁。 按着习俗,下葬需要走数日流程,待得头七才可出殡,上山入土。 但因为陈远死的特殊,由李洪明和陈雷做主,当日就入土。陈家儿女虽然不太情愿,但是在看过家父的尸体模样后,也知道情况不对劲,便同意当日下葬,好让父亲早日入土为安。 至于去县城请仵作的李贺,因为迟迟未归。陈雷便做主不再等待。 而谢安为了避免意外,全程在场随行。 一路听着陈远的儿女哭成泪人,特别是那个六岁大小孙儿更是哭得凄惨。 谢安听了很不是滋味。 忙完陈远的葬礼,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谢安联合陈氏武馆的陈雷,让陈家药房的伙计拿来熏香,艾草,还有消毒水,对三进别院进行彻底消杀。 陈雷和李洪明两名大乡贤,更是亲自到场指挥。 特别是李洪明,分外的上心,要求伙计们一遍一遍的仔细消杀,绝不可遗漏任何一个角落。 趁着人少的时候,陈雷上前低声道:“李老,你这宅子可是给孙儿准备娶妻用的,没必要拿出来给陈远安葬的。” 李洪明道:“你以为我当初为何踢你?是为了争什么吗?你还是看的不够远。” 陈雷很是疑惑,“请李老指教。” 李洪明道:“谢香主愿意入乌祠,那是给我们乌桥镇的乡民面子。他以后的前程更是了得,必会成为乌桥镇一等一的大人物。咱们岂能不给谢香主一个落脚的地方?” 嘶。 陈雷深吸一口气,“还是李老看的长远,是我草率了。” 大乾可不比现代,一套房子往往传承几代人,并不会忌讳死人。牙行买卖的宅子也都是死过人的,但买家并不忌讳。 又不是房地产时代,拢共就那么点房子,哪有那么多忌讳的…… 谢安和雨荷站在院中的回廊下,看着忙活的伙计们,谢安心头很不是滋味。 韦典走了,陈远也走了。 虽说世事无常,人各有命。 但真正面对的时候,谢安还是感到难受惋惜。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炼尸堂。 要说心头没几分憎恨,那不现实。 “老爷,妾身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谢安这才注意到雨荷一直跟在旁边,“你讲。” 雨荷说,“我之前在虎狼门的时候,跟随陈青狼去过两次大阴山。见过炼尸堂这帮邪教妖人。炼尸堂顾名思义,就是炼尸。他们可以炼制出一种叫做青木黑尸的怪物,专门靠吸食活物的鲜血生存。 青木黑尸外形似人,皮肤黝黑,容貌可怖。黑尸有四根尖利的獠牙,只需用獠牙咬住活物,立刻就会吸干活物全身的血液,让活物直接萎缩城干尸。手段极其的凶残。” 谢安听的一阵头皮发麻,“你是说……杀死陈远的,就是这个青木黑尸?” 雨荷说,“应是如此。” 谢安在此世活了三十年,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等怪物。 青木黑尸…… 便是谢安手握二关精肉境的实力,也是心头一阵发怵,“这青木黑尸可好对付?” 雨荷摇头,“黑尸一旦成年便极难对付,它们力大无穷,手脚灵活,而且不需要呼吸,刀枪不入。只要一直吸食活物鲜血,就会不断壮大实力,还可以不死。” 吸血就变强,这个谢安能理解。也觉得没什么…… 关键是不死…… 隐约间,谢安明白为何炼尸堂要炼制这种怪物了。 雨荷继续道:“青木黑尸身上全身都是致死的尸毒,一旦被咬中,即便不被吸干鲜血,也会中尸毒。若是气血强大的武者,还能稍微抵抗一阵。若是寻常人,活不过几日,就会全身长脓疱,皮肤溃烂而死。” 谢安问了句,“被咬中的人,有没有可能变成下一个青木黑尸?” 若是可以,那这青木黑尸……他妈和前世电影里的丧尸有什么区别? 随便咔嚓几下,岂不是整个乌桥镇都要变成丧尸乐园? 这般场景,谢安想想都一阵头皮发麻。 雨荷说,“那应该不可以。变成青木黑尸的条件很苛刻,需要炼尸堂专门的炼尸人,经过繁杂的流程才能炼制出来。” 呼。 谢安松了口气。 那就还好。 不然……炼尸堂若是发起狠来,乌桥镇分分钟就沦陷,一传十十传百……没几下整个青乌县都没了。 不过,乌桥镇被一头青木黑尸盯上,也是十分的危险。 且不说谢安纳入了乌祠,更何况谢安所在乎的人都在镇上过活的。 如果只有一只青木黑尸的话……解决掉它应该不是难事。 念及此,谢安总感觉自己要做点什么。 “雨荷,你回一趟黑市,把我的宝刀和大弓拿来。多配一些破甲箭。” “好的老爷。” 雨荷很快踩着碎步,撞破风雪离去。 谢安远远冲李洪明和陈雷打了个招呼,然后准备离去。 “谢香主匆匆离去,可是有急事?”李洪明这时候拄着拐杖追上来。 谢安道:“方才我和雨荷姑娘合计了一番,打算今晚趁夜去祠堂后山守夜,看看能否发现那贼人。” 李洪明和陈雷大为震惊,感动不已。 即便陈雷这个老武者也万万不敢涉险的。 “谢香主侠肝义胆啊!” “老夫代三万乌桥镇乡民感谢谢香主。老夫虽然一把老骨头,无法在前头冲锋,却也想出份力。这三进院子,不如就留给谢香主落脚歇息。若是香主缺个什么人手,咱们也好派人过来搭把手,帮衬一二。又或者互通消息,有个地方也方便。” 谢安想想也是。 搭把手是指望不上,但有个地方的确方便互通消息。 “行。那在下便暂时在这里落脚。你们早些回去,另外告诉镇上的乡民深夜别出门,免得再遭毒手。明早你们再过来一趟,若有贼人消息,我们互通下消息。” 李洪明大为欢喜:“好。通知乡民的事情交给我和陈雷便是。另外,可需留下两名丫鬟伺候?” 谢安看出李洪明的心思,义正言辞拒绝,“多谢李老一番好意,在下已有侍女。不劳麻烦了。” “也是也是,谢香主的侍女自然是人间绝色,是老夫唐突了。” 李洪明笑呵呵的拱手离去。 偌大的三进院里,便只剩下谢安一个人了。 闲来无事,谢安便在院子里演练五禽戏。 虎寻食,鹿长跑,熊撼运,猿摘果,鹤飞翔…… 随着招式不断释放,院子里虎虎生风,响起阵阵野兽的嘶鸣吼叫声。 五禽戏进入了最后一个阶段,而且进度过半,朝着圆满的方向进发。 谢安爆发出来的五禽戏威力也与日俱增。 早已不是什么养生功夫了,而是兼顾了五禽特性的杀伐手段。已然胜过伏阳刀法的威猛程度。甚是了得。 踏入精肉境的谢安,配合此等五禽手段,只觉力量得到了宣泄,一招一式之间都酣畅淋漓。 别看谢安最近几日都在乌桥镇过日子,实力却一直在勇猛精进。 如今若是再对上洪烈,何需什么重山刀? 直接一手猛虎扑食,便直接把对方给撕成两半了。 过不多时,一阵敲门声把谢安惊醒。 却是雨荷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谢安那把四十斤重的大刀,还有重弓和装满破甲箭的箭袋。 谢安看到……雨荷拎着个大刀,竟然跟拎玩具似得。 这女人…… 谢安收回心思,挎上重弓和大刀,背上箭袋出门去,还不忘嘱咐,“此去危险,雨荷你在家里等我。” 雨荷想都没想就否决,“那不行,我得跟着老爷。” 谢安回头,上下打量着雨荷。 当初唐清云说过,这女人武道方面颇有成就。但成就如何,谢安却没底。 雨荷似是看出了谢安的忧虑,也不解释,而是踩着碎步走到旁边那棵水桶粗的樟树旁,抬起白皙的手,倏忽就拍在树干上。 嘭。 平地炸起一道刺耳的响声,紧跟着大树剧烈的摇晃起来,地面都震动了下。待得一切平稳,谢安定眼看去,赫然见到树干上留下来一个掌印,把树干给打了个对穿。 着实让谢安吓了一跳。 这可是水桶粗的大樟树啊。 便是谢安全力出手,也无法打穿树干的。更别说还留下一个平整的掌印。 这女人的武艺,无疑远在谢安之上。 瞬间谢安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精肉境……肯定不止。 铁骨境? 还是五脏境? 不敢想了。 这个侍女……了不起啊。 好好好。 谢安在心里接连叫了几声好,但表面上还是保持着平静,不想让自家侍女太过飘,“雨荷姑娘可以啊,那便一起。” 嘻嘻。 雨荷这才露出笑容来,上前挽着谢安的胳膊出门,“妾身跟在老爷身边,定会保护好老爷。” 谢安:“……” …… 是夜。 祠堂后山。 风雪连绵,寒风刺骨。 谢安和雨荷坐在一棵大榕树上,警惕的看向周围。 便是谢安,都需要持续运转体内的热流,化作热点流遍全身,才能抵御这冰雪寒天。而雨荷却跟没事人一样,坐在旁边的大树杈上,一双眼睛不断扫向周遭。 她却不知道,谢安一直在盯着她,估测她的实力。 “老爷,按理说炼尸堂炼制出一具青木黑尸很不容易,视若珍宝。不会让青木黑尸轻易下山,这也是当初达成过协议的。此番在这里出现青木黑尸,很不寻常。” 谢安这才缓过神来,“什么协议?” “妾身也不知其中内情,都是从陈青狼那里听来的。好像是一位南阳府的大人物,和炼尸堂达成协议,不允许炼尸堂的人下山。” “南阳府的大人物?”谢安越发感觉炼尸堂不简单。 不过想想也感觉合理。 炼尸堂乃是前朝国教长生教的旁支,那是何等强大的存在啊? 国教啊。 即便是国教的一粒灰落下来,都足够震慑一方了。 然而,炼尸堂遁入大阴山之后……多年来,方圆的村镇竟然没遭到灭顶之灾,这就不合理。 如果是南阳府的大佬和炼尸堂达成了协议,那就正常了。 南阳府……这是很大一片疆域。 大乾朝信奉道门,建国之后尊道门为国教。 州府郡县的数量,一律参照道门的三十六重天。 故而,大乾朝划分三十六州,每州划分三十六府,每府划分三十六县。就连每个县下辖的乡镇都是三十六个。 可见大乾朝对道门的崇拜程度,简直融入骨髓了。 而青乌县,就是南阳府下辖的三十六县之一。 虽然谢安没出去过青乌县,但是根据长辈们的口述,以及在白羽堂口藏书楼翻阅的古书。大概知道,南阳府的疆域面积,至少抵得上前世的XZ+内蒙+外蒙+XJ。 而南阳府的知府大人,是正四品。 可见大乾朝是真的很强,很大。都不知道一个科技落后的帝国,如何控制得了这么大的疆域…… 至于那位压盖炼尸堂,并且让炼尸堂达成协议的大人物,不用说也知道……必然是手眼通天的绝世人物了。那绝对是现在的谢安无法想象的存在。 就在谢安愣神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他立刻收回心思,循声看去。 只见在前方的荆棘丛中,慢慢的走出来一个黑不溜秋的家伙。 外形似人,高约五尺,身材削瘦。皮肤黝黑,满是褶皱,双眸里面发出绿色的光,张开嘴巴的时候,露出四根尖长的獠牙,森寒可怖。 果真和雨荷之前形容的一个样。 谢安举起重弓,背靠树干,右手从后背的箭袋里掏出一根箭矢,搭在弓弦上,慢慢拉开四石重弓,箭头瞄准那可怖的家伙,只待它进入有效射程内。 雨荷低声道:“是只小黑尸,还没发育成型。估计是偷偷跑出来的……老爷,你的四石弓射不穿它的骨肉,但可以打疼它。一会老爷用箭矢封锁它的走位,别叫它跑了。我下去逮它。” 听闻雨荷要下去逮它,谢安大为吃惊,连忙拽住雨荷,“不行,太危险了。” 雨荷给了谢安一个安心的眼神,“老爷放心,我如今是五脏境的武者,拿捏它轻轻松松的。就是它太灵活,老爷封路就行。” 谢安:“……” 五脏境…… 如今…… 这凡尔赛的。 过分啊! 谢安吭哧吭哧两年,才踏入精肉境。现在告诉谢安,身边一个小侍女,竟然是五脏境……这老爷是真的不好做啊。 以后雨荷要给自己捶背捏背,还要暖床……这叫谢安如何坦然接受? 罢了。 好在谢安年纪大,看的开,便松开手,“小心啊。” “老爷放心,我心里有数。”雨荷忽然从腰间的腰带位置解下一根长鞭,往前一挥,长鞭就挂住了七米外的树干,然后雨荷借力往下一荡,整个人轻盈如秋风里的落叶一般直接冲出三十米外,落在了青木黑尸旁边。 “桀桀桀。” 青木黑尸见到有人靠近,立刻发出沙哑的叫声,目光发亮,獠牙张开,对着雨荷就猛扑而去。显然把雨荷看成美味的食物了。 奈何这食物看着是美味,但是有刺啊。 就在黑尸即将扑倒雨荷的时候,忽见雨荷身形灵活如蛇,避开了黑尸的扑咬,顺势绕道黑尸后方,一手拽住黑尸的胳膊,顺势发力折弯。 别看雨荷身子骨削瘦,但顷刻间爆发出来的力量却相当惊人,竟然直接把黑尸的右手给折断生撕下来。 “呜嗷!!” 黑尸发出格外凄惨的叫声,猛然朝前方的荆棘丛中窜去。 速度快的吓人,便是雨荷都追不上。 “老爷!” 咻! 一根箭矢破空而来,瞬间射在黑尸的后脑勺。 让谢安感到意外的是,如此强劲的破甲箭,便是一块铁,也能插出个小洞来。射在黑尸的后脑勺上,竟然发出“当”的一声巨响。似金属对撞了似得。 111、命格进化,岁旦唐家堡! 刺耳的撞击声过后,破甲箭未能钻破对方的颅骨,而是被震开落地。 距离不过四十米,正是箭矢威力最盛的阶段。竟然…… 这黑尸的头是真的比铁硬。 果真如雨荷说的那样,四石弓射不穿它的骨肉。 不过,打疼了黑尸。 “呜嗷!” 黑尸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仅剩的左手捂着后脑勺在地上疼的打滚,一时间都找不到北了,哪里还想着逃跑? 就这时候,一根鞭子忽然抽过来,把黑尸给捆了好几圈。顺势一拉……黑尸就滚到了雨荷脚下。 雨荷抬起脚,直接踩住了黑尸的脑袋,叫它动弹不得。 啪啪。 雨荷很惬意的拍了拍双手,冲后方的谢安道:“老爷,搞定了。” 谢安翻身下地,拿着阔刀走上前来,嘴里夸赞着:“雨荷姑娘做的好啊。” 得了谢安的夸张,雨荷显得很兴奋,不敢昧功,“是老爷的箭把它打疼了,不然妾身也抓不住它。” 这也是实情。 这黑尸溜的太快了,而且周围都是荆棘,只需一个眨眼时间黑尸就会钻进荆棘里。雨荷是万万追不上的。 荆棘里都是刺啊,雨荷怎么钻的进去? 更何况,四石弓的破甲箭虽然没射穿这黑尸的颅骨,但是足以把它的脑袋震的发麻,短暂失去知觉。 远攻配合近战,相得益彰。 靠到近处,谢安才近距离的看清楚这黑尸的外貌:皮肤上到处都是条状的木纹,跟树皮的纹路一样。通体发青。在脸部和脖子的位置尤其明显。整个就是一张树皮脸。 已经不太像干尸了,而是有点像树人。 模样远比陈远的干尸要可怖。 它被雨荷踩住脑袋说话不得,便用一双绿油油的目光死死盯着谢安,发出“啊呜啊呜”的沙哑叫声。 谢安从那可怖的眼神里感觉出来: 它并没有因为被雨荷踩住脑袋而感到愤怒,反而在眸子里充斥着满满的贪婪,对鲜血的渴望。 它想吸干谢安的鲜血。 都这样了还想喝人血? 连自身安危都不顾的? 这还有理智? 怪物! “老爷,这黑尸应该是个幼崽,没什么理智。就想吸食人血。它已被我制住,老爷不必怕它。” 谢安蹙眉,“幼崽?你不是说,这玩意儿是炼尸人炼制出来的嘛?” 雨荷道:“炼制的是活物,也有幼崽成年一说的。青木黑尸和人一样。不过人靠吃米饭长大,青木黑尸靠吸食活物鲜血成长。” 谢安还是感到难以置信,“不能直接炼制成年的青木黑尸?” 雨荷:“也能,但是炼制青木黑尸的难度很大,流程复杂。炼制幼崽所需的材料就少,流程也简单,还不容易失控。若是直接炼制成年黑尸,选材难,流程复杂,还容易失控或者出现别的问题。” 谢安心头了然。 就好比前世那些个拐卖人口的人贩子。 那肯定是首选小孩。带回去慢慢培养,就不容易失控。如果拐卖年纪大点的,容易失控,风险也大,不好掌控。 不过谢安心头也萌生出一个念头:为何雨荷对这些……如此清楚? 不过想到她之前跟随陈青狼去过几次大阴山,见过炼尸堂的妖人,也就释然许多。 “老爷,怎么处理它?” “宰了吧。就当给陈远掌柜一个交代了。”谢安留下一句话,转身就打算离开。雨荷也不含糊,抬起脚就打算踩断黑尸的喉咙。 “等等!” 谢安忽然大叫一声,直把雨荷吓了一跳,“老爷,怎么了?” 谢安顾不得回答,忽然跟发现了新大陆似得,猛的冲到黑尸旁边蹲下来,近距离的盯着黑尸,整个人变的兴奋无比。 没人知道的是……谢安脑海中的那枚白色道箓,第一次出现了异动。 过去很长时间,白色道箓都是毫无动静的。 然而,此刻竟然竟然轻微的颤抖起来。 还伴随着一行字: 【检测到半缕微小的不死气。吸收之后可以催促长生命格进化,如果收集到足够的不死气,可以让长生命格进阶为二级! 是否吸收?】 龟龟…… 不死气? 这黑尸身上竟然有半缕不死气……可以帮助长生命格进化为二级? 一直以来,谢安的长生命格都是一级的。 便是如此,两年爆肝养生功,功效就超过别人二三十年的进度。可见一级长生命格在养生长寿这件事上是非常厉害的。 若是进阶成二级…… 谢安万分期待。 正要说出吸收,忽然意识到雨荷在旁边。若是吸收的时候引发了什么异样,让雨荷知道了……那就不好了。 毕竟,金手指是谢安最大的秘密。 任何人都不知道。 谢安自然需要谨慎对待。 “雨荷,我来踩住他,你退后点。”谢安如是说。 雨荷并不知道谢安的打算,“老爷,这黑尸虽然个幼崽,却也力大无穷。老爷未必制的住……” 咔嚓。 谢安一脚踩住黑尸的胸口,力量炸开,如千斤巨石盖压下来。直把旁边的雨荷吓了一跳:好大的力量,这是精肉境? 谢安道:“这怪物杀了陈远,我需要亲自结果掉它。为避免黑血喷到你衣服上,你退远一些。” 待得雨荷退出十米外后,谢安才默念: 吸收! 嗡! 脚下疯狂挣扎,接连发出“呜哇”声的黑尸,忽然就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命力似得。它的活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就连十米外的雨荷都看得震惊了。 不过雨荷只当是谢安脚下不断发力踩死黑尸的,却不想……是长生命格在发力! 约莫瞬息时间,黑尸就毫无生机,软绵绵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死的不能再死了。 而谢安脑海中的白色道箓,第一次发出了白色的光芒。 虽然是很微弱的一缕白光,但谢安还是发现了。 这让谢安非常兴奋。 紧跟着,两行字幕出现了。 【1级命格获得成长】 【当前融合度:0.0001】 原本还有点兴奋的谢安,立刻就被小数点后面的几个零给震惊到了。 万分之一? 什么鬼…… 这融合也太难了吧? 不过聊胜于无…… 好歹知道了,长生命格也是可以进阶的。高低有了个奔头。 “虽然命格才增长万分之一,怎么感觉小腹位置的热流变粗了一圈?” 起初谢安以为是错觉,便运转胎息功仔细感受了一番。 没错。 的确粗了一圈。 甚至,谢安隐约感觉胎息功和五禽戏这两门养生功的进度有明显提升。 为了确定自己的判断,谢安立刻调出面板: 【五禽戏:培内气(64/100)】 【胎息功:神光现(22/1000)】 【余年:35载】 ‘培内气和神光现竟然直接提升了十个点,相当于过去大半个月的爆肝效果!’ 嘶! 谢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恍然间,谢安对长生命格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难怪一直以来,谢安感觉长生命格对自己的武学没有明显的影响。直到从韦典那里得知孟虎修行二十年胎息功才修出内呼吸。谢安才知道长生命格厉害之处。 如今长生命格提升万分之一,竟然直接提升两大养生功十个点进度。 那么……长生命格是个非常大的单位。 影响的深度和广度是非常夸张的,可能需要非常长的时间维度才能体现出它的威力来。 就好像……一个人一生不过匆匆百年,在动辄千万年沉淀的矿石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先前谢安对这方面有隐约的感觉,但谈不上有多深刻的认知。此刻才算首次切身感受到。 黑尸,不死气……好东西啊。 哐啷! 谢安拔出大阔刀,一刀斩下黑尸的脖子,腥臭的黑血喷射而出…… …… “就是这怪物杀了陈远?” “果然是个可怕的怪物!” 翌日清晨,早早赶来三进院的李洪明和陈雷,看到地上被砍断了头的黑尸后,大为震惊。 谢安道:“昨晚我守夜一个晚上,遇见这怪物。便联合雨荷姑娘把它给杀了。” “谢香主武艺过人,大善啊!”陈雷大喜过望,“我这就把这怪物绑起来,带出去游街示众,好叫乡民们知晓怪物已除,可过个好年。” 在陈雷看来,谢安行此善举,理当广而告之,好让乌桥镇的乡民们都知晓。也可让乡民们安心过年,不必担惊受怕。 李洪明欣然同意,“谢香主行此大善义举,是该广而告之。” 谢安和雨荷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把商议好的意见说了出来,“李老,陈馆主。根据我的了解,这黑尸是个幼崽,保不齐还有其他的成年黑尸。若是引来其他黑尸,就不好应对了。” 李洪明陈雷两人脸色顿时变的煞白起来。怎么都不敢置信……竟然还有其他黑尸。这叫他们心里惶惶不安。 谢安道:“所以,我建议……还是不要公布出去的好,一方面免得引起其他黑尸的注意,容易招来祸患。另外,让乡民们持续保持谨慎,也是好的。” 为了安抚大家,谢安道:“两位放心,我去唐家堡,必定禀明此事。再有两日就是年关了,等年后,我再来找两位商议。过年期间,还请两位嘱咐乡民深夜别出门。” 李洪明和陈雷虽然感到惊惧害怕,但也没办法,只能拱手道谢。 李洪明再三表示这宅子给谢安留着,谢安察觉出李洪明的好意,也知道自己若是不在乌桥镇留下个住所的话,只怕两位大乡贤都很不心安。便答应下来。并且表示,以后自己会在黑市和此地两处跑,若是镇上遇见突发事件,可随时来找。 李洪明和陈雷这才安心不少,一番感谢后才离去。 “雨荷,把这黑尸一把火给烧了。” “好的老爷。” …… 接下来的日子,再次恢复了平静。 谢安除了去黑市看看,其余时间都留在三进院。偶尔还会出去街道上溜达一下,无他,就是为了让乡民们安心。 事实上的确如此,乡民们看到谢安在,明显安心许多。 而谢安更多的时间,用来闭关练武。 黑尸的事情,再次唤醒了谢安的警觉。 他本能的意识到:杀死的幼崽黑尸绝对不是终结,很可能是一某件大事的开始。 只有手握强大的力量,才可有自保能力。若是可以,还能为此方乡民们做点事情。 实力才是一切啊。 这一天,大年三十。 天才刚刚蒙蒙发亮,连绵起伏的爆竹声就响了起来,红红火火的。 谢安却仍旧在后院加紧演练养生功。 猛虎下山。 嗷! 虎啸山林之声,在整个后院炸响。 【五禽戏:培内气(99/100)】 看到面板上的信息,谢安越发的兴奋了。 “才两天爆肝,进度就从64增加到了99,太逆天了!超过过去一个月的进度。长生命格才提升万分之一的进度,就有如此神效,简直离谱啊。” “感觉培内即将满额,就差最后一口气了。” 谢安已经连续演练了两个时辰的五禽戏了,却不觉得疲累,打算一口气冲过去。 终于—— 【五禽戏:培内气(100/100)】 【五禽戏,圆满!】 谢安立刻就感觉到全身热流滚滚,大汗淋漓,头发都湿透了。 热点! 全身四肢百骸之中出现了很多个热点。 嗯? 这可是之前没有过的状况啊。 谢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立刻盘坐下来,运转胎息功,将全身的热点引入小腹位置……那股热流达到了两根拇指粗了。 顷刻间谢安感觉身体感到无比的舒畅,仿佛年轻了许多似得。 好爽! 兴奋了一阵子后,谢安开始运转胎息功。 【胎息功:神光现(98/1000)】 过去两日,非但五禽戏进步飞快,就连胎息功也进步极大。达到了即将100的程度。 毫无疑问,胎息功的难度和级别都在五禽戏之上。 刚刚五禽戏满额后,谢安就感觉五禽戏已经成了杀伐武功,甚至觉得自己的实力不能简单用武者的那一套来完全衡量了。 此番面对胎息功,谢安十分谨慎,压下心头的兴奋,一点点的运转。 根据经验判断,到下午时分,应该就能满额。 谢安一遍遍的运转热流聚合,发散,内呼吸循环。不知疲倦的循环往复,朝着最后的部分进发。 申时初。 嗡! 盘坐中的谢安忽然一阵剧烈的哆嗦,气势微变,脉搏却不动了。 【神光现:100/1000】 谢安却没察觉到这数据的变化,已经完全进入了忘我状态。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念,脉搏不觉跳动,非但外呼吸停下,内呼吸也停下了。 胎息停,定于虚空。 他隐约感觉到体内有一缕光照耀在祖窍,进入小入定状态。 静极生动,忽觉全身的热流都凝聚在小腹位置,热流化作了热气,忽然就缓慢上移到了胸口中央的位置,涵在绛宫。 绛宫之气,已成! 嗡! 谢安陡然睁开双眼,有精芒爆射而出。 他伸出右手抚着胸口位置,分明感觉到自己已经没有了心跳,但是有一股双拇指大的热气在胸口滚动激荡。 “这,就是绛宫之气?” “我,练成了!?” 谢安愣神了好一阵子,忽然就清晰的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波动,还有窗外的鸟叫声。 他推开窗,赫然看见三十米外树梢爬行的甲虫,还看见了甲虫背上的花纹,还有蠕动的足。甚至还能够感觉到甲虫的呼吸。 嘶! 谢安倒吸一口冷气。 恐怖如斯! 修出绛宫之气后,谢安感觉自己的气感提升了一大截。 自己都感到害怕。 若是在实战中,谢安完全等于开了上帝视角,可以察觉到敌人纤毫的变化,占尽优势。便是实力五倍于自己的对手,也未必不能斩于马下啊。 “我怎么感觉……我走的似乎不是武道?而是在养身功上蹚出一条路来了?” 这一切,都要得益于长生命格提升了万分之一的融合度。 万分之一就这样了…… 要是千分之一,百分之一……还了得? 黑尸是吧? 多来几头,多多益善啊! 最好来一万头,直接把长生命格的小数点都填满,干到1…… 很快,谢安就露出无奈苦笑,觉得自己想多了。 就这时候,雨荷匆匆过赶来,“老爷,唐家堡的马车停在门口哩,邀请你去唐家堡过年啦。” 112、终见唐老太爷!(求订阅) 透过窗户,谢安看见了踩着积雪迈着碎步走来汇报的雨荷。 五感更进一步之后,谢安能够看见雨荷眨眼时闪动的睫毛,以及睫毛上沾染着的极为细微的雪粒子。 甚至……还看到了雨荷细腻脸庞肌肤上的纹路,以及晶莹柔软的汗毛。 待得雨荷停在屋檐下看向谢安的时候,谢安竟然看见了雨荷眼眸之中映出了自己的样子。 相隔有七八米啊。 厉害! 厉害啊! 谢安心头连呼厉害。 三十米范围,就是自己如今的气感核心范围,也是视力的巅峰范围。在这个距离内,谢安的确感觉自己跟开了上帝视角一样。 这感觉太过玄妙神异…… 雨荷瞧见谢安呆呆的看着自个儿,略微羞涩,主动朝谢安挥挥手,“老爷……” 谢安这才缓过神来,“知道了。我换个衣服就来。对了,让你准备的年货和喜钱可都备上了?” 雨荷笑嘻嘻道:“都备着呢,你俩个徒儿各一份,李夫人一份,陈河一份。黑市的梁志,王祥,周兴,张林,林云各一份。妾身都准备着哩。” “好,等我换身衣服,给大家送了年货,就去唐家堡。” “要不妾身进来伺候老爷更衣?” “不用。” “那妾身去给老爷烧热水。” “不用,我直接用冷水就好。” “哦!”对于谢安拒绝自己的侍奉,雨荷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 谢安赶忙用水桶到井口打了一大桶冷水,举过头顶,把冷水浇灌在身上。 哗啦啦…… 冰冷的井水,顺着谢安全身流线型的肌肉往下流,散发出氤氲的水汽,朦胧水汽内,更显谢安那紧致皮肤上的麦色光泽。 每每肌肉收缩之间,都仿佛隐含着一股爆炸性的力量。 虽然井水冷得刺骨,但是随着修炼出绛宫之气,谢安稍许调运就能感觉到胸口里面的热流滚动,散发出的热点如烟花一般流遍全身,肌骨生热。 丝毫不觉得水冷。 舒泰! 冲洗干净身体,谢安换上一身暗红色的棉麻类唐装。 大乾朝没有唐装一说,但是有类似样式的衣服:齐胸衫裙、唐圆领袍、交领襦裙。 再配上一根皮革的细腰带,挂上玉佩,戴上发簪。 体面而不失大气,儒雅而气息内敛,很适合中年人穿。不少年轻人都流行这装束。 雨荷在侧给谢安梳理头发,盘好发髻,插上玉簪,然后看着铜镜里的谢安发笑,“我怎么瞧着老爷越来越年轻哩,白发明显变少了许多。” 谢安心头听了高兴,嘴上却做出不太在意的样子,“是了,唐家堡来的人是谁?” “陆长水。” 谢安稍许愣神,立刻就回想起来。 当初自己第一次去唐家堡门外的时候,就是遇见的陆长水。当时陆长水还是个考校官,帮谢安把一些乌桥镇的特产交给了唐清风。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谢安却印象深刻。哪怕如今谢安做了香主,自然也不想失了礼数,当即迎着风雪出门去。 果然看到一辆非常华贵大气的骈车。 所谓骈车,便是一车驾两匹马的大型马车。 光是车架的体积,就比谢安自己的车厢大了一圈,马车上的木料、雕花、帷幔更是精致许多。 骈车,在方圆六镇都没见过。 寻常人根本没资格坐。 大乾《礼记》中对车驾有明确的规定: 天子马车,必须由六匹马拉动。 而诸侯、卿、大夫等不同级别的官员则依次减少,分别为五匹、四匹、三匹和两匹。这种制度不仅体现了大乾社会的等级制度,也反映了不同职位的尊贵程度。 这就是所谓的“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 便是知县老爷出行,也是一驾的。 唐老太爷竟然能驾二……属实让谢安感到震惊。 而穿着棉袄子的陆长水就站在马车旁边,笔挺站立,态度十分恭敬。 “陆兄,怎劳您大驾啊。”谢安赶忙上前拱手。 让谢安感到诧异的是,陆长水竟然对谢安作揖大礼,“在下此番应唐清风大哥要求,邀请谢老爷前往唐家堡过年。唐大哥本要亲自来的,奈何琐事缠身,特让我转达对谢老爷的歉意。” “哪里哪里,唐清风师傅太看得起在下了。”谢安表面寒暄着,心头却万分震惊。 其实让陆长水来已经足够了。唐清风不来再正常不过了,竟然还要表达歉意……哪怕只是客套两句,已让谢安万分诧异。 陆长水说,“谢老爷可千万不要以为唐大哥是在客套。这两骈车,是当初唐老太爷斩杀三千海贼,得到陛下亲自特许的车驾。整个青乌县,只有两驾骈车。” 难怪唐老太爷能用骈车,原来如此啊…… 谢安在这世道活了三十年,也是第一次见到骈车。不想,还能乘坐骈车去唐家堡……这待遇简直了。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乡民,显然也是头次见到华贵的骈车,纷纷议论起来。 “外边风雪大,请陆兄入内用茶。在下去给故人送些年货就跟陆兄前去县城,不知可会耽误?” “谢老爷顾念旧人,重情重义,怎么会耽误。在下去屋里等候就是。” “雨荷,好好招待陆兄。” 离了三进院,谢安便拎着大包小包先去了一趟李氏当铺看望两个徒儿,顺便送上一些年货,还有喜钱。 这世道也有压岁钱一说,不过不叫红包,叫喜钱。每逢春节,长辈的便要给晚辈们一些喜钱。 今年谢安要去唐家堡过年,自然无法和两个徒儿守岁,便提前给了喜钱。 俩个徒儿自然欢喜不已,还主动告诉谢安他们已经去县城办完了赎身手续,如今自由了。 “好好干,等为师过年回来看望你们。” 告别两位徒儿,谢安去李府看望李夫人,送上些年货。此举可让整个李府受宠若惊,李儒和李少云两个人更是犹如草民见了大官似得,一直毕恭毕敬的。 相比小年那日,如今他们对谢安更加的敬畏了。 无他,就是因为他们知道……李洪明和陈雷做主,给乌祠添一份大姓——谢氏。 消息传开之后,整个乌桥镇都沸腾了。 从此,此方土地除了仅存的李氏和陈氏两个大姓之外,还多了一个谢氏。人人都知道谢安已经成了能够和陈雷李洪明这等乡贤并列的存在。 谁人不敬? 谁又敢不敬? 告别李府,谢安去给陈河送了礼,随后回了趟黑市,给大家发了喜钱,这才回到乌桥镇的三进院。和雨荷上了马车,由陆长水赶车离去。 架! 随着马蹄声响起,车驾往前疾驰,撞破风雪而去。 只留下两侧围观的路人。 “骈车啊,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谢香主的待遇也太好了啊。” “可不是么,骈车亲自来到谢香主门前等候,估摸着要进城过年了。真叫人羡慕,什么时候我能坐一回骈车就好了。” “你可拉到吧,你连马车都没坐过,还想坐骈车?” “我……就是想想,不行啊。” “那你为啥不想坐天子六驾呢?” “那明显不可能啊。” “你也知道啊。骈车就可能?” “跟你说话真没意思……” 恰时,李洪明和陈雷提着礼物过来,本想上门看看谢安,不想……刚好看到谢安登上了骈车,绝尘而去。 陈雷受到巨大的刺激,“骈车啊!我没记错的话,整个青乌县,也只有两驾骈车。一副在唐家堡,一副在卫所的千户大人之手。李老……” 李洪明感叹不已,“没想到啊,唐老太爷人没来,却让自个的骈车来接人。这份殊荣,放眼整个青乌县也没几个人有的。谢香主……这是要一飞冲天了。” …… 由于骈车太过稀缺,对于乡民们来说都是传说中的东西,一路上不少人来到路边围观。颇有几分十里相送的既视感。 一路出了乌桥镇,周围才安静下来。 雪越来越大。 车厢里却格外的暖和,而且里面空间宽敞,还摆放了一张条桌,上面放着一些瓜果点心。 马车虽然大,但不知道用了什么缓冲减震设备,竟然特别的稳。没多大的晃动,即便有晃动也非常的柔和,不会特别生硬。给人很舒适的体验感。 但谢安的心却柔和不下来。 他很清楚,这一趟去唐家堡,对自己的影响太大。 可能是一趟改变命运的旅程。 心头又岂能平静? 随着车驾距离县城越来越近,谢安的心跳也逐步的加快了些许。他掀开边窗的帷幔,朝外看去,见到了白雪皑皑,满地银白,田野里都空荡荡的。 今晚是除夕夜,哪怕是穷困的农夫,也都早早收工,在家里和家人团聚去了。 不过,谢安却看到一个穿着蓑衣的农夫坐在路边的雪地上抽旱烟,而且是半躺的姿态,挡住了车驾。 陆长水拽住马儿缰绳,让马儿放慢速度,一边叫着:“嘿,那个老汉,让让,快让让。” 然而老汉不为所动,一副十分懒散的样子。 谢安看了大为吃惊,按照这车速,刹不下来的。 就这时候,那穿着蓑衣的老汉忽然转过头来,朝着马车的方向吐出一口烟气。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口旱烟,吹出口后竟然化作一阵狂风,轰然吹起马车的帘布,马儿都被惊的“律律”叫。 然后,谢安就看到那蓑衣之下,是一张中年人的刚硬脸蛋,还有一双深邃的目光,紧紧的盯着自己。 只是对视一眼,谢安就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谢安立刻警觉起来,还以为是遇到土匪了。然而就这时候,老汉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随即站起身,扛着锄头走了,嘴里还哼着山歌。 “真是不长眼啊,太危险了。” 陆长水惊魂未定,嘴里念叨着,这才赶着马儿继续前行。 谢安总感觉这农夫很不寻常,行为诡异,不由把脑袋探出边窗回望后方,只见那农夫穿着蓑衣,走在雪地里,哼着的山歌清远悠扬,甚是好听。 “老爷,你没事吧?” “没事。” 过不多时,马车路过河桥的时候,赫然遇到个手持摇橹,站在舢板船头划船的渔夫。同样穿着蓑衣,哼着歌儿。 这山歌和农夫所唱有所不同,但是音律是承启一脉的。 谢安掀开边窗去看,紧接着就看到那渔夫用摇橹挑起一片水花。明明远在数十米外,那水花竟然跟利箭一般朝着马车飞驰而来,同样冲开了马车的帷幔。 谢安和那渔夫来了个对视。 怎么……是类似的感觉? “干嘛呢?没看到这是唐老太爷的马车啊!?”陆长水故作凶态。那渔夫却不搭理,用摇橹撑着舢板缓缓远去,只剩得山歌在周围荡漾,清脆悠长。 马车越过河桥继续往前,谢安却坐立不安了。 这一切太不寻常了。 冰天雪地山匪多? 可人家也不似山匪啊。好像就是为了……看自己一眼? 终于,马车抵达县城门口。 县城可就不比乡下了。入城的人流络绎不绝,便是除夕日,仍旧不少商贩在城门口摆了摊位,做些生意,很是繁华。 叮叮当当! 其中有一个打铁的铺子,分外的惹人眼。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仿佛在针对谢安似得,叫人听了格外刺耳。 那个铁匠师傅是个虬髯汉子,赤着上身,手臂上的肌肉虬结有力,挥舞个榔头跟玩一样。 待得马车路过铁匠铺子的时候,那铁匠师傅忽然高高举起大榔头,狠狠的砸在铁砧上,发出空前刺耳的声响。还砸出一股劲风朝着马车方向横扫而来,猛的掀起马车的帷幔。 随即,那铁匠师傅回头瞥了谢安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对视了个正着。 又来…… 就在谢安警惕起来戒备的时候,那铁匠师傅已然回过身去,继续“叮叮当当”的敲打铁块,不理外事。嘴里同样哼着山歌儿。 第三次了…… 马车继续往前,入了城门。 谢安却再也无法保持淡定,问询车外的陆长水,“陆兄,可知这铁匠是什么人?” “我哪知道。年终怪事多,谢老爷不必理会,这是唐老太爷的车驾,整个青乌县没人胆敢对车驾不利。坐稳了,很快就到唐家堡了。” 连陆长水都不知道……谢安也没再多问。 入城之后,倒是顺当了很多。越过热闹繁华的街道,频频引来无数人的围观。 拼车的稀缺性,非但在乡下,县城也是一样。 谢安半掀开边窗的帷幔,看着人群看过来的一双双炽热眼神,心头感慨万千。 上回来县城的时候,还是个入城需要给钱疏通守卫,捏着个夜壶还需如履薄冰的小朝奉,如今再次踏足这繁华的县城,却已乘坐骈车,得人人羡慕。 一年有余,当真物是人非。 行数里,抵达唐家堡大门口。 门口设置了专门停放轿子和马车的地方,此刻都停满了车驾轿辇。 无数穿着华贵锦袍的老爷豪绅们,纷纷出入唐家堡大门,他们手里带着礼物……不用说也知道,他们都是给唐家堡送礼的。 忽然,一阵响动传来。 却是四个轿夫抬着个阔气的轿子过来,恰好和谢安乘坐的骈车赶在了一起。 有个粗鲁的轿夫说,“快让开,没看见这是是知县老爷的轿辇嘛。” 知县老爷…… 那可是青乌县的父母官。除了卫所的千户,知县最大。不过千户不管内政,只负责练兵守卫边境,故而知县老爷的影响力反而更直接。 陆长水稍许权衡,决定让路。便赶着马车往旁边去。 就这时候,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不必,咱们先让路。” “老爷……” “让路!” “是。” 轿夫不敢违逆,抬着轿子给骈车让路。 坐在车厢里的谢安听闻知县老爷主动让路,便掀开边窗看了一眼,恰好看到对面轿子里的知县老爷也掀开边窗,对视了一眼。 谢安感觉这知县老爷很年轻,大概三十几,器宇轩昂,很是不凡。 至于知县老爷的名字,谢安是知道的。 文在清。 景泰一朝的文武双举人,后来又中了文武进士。被下放到青乌县做知县。这对青乌县来说,绝对属于高配了。 他只需镀金几年,必定高升。 让谢安万万没想到,这样的进士,竟然会为骈车让路。 更让谢安吃惊的是,那位文在清,竟然还冲谢安颔首带笑。 这么礼贤下士? 谢安也颔首回礼。 驾。 陆长水用缰绳拍击马背,当先驾着骈车进入唐家堡大门。 下了马车,陆长水领着谢安去了一个独立的别院歇脚。这一路上谢安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大户人家。 前来拜礼的豪绅富商,达官贵人枚不胜数。 排着队给唐老太爷拜礼。 估摸着大半个青乌县的显贵都来了。 这才是过年啊! 入得别院,陆长水更是忙前忙后招待,生怕怠慢了谢安。嘴里一个劲的强调唐清风和唐清云两位大哥忙着接客,让谢安稍等。 一直到黄昏时分,谢安明显听见外面的嘈杂热闹的声音消失了,估摸着那些拜礼的显贵们都离去了。 毕竟到了晚上,是年夜饭的时间。 显贵们都懂事,需要把时间留给唐老太爷家人团聚,不便再打扰。而且他们自个也要回家去和家人团聚。 “谢兄,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随着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却是唐清风风尘仆仆赶来,见到谢安后分外热情,“非我有意怠慢,而是义父特意交代过,需要拿出大额的时间来接待谢兄。” 谢安都被这番大礼给惊到了,赶忙起身拱手,“唐师傅太客气了,我来此地,叨扰了。” 一番寒暄后,唐清风道:“谢兄若是休息好了,请跟我来。义父已经在正厅等你。” “好。” 谢安拿上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盒,跟着唐清风出门,而雨荷则知趣的留在院里。 穿过层层别院,七拐八弯的回廊,来到了唐家堡的中庭院。 唐清云早早在门口等着,和谢安拱手打招呼。 一番寒暄过后,唐清风伸手朝院门里面一引,“谢兄,请进去。义父在里面等着了。” 谢安走了两步,迈过门槛后发现唐清风并未跟来,便回头道:“唐师傅你不来?” 唐清风笑道:“今天义父有大事安排,我就不方便进去了。” 什么大事,连唐清风这个义子,还有唐清云这个亲儿子都不方便进去? 谢安带着好奇,走了进去。 庭院很大,池塘假山,亭台阁楼,美轮美奂。 最吸引谢安的是里面有个很大的人工湖,湖边设置一个凉亭,凉亭边上坐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正在钓鱼。 而老头儿旁边站着三个人。 正是谢安之前见到的农夫,渔夫和铁匠…… 忽然间,谢安就明白了什么。 正阳不死,青天便在,贼寇岂敢越青天…… 就是这个钓鱼的老头? 113、立誓,明玉功! 虽然谢安未曾见过唐老太爷,但也知晓唐老太爷过了百岁高寿。而凉亭四人当中,就那钓鱼老头岁数最大。 另外三个人,都大概三十几岁模样到五十岁模样不等。 更何况,这三人之前都是乔装成农夫,渔夫和铁匠……断然不符合唐老太爷这般高人的风范。 心头有了估算,谢安便慢慢走到凉亭外,并不进入亭子,而是远远冲那老头拱手作揖,“晚辈谢安,见过唐老太爷!” 白发老头笔挺的坐在个矮凳子上,专注钓鱼,并未回答。 谢安也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 气氛一度尴尬。 就这时候,先前那个农夫走了过来,扶起谢安,“大哥喜好钓鱼,钓鱼期间别说你了,便是我来找他,他也是不理我的。小谢不必放在心上,进来坐。” 谢安道了声谢,随即跟着农夫进入凉亭,在石桌旁坐下。农夫则去不远处的柴房搬来火炉子,一边吩咐,“秋堂,冬海你们俩也别愣着了,人家小谢初来乍到,咱们总该热情点。去弄些点心和茶叶来。给小谢泡杯茶。” “都听二哥的。” “二哥永远都这么讲究。” 然后,三位汉子便各自在院中忙碌起来。 很快就在凉亭里生了个火炉子,水壶,茶叶,点心。虽谈不上多么丰盛,但的确很质朴。谢安看的有些恍惚。 主要是……这三人谢安都见过。 一个农夫,吹口烟就化作狂风。 一个渔夫,用摇橹撩拨点水就冲出数十米,冲得马车摇晃不止。 一个铁匠,砸一锤子发出刺耳声音很好理解,但是引发狂风冲击波就很吓人了。 以谢安如今的见闻,自然知道这三人都是奇人异士,或者是武学高深之辈。至少超过雨荷许多,搞不好破了基础五关,踏入了内劲武师之境。 内劲武师! 谢安不敢想的存在,据说可以做到内劲外放,隔空杀人十步之外。这般神奇手段,鬼神莫测。绝不是如今的谢安能够想象的存在。 回想这三人此前的手腕,谢安便感觉……他们可能是个武师。 就在谢安心头思忖的时候,三人已经围坐过来。那农夫给谢安倒了杯茶,笑呵呵的道:“小谢莫要惊慌,我们也不是外人。我来给你介绍一下。我叫隆夏,因为虚长几岁,大家给我面子,便喊我一声二哥。” 农夫……隆夏。 谢安在心中把信息匹配在一起,加强记忆。 这时候,隆夏指着旁边那个先前的铁匠,“这是易秋堂,年六十,是个出了名的铁匠师傅,早年帮助南阳府的太阿道院铸过剑。年岁比我小一些,为老三。” 铁匠,易秋堂,给太阿道院铸过剑…… 感觉来头很大啊。 太阿道院,就是南阳府的道院。如果把南阳府衙比作最高的官府机构的话,那么太阿道院就相当于南阳府的武林盟主,为朝廷培养人才,同时镇压一方武者,免得诸多武者作乱。 所谓侠以武犯禁,朝廷尊道门为国教。自然也防了这一手。 最后,隆庆指着那个渔夫道:“这是陈冬海,年方五十三,打鱼出生,水性好,修炼的武功也是水属性的,曾经在南阳府的水师中任千户。年岁最小,为老四。” 谢安听的一阵头皮发麻。 个个来头都不小。 当下谢安站起身来,一个个打招呼,“在下谢安,见过隆兄,易兄,陈兄。” 本以为此番来唐家堡,会是谢安和唐老太爷一对一的会面,测试自己的气感什么的。不想……这局面极大的超出了谢安的估测。 突然多出来三个兄……个个都年纪很大啊。排行老四的陈冬海,都五十三……比自己还大两岁。 老人头俱乐部吗? 虽然三个老头岁数大,但是看着是真不大。没有明显起褶皱的皮肤,看上去也就四十几的样子。就连年纪最大的隆夏,瞧着也不到五十的模样。 不用说也知道……养生功! 搞不好不是一般的养生功师傅,而是大师! 远远超过唐清风的存在。 一度搞得谢安心头甚为忐忑。 好在三位老头也没太大的架子,纷纷含笑回礼,特别是隆夏,更是一脸笑呵呵的:“小谢是否觉得咱们白日里半路拦截,有所唐突。” 谢安道:“不敢。” 呵呵。 隆夏笑道:“其实啊,这都是老四的馊主意。早在腊八前后时间,咱们几个就收到了大哥的来信,说是大哥找到了一个练出气感的好苗子。咱们三个马不停蹄从外地赶回。就是为了见一见大哥口中的好苗子。老四心急,说什么青乌县不可能有这样的苗子,怕大哥看走眼,这才吆喝起来,让我们几个去路上拦截看看……” 说到这里,隆夏尴尬的笑了笑,随后瞪了眼陈冬海,“四弟,我早就说你多此一举了。人家小谢一表人才。” 陈冬海轻咳两声,掩饰着尴尬,“二哥你怎么连这么点隐私也往外抖露的,也不晓得给人家留点面子,没意思了啊。” 这话一出,引得易秋堂和隆夏大笑不止。谢安也受到感染,忍不住笑了出来。 彼此之间的陌生感,也都消除了很多。 眼看唐老太爷还在沉醉钓鱼,估摸着还需要垂钓许久,谢安便问起了三位兄是否修炼过养生功。 哈哈哈。 隆夏朗爽笑道:“小谢,你瞧我这容貌,像多大年纪?” 谢安如实说出,“四十七八。” 隆夏笑容越发的灿烂,“我也不瞒你,我已经九十高寿了。就是因为自二十岁开始遇见了大哥。得了大哥的养生功,经过七十年的熬炼坚持,才有这般容貌。否则,若我只修武的话,只怕已经垂垂老矣,甚至已经不在人间了。” 坚持修炼养生功七十年! 属实把谢安给震惊到了。 这多大的耐力和意志力啊。 隆夏又介绍:“三弟易秋堂,也是年轻的时候结识了大哥,坚持修炼养生功四十余年。四弟陈冬海,也坚持修炼养生功三十几年了。” 谢安沉默了。 养生功和武学不同,成就不大,但是可以延年益寿,是个更加沉厚的路子。虽然谢安知道在这乱世,不练武就没有自保能力。 但谢安更感兴趣的,其实是养生功。是延年益寿之法,长生久视之道。 练武多少有点被迫的味道,或者是为了防卫。 看着眼前三位老头,谢安有一种仿佛找到了共鸣的感觉。 这年头,会坚持修炼养生功的人,太少见了! 大部分人都火急火燎的追求武学,然后争名夺利,荣华富贵,或者大杀四方,建功立业。却极少人能沉得下心思,去修炼毫无波澜的养生功。 若是谢安年轻几十岁,没经历过将老死的恐惧,只怕也会随大流,修炼武技,名动天下。 念及此,谢安很佩服眼前这三位。 “三位兄台一生坚守养身功,叫人佩服。” 隆夏挥手道:“年轻那会儿,我对养生功也是不太瞧得上的。全是大哥严格管教,才让我咬牙坚持下来。后来年纪大了,便逐步感受到了养身功的好处。反倒是越发感激大哥当年的严格教导。不然,我怕已经不在人世了。 不过,养生功也只是延年益寿,最终还是不改命的。因此,武功也不能落下。小谢修炼养生功多少年了?” 谢安怕说出实情会吓到人,便隐瞒了一手,“断断续续也有二三十载了。”、 隆夏颔首道:“才二三十载就修出了气感,当真了不起。” 一旁的易秋堂和陈冬海也都颔首,给予肯定。 就这时候,凉亭外传来个朗爽的声音—— “哈哈,鱼儿上钩了。” 只见唐老太爷猛然提起鱼竿,鱼钩上挂着一条大红色的锦鲤,扬起鱼钩后,唐老太爷一手把锦鲤捏在手里,笑容满面。 隆夏三人此刻纷纷站起身,迎上去。 “恭喜大哥,鲤鱼上钩,好寓意。” “还是大红锦鲤,寓意加倍。” “人已到,锦鲤来,双喜临门。” “哈哈哈,三位贤弟说的好啊。”唐正阳把锦鲤扔进鱼篓,隆夏送上汗巾给唐正阳擦拭双手。 “谢安小兄弟,让你久等了。老朽已数年没钓鱼,今儿就想钓一条锦鲤。果真如愿。谢小兄弟真乃老朽福星啊。”唐正阳大步走入凉亭,亲切开口。 谢安赶忙拱手道:“在下多等些时候不碍事,老太爷钓的锦鲤才是一等一的喜事。” “哈哈哈,坐下说。” 唐正阳带头坐下,其余人才敢纷纷跟着落座。 隆夏主动给唐正阳递上热茶,唐正阳抿了口,和谢安寒暄一阵后,道:“谢小兄弟,大过年的劳烦你过来一趟,除了因为你修出气感之外,也是想让你见见我的几位贤弟。大家熟络熟络……” 唐正阳对谢安没什么架子,非常亲切。给人一种豁达万物的开阔之感。也没把谢安当外人,再次隆重给谢安介绍了另外三位。 最后,唐正阳道:“这世道修炼养生功的人少,而且……自从师父坐化师兄离去之后,我一个孤家寡人在养生功的路上也遇到了诸多疑惑,无法自解。还好,遇到了三位贤弟,大家都执着养生长寿,而且个个都是养生功方面的天才。咱们四个便结拜为兄弟,一起钻研养生长寿之功,互相印证,彼此分享。倒是多了些乐趣,进步也大些。” 谢安这才了然。 忽然感觉……养生长寿这条路未免太过孤单寂寞,一个人瞎琢磨的确进步难,而且也孤零零的。多几个兄弟……那就好多了。 谢安在心头多少有几分羡慕。 “虽然我和三位贤弟精研养生功多年,却仍旧无法改命。所以,武学也是不能落下的。有人在养生功里寻找长寿之法,也有人在武学里寻觅增寿之术。各有增益,至今未有定论。”唐正阳娓娓道来,“大家都在摸索,原本师父才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可惜了。罢了罢了,往事不提也罢……来来,喝茶。” 随即,大家喝茶闲聊。 虽然有说有笑……但谢安感觉场面尬住了。 大家显然有话要说,但似乎有所顾虑。 活了大半辈子,谢安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谢安觉得需要有个人来打破僵局。 果然,年纪最小的陈冬海,忽然咳嗽两声,道:“大哥。茶都喝了第五泡了。早点搞正事得了,我还赶着吃年夜饭去哩。” 嘶…… 场面一顿窒息。 随即,唐正阳哈哈大笑,“哈哈哈,好好好,还是四弟直接。那便依四弟的来。” 说完,唐正阳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上下打量着谢安,“谢兄弟,可否让老朽给你把把脉,查看一番你体内的热气?” 谢安知道要来了,忍着激动道:“愿听老太爷吩咐。” 唐正阳颔首;“伸出右手。” 谢安伸出右手,而唐正阳则一手搭在谢安手腕上,卡住了脉搏。忽觉一股极其浑厚的热气从皮肤毛孔钻入谢安体内,游走谢安四肢百骸,直奔谢安胸口的中丹田而去。 绛宫! 随即,唐正阳的那股热气遇到了谢安的绛宫之气,双方发生了剧烈的冲击,导致谢安身体格外难受,仿佛要炸裂掉似得。而唐正阳的脸色也变得有几分惨白,额头涌现出细密的汗珠,眸子都瞪大了许多。 此番表情,引得另外三人都纷纷诧异万分,定眼看着谢安。 嗡。 唐正阳收手的时候,石桌轰然炸裂,化作齑粉。 谢安赶忙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热流,还好没事。看来唐老太爷只是查看而已。 “好!” 唐正阳惊喜万分,“我上次瞧你的气感才有稍许火候,不想才短短一月不到,你竟然淬炼出了绛宫之气。当真堪比别人十年功效啊。谢兄弟,真乃修炼养生功的奇才。” 另外三兄弟听闻也是大为震惊。 “什么?才一个月就修炼出绛宫之气?” “我当年修出气感之后,耗费了足足十二年才修出绛宫之气啊。” “龟龟……大哥你发现了个宝啊。” 谢安早就知道长生命格的厉害之处,并不感觉吃惊。 唐正阳已经没有了之前笑哈哈的表情,反而便的格外严肃,“谢安,我唐家堡有一门绝学,一直都想在青乌县内找一个传人。一方面是为了延续师父的绝学,另外也是想我百年之后,有人能够庇护我唐家后人。 你在养身功方面的天赋,超过我的估测。或可一试。但我需要你发下誓言。” 谢安拱手道:“请老太爷明示。” 唐正阳道:“你需发誓:其一,不论修炼成功与否,在我百年之后,都需要力所能及的庇护唐家后人。其二,若你修炼有成,而唐家后人之中有人练出了气感,你需无私传续此功给唐家后人。” 谢安本以为会是什么让人难做的誓言,不想……就这样简单。 这太简单了啊。 忽然间,谢安看唐正阳的眼神都变得不同了。 千里马遇伯乐。 刷。 谢安拱手长揖,“便是唐老太爷不说,这也是我谢安的职责所在。” “好。跟我去祠堂。二弟,准备香火,纸笔,印泥。” …… 正厅后面,还有个小院,便是唐家的祠堂。 祠堂里。 香案上摆放着贡品,香炉,上边还安放着唐家的灵位。 唐正阳当先上了香,隆夏,易秋堂,陈冬海先后上香。而后,隆夏写上了誓言的手书,递给谢安签字。 签字结束,唐老太爷点了三根线香,隆重的递给谢安,“谢安,你修出了绛宫之气,我机缘不够,不足以承担你的命运,便不收你为徒了。你可唤我一声大哥。给唐家历代先祖上香,当着祖宗的灵位,立下誓言。我自当倾囊相授。” “是。” 谢安接过三根线香,对着唐家的历代先祖灵位,弯腰拜下,一字一句道:“晚辈谢安,今日当着唐家历代先祖的英灵立誓: 第一,待唐老太爷传我唐家绝学,不论修炼成功与否。我谢安必定竭尽所能庇护唐家后人。 第二,倘若晚辈侥幸练成绝学,而唐家后人当中有人炼出气感,晚辈必定无私传功给唐家后人,并且倾囊教导。 若有违此誓,我谢安当遭五雷轰顶,万箭穿心!” 言罢,谢安鞠躬三次,才郑重把线香插入香炉。 “好!” 唐正阳上前扶起谢安,然后当着大家的面,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古书,双手送到谢安手里,“这便是家师李长春传给我的绝学,如今,薪火传续,我便交给你。” 谢安斜眼一撇,封面上写着三个醒目的大字: 明玉功! 114、明玉功入门! 扑通! 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谢安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有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之感直冲脑门。 虽然谢安今儿来唐家堡之前,就预感到会发生这一幕。 可是……在看到封面三个字的时候,仍旧禁不住的激动。 他脑海中依稀还记得梅花怪当初说过的话: ——据说修炼到大成之后可以做到内劲不外泄,修炼者的容颜也会逐渐回春,仿佛时光倒流,青春永驻,最后做到返老还童。 容颜逐步回春…… 仿佛时光倒流…… 青春永驻。 返老还童! 每一个关键的字眼,都深深的刺激着谢安的小心脏。 自谢安把五禽戏爆肝到圆满之后,加上胎息功修出绛宫之气……谢安就已经切身的感受到了养生功的非凡之处。 不过五禽戏和胎息功的级别还是太低了。 哪里比得上明玉功这等顶级功法? 唐正阳看谢安有些愣神,还以为谢安不知道明玉功的来头,便严肃解释道: “明玉功诞生于前朝,由一位宫里的太监撰写出来。那太监的本意是为了多活几年,好继续伺候小皇帝。后来随着前朝灭亡,宫廷被屠。明玉功也辗转落入修士之手,修士惊讶其中真义,便着手改良。这才有了如今的明玉功。 前朝末年的时候,明玉功还一度成为江湖上最顶级的养身神功,完全可以和易筋经媲美,被无数人争抢。 其中涉猎繁杂,非三言两语可以道尽。你且回去别院,自个先翻翻,有个大概了解过后,我再说些细节和经验给你。不然说了也是白说。” 谢安接过古书,拱手道:“谢老太爷指点。” “是了,明玉功修炼难度极大,老夫修行百年,进度也不过四得其一。若是急于求成,容易走火入魔。你先翻翻便可,不急修炼。在唐家堡住上几日也不打紧。” 谢安再三拱手,拜别而去。 目送谢安离去后,年纪最小的陈冬海忍不住叹道:“一个月从初入气感,淬炼出绛宫之气。这也太惊人了……便是我们几兄弟,从淬炼出气感到修出绛宫之气,少则也需五六年,多则十余年的时间。” 隆夏和易秋堂也都说不出话来,眼神里的震惊和羡慕却是掩饰不住的。 他们四兄弟,煎熬了数十年的光阴去修行养生功,才有所成就。在这之前,他们都感觉自己在修炼养身功方面算出色的了。 如今见了谢安,感觉茶水也不香了…… “好了,人各有命,有什么好羡慕的。坚持本心即可。再说了,养生功可是一条孤独煎熬的道路,哪怕天赋高,若熬不住时间,效果也是有限的。”隆夏出声安慰两个弟弟,随即又看向唐正阳,“若非如此,大哥恐怕也不会如此轻松的就交出明玉功。这都是大好事啊。” 听闻此话,易秋堂和陈冬海也都缓过神来,纷纷露出笑容。 “的确是大好事,按理说我们几个都跟随大哥修炼了明玉功,也曾立誓照顾大哥的家人。但咱们毕竟不是青乌县本地人,不如小谢方便。” “是啊,有小谢在,咱们心头对大哥的愧疚,也少了几分。” “行了,都别在这煽情了。我得去见见家人。晚点来喊你们吃年夜饭。到时候,大家痛饮几杯。”唐正阳挥挥手,随后拿起个龙头拐,慢慢的走出祠堂。 …… 却说谢安回到别院后,立刻让雨荷守在院子里。然后自个回到房间,关上门。 为了更好的压下心头的激动,谢安还就地取材,点了檀香。 这世道每逢大事都有焚香沐浴的习俗。 譬如一些大户人家,或者知名的学堂就有明文规定:读书前必沐浴、更衣、焚香、正冠、端坐,待心静、意诚之后方始读书。 虽然这些礼俗看起来有些繁琐,甚至迂腐。但谢安感觉其中的核心是没问题的。 心怀敬畏和至诚的态度,不要有太多的功利心,唯有如此才能有大成就大智慧。 而这些个仪式感,无疑有很好的警示作用。 谢安从简了,只焚香便可。身在唐家堡,沐浴就繁琐了。 随着檀香的味道散发出来,谢安不自觉变得庄严了几分,他脱了靴子,在床铺坐下,待得思绪彻底平静下来,才翻开明玉功,一字一句的观看。 相比五禽戏开篇搞噱头不同,明玉功开篇第一句话就做了非常严肃的风险提示: ——欲炼此功,非大毅力者不可。一旦开始,不可停下,中途停下,必受反噬。练功之前切要三思! 三思! 再三思!! 接连的三句三思,递增的感叹号,猩红的字体。都在提示风险,也刺激着谢安的神经。 拥有长生命格的谢安非但没有胆怯,反而变得越发的兴奋: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啊。这才有点顶级功法的味道嘛。” 先前的五禽戏,开篇第一句就是古之仙者如何如何……纯粹是搞噱头吸人眼球。 根据谢安前世的经验,只有不好卖的产品,才需要打广告搞噱头,吸引萌新小白或者大妈大爷去购买。 而顶级的产品……不好意思,不但加价,甚至加价都买不到,还要靠关系。甚至多方告诉你,别买这个,没必要如何如何…… 明玉功这样的开篇,就对了啊。 谢安对接下来的内容,充满了期待。 哗啦! 谢安翻过下一页: “日有东升西落,月有阴晴圆缺,天有四时,一年分四季,春夏秋冬。年年岁岁轮回,四季循环往复。” 谢安一边看,一边想。 嗯,说的很好。 道尽了日月,天时轮回。 世界的确是这么运转的。 但是下一句话,让谢安大为震惊: “天时轮回天不老,人岁轮回为何老?” 一句叩问,让谢安产生了一种“问得好”的激动。 “盖因人不通时令,气候和物候的变化。故而不晓得天时轮回天不老的真谛。而今,咱家犯错,被罚去种植农田。观天时四季,颇有感悟。效仿天时轮回,融合武学之道,决定撰写此书,谋求长寿之法。” 看到这里,讲述了明玉功的前缀,或者序言。 虽然还没看到功法的任何一句正文,但谢安已经产生了浓烈的兴趣,继续往下看。 正文来了。 “岁岁年年在轮回,一年分四季,一季六节气。立春者,春天开始,万物复苏,阳气上升,农事开始,也是明玉功的开始。吸收此等万物复苏之气,加持己身…… 雨水日,气候回暖,春耕好时节。也是修炼自己,耕种自己的好时节。 惊蛰日,春雷惊动万物,生命蓬勃生长。亦是自己再次壮长生命力的时候……” 洋洋洒洒上万字,详细讲述了一年二十四节气的作用,以及如何对照修行养身的细节。 看完之后,谢安忽然有一股醍醐灌顶,打开格局的明悟。 五禽戏,不过是效仿五种禽兽的身形而创立的,非常初级,格局也小。胎息功格局大点,但和明玉功一比……仍旧是萤火比之皓月。 这个太监作者,竟然把人体比作一年四季。并且通过深度观测二十四节气的变化,并且通过武学,让人体和二十四节气产生了勾连。 以此修炼身体,壮大根骨,延年益寿。最后做到增寿的效果。 很是叹为观止。 最后部分,那位太监作者对明玉功做了归纳性的总结: “二十四节气,对应明玉功的二十四层。咱家到死的时候都还没练成,但咱家感觉到了,若是修成二十四层,必定增寿,窥探到长生的门道。因为这本心法,就是咱家从一本遗落的古书中得来的灵感。咱家也是拾人牙慧。 不过修行的难度在于一年四季变化太大,对应的五行属性也不相同。 春天万物复苏,是生长的季节。属于木属性,代表生长和生发。 夏天阳光炽热,属火;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属金;冬天寒凉,是水属性。一个人的命格多为一种属性。要想融合金水火木四大属性,几乎不可能。这也是明玉功修炼最难的地方。咱家到死也没搞明白如何一个人修炼成四大属性,集合四季。 难难难。 可惜可惜。” “根据咱家的理论构想,若修炼完四季,便可容颜逆流,青春永驻,还可返老还童。可堪比武道宗师的三百载寿辰。咱家已不算个男人了,阳气残缺,无法修成武道宗师。便想在寿辰上和宗师掰掰手腕,如此也算是平分秋色了,嘿嘿。 当然,这些都是小事情。咋家听闻江湖上有一种更顶级的养生功,叫做‘照日功’,据说可以让咱家割掉的部分重新长出来。可惜这门神通失传已久。咱家自创明玉功,其实是为了对照这门神通。好让自己长寿,有足够的时间去找到照日功,如此……咱家此生还能重新做回男人。其实做回男人,咱家也不是完全为了自己考虑。主要是咱家有了喜欢的姑娘,我知道那姑娘也是喜欢咱家的。咱们在江湖上相遇,她不晓得咱家是个太监……每次面对人家的示爱,我都只能忍痛拒绝,真的很难受啊。咱家纵然是个大太监,掌握通天权势,可是在她面前,咱家非常的自卑。 嗯,咱家最大的理想就是做回男人,然后在她面前硬气一回。如此便不枉此生了。不过咱家可能等不到那个时候了。照日功太难找了,希望修炼明玉功的有缘人,倘若练成此功。还找到了照日功的话,恳请阁下手抄一份照日功,于坟前烧给咱家。 哦对了,咱家还没说名字。 咱家……真名就算了,不值一提。咱家在宫里的称呼是——徐康福。” 呼! 看完全部正文后,谢安长舒一口气,唏嘘不已。 虽然未曾见过这个徐康福,但通过这本古书上的文字,谢安仿佛感觉到一个鲜活的太监形象跃然纸上。 而且这太监人还不错的样子,一直在提示风险,并且在其中说明难度,这让后来者少走了很多弯路。 相比谢安前世历史上了解的那些个利欲熏心,心里扭曲的太监……要好上许多。 至少明玉功上展现出来的,是如此模样。至于这位太监暗地里是如何个形象,不好评判。 徐康福…… “好的,我若找到照日功,就去手抄一份,找到你的坟,烧给你。” 谢安无声的答应下来,随后把心思专注在明玉功的功法口诀之上。 其中有两句总纲,让谢安格外记忆深刻。 “四时通,返老还童。节气全,青春永驻。心如明镜,冰肌玉骨。” “明玉功共分二十四层,只要能使到十九层,已可与当代武道宗师一争长短。 若练到二十四层巅峰,运行时肌肤透明如玉,功力不往外挥发而是向内收敛,故而运功下不损耗内力还可以增加功力,并且体内的真气会形成一股漩涡吸力,无论什么东西触及,都会如磁石吸铁般被她吸过去。而且功力全力运行下,外表会越来越透明,看来就宛如被寒雾笼罩着的白冰,要是扣住他人穴道,真气产生的可怕寒意会直透人之心底使其身体凝结成冰。” 很显然,明玉功不单单是一门养生功,而是融合了武学神通的综合技能。 只不过明玉功是后期发力,前期没多大杀伐手段,越到后面,越发厉害。 养生功,杀伐武功本就没有清晰的界定。 谢安又接连看了两遍,把其中的要点和细节烂熟于心。 “这就是我一直寻觅的顶级养生功,有强大的长生命格加持,最适合不过。” 确定没有什么遗漏之处后,谢安打算先按照上面的口诀调息运气试试看。 虽然唐老太爷再三提示不要轻易修炼,但谢安有长生命格,感觉可以试试看。 呼。 谢安深深呼吸,把古书翻开第二页,放在身前,然后调息运气,按照上面的口诀一点点的运转起来。 想象自己就是天时四季。 果然,集合在胸口的绛宫之气,立刻开始按照口诀慢慢的运行,按照特殊的流转方式,发散输送到全身各处…… 开局很顺利的样子。 但是很快,谢安就感觉不对劲了。 这明玉功的游走方式和胎息功五禽戏大不相同,有一种反着来的味道。立刻就让体内气血逆行,热点逆流。肌肉出现了抽搐痉挛。 脑袋都要炸掉了。 “我……噗!” 没等谢安说出一句话,就感到喉口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谢安立刻中断修行,待得热流停止运转,这才感觉身体逐步舒服下来。 嘭! 房门豁然被推开,却是雨荷焦急的冲了进来,“老爷,你咋了?” 看到谢安吐血,还面色苍白。雨荷吓得不轻,赶忙拿着汗巾,打了盆热水过来,给谢安擦拭嘴角的血迹,眼睛里满是心疼。 “老爷,这是什么功夫啊,不行就别练了。唐家堡虽然也是修炼养生功的,但别人家的功夫不见的就好。不修也罢。” 其实谢安已经缓过来了,没多大事。 他还没入门,只需停下就没事。 倒是雨荷过度关心了,不过……看着雨荷满脸担心的模样,谢安心头却很暖和,“我没大事,刚刚大意了。” 雨荷把谢安身前的明玉功拿过手,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这功夫不许再练了。” 年纪不大,态度很强硬。 这是雨荷第一次表现出强硬。 谢安本想训斥两句,可是看到雨荷鼓鼓的腮帮,那双关心的眼神,终究于心不忍,缓了口气:“嗯,那就不练了。老爷乏了,需要休息一下。你先出去。” 雨荷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武功秘籍,想过去拿走,但又有些怯生生的不敢,便转过头盯着谢安,“那老爷不许再练这功夫了。” 谢安估摸着不答应的话,她是不会走的。便露出很泰然的笑容,“我就休息,不练了。这也不是什么好功夫,没多大意思。” 雨荷忽然笑嘻嘻的道:“那老爷好好休息。有事情叫妾身一句。” 待得雨荷关门离去之后,谢安打开五感,发现雨荷出了院子里。赶忙爬起来,拿起明玉功重新盘坐下来。 明玉功好不容易到手,若是不练……怎么睡得着? 更何况,谢安的情况只是看着吓人,他自己知道没多大事。 加上雨荷关心,只好撒了个善意的谎言了。 “再来!” 谢安盘膝入定,进入胎息功的小入定状态,然后总结方才失败的经验,缓慢运转。 “上次可能是急了点,没摸着入门的口子。这一次慢慢来。” 有了上次的经验,谢安此番并不着急,慢慢的摸索。一点点的运转热点,但凡发现不对劲的,立刻停下来,调整运转方式。 若是换做其他的养生功师傅,每尝试一次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重伤事小,气血逆行致残都是可能的。但谢安有着胎息功的浑厚根底,进入小入定后做到脉搏不动,胎息停。如此便导致全身的血流非常的缓慢,加上五感过人的他可以敏锐的发现不对劲,及时调整也不至于气血逆行。 若是个常人,在保持正常呼吸速度和血流速度的情况下,但凡尝试失败,就会导致气血大面积逆行,那都是不得了的创伤。 胎息功,给了谢安巨大的试错空间。 不过入门仍旧不是容易的事情。 谢安自己都不知道经历过少次的失败,又经过多少次的调整……期待中的长生命格也没弹出信息。谢安只好自个琢磨。 若是换做个其他人,面对这么多次的失败,只怕早就心态爆炸,需要消沉一阵子才能调整过来。 谢安属于意志坚定的。 失败了,那就重新再来。 都活到这把年纪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终于,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失败,调整过后,谢安第一次产生了一股别样的感觉:自己运转热点的方式完全不同了。变得熟络了,仿佛自己的身体真的契合了天时二十四节气。 散乱全身的热点没有胡乱冲撞,而是按照一种非常特殊的方式在流动。 虽然很不舒服,但谢安感觉……对了。 “就是这种感觉,再来一遍。” 一遍一遍的运转,从不舒服到舒服。 热! 很热! 绛宫之气并未增长变粗,但是身体更热了。便是大寒天,谢安的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热汗,脸色潮红,身上的内衬也都汗湿了。 感觉越来越强烈。 终于—— 面板出现信息了。 【收录明玉功二十四节气。】 【立春:1/100】 谢安大吃一惊,随即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明玉功……入门了!” 115、歃血,兄弟! 虽然进度只有可怜巴巴的一个点,但谢安心里清楚:这已是巨变态的进步了。 他甚至都做好了持续十天半月爆肝才入门的准备。 不想,还有意外之喜。 提升了万分之一的长生命格,厉害啊! 稍许激动之后,谢安重新回归平静。 “虽有所成,却仍需要戒骄戒躁,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的走。” “再来。” 扫除杂念之后,谢安重新按照立春节气的运气口诀,一点点的运转全身的热气。 发散,游走全身,再收回来。 如此反复。 一遍一遍。 虽然每一遍游走过后,并无明显的提升。但是谢安并不急于求成。只要在做对的事情,他就有足够的耐心。 怕的是,努力多年,发现方向搞错了。 有了长生命格的加持,谢安知道……只要付出努力,经得住时间的打磨。终究会开花结果。 返老还童? 已经是可以想想的事情了。 若有机会恢复十七八岁的少年容貌,谁不想要?谁又愿意做个老头子? 那一年,我十八…… 永远比不上——在下,正当十八。 更何况,太监明确说了,只需练到第十九个节气,就可以和当代武道宗师一争长短。 这是何等逆天的功法? 武道宗师! 武之极,为宗师。 那都是站在武道最顶峰的存在了。 绝对是谢安如今想都不敢想象的存在。 原本,谢安需要去修炼武功,从基础五关一步步往上突破,还面临很大的未知数和不确定性。 而且,谢安在练武方面并无过人的天赋,穷尽一生大概率是没机会问鼎宗师的。 但是明玉功+长生命格。给了谢安另外一个选择。 只需把明玉功修炼到十九层,也就是第四季,就可以和武道宗师一争长短。 已经没什么,比这个更适合谢安了。 不过谢安也意识到,这过程肯定非常的艰难,需要煎熬,需要漫长的时间。人家唐老太爷算得是养生功方面的一流天才了,修行百年,也才四得其一。 也就是修成六个节气左右。 而自己要想修炼到十九个节气,哪怕有长生命格加持,恐怕也需要几十年的时间。而且还存在那个四大属性命格的问题,不知道长生命格能不能搞得定。 这一切都是未知的。 不过高低有了希望。 人有了奔头,就会变得十分带劲。 一如此刻的谢安。 他恨不得把所有的时间都花费在修炼明玉功上。 亥时三刻。 唐清风来叫谢安吃年夜饭。 谢安不得不中断明玉功的修行,为了确保古书不遗落,他放在了贴身的地方,这样才觉得安全。 谢安身为个外人,感觉不太好意思,但人都来了,也就只好硬着头皮去了。更何况谢安在唐家先祖灵牌前立誓过,以后修炼成或不成都要庇护唐家堡后人。 多认识认识唐家堡的家人也是好的。 另外,谢安感觉唐老太爷让自己来吃年夜饭也是这个意思,估摸着要当着唐家人的面宣告自己继承绝学的事情,搞不好……还可能和自己结拜兄弟? 从隆夏,易秋堂和陈冬海的情况来看……极有可能。 若能青乌县的青天结拜兄弟…… 嘶! 带着雨荷入得唐家堡的正厅,谢安着实被这般的热闹场景给震惊到了。 偌大的客厅,摆下六大桌。 仆人丫鬟两桌,学徒和护院等两桌。另外一桌给了家中女眷和孩童,右上的圆桌才是主桌。而谢安被安排在了主桌的位置。 主桌上的都是大佬:唐老太爷,隆夏,易秋堂,陈冬海,谢安。外加唐清风和唐清云。 如此殊荣,让谢安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席间,大家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其乐融融,也没有什么生疏感。作为掌事的唐清风和唐清云还主动端着酒杯去仆人学徒的桌位,和大家敬酒。 相比李儒家里搞的那一套主仆有别,简直天壤之别。 陆长水自然也是在的,他很好奇看着坐在唐老太爷身边的几位中年人,想着那不就是路上遇见的农夫,渔夫和铁匠么? 之前怎么没见过? 但是看其辈分和地位,只怕比唐清风还要高的多。 虽然心中疑惑,陆长水也不敢多问,只顾着喝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唐老太爷忽然开口道:“大家想必都很好奇我身边的几位是什么人。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我的结拜兄弟,我们一起精研养生功,由于三位贤弟并非青乌县人,此前相聚也不在家中,故而大家不认识……” 他隆重的介绍了隆夏,易秋堂和陈冬海。 每介绍一人,被介绍的人就主动向大家敬酒以示友好,而唐家的家眷们也都起身回敬。 气氛相当的融洽。 最后,唐老太爷领着谢安站起身,冲大家道:“这位是我新结交的小兄弟,清风和清云都认识了,名谢安,年纪……” 说到此处,唐老太爷卡住了,望向谢安。 谢安接过话头,“在下谢安,五十有二。此前是乌桥镇上一名朝奉师傅,幸得唐清风师傅传授养生功,才有些许成就。后来做了虎狼门白羽堂旗下的血岭香主。承蒙唐老太爷器重,诚邀在下来唐家堡过年。此番多有叨扰。” 谢安说的彬彬有礼,叫人听了如沐春风,不少人都微微颔首。 隆夏,易秋堂和陈冬海都是颔首的。 唐老太爷颔首,继续道:“今儿在这里的都是我唐家堡自己人,我便说几句关起门来的话。我身子骨不好,又年过百岁,时日不见得剩下多少。一直以来最大的愿望就是在青乌县找到一个能够继承我唐家堡绝学的人,待我百年之后,便可庇护我唐家堡后人。 此前我让人到处招贤纳才,也是为了这个。 终于,苍天不负。今儿寻得此人,便是我身边的这位谢安小兄弟。我已经把唐家堡绝学尽数交给谢安。今日,我便趁着除夕夜,在大家的见证下,和谢安结拜为兄弟。 清风,上酒,拿刀。” 许是唐老太爷早就和唐清风沟通过,唐清风并不觉得意外,立刻拿来两个瓷碗,还有一把匕首,摆放在唐老太爷跟前。 全场立刻变的肃穆起来,所有人都停止了吃饭闲聊,纷纷转头看向首席的圆桌。 有个穿着棉袄子的四岁小孩闹着要吃肉,也被她娘亲给呵斥,“吃什么吃,你家爷爷有话要讲,认真听着。” 那小女孩不敢顶撞妇人,最后低下头去,满脸委屈的瘪嘴哭了起来。 这小女孩便是唐清风的女儿。 呵斥小女孩的妇人是唐清风的妻子,唐林氏。 唐是夫姓,李是她自己的姓。 合称唐林氏。 按着大乾的惯例,已婚妇女的称呼通常包括两个姓氏,即妻从夫姓。 已婚妇女的称谓通常是在自己的姓氏前加上丈夫的姓氏。 这种习俗的主要原因是为了增强家族内部的凝聚力,特别是在战乱年代,家族聚居成为求得生存和发展的重要方式。 眼看小女孩哭声越来越大,在死寂的客厅显得格外刺耳,不少人都纷纷看去。 唐林氏大为惊慌,一把拽起小女孩,横放在膝盖上,直接抽她屁股,“就知道吃……平时娘还少给你了是吧?看把你给惯的。” 小女孩非但没停止哭泣,反而哭的更大声了。 唐清风也是惊慌的不行,“我去拿鞭子来。” “简直胡闹!” 唐老太爷呵斥道:“四岁小孩闹着吃肉有什么错?非要打屁股?你们怎么做爹妈的?” 唐林氏赶忙放下小女孩,起身冲唐老太爷连连道歉,说自己没管教好孩子。 “孩子哭闹一下有什么的打紧的,给她吃肉就是了。”唐老太爷挥挥手。 小女孩得了同意,大为欢喜。 “爷爷真好。” 然后,小女孩扭着屁股,把上半身攀在凳子上,一点点爬上凳子,然后踮起脚尖,双手揽月一般把一大盘红烧肉拉到身前,也不用筷子,直接用小手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咀嚼,露出非常满足的笑容。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唐林氏和唐清风想去制止,奈何唐老太爷威严在上,愣是不敢去阻拦自家的小棉袄。 呵! 唐老太爷道:“这不是挺好。过年了,就不讲那些规矩了。咱们继续。” 众人这才作罢,纷纷转头看向唐老太爷,听着唐老太爷娓娓道来。 “七十年前,我为了青乌县,斩了三千海贼。虽说得造福一方,得了些荣誉虚名,但我们唐家堡也被海贼和大阴山的匪徒给记恨上了。我健在的时候,他们自然不敢对咱们唐家做什么。倘若我撒手而去,若无人照拂唐家,你们的下场只怕都会很凄惨。 多年来,我寻个有机缘的人,也是为了这个。我是想让绝学传承下去,但也想此人护着我唐家堡的家人,这也是我的私心。 谢安小兄弟,我也就明着跟你这些了。 但我也不太过为难你,只需你尽力即可。若是将来实在难两全,你可自保为先。我不会责怪,唐家后人也不许责怪,更不许心生怨愤。” 谢安一口答应,“在下定当竭尽全力护着唐家。” 这是谢安的心里话。 自己和唐老太爷非亲非故,唐老太爷却传自个明玉功,也丝毫不掩饰提要求,可算坦诚直率。而且还允许自己两难的时候选择自保。 这已经是极大的恩情了。 便是唐老太爷不说,谢安也必然会庇护唐家。 诚然,唐老太爷肯定清楚:虽然谢安五十有二,但只要修成了明玉功,活过百岁问题不大。将来的前途是很大的。 这才提出让谢安庇护唐家的要求。 唐老太爷继续道:“清风清云,你们应该知道我唐家堡的绝学何等分量。也当知道……虽然谢安兄弟如今武道成就不算大,但他已经修出了绛宫之气,入门绝学是必然的事情。他日成就,未必在我之下。我和谢安交代好了,若你们两个,或者我唐家其他后人当中有人修出气感的,谢安兄弟当倾囊相授,不会藏私。所以,你们不要有什么嫌隙。” 唐清风和唐清云纷纷点头称是。 他们修炼养生功也很长时间了,深知修出气感有多难,更别说修出绛宫之气了。自然在心头对谢安没什么怨念。 更不会觉得家父把绝学传给外人有什么不妥的。 武学也好,养生功也罢,都讲究机缘和天赋,勉强不得。更不可以讲什么人情。 毕竟一旦面对仇家找上门,亲情可帮不上什么。 唐老太爷对两个儿子的态度感到十分满意,“很好。另外,我是个追求长寿的,不太讲究世俗辈分那一套。虽然谢安年纪和你们仿若。但是结拜之后,你们要对他如对我一样敬重。” “是!*2” 唐老太爷再不多言,“清风,倒酒。” 哗啦。 唐清风上前一步,给两大瓷碗里倒满酒。 “递刀!” 唐清风递上匕首。 唐正阳拿过匕首,划破手掌,鲜血流淌而出,分别滴落在碗里。然后把刀递给谢安。 谢安心里没有犹豫。 划破手掌,任凭鲜血落入两碗之中。随即唐清云送上纱布,给两个人包扎好。 唐老太爷端起酒碗,谢安也跟着端起。然后两个人对视一眼,目光里充满了炽热,豪情。 唐老太爷当先开口:“今日,我唐正阳。” 谢安虽然没结拜过,但毕竟这把年纪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大概的流程是知道的。 谢安接过话,“我谢安。” 唐老太爷道:“在此天地之间,神明之前,郑重立下誓言: 虽无血脉相连,却胜似亲兄弟。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离不弃,至死不渝。 无论未来道路如何坎坷,都将相互扶持,共同面对。在对方需要时,伸出援手,不求回报。 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岁月如何流转,永不背叛、不欺骗、不伤害,以诚相待,以信立身。 今日之誓,天地为证,神明共鉴。如有违背,愿受天谴地罚,永世不得翻身。” 唐老太爷说完,冲谢安严肃道:“谢安,你复述一遍。” 誓词有点多…… 还好谢安注意力集中,凭着两世的所学,还是复述了出来。 “在此天地之间,神明之前,郑重立下誓言:虽然无血脉相连,却胜似亲兄弟,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离不弃,至死不渝…… 永不背叛、不欺骗、不伤害,以诚相待,以信立身。 今日之誓,天地为证,神明共鉴。如有违背,愿受天谴地罚,永世不得翻身。” “同饮这碗歃血酒!干!” “干!” 两人碰杯,一口饮尽杯中歃血酒。 虽然酒水里有刺鼻的血腥味,但谢安还是一口饮下。然后转头看向唐老太爷,唐老太爷也看着谢安。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紧紧握住。 “五弟。” “大哥。” 彼此称呼完,同时露出了笑容。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谢安从来没有一刻像此时这般的轻松快意,豪情万丈。 一直以来,谢安都因为出生不好,加上修武的进度不快,过的谨小慎微。 并非谢安主动要处处谨慎,而是这世道如此。 非人有错。 错的是这世道。 逼着谢安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一步走错,就是万丈深渊啊。 而今天,谢安和青乌县的天,称兄道弟了。 两年的时光,从一个小朝奉,成了青乌县天的五弟。 个中起伏,艰辛不易,只有谢安能够品味。 从今往后,谢安当可挺起胸膛,再无所惧怕了。 但是谢安也没有高兴过头。 因为这份兄弟,谢安也感到自己肩负着唐家堡一家人的安危。总感觉有很多人依靠着自己了。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就这时候,一个软糯的声音响起。 “你是我的小爷爷嘛?” 谢安回头,看见那个小女孩,端着一碗大红色的红烧肉,一晃一晃的走了过来。 谢安愣了一下,“小爷爷……你说是就是了。” 小女孩笑容满面,用满是油腻的小手拿起一块红烧肉,举起来。 “好哩,小红糖又多了个爷爷。大爷爷平时都不搭理我,小爷爷,我请你吃肉,你下次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谢安蹲下身,张开嘴,咬住了小红糖小手里的红烧肉,一边狠狠咀嚼,一边道:“好。” 啵! 小红糖凑上来,用油腻的小嘴在谢安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端着红烧肉小跑着离开,开心的大呼,“哦也,我有个小爷爷啦,他答应带我出去玩哩。” 116、守岁火,岁岁平安! 谢安看着那个连红烧肉都端不稳,却仍旧一蹦一跳的小女孩,心头升起一股别样的豁达和轻松。 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么可爱活泼的小丫头了。 小爷爷…… 虽然谢安不喜欢别人把自己叫老了,但由如此天真可爱的丫头叫出口,那是完全没问题的。实在叫人喜欢的很。 然而,小红糖刚刚跑到餐桌前放下那碗红烧肉,就遭到了唐林氏的一顿打屁股,还一顿呵斥。说小红糖不用筷子不礼貌,还说小红糖把谢安脸上弄的都是油渍,没大没小。 然后,唐林氏拿着汗巾,踩着碎步走到谢安跟前,满是歉意的送上汗巾,由于唐老太爷结拜兄弟,一下有点乱了辈分,致使唐林氏一下不知道如何将称呼谢安,情急道:“谢老爷莫要见怪,都是小女言行莽撞,快擦擦脸上的油渍。” 唐林氏看着四十岁年纪,脸上有些皱纹,但整体上保养的挺好,颇有风韵。穿着朴素,没什么架子。 谢安道谢接过汗巾擦拭,一再表示没事,还强调小红糖天真可爱。 见得谢安丝毫不在意,唐林氏才松了口气,回到小红糖身边虽没斥责自家女儿,却还是狠狠的瞪了小红糖一眼,以示警告。 不过小红糖显然没把娘亲的“警告”当一回事儿,只顾着埋头吃大肉,还发出吧唧的声音,满脑子都是接下来如何脱离娘亲的视线溜出去,然后去找小爷爷……这样就可以出去玩了。 大户人家的家教非常严,一般五岁到八岁开蒙。到那个时候,可就没得玩了。 小红糖从小就被爹妈严格管教。过了年,小红糖就五个虚岁了…… 她敏锐的察觉到,这位新来的小爷爷地位很特殊,可能是自己溜出去玩的极好帮衬。免不得在心头开始盘算起来…… 结拜仪式宣告结束,算是确立了谢安在唐家堡众人心中的地位,当然也确定了谢安的职责。 总的来说,接下来的氛围变得热烈许多。 唐清风身为大哥,自当带头给谢安敬酒,唐青云次之。其余的家眷也都纷纷上前敬酒表示。 便是隆夏易秋堂和陈冬海三人也都纷纷热情和谢安碰了几杯。 一顿年夜饭,在热闹的氛围中,直至子时初才以唐老太爷给大家发喜钱作为结束。 谢安回到原先的那个独立院子里,才感觉全身松弛下来。 虽然他成了唐老太爷口中的五弟,但身在唐家堡,谢安还是颇多谨慎的。各方面的礼仪都要考虑周到,譬如敬酒的时候,切不可遗漏什么人,讲话也要考究,需要记住每个人的名字。 简直比前世的商业应酬还累。 入得此院,周边没有外人,谢安才彻底轻松。 善解人意的雨荷也没多问什么,很麻溜的过来给谢安捶背捏腿,手法一如既往的保持高水准。 方才年夜饭的时候,雨荷自然也到场了,看见了谢安一番应酬,知谢安很不易,便只顾着捏脚,也不说话。 谢安忽然问起,“雨荷,你往常过年都怎么过的?” 他是想问雨荷是否有家人,但又怕戳到人家伤心处,便换了个含蓄的问法。 雨荷微微蹙眉,“我家人在很遥远的地方,先前在唐家堡的时候,也如今晚这般,凑着吃顿年夜饭,领个喜钱。在虎狼门那会儿,也大致如此。” 很遥远的地方…… 谢安不知道是否自己想多了,但总归没再问下去。 过不多时,唐林氏带着两个丫鬟,送来过夜的棉被,火炉子,还有一些坚果水果等等。 谢安赶忙起来迎接,还没寒暄两句,就看到唐林氏屁股后面探出个怯生生的小脑袋来。小红糖明明很想过去找谢安玩儿,却因为娘亲在场,不敢造次。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冲谢安露出笑容,进行眼神互动。 待得唐林氏安排妥当,小红糖立马找了个空挡,正要往前蹦到谢安怀里去,却被唐林氏一把拦腰抱起,强行带走,“你家小爷爷累了,需要休息。改天再来。” 小红糖奋力挣扎作为抗拒,却没有用,最后灵机一动,从小褡裢里掏出块红纸包裹的牛轧糖来大呼,“我给小爷爷送喜糖的。娘亲,你不放我下来,就是对小爷爷不礼貌。” 唐林氏双目一瞪,本能就要教训这小丫头,奈何外人在场,而且人家小丫头说的也很有道理,让唐林氏无法反驳,只得放下小红糖,“那就快点,别打搅你小爷爷休息。” “知道啦。” 小红糖下得地来,扯了扯裤裆,然后蹦着跑到谢安跟前,把那颗被碾压的变了形状、一看就留在口袋里很长时间的牛轧糖一把塞到谢安手里。 “小爷爷,我特意请你吃了牛轧糖,你可不许食言哦,总要带我去玩的。” 谢安如何看不出来这牛轧糖根本就不是“特意”给自己的,但还是笑着手下,“谢谢小红糖,我记着呢。你要乖,好好听娘亲的话。” “嗯啊。” 小红糖非常有礼貌的朝谢安鞠了一躬,然后挥手道别,“小爷爷再见。” “小红糖再见。” 唐林氏朝谢安做了个万福礼,然后牵着三步一回头的小红糖走了。 雨荷看了都忍不住道:“老爷,你咋这么招小丫头喜欢哩。” 谢安拆开牛轧糖,发现里面都是棉麻和绒毛,根本吃不得了,苦笑道:“这小丫头聪明着哩,知道我能带她出去玩。” 雨荷道:“她爹娘对她管教极为严苛,老爷你……” 谢安道:“所以得找个机会嘛,譬如……小红糖诞辰的时候。带她出去玩一会儿就不碍事。” 雨荷笑了,“还是老爷想的周到,老爷,新年快到了,咱们开始守岁吧。” “嗯。” 既然唐家人没来叫他去守岁,谢安便打算和雨荷一起守岁。 这也很合理,虽然他和唐老太爷结拜兄弟了,但他并非唐家人。 这世道谢安没家人,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反而让他越发觉得守岁的珍贵。 雨荷听闻这话很高兴,立刻忙活起来。 “我去点燃房间的蜡烛,然后烧起火炉子,再拿点瓜果来……” 雨荷对这一套驾轻就熟,很快就把房间里的红蜡烛都给点燃,还把门头的灯笼也点亮了许多。然后搬来个火炉子烧好,放个角几在旁边,摆上瓜果点心。再搬来两张凳子,拉着谢安围着火炉子坐下,静静的等待新年的到来。 面对这般满满的仪式感,谢安也多了几分肃穆之感,时不时看向门外的夜空,期待新年的到来。 前世的时候,人们喜欢看春晚,等新年。也有人去商场广场看烟花灯光秀的,各种形式五花八门。 大乾可没那么多花样,守岁是非常重的礼俗,还颇有讲究: 守岁,又称守岁火、即所有房子都遍燃灯烛,合家欢聚,迎接新年。 除夕夜遍燃灯烛通宵不灭,谓之“照虚耗”,据说如此照岁之后,象征着把一切邪瘟病疫赶跑驱走,就会使来年家中财富充实,岁岁平安。 之前谢安都是跟着两个徒儿一起守岁,今年例外了,和雨荷一起守岁。 “老爷,过了新年,县城的宝华寺会敲钟,咱们可以听见大钟的声音,还会放烟花哩。很大的烟花。” 这是谢安第一次在县城过年,自然和乡下不同,不免多了几分期待。 “对了,我该去备个香炉,等咱们听了钟声,看见了大烟花,就该上新年的第一柱香,祈福许愿。虽然咱们去不得寺庙,但在家里将就一下,菩萨也能体谅的。” 说着雨荷便起身跑出去,找唐家人要了个香炉过来,还有一把线香。 一切准备妥当,房间里的铜壶滴漏显示时间快到了。 “老爷,我扶你起来,去门口。” 雨荷许是和谢安逐渐熟络,也就很少用“妾身”的称呼了,当下挽着谢安的胳膊起身,站在了屋檐下。 这院子很大,开阔,站在屋檐下可以看到外面的连绵的房屋瓦顶,视野极好。 铜壶滴漏显示,时间到了。 几乎同时—— 当! 洪亮的钟声,响彻整个县城上空。 清远悠扬,仿佛轰音,驱散一切的邪祟,浩气凛然,涤荡乾坤。 谢安听的都心潮澎湃。 雨荷更是兴奋,“是宝华寺的钟楼,敲钟了!老爷,新年到啦。” “嗯。” 谢安感慨万千,意味着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足足三十二个年头了。 时光如梭,白驹过隙啊。 紧接着—— 当! 钟声继续一声声的响起。 按照既定的节奏:快七慢八,然后轻敲二十下,重复三遍,最后以三下重击作为结束。 最后,足足响了一百零八响。 那洪亮,深沉,绵长,令人澎湃的钟声才彻底的平息下去。 佛寺的钟声都是有讲究的。 《易经》认为“九”是最大的阳数,“九”被看作数字之极,“九”与“久”谐音,具有高贵、吉祥、长久之意。而一年有十二个月,“九”的十二倍正是一百零八。 所以,新年的钟声,都定为一百零八声。 而佛家还认为人生所受的一百零八种苦:每一响钟声代表了四方三界(欲界、色界和无色界)受的苦。这钟声是众生沉迷的苦海之中敲响的解脱之音。 谢安两世为人,自然知道这些,因此再听着一百零八响,便更加的有感触。 很快,天空里响起了璀璨的烟花,如一位巨人将一把流星在半空撒开,化作满天的流星雨。 浩瀚星空下,烟花如流星,美如画卷。 往年谢安在乡下也见过烟花,但和眼前这大如流星的烟花比,却是差了许多。 “老爷,该上头香了。” 在雨荷的提醒下,谢安来到上席的香案位置。 这是唐家堡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院子,自然不会粘贴什么神灵像,以免引起贵客的不适应,亦或和贵客所尊崇的神灵菩萨有所冲突。 雨荷很认真的点燃三根线香,隆重送到谢安手里,然后乖巧的站在一旁,笑嘻嘻的,“虽然咱们都是客,一切从了简,但菩萨老爷心善,不会计较的。肯定能听见老爷的许愿祈福。” 正要上香的时候,谢安忽然瞥了眼雨荷,“雨荷,你也点三根香,站我边上来。” 雨荷大感意外,“这不合适,妾身只是个侍女,伺候老爷就行。” 谢安狠狠的瞪她一眼,“老爷的话都不听了?” 雨荷终是不敢忤逆,耷拉着脑袋“哦”了一声,然后给自个点了三根香,甚为扭捏的站在了谢安旁边。 “一起许愿,祈福。” 谢安收回心思,对着天地鞠躬。三鞠之后,才郑重的把线香插入香炉之中,嘴里轻轻的念叨着: 愿我和我的朋友们,新年里身体健康,无病无灾,衣食无忧,富足安逸,岁岁平安。 一旁的雨荷许是被谢安这朴素的嗓音所感染,便也鞠了三个躬,插好线香,用轻微不可闻的声音,念叨了句,“雨荷给小姐请安,小姐万福,岁岁平,岁岁安。” 虽然雨荷说话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五感过人的谢安给听了去。 小姐? 她哪来的小姐? 不是之前说自幼跟着唐清风,后来跟着陈青狼么? 谢安确定自己没听错,不免感到几分恍惚。但是很快想到这个小姐可能是雨荷的家里人,也就没有多想了。 祈福结束,谢安便和雨荷坐在火炉子旁,吃着点心唠嗑,偶尔看向外面的烟花,听着爆竹声。 “是了,这是我给你的喜钱。也祝愿咱们雨荷姑娘,岁岁平安。” 雨荷大为欢喜,接过喜钱做了个万福礼,“谢谢老爷,老爷健康长寿。” 谢安心头宽慰许多。 “老爷,要不咱们去街上看烟花吧。城里这会儿可热闹了,家家户户都会出门放烟花,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谢安还是头次在县城过年,也想去看看,便答应下来。 雨荷大喜,“我去给老爷拿氅袍。” 给谢安披上御寒的氅袍,雨荷便挽着谢安的胳膊出了唐家堡,来到街上。 虽然过了子时,但是家家户户都灯火通明,大人小孩都出了门口,放烟花,扔鞭炮。 爆竹声,喧闹声,声声入耳,都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县城的热闹繁华,远非乡下可比。 “老爷,你看那栋高楼,那是红袖楼,县城最大的青楼,放的烟花可大了。” 谢安循声看去,一栋七层高的巨大木楼分外惹人眼,其中到处都挂着红灯笼,一炮一炮的烟花冲起数十米高空,然后绽放开来,璀璨如流星。 谢安第一次感觉,这个乱世……其实也挺美的。 可就这样的良辰美景,却只有居住在县城的人才能看见。而生活在城外的乡民,却是一辈子都可能见不到这样美丽的烟火。 青乌县四五十万人,县城只有七八万人。 绝大部分都是生活在城外的穷苦乡民。 更何况,还是大雪天啊,或许不少人还在忍饥挨冻吧。 忽然,谢安脑海中想起了前世大诗人的一句话——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愣神许久,谢安抬起头,看向那浩瀚的星空,喃喃念叨: “韦大哥,新年到了,岁岁平安!” “还有我前世的妻儿爸妈,也祝福你们在那个世界……岁岁平安啊。” 就在谢安愣神的时候,雨荷忽然凑过来,煞有其事的看着谢安,“老爷,你咋眼睛红了?” “这爆竹的烟气刺眼啊。” “嘻嘻,那我们离远点,那边还有个卖烟花的卖货郎,咱们去买个烟花放。据说在烟花下许愿可灵了。烟花就是流星哩。” “老爷,你刚刚那么认真,许的什么愿望啊?” “我期待早点给你做媒,给你寻个如意郎君。省的你在我边上念念叨叨。” “我才不要哩,我这辈子就跟着老爷。我以后不碎嘴就是啦。” 117、离别,重礼! 除夕夜过,岁旦来临。 新的一年,开始了。 谢安在房间里面盘坐,一夜调运明玉功。 “老爷,起来洗漱啦。按照规矩,一会唐家堡的人得过来给老爷拜年哩。” 新年第一天,晚辈都要给长辈拜年祝福的。谢安便赶忙爬起来洗漱。 过不多时,身为唐家大哥的唐清风便领着唐林氏和小红糖过来拜年。 唐清云随后而来,由于唐清云并未成家,便单独来的。 一大通忙活下来,已经个把时辰过去了。谢安简单用过早餐,换上衣服,去往中庭院。 唐家堡的晚辈都给谢安拜年了,谢安自当投桃报李,去给唐老太爷拜年。 刚入院子就听见阵阵朗爽的大笑声,远远看见唐老太爷和其另外三位贤弟坐在凉亭之中围炉茶话。 谢安刻意放轻了脚步声,听见了他们说的一些话。 三位贤弟讲述着过去数年在外面的所见所闻。譬如易秋堂这个铁匠,之前得了机会去太阿道院铸剑,从此得到了荣誉,回归铁匠大营之后,地位步步高升。 而陈冬海先前是南阳府水师的千户,受伤之后就退了军伍,去给武师们跑船,也是遇见了不少奇人异事。 至于隆夏,农夫出身,后边也去了南阳府的做了个粮官,辞去职务后边去走江湖,所见所闻自然格外的丰富。 谢安光是站在凉亭外面听着就很入神。 他一辈子都生活在青乌县,未曾去看过外面的世界。 如今听着隆夏三人的讲述,更加感觉外面的世界神异非凡,瑰丽多彩。 就在谢安愣神的时候,隆夏的声音传来。 “五弟,别在那儿杵着了。过来一起喝茶。” 谢安走入凉亭,并未着急坐下,而是冲四人拱手作揖,拜年祝福。引来众人一阵颔首,隆夏一把拉着谢安入座。 “这些虚礼,就不要太在意了。你有这份心思,咱们心中明白的。坐下说。” 大家一阵寒暄之后便继续说着之前的事儿,全然没把谢安当外人。而谢安也认真的听着三人讲述外面发生的奇闻趣事。 譬如跑船的陈冬海,在大淮河看见了数十丈的大鱼,掀翻了十几条渔船,引得当地出动水师去围剿,结果伤亡惨重。最后还是镇魔司的人出面,才把这数十丈的大鱼给宰了。 谢安眉毛一挑,“镇魔司?” 陈冬海道:“怎么,四弟没听过镇魔司?” 之前韦典准备的后路,就是青乌县镇魔司的一个官身。只是韦典中了尸毒丸,没了奔头。后来把这份官身给了林云。而林云当时感觉登台考校可能会死,又把那份官身给了谢安。 那个时候,是谢安第一次听到镇魔司三个字。 至于这镇魔司是做什么的,谢安完全不知。 见谢安不说话,隆夏出来圆场:“五弟还是个二关武者,不知道镇魔司的存在很正常。” “请二哥指教。”谢安虚心问询。 隆夏娓娓道来,“自前朝灭亡之后,各地战火频发,豪强割据。虽然新朝维持了大乾表面上的稳定,但却暗流涌动。杀伐过多,血流多了,妖魔邪祟也就多了。景泰皇帝不得不尊道门为国教,利用道门的力量扫除天下作乱的妖孽,同时打压豪强,稳固政权。 所以,朝廷和道门联合组建了一个特殊的机构——镇魔司。并且给予这个机构斩妖除魔,监察百官,打压豪强的权力。还特许镇魔司先斩后奏。 过去百年来,靠着镇魔司的力量,景泰新朝的秩序才逐步稳固……” 在隆夏的讲述下,谢安大概明白了。 这镇魔司就相当于锦衣卫这样的机构,不过比锦衣卫要强大的多。而且受到道门和皇权的双重领导。 旧朝覆灭,天下四分五裂。 景泰皇帝雄才伟略,建立新朝却根基不稳,最后不得不靠着道门的力量,设立镇魔司,经过百年的打磨,才让天下勉强稳定下来。 这让谢安意识到一个问题:虽然在普通老百姓心中,皇权是至高无上的。但是如今看来,未必如此,这不过是表象而已。 便是景泰皇帝这般的经天纬地之才,也不得不借助道门的力量,才能稳固皇权。 这和谢安所推测的世界是符合的:这世道实力强大的武者太多,内劲武师,武道宗师……特别是武之极的大宗师,恐怕手握通天之力。对帝国的统治造成了很大的威胁。这就导致景泰皇帝不得不依靠道门的力量,压盖天下武师,维持皇权的平衡。 若在低武世界,朝廷靠军队就能够镇压四海。 而大乾应该是中武的世界,靠军队不太压得住。这才形成了镇魔司这样的机构。 谢安敏锐的意识到:这样的皇权,其实并不稳固。哪天若是景泰皇帝和道门发生了矛盾,或者道门内诞生了野心勃勃之辈,觊觎皇权……一旦道门撂挑子,那这世界又要崩塌。 谢安并不排斥中央大一统的政权,对于人口多疆域广袤的帝国来说,这是最稳定的结构。但排斥的是官僚勾结,压榨百姓。 不过无论如何压榨百姓,都比不上战乱那么凄苦。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受苦受难的永远是底层人。 真是说的一点都没错。 隆夏还说了一个重要信息——为了扫除天下妖魔,压制豪强,监察百官。景泰皇帝不但在中央设立镇魔宫,还在各州府设立了镇魔司的次级机构——镇魔州司,府司。 而南阳府就有镇魔府司。如今坐镇南阳镇魔府司的,是一位武道大宗师。相比南阳府衙的知府,这位大宗师才是南阳府真正的天。 谢安听的唏嘘不已,“不是说咱们青乌县内也有个镇魔司嘛?” 隆夏叹道:“按理说镇魔司最低就到府,县内一般不设下辖机构。不过青乌县地理位置特殊,一方面是大乾朝的东南边境,另外也是曾经的国教长生教余孽大部分都逃窜到了南阳府。还有一个旁支逃入了大阴山之中,至今都快过去百年了。为了一方安宁,南阳镇魔府司便在县城设立了一个简易的办事机构,镇魔房。时刻监控大阴山邪教妖人的动向。 不过县城的镇魔房人员不多,加上行事隐秘,五弟你不知晓也是正常的。” 原来如此。 谢安依稀记得,之前雨荷就说过。南阳府的一位大人物和炼尸堂达成了协议,不让炼尸堂的邪教妖人下山。这才确保青乌县一方民众百年来没有遭遇灭绝性的祸患。 如此看来,这位大人物……极有可能就是南阳镇魔府司的大人物。 一切就合理了。 镇魔司……看来十分了得。 谢安心头暗暗记下。 诶。 陈冬海忽然叹了口气,满是神往:“武道大宗师啊,那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足可封侯拜相,威震八方。便是整个南州,也只有两位大宗师。而我们南阳府,就有一位大宗师坐镇。这对南阳府来说,已是极大的殊荣了。可惜,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未曾见过那位大宗师的风采,听说还是个年轻貌美的女侠。是了,大哥你不是见过嘛?再给我讲讲呗。” 唐正阳高坐首席,举杯抿茶,含笑道:“都跟你们讲过无数次了,老生常谈,没什么好提的。” 陈冬海瞥了眼谢安,“五弟刚刚来,他不是没听过嘛。” 唐老太爷横了眼谢安,笑道:“咱们这辈子走的是养生功,求得是长寿之法。那些个武道争锋,光彩耀人的事情。注定和咱们没多大缘分。有这份心思,不如多用在明玉功上。若能突破属性桎梏,未来修成十九层,不一样能和武道宗师一争长短嘛。” 大哥开口,其余人都纷纷点头称是,不再言及其他。 “五弟!” 唐老太爷此刻站了起来,神情肃穆,“新年已过,万物复苏,正是修炼明玉功的好时节。昨晚你翻看明玉功后,可有什么疑惑之处?” 谢安本想隐瞒,免得说出实情吓到人。 一天就入门明玉功……想来是非常吓人的事情。 不过谢安转念又想了想,自己这个五弟……多少还是虚的成分居多。无非是唐老太爷看自己修炼出了绛宫之气,等于给唐家堡加了一份保险。 在心底里,恐怕唐老太爷也好,另外三位也罢,不见得有多么重视自己。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名师看中了一个有潜力的学子,多加优待是为了求个可能。却未必真的多么重视。 毕竟潜力也只是潜力,不代表分量。 念及此,谢安便不打算隐瞒,如实说出。 刷! 原本热闹闲散的气氛,忽然就变得死静。四位老头纷纷侧目,不可思议的盯着谢安。 最受刺激的,还是年纪最小的陈冬海,“五弟,你说你入门明玉功?” 谢安故作小白,挠了挠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我闲来无事,按着书上口诀尝试着运转了一下,好像……通畅了。” 陈冬海不信邪,“来,你当着我们的面,运转一番看看。若有不妥之处,我们几个也能纠正一二,免得五弟走弯路。” 隆夏和易秋堂也凑了过来,虽然没陈冬海这般激动,却也很是急切,明显不太相信。觉得谢安可能理解错了,譬如掌握了纤毫之处,就觉得入门了。 “好。” 谢安也不含糊,走到回廊边上护栏旁的木板上盘坐下来,扫除心头的杂念,按照胎息功的心法进入小入定。 脉搏停,不呼吸。 待得心念彻底平复之后,才开始按照明玉功的心法开始运转起来。 潜藏在胸口中央的热流,发散全身,顺着皮肤表层窜动,肉眼可见皮肤下方有轻微的东西在流动。不一会儿谢安便已面色潮红,额头涌现出细密的汗珠。 待得运转热气游走一个周天之后,谢安才收功停息。抬头就看到对面四个老头目瞪口呆的盯着自己。 “天……我当初可是用了足足两年时间才入门,五弟你才一天……”陈冬海受到巨大的刺激,声音都变了形。 隆夏和易秋堂也是暗暗乍舌。 他们修炼明玉功已然数十年,早就是其中的行家里手,对于谢安是否摸到了门道,自是心里有一杆秤的。 他们早就有预感,谢安的进度可能会比他们快。 但没想到……快的这么离谱。 一时间,大家都震惊的有些脑袋空白,不知道说什么了。 还是唐正阳率先缓过神来,哈哈大笑,“好,好啊。不愧是五弟。咱们青乌县出了个养生功的奇才。便是我师兄,或是我师父……当年都远远没这天赋。” 说完,唐正阳重重的拍着谢安的肩膀,激动不已,“五弟虽然涉猎明玉功的时间短,但天纵奇才,大器晚成。将来必有大成就。保不齐真能勘破属性的桎梏。” 其余人这才纷纷缓过神。 “五弟,奇才啊。” “大哥,你真是捡到宝了。” “按照五弟这样的成就,保不齐在咱们有生之年,就可能看到突破桎梏的法子。” 谢安赶忙起身拱手,谦虚回应。 经此一役,谢安明显的感觉到四人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多了器重。仿佛有一种把虚无的关系坐实了的味道。 一番寒暄过后,大伙问起谢安的心得,谢安也毫不吝啬,一个个讲出。除了长生命格这个秘密没说,其他的感悟都分享出来。 陈冬海大为震撼,“就这些门道,我尚且摸索了数年才搞明白。五弟当真厉害得紧。大哥,要不……” 陈冬海似乎有话要说,被唐正阳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便不再多言。 饶是如此,大家的高兴也是抑制不住的,一口一个五弟叫的甚是亲切。 唐正阳对谢安的态度也明显亲切了很多,嘱咐了一番明玉功的诸多注意事项,最后语重心长道:“五弟,虽然你在养生功方面天赋异禀,但要想有所成就,还需要十年以上的时间积累才行。如今世道纷乱,养生功增寿也还是个摸索阶段,故而习武还是不能落下。 身在江湖,结仇遇匪都是再难避免的事情,若无足够的实力傍身,迟早遭人陷害屠戮。手握力量,再寻长寿法,才是稳妥的路子。” 谢安道:“大哥提醒的是。安谨记于心。” “嗯,你已非年轻,正是稳妥的年纪,此事开始修行明玉功也是好事。在府上多留几日,待得初七初八,回去血岭也不迟。正好咱们兄弟几个多聚聚,也可多交流心得,多多切磋。” “听大哥吩咐。” 接下来的时间,谢安除了在别院爆肝明玉功和胎息功,便去中庭院和四位兄弟相聚,切磋武艺,交流养生功心得。 至于养生功这件事,谢安的确和大家互相交流。四位经验丰富,成就大,这些经验对谢安帮助极大。而谢安有长生命格加持,悟性高,给了另外四人不少感悟。 但武艺这件事……那就没办法了。谢安在四人面前,纯纯就是个小萌新。 哪怕年纪最小的陈冬海,都是破了基础五关,踏入了内劲的武师。 好在四位哥哥都极有耐心,不厌其烦的教导谢安,或是传授经验,或是亲自下场演练,或者对打指导打法。 叫谢安收获极大。 七天时间,匆匆而过。 很快便到了告别的时候。 大年初八,清晨,仍旧大雪天。 谢安早早来到中庭院。看到三位哥哥都穿戴正装,旁边的树干上分别拴着三匹青鬃马。 不用说也知道,三位哥哥要走了。 他们本就不是青乌县的人,此番被老太爷叫来过年,顺便认识自己这个五弟。 如今,又到了分别的时候。 “五弟,虽然短短数日,但我隆夏认你这个五弟。这辈子,你就是我五弟了。”隆夏当先走上来,递给谢安一个红色的锦盒,“我是个种田的农夫,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这是一株千年野山参,可以帮你调养气血,增益力气。当是二哥的一点心意了。” 千年野山参! 野山参可不比种植的山参,在大山里聚合天地灵气日月精华而成,百年都罕见了。更别说千年! 若是加入药辅之中,对提升武艺境界有极大的帮助。 “二哥,这太贵重了……” 谢安刚要拒绝,就被隆夏硬塞了回去,“你若是认我这个二哥,就收下。” 谢安再不多言,拱手道:“多谢二哥。” 隆夏快意大笑:“这就对了嘛,兄弟之间,一辈子的誓言,岂能拘泥于小节。” “哈哈,二哥都带头了,我这个做三哥的不表示一下可不合适。”易秋堂这时候走了过来,拿出一块半个人头大的铁块,递给谢安。 谢安接过手的时候感到格外的沉,便是以谢安的力举都费力,一看就不是寻常的铁矿,“三哥,这是……” 隆夏道:“五弟,你三哥不善言辞,还是我来说吧。这块宝铁可比我那人参贵重许多,可是天外玄铁。极其难得,若是找个合适的武师铁匠,可以打造出一把灵兵出来。便是遇着内劲武师,也可给他桶个大窟窿出来。” 能击穿内劲的宝铁! 嘶! 谢安一阵头皮发麻,正要道谢,易秋堂却把谢安扶起,“谢就不必了。大家虽然萍水相逢,但兄弟一场。你喊我三哥,我送你宝铁。合该的。” 谢安隆重收下:“多谢三哥。” “你们几个真墨迹,送个礼物还要论资排辈,总算到我了。”陈冬海走上前来,拿出一块兽骨,塞给谢安,“我说话直接,这是我在大淮河里得来的一块鱼妖宝骨,碾碎入药可增益武道修为,若打磨一番,可以配合三哥给你的铁块,制作一柄灵兵,也是好的。” “四哥……” “行了,男人就别墨迹了。”陈冬海大手一挥,不让谢安说出煽情的话,随即翻身上马,和另外两位哥哥一起朝着大门外走去。 谢安赶忙追上去,由衷的拱手,“三位哥哥,何时再见?” “短则两三年,长着五六年。江湖路远,五弟,珍重。” 架! 一声马儿嘶鸣,三匹烈马冲出后门,绝尘而去。 谢安孤零零的站在门口,看着远方的茫茫白雪,拱手送别:“三位哥哥,珍重!” 118、五脏境,方白羽猎杀! 目送三位哥哥消失在远处,谢安才很不舍的收回目光。回头看去,发现往常热热闹闹的中庭院忽然变得冷冷清清,毫无生机。 忽然谢安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猛的抬头看向二楼,赫然见到唐正阳就站在二楼阳台的位置,登高望远,凝视着三位贤弟离去的方向。 虽然相聚二十多米,但视力过人的谢安,仍旧清晰看见了唐正阳两鬓随风拂动的白发,还有那深沉的眸子里含着的晶莹。 和前几日围炉茶话的豪放模样,已大不相同。 谢安正迟疑有些不忍心说出告别的话,忽听唐老太爷开口,“你也早些回去吧。 切记,虽然你我结拜兄弟,但修行一路,便是亲兄弟能帮衬的也极其有限,主要还是靠自己。切莫因此生出惰性和依靠他人的想法。” 谢安大觉在理,冲二楼拱手,“大哥保重,弟过些时日再来看你。” 唐正阳一边摆手一边说,“乌桥镇距离此地不过数十里,几步路的事儿,别搞得跟你三位哥哥一样,去吧去吧。” 谢安含笑离去,走出不远忽然想起来什么,又复折返回来。 唐正阳有些嗤之以鼻,“若是煽情的话,就免了。” “大哥,你可知晓青木黑尸?” 一听这话,唐正阳直接从二楼一跃而下,晃一下眼就到了谢安跟前。 直把谢安吓了一跳。 这还是平时那个打龙头拐的老头? “你见到青木黑尸了?” 谢安知晓事关重大,不敢托大,把乌桥镇重修祖祠的事情详细讲述了一遍。 唐正阳听完之后面色凝重,“这帮贼人又开始生事了。不过只是青木黑尸,那还好说。你去找清云,让他随你去一趟乌桥镇。他晓得处理。” …… 在唐家堡简单用过午饭,谢安便和雨荷还有唐清云离开了唐家堡。 离开这个住了小十天的地方,谢安心头多少有些不舍。 值得一说的是,出门的时候小红糖也来相送了。问询谢安什么时候带她去玩,还说再不来她就要开蒙了。 谢安说等她诞辰的时候。 小红糖一口答应,然后穿着红色棉袄子的她,站在门口的雪地里,伸出两只小手,开始掰手指头数日子…… 看着小红糖这般模样,谢安便把这个日子给记住了,暗想着等小红糖诞辰时,一定要带她出去玩。 “清云兄,小红糖诞辰是哪日?” “腊八。” 谢安:“……” 心疼小红糖啊。 她就十根小指头,数得过来嘛? 回到乌桥镇的时候,各家铺子都已经开业了,红红火火的。谢安让雨荷把李洪明和陈雷叫到自己的三进院子里来商议。 待得李洪明和陈雷赶来,见到唐家堡的二爷也在,大为震惊,连忙行礼。而且两个人还敏锐的察觉出来,便是唐清云这位唐家的二爷,对谢安都十分恭敬。 两人不晓得个中缘由,只觉谢安越发的了不起了,便觉得把谢氏纳入乌祠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唐清云仔细问询过李洪明陈雷两人,最后让一个叫做阿梁的年轻人来到乌桥镇上,扎住在乌祠里边,守着乡民们开工。 对此,无论是谢安还是李洪明陈雷都大为感谢。 重修祠堂这件事,终于可以继续了。 甚至李洪明兴奋表示,添加谢氏之后,祠堂需要扩建,得搞得气派一些。陈雷欣然附和…… 敲定祠堂事宜,谢安送别唐清云,来到李氏当铺找了两个徒儿。问起他们接下来的打算。 一番扭捏过后,韩立表示想练武,贺春利也表达同等打算。不过他们也没有请求跟着谢安去血岭黑市,而是拿出李夫人给他们的宝银,打算去镇上的陈氏武馆试试。 “好啊,有自个的想法就好。回头我给陈雷打声招呼,也好多照应你们一二。出门在外,以后比不得当铺那么简单,凡事要多留个心眼,脾性也要收敛着点,不要什么事都赶着出头。指不定就招惹上什么坏心人了。” 两位徒儿得知师傅要给陈雷打招呼照顾自个,更是感动的匍匐在地。 “谨遵师傅教诲。” “俺一定好好练武,学有所成,将来做牛做马报答师傅的大恩大德。” 谢安颇有感触,将两人扶起,尊尊教诲,“到了陈家武馆,需戒骄戒躁,勤勉刻苦。你们都是吃得苦的,保持这份初心,将来必有所成。” …… 回到血岭黑市的时候,已临近黄昏时间。 正好赶上一年一度开业的日子。 和往常不同,谢安如今是个香主了,黑市规模也比一年前扩大了一倍,重新开业免不得搞些活动,张灯结彩,而作为香主的谢安,需要出席讲话,鼓励商贩和掌柜伙计们,给大家吃个定心丸。 黑市一如往常的火爆,而谢安的日子也重新变的平静下来。 虽然这一年来,谢安成就颇丰。 做了香主,成了乡贤,还入了乌祠,更和唐老太爷称兄道弟,结识了隆夏易秋堂陈冬海一干大佬兄弟。 但谢安心里很清楚,但这些都是别人的。 唐老太爷说的很是在理。 修行靠自己,外在的加持非常有限。 即便是隆夏易秋堂陈冬海几个内劲武师,和唐老太爷结拜兄弟几十年,也都没有相互依靠,懒惰闲散。而是各自奔赴前程,寻找各自的机缘,每隔数年相聚一次,彼此交流见闻,心得,互相切磋促进。 这才是真正的兄弟啊。 互相激励,彼此促进。 谢安是很喜欢这种氛围的。 便是认了唐老太爷这个大哥,谢安也知道不能过于依靠对方,凡事还要靠自己。了不起在紧要关头,求助一番。 若是自己从此停滞不前,事事都依靠唐老太爷,打着唐老太爷的威名在外面吆五喝六,不思进取。非但唐老太爷看不起自己,谢安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的。 枯燥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谢安白天练武,晚上也不用睡觉了,直接使用胎息法修炼明玉功。花费在黑市巡逻上的时间很少,大部分都扑在练功上。 谢安却煎熬得住,还自得其乐。 二哥给的千年野山参,谢安拿去给堂口的配药房掌柜,按照一定的比例融入虎肉元汤之中去,随后谢安分批次服用,壮大根骨。 而那鱼妖的宝骨,还有玄铁,谢安则留着,打算找个机会去锻造成灵兵。 此前三哥易秋堂说的很清楚,需要找武师铁匠,才可打造成宝骨。 期间谢安还特意拿着玄铁去找过梁向,梁向看到玄铁的瞬间就震惊不已,狂呼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宝铁,然后捯饬了好一阵子,表示无法锻打,需要内劲武师才可能。 如此谢安只好暂时搁置。 内劲武师的铁匠……哪里是那么好找的? 当然,谢安虽然成了香主,但却没什么架子,没隔几天都会亲自去黑市转转,主动和掌柜们喝茶,吃饭,还问询大家是否遇到什么困难,若有难处,不违反规定的,能帮就帮。 如此平易近人的香主,委实让黑市的所有掌柜和摊贩们受宠若惊,致使人人都仿佛找到了归属感,做生意自然越发卖力。 黑市的生意,越来越好,凝聚力也很好。 …… 忽忽一年,一晃而过。又到了腊月。 堂口配药房。 “王掌柜,来两副虎骨元汤。” “两份虎骨元汤,谢香主你拿好嘞……”王掌柜准备配药的时候忽然才反应过来,“虎骨元汤?” 谢安点头,“嗯。” 按照谢安的待遇,三个月可以领两副虎骨元汤。 市价二百两一副。 这是只有香主才有的待遇。 王掌柜的讪笑着更换了药辅,双手递给谢安,“恭喜谢香主,这么快就到了精肉境大成境界,药辅拿好嘞。” “谢了。” 谢安道了声谢,转身离去。 对于王掌柜的恭喜,谢安并未放在心上。也没解释什么。 经过一年的爆肝,加上千年野山参的作用,谢安的实力早在一个月前就突破了五脏境。力举更进一步,配合养生功的力量涨幅,如今的拳力简直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只不过谢安感觉这些成就不算什么。 毕竟自己的四个哥哥,早早就是内劲武师了。 自个属实拖后腿了。 所以在王掌柜恭喜的时候,谢安便没觉得有什么好解释的。 至于这虎骨元汤,是谢安给林云买的。 自血岭黑市之争落下帷幕后,林云心魔解除,心志通明,实力进展神速,已然到了精肉境小成。谢安便提前来要了两副药,给林云备着。 待得谢安离开之后,配药房的王掌柜赶忙把活儿交给手下的伙计,自己匆匆离开,直奔中庭院而去。 入得中庭院,王掌柜看到方白羽正在院子里手把手教王六合和徐斌练武。 他便在旁边等了片刻,不敢去打扰。 王掌柜在堂口执掌配药房,有个好处,那就是很清楚各个香主和执事的实力进展情况。 这一年来,各大香主的进步都不小。 徐斌因为一早就投靠了方白羽,得到了很大的武学资源,进步神速,早早跨入了精肉境。而王六合因为徐斌的事情受了刺激,后来绞尽脑汁讨好方白羽,终于得到了方白羽的赏识,如今也踏入了精肉境。 王掌柜本以为这两个人的进步是最大的,还暗暗夸他们聪明,懂得识时务。 但是今天……他有些被谢安的举措给震惊到了。 等了两刻钟的功夫,方白羽停下了教学,领着王六合徐斌进入客厅喝茶,王掌柜这才匆匆走了过去,“方堂主,在下有事情汇报。” 方白羽高坐首席,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横了眼一旁的王六合和徐斌,道:“都是自己人,你有话直接说便是。” 王掌柜和盘托出谢安领取虎骨元汤的事情。 正在惬意喝茶的方白羽顿时停了下来,重重把茶瓯放在茶几上,顿时感觉珍藏多年的陈茶都不香了,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王掌柜,堂主已然知晓,你先下去。”王子文这时候走了出来,塞给玩掌柜一小锭银子,“辛苦了。” 王掌柜领了银钱,赶忙道谢离去。 大厅里,气氛凝重的可怕。 方白羽紧握的拳头,因为过于用力,指节都已经发白。 王子文道:“方堂主,谢安此人虽然年纪大,但是武功进步速度未免太过惊人了。如今已经到了精肉境大成,领取虎骨元汤,怕是准备冲击铁骨境了。一旦让他冲关成功。这白羽堂……怕是没人压得住他了。便是堂主的地位,也不稳了。” 呼! 方白羽深吸一口气,强忍着额头暴起的青筋,“我记得前阵子大办诞辰,谢安也是没来祝寿的吧?” 王子文道:“没来。只是让王祥送来一份礼物。” 啪! 方白羽猛然一拍桌子,“陈庆都来了,他不来?原来是觉得快冲关铁骨境,便不把方某人放在眼里了。再让这家伙发展下去,只怕真要尾大不掉了。” 旋即,方白羽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谢安此人,不能留了!” 嘶。 客厅里的另外三人都深吸了一口气。 考校的时候,谁不知道谢安的实力? 谁又不知道谢安的背后关系? 他们万万没想到,方白羽竟然如此走极端。 王六合道:“堂主,我听说谢安过年的时候,去的是唐家堡……只怕他和唐家堡的关系非同一般。此事,是否再斟酌?” “不必!” 方白羽一口否决,“血岭黑市即将升迁为商贸中心。在这之前,我必须牢牢掌握白羽堂。不可留下任何隐患。我办诞辰,就是为了试探谢安的心意,既然对方不来,那便是自绝后路。 徐斌,王六合,方某待你们如何?” 面对方白羽严肃的逼问,徐斌立刻起身表态:“堂主对在家恩同再造。便是为堂主赴汤蹈火,斌也在所不辞。” 王六合有所犹豫,稍许思忖后也做出了决定,“在下也愿为堂主赴汤蹈火。” “好,很好!” 方白羽连忙扶起两人,“此刻已是黄昏,今夜风大,正是杀人夜。你们换上夜行衣,联合王子文,加上方某。咱们四个,在谢安回黑市的路上进行截杀,送其上路。 他背靠唐家堡又如何?人死鸟朝天,又有谁知道?” “立刻去准备,方某换件衣服就来。” 留下一句话,方白羽转身就进入后堂。 后堂是个独立的别院,寻常除了王子文能进来,外人是进不来的。而且院子东南一角的耳房一直上锁,似是荒废。便是王子文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此刻,方白羽打开了耳房的大门,慢慢的走了进去。 噗通! 入得黑暗无光的耳房,方白羽直接跪伏在地,“小人方白羽,见过玉铜上使!” 房间黑暗深处,看不到人,却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绽放出摄人的光芒,分外的可怖。紧跟着那绿眼睛的主人发出沙哑低沉的嗓音,“嗯。想好了?” 方白羽拜服在地,无比恭敬道:“小人已经决定了。绝不辜负玉铜上使,必要把黑市牢牢握在手里,为上使大人的计划出力。就在今晚,截杀谢安。扫除黑市的最后一个隐患。待得他日黑市改制城商贸中心,小人必定双手奉上,为上使的计划效死力!” 嗯。 “本使没白疼你。当日因为你的大意,导致乌桥镇祠堂出了意外,险些坏了本使的计划。此番,当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多谢上使!”方白羽叩首在地,颤声道:“不过谢安如今已经到了精肉境大成,旁边还有个练武的丫鬟。为保万无一失,还需请上使大人出面压阵。 机会只有一次,若此番杀不死他,往后他有了防备,背靠唐家堡,怕是再难寻机会。” 说完,方白羽磕头在地,冷汗直流,身体都颤颤巍巍的。 自一年前考校失败之后,方白羽心态炸裂,从此便投靠了眼前这位玉铜上使。 这也是他在明知道谢安背靠唐家堡,还敢暗杀的底气所在。 许久,黑暗里传来个声音,“可以。” “有上使出马,必万无一失!” …… 却说谢安领了两副虎骨元汤,出门口便上了马车,由雨荷赶车,朝着血岭黑市的方向赶去。 此刻已是黄昏,暮色四合。繁华的水灯镇华灯初上,灯火通明,街道上人来人往,烟火味十足。 又路过王婆铺子。 谢安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便掀开边窗去看,奈何王婆铺子人满为患,座无虚席。 谢安只好放弃了请雨荷去吃顿饭的打算。 就这时候,陈庆匆匆走了过来。 谢安立刻让雨荷勒停马儿,打算下去和陈庆打个招呼。忽见陈庆上前一步,靠近边窗低声道:“谢香主不必下车,我在这里等你许久。有句话告知。” 看他神色凝重,谢安便知道不是小事,“陈香主请说。” “最近方白羽在大肆笼络人心,排除异己。操作颇为直接,似有强大后台。王六合和徐斌已经倒戈,我这个破码头没多大油水,倒是你的黑市是个香饽饽。他可能会走极端,你要小心。” 留下一句话,陈庆便走了。 谢安稍许愣神。 又低调发育了一年,我都达到了五脏境,配合养生功,可扛第五关冲血境的高手。 你方白羽……现在要来搞我? …… 从水灯镇回黑市,需要经过一处无人的山道。 夜色下,一处狭窄的路口,徐斌和王六合躲在一块大石头后方。 王六合提着大阔刀,徐斌则手持重弓,两人警惕看着前方的路口。 谢安的马车,他们认识。 他们埋伏在道路左侧,而王子文和方白羽在右侧。只等那马车出现,便直接拉起重弓连射,将谢安和那个丫鬟当场射杀。 王六合虽然心头有点发怵,但既然选择了投靠方白羽,那就没有退路。 既然下了决定,便不再犹豫。 忽然,王六合指着前方路口转角处,道:“徐斌,谢安的马车来了。准备好。” 徐斌搭箭,拉弓满月,瞄准马车,“诶,那马夫怎么是个男的?不是那丫头么?” 王六合不以为然,“天寒地冻的,丫头可能和谢安躲马车里去了。无妨,未免惊到马儿乱跑出现意外,先射马!” “好!” 咻! 弓弦回弹,箭矢呼啸而出,轰然击穿马头! 马儿来不及嘶鸣就轰然倒地,连带马车也侧翻倾倒,发出剧烈的响声…… 119、杀方白羽,再收不死气! 偏僻的林荫小道,两侧树影绰绰。 一匹健壮的青鬃马被射穿了脑袋,连带马车一起侧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马儿更是在地上拖出大片血痕。 然而,这才是一个开始—— 咻! 第二根箭矢划破夜色,轰然击穿了车厢两侧的木架,打了对穿。 咻咻咻! 一根一根的箭矢,接连爆射而出。 所去的方向……都是车厢! 不过几十个呼吸的时间,足足有四五十根利箭射在了马车上,几乎把车厢射成了个马蜂窝。 随着徐斌的箭袋子空了,再也掏不出箭矢来,他才停下,顺势拔出大阔刀,警惕的盯着马车方向。 无论是徐斌还是王六合,哪怕在亲眼看见马车被射成了马蜂窝的情况下,也没有立刻莽撞的冲出去,而是先小心观察情况。 很显然,谢安在考校场上带给他们的压力太大。加上配药房的王掌柜来汇报,谢安开始领取虎骨元汤,他们判断谢安实力肯定达到了精肉境大成。 小心无大错。 可是,两个人观察了好一阵子,也没见到侧翻的马车有动静。 年轻的徐斌稍许松了口气,“王兄,谢安和那个丫头应该死了。不然肯定会爬出来求生。” 王六合深以为然,认可了徐斌的意见,“应是如此。今晚没有月亮,光线本就不好。谢安实力再强,也不可能避开徐兄的重弓。大概率是无了。” 看到王六合同意了自己的意见,徐斌心头便多了几分自信,“那咱们出去收尸吧。拿着尸体去对面呈给方堂主,便是大功一件。” 看徐斌说的如此自信,王六合便觉得徐斌对他自个的箭术很自信,心头的忐忑也消除了几分,神色轻松不少,“徐兄说的是。待得解决了谢安,血岭香主还得换人,保不齐就会落在徐兄头上。待徐兄做了血岭香主,还请不要忘了兄弟啊。” 徐斌心头一惊,随后权衡了一下自己和王六合在方白羽心中的地位。 最后徐斌感觉自己是第一个投靠的,地位应在王六合之上,接替血岭香主的概率很大。 念及此,徐斌满脸笑容,“王兄放心。他日我若真做了血岭香主,必不会忘记今日抵背之交。” “哈哈哈。有徐兄这话,在下便知足了。走,过去收尸。”王六合为了表现,主动走出石头,拎着阔刀,带头朝着马车靠近。 而徐斌则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许是因为两个人畅享的未来过于美好,过于令人激动。导致两人放松了警惕,便认定马车里的人都死了。 临近马车三米的时候,两人才重新变得警惕了些许,王六合正要去踹那个赶车的马夫。毕竟先前这马夫已被箭矢射穿,应该死了。 结果一脚下去,发现那马夫硬邦邦的。 脚感很是不寻常。 “嗯?” 王六合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捏紧刀柄,低下头去观看那马夫。 徐斌愣了下,“王兄,怎么了?” “这尸体的感觉不对劲,硬邦邦的,还有一股腐肉味……”王六合翻开那马夫的衣袍,打开火折子吹出火苗照明,赫然看到马夫身上满是尸斑,近距离一闻便是浓浓恶臭味。 很显然,这马夫已经死去多日。 哐! 两人立刻意识到不对劲,猛然扬起大刀,徐斌警惕看向周围,“不对劲,王兄,速去查看车厢。” “好。” 王六合也清楚再无退路,便立刻提刀冲过去,一刀劈开马车的木架,随着木屑纷飞,马车里的情况也显露出来。 空空如也! 嘶! 王六合瞪大着眼睛,凝视了好一阵子才幡然醒悟过来,紧跟着便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糟糕,咱们中计了。” 徐斌也是如芒在背,喉口哽咽,“快给副堂主打信号。” 王六合立刻扬起手中的火折子,朝着远处的林子里挥舞了三下。 就这时候,一个人影从马路对面的林子里冲了出来,“干点事情怎么这么不爽利,都死了没?” 来的是王子文。 很显然,他比徐斌和王六合更加谨慎,一直躲在后面,等到王六合打出信号才出面。先前双方就约定过,各埋伏马路两边,一旦有情况,挥舞火折子打信号。 王六合满脸震惊的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便是王子文这老狐狸,听闻过程后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空马车,尸体马夫……” 随后,经验老道的王子文转头看向前方的转角路口,“在路口转角的位置,对方就下车了,把尸体捆在马车外,拍打马儿走来。我们……被暴露了。” 都说老马识途。 驯得好的马儿,都能够自己找到几十里回家的路,厉害的马儿还能自个跨越千里回家。便是一般的马儿,自行走一段路是没问题的。 徐斌大为惊骇,立刻表态:“王副门主,我绝对没有外泄消息!” 王六合赶忙拱手附和,并且对天发誓,生怕王子文怀疑他。 王子文权衡了一下,觉得这两个人都动了手,便不再有退路,不太可能外泄消息,便道:“行了,回去再说。这次让他逃了,算他命大。” 王六合徐斌两人这才松了口大气,收刀入鞘,跟着王子文离去。 就在三人离去之后,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忽然走出来了两个人。 真是谢安和雨荷。 “走,跟上去。” 谢安轻轻开口,小心翼翼的跟上对方三人。 如今谢安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五脏境,非但铜皮铁骨,更是五脏强大,铁板一块,内提一口气,走路都可以做到轻飘飘的,发不出声音。 不知不觉跟上三人,再轻松不过。 之所以没有选择在这里动手,无非是因为没看到方白羽出面。若是此人躲在远处,看见自己宰了徐斌几个,只怕方白羽会成为惊弓之鸟,从此逃之夭夭。 再要找他,那就难了。 谢安做事不追求速度,但讲究规整,最好是整整齐齐的。 不急这一下。 自先前陈庆来报信之后,谢安就意识到了危险。还偷偷溜回去堂口,看到徐斌和王六合匆匆去换夜行衣…… 当时谢安就感觉方白羽今晚可能会对自己动手。 毕竟谢安过去一年的时间里,极少离开黑市。甚至多次来堂口领取药辅都让雨荷代劳。 此番外出,回黑市的路上……自然是方白羽伏击的绝佳机会。 谢安能想到。 既然对方伏击谢安,那么谢安为何不能将计就计? 为此,谢安去水灯镇的杠房,给了掌柜的一些银钱,买来一具死去流民的尸体,涂抹上香料掩盖尸臭,然后绑在马车外头。 方才马车抵达转角的位置,五感过人的谢安就察觉到有人埋伏,便拉着雨荷下车潜伏,任凭马车前行,一边躲在暗处观察情况。 果然看到徐斌和王六合动手……连王子文都出面了。 可惜,方白羽没出面…… 这老狐狸,当真谨慎。 夜色深沉,谢安顺着林子一路跟踪往前,过不多时就回到了水灯镇,看见徐斌三人进入了堂口。 谢安和雨荷不得不在宅子对面的街角停下来。 “老爷,他们进入堂口了,咱们……” “若我所料不错,方白羽就在里面。他们是去向方白羽汇报的。” 谢安稍许权衡,最后做出决定,“进去,整整齐齐送他们上路。” 踏入精肉境的那会儿,谢安就不把方白羽当回事了。更何况如今踏入了五脏境…… 谢安只想安安稳稳发育的。 奈何方白羽胆敢主动下杀手。 那就……此子不能留了。 只需知晓他动了杀自己的行为,即便在堂口弄死他,也可以对虎狼门有个说法。更何况此刻堂口沉寂,并无人注意到自己。 …… 堂口,中庭院。 客厅。 方白羽高坐首席,一边喝茶,一边听着手下的人汇报。 其实事发的时候,他早就埋伏在更远的地方,只不过求个谨慎,没有出面。 汇报结束,徐斌和王六合躬身弯腰,额头冷汗直冒,生怕引起方白羽的不满。 “好端端的,怎么就走漏了风声呢?” 方白羽沉凝思忖:此番不成,以后他怕是惊弓之鸟,再要找这样的机会……就难了。 看来,需要让玉铜上使直接去血岭黑市宰了此人才行。 念及此,方白羽安心许多,挥手道:“此番算谢安命大。你们都下去吧。” 就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不大不小,但是在寂静的别院里格外刺耳。 “这大晚上的,谁来啊。”王六合念叨了一句,“我去开门。” 王六合想着自己毕竟是后来者,当初耗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讨好方白羽,如今自当需要放低姿态,继续讨好。 于是,王六合便大步去开门。 吱呀。 王六合有些不悦的拉开门,张口就来,“谁啊,大晚上还来打扰堂主,不知道堂主要休息嘛,怎么是你……嘶!!” 说到最后,王六合忽然大吃一惊,正要拔刀,却再也拔不出刀来了。他看到一根手指,忽然按在了他的眉心,紧跟着就响起“咔嚓”的脑壳碎裂声。 颅骨,被一根手指给戳了个大窟窿出来。当场殒命! 指骨如钢。 刷! 客厅里的几个人看到这一幕,都纷纷站起身来,死死盯着大门口方向。随即便看到王六合倒在血泊中,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带着个侍女走了进来。 不是谢安,又是何人? 谢安负手在背,一步步朝着客厅走来,沉凝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悲喜,发出来的声音也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方白羽,好久不见。” 哐啷! 徐斌和王子文同时拔刀,指向谢安。 纵然阔刀在手,两人却感到口干舌燥,额头直冒冷汗。 方才谢安击杀王六合的场景,他们都看见了。 指骨如钢。 这分明是铁骨境的实力。 先前他们还感觉谢安首次来配药房领取虎骨元汤,实力不过精肉境大成,准备冲关之用。那么,四位精肉境的高手,围攻一个掌握了重山刀的精肉境大成高手,还是胜算很大的。 不想…… 谢安刚入门就展现出铁骨境的实力。 简直骇人听闻。 让人吓破胆啊。 哒哒哒。 谢安的脚步声,在宁静的夜色里显得分外清脆,犹如亡魂索命的曲目一般。 最后,谢安在门槛外停下,横了眼拿刀指着自己的王子文和徐斌,“你们也知道,我方才用的是指骨如钢。我今日找的人是方白羽,和你们没关系。放下刀,可以安然无恙。” 咕噜。 王子文和徐斌咽了口唾沫,看了看谢安,又看了看客厅首席位置坐着的方白羽。两难权衡。 最后,徐斌终是不敢直面铁骨境的威压,率先选择放下了刀。 就这瞬间—— 刷! 谢安一步踏出,手指猛的戳在徐斌眉心。快如流光的手指根本无法躲闪,徐斌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眉心一凉,然后隐约听见“咔嚓”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脑壳里。 他用尽最后仅存的意识,说了句,“你不是说放下刀,可以安然无恙……” 话没说完,徐斌就已经失去了意识,瘫软在地上。眉心的位置在往外喷血,还有腥臭的脑浆。 “死了,岂非永久安然无恙。” 谢安冷冷开口回答。奈何徐斌再也听不见了。 哐啷! 王子文再也握不住刀,更不敢拿刀指着谢安,丢下阔刀后立刻跪伏在地上哀嚎求救,“谢香主饶命啊,在下都是被胁迫的!” 嘭嘭嘭! 他疯狂的磕头,一次次把脑门磕在青石砖上,磨破了皮,流了血也不敢停下来。这点疼痛,相比被谢安戳破脑壳,可要轻得多。 谢安并未搭理王子文,而是迈过门槛,一步步朝着方白羽靠近,“方堂主,我本只想安稳度日的,奈何你步步相逼……你这又是何苦呢?” 本以为方白羽肯定会感到害怕,不想方白羽竟然露出笑容。 谢安陡然停下,警惕凝神。 陈庆说的强大靠山? 刚刚谢安在进门之前就趴在墙头看过这里的情况,并且打开五感仔细感受过院子里的动静,并未发现有异常,也没感觉到有气……也就是没有其他活人在。 他哪来的自信? 然而,方白羽脸上那抹笑容,让谢安生出一股不安的感觉。 这院子里还有其他高手? 不可能的。 自己的五感不会有错的。 他自问自己已经非常小心谨慎了。 “哈哈哈。” 方白羽忽然变得格外兴奋,“我刚刚还说你跑掉了,算你命大。接下来很难再找到更好的机会了。不想,你居然蠢笨到主动送上门来。铁骨境……就以为能轻松拿捏方某的性命?你当方某这些年的堂主是白做的? 哈哈哈哈! 真没想到世界上有你这么蠢笨的人。哈哈哈!” 大笑之后,方白羽忽然起身,朝后堂方向跪拜下去,“恭请玉铜上使!” 玉铜上使? 包括谢安在内,王子文和雨荷都感到十分诧异。 哪来的玉铜上使? 就这时候—— 噔噔噔。 随着一阵脚步声靠近,只见一个通体古铜色的人形怪物,慢慢的从后堂走了出来。 此怪物面容枯槁,身形干瘦,褶皱的皮肤紧紧贴着骨头,如同干尸。而且皮肤如同树皮一般,双目发出幽绿的光。 分外可怖。 直把王子文吓得瑟瑟发抖,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看到这怪物出现,方白羽便感觉到无比的自信,面色变得分外凶狠,“这才是方某的底牌,本不该被人知道的。既然你们知道了,那么……在场的一个都活不了。 谢安,方某也不怕告诉你,铁骨境,在玉铜上使面前可不够看的。除非五脏境,或许还能和玉铜上使勉强过上两招。” 桀桀桀。 玉铜上使发出沙哑的声音,看谢安的目光都露出贪婪之色。 “老爷,这是比青木黑尸更高级的……铜尸!”雨荷这时候出声,“方白羽投靠了炼尸堂。” 方白羽很是诧异的看向雨荷,大笑道:“你这侍女还蛮有见识。就算知道又如何?你们一个活不了。” 就这时候,谢安脑海中的道箓出现了波动。 【检测到一缕不死气!将其制服后可吸收,吸收之后可以催促长生命格进化,如果收集到足够的不死气,可以让长生命格进阶为二级!】 龟龟…… 难怪之前五感没看到院子里有其他活人,原来是个没活气的铜尸! 谢安感到十分兴奋,嘴角忍不住露出笑容。 过去爆肝一年,还说明玉功的进度比较慢……这不又来一缕不死气?给长生命格提升万分之二? 杀个方白羽,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谢安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忍不住笑了出来。 嗯? 方白羽察觉到不对劲,“死到临头你还笑得出来!?” “我真没见过像你这么蠢笨的人。方白羽,我要谢谢你。”谢安也不废话,慢慢拔出背上的阔刀,身上的气血越来越强,“谁告诉你……我只有铁骨境!?” “雨荷,看着他们两个,别叫他们跑了。” 哐啷! 谢安猛然拔刀,气血激荡,五脏聚合,发出五脏呼吸蠕动的空灵声音。 “五脏境!!!” 方白羽忽然大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看见谢安一刀斩向玉铜上使。 拔刀斩。 重山刀。 养刀一年,只为此刻。 刹那间刀芒闪现,刀鸣炸响。刀出鞘的瞬间就带着一股所向披靡的锋芒重力,如山河盖压一般,狠狠的斩向玉铜上使。 玉铜上使都吓了一跳,分明感觉到一头猛虎扑杀过来,本能抬手去挡刀。倏忽发出“当”的金属嗡鸣声! 若是一般的五脏境刀客,还真斩不破玉铜上使的臂骨。但是谢安的力量太大了,大到让玉铜难以想象的地步。配合重山刀的无双刀势。臂骨只阻拦片刻时间,就“咔嚓”一声碎掉了。 刀势未减,继续往前斩去。 “怎么会……” 玉铜第一次感到惊恐,大半个身体都被劈掉,轰然倒在地上,蠕动不止,再无抵抗力。 啪嗒。 方白羽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目眦欲裂,“一,一刀……五,五脏境……” 谢安抬起阔刀,架在方白羽脖子上,“杀你之前,我还在为找借口犯愁。如今看来……勾结炼尸堂,便足够你死上一百次了。方白羽,上路吧。到了下面去给韦大哥赔罪忏悔。” “谢安,别……噗!” 话没说完,人头已经搬家。 那人头恰好滚在王子文身边,直把王子文吓个半死,疯狂的磕头求饶。 谢安并未搭理王子文,而是一脚踩住蠕动的玉铜,隐约感觉玉铜虽然快死了,但似乎并不害怕,反而在默念着什么咒语之类的。 虽然谢安不懂它念的什么,但也感觉不是好事,便立刻催动脑海中的道箓,在心中默念: 不死气,吸收! 120、光阴百载,李长春归来! 夜色深沉,乌云笼月。 堂口里静悄悄的,各个院落都熄了灯,只剩下些巡逻的子弟还在游走,却也哈欠连连。 腊月初一的天,虽然没下雪,却分外的冷。一到黄昏就令人倦怠嗜睡。 “前面就是中庭院了,刚刚好像有人影闪过,要不去看看?” 一个巡夜的子弟问。 另外一人道:“去看个锤子,方堂主最近性情大变,戾气重。前阵子有个不懂事的巡夜子弟就因为多管闲事,觉得有东西进入中庭院,便跟进去看。还想讨好方堂主,求个夸赞。结果两天后就莫名死掉了。咱们没事别靠近中庭院。” “也是,我还想多活两年。那富贵神马的,以后再议。” “是极是极。” 中庭院内。 雨荷把徐斌和方白羽的尸体拖到大厅外面的屋檐下,又让王子文跪到外面去。王子文哪里还敢反对?赶忙跪到了屋檐下,瑟瑟发抖。忽又想到了什么,猛的向雨荷求饶。 雨荷很是冷淡的回绝,“妾身只是老爷的侍女,你向我求饶没用。” 王子文吓得六神无主,又赶忙朝大厅里的谢安求救。 雨荷说:“老爷现在需要安静,平复一下情绪。你最好保持安静。若是因此惹得咱家老爷不愉快,只怕……” 王子文立刻停下哀嚎,可是止不住嘴角在抽搐,他便用双手死死的捂住嘴巴,尽量不发出声音。饶是如此,仍旧紧张的难以呼吸,仿佛稍许不慎就会一口气上不来。 处在客厅的谢安,自然不关注王子文是否紧张,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吸收不死气上。 随着默念“吸收”之后。 谢安明显感觉到脑海中的白色道箓出现了轻微的抖动,仿佛……一头贪婪的老虎在享受美食。谢安试图去感受其中的微妙变化。 结果……什么都没感觉到。只“见”得脑海中的白色道箓涌出一抹微亮的白光。 非常微弱……几乎细不可见。 不过比上次吸收青木黑尸的不死气时,要明亮那么一些。 一个眨眼的功夫,白光就暗淡下去。 【一级长生命格获得成长。】 【当前融合度:0.0002】 嗯? 仍旧才增长万分之一? 这铜尸的实力和不死气明明比之前的青木黑尸要强大很多啊。 高低得增长两个万分点才合理吧? 谢安感到些许失望。 和预期相比,颇有差距。 要知道,不死气这东西可十分难得。谢安开启命格至今都快三年时间了,也才获得两次吸收不死气的机会。 结果……还不及预期。 不过聊胜于无。 谢安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立刻调出面板: 【胎息功:神光现(500/1000)】 【明玉功:立春98/100】 【余年:40载】 看到数据后,谢安总算露出了笑容。 在这之前,神光现的进度是400,明玉功第一个节气立春的进度是88。 在长生命格提升一个万分点后,前者增长了一百个点的进度,后者提升了十个点的进度。 这无疑是巨大的进步。 估摸着再有大半个月,就可以把明玉功的第一个节气干满了,不知道到时候会出现何等变化。 就这一年修行明玉功的经验来看,谢安并没有发现身体变得有何不同。他便想着明玉功和长生命格有点类似,都是很大的单位。 前面的些许提升,感觉不大。要等到积累足够,才会有巨大的提升。 明玉功一共就二十四个节气,练成第一个……多少得给点反应吧? 念及此,谢安很是期待。 稍许调运了一番明玉功和胎息功,适应了全新的进度之后,谢安才缓过神来,低头看向地面的什么玉铜上使,发现它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吸干了,模样越发的吓人。 谢安不由嘴角抽抽。 青木黑尸吸食人血,铜尸这方面更厉害,都能说话了,还有人的思想……而这么变态的东西,竟然被自己的命格瞬间吸干…… 嘶…… 便是谢安都免不得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好在谢安也不是小萌新,很多事看的开,“雨荷,你去一趟码头,让陈庆过来。然后去把滞留在堂口的执事们都叫来中庭院,就说老爷我有话要说。 另外,让人去一趟虎狼门总部,通知考公堂的唐清云长老连夜赶来。” 虽然白羽堂在虎狼门的七大堂口之中属于垫底的存在,但方白羽毕竟是堂主。 堂主之死,关系重大。 如何善后,还是要讲究的。 不然,容易出事。 …… 凌晨,寅时初。 原本冷清的堂口,忽然变得热闹无比,灯火通明。 几乎堂口的所有执事都被传唤过来,连带附近的子弟都凑来看热闹,大伙儿纷纷聚在中庭院的大门外,议论纷纷。 “这是出了什么大事嘛?深夜传唤,可是极少遇到这样的情况。” “传唤大家的是谢香主……这才令人深思。” “是啊,为啥不是方堂主传唤大家?” “让让让,陈庆香主来了。” 在人群的拥簇下,陈庆走了过来。 四大香主之中,陈庆排行第二,仅次于血岭香主谢安。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因此对于陈庆的到来,都非常给面子。 还有热心的子弟去问,“陈庆香主,可知道谢安香主深夜传唤我们来,所为何事?” 陈庆隐有所感,但也不甚清楚,“不知。” 话虽如此,但是陈庆在脑海中却本能的冒出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这家伙不会吧…… 想到这里,陈庆的心跳无形中加快不少,抬起头紧盯着禁闭的中庭院大门。 围聚过来的人群,越来越多。大家都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议论声此起彼伏,不曾间断。 直到—— 吱呀。 中庭院被推开的瞬间,门外的上百名子弟执事们立刻安静下来,纷纷侧目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棕色裘皮束腰长裙的清丽女子拉开厚重大门,然后迈过门槛,站在门边。 紧跟着,王子文走了出来,近乎激动的疯癫大呼,“万幸,万幸啊。在场的弟兄们,万幸啊。” 这话一出,让不少人感到蒙圈,大家纷纷问询原因,王子文便道:“方才我才晓得,咱们方堂主投靠了炼尸堂的邪教妖人。还让炼尸堂的铜尸入住中庭院……还好谢香主神武英勇,力斩铜尸!” 此话犹如一道巨大的浪涛,狠狠地拍在大伙儿的脑袋上,顷刻间掀起轩然大波。 有人惊讶,有人庆幸,还有人质疑。 恰时,唐青云和谢安走了出来。 嘈杂的氛围立刻安静下来。 唐清云得知消息后连夜策马赶来,早早进入中庭院了解事情的经过。毕竟事关重大,谢安也一直等唐清云来商讨。 如今闭门商讨结束,才开门见人,宣告消息。 唐清云扫了眼全场,“王子文所言,属实。” 随后,谢安把提着的方白羽的脑袋高高举起,示于大家观看,“方白羽,勾结炼尸堂邪教妖人,已被我斩杀!” 嘭。 谢安把人头仍在人群前方,吓得大伙儿往后退了一大圈,看着那血淋淋的人头,大伙儿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怎么都不敢相信,之前声威赫赫的方堂主,竟然……被谢安给宰了。 愣神许久,大伙儿抬头去看向站在屋檐台阶上的谢安,顿时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威慑力。 唐清云这时候道:“炼尸堂妖人最近越发的活跃,为人所知……就出现第二例了。眼下是非常时期,大家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方面注意安全,另外一方面也要防止炼尸堂妖人的渗透。切不可再出现第二个方白羽。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经过高层慎重考虑,多方磋商,由谢安暂代白羽堂的堂主。往后堂口一应大小事务,皆由谢安抉择。望大家好好协助谢堂主,共克时艰。” 嘶!!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脑袋瓜子都嗡嗡作响。似是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做了十年堂主的方白羽,被谢安给砍了脑袋…… 然后,谢安就成了白羽堂的堂主!? 一年从执事飙升香主,再一年从香主飙升堂主…… 这升迁速度,未免太过惊人啊! 不知那个机灵的伙计,率先缓过神来,叫了一句:“见过谢堂主。” 人们这才缓过神来,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声音。 “见过谢堂主!” …… “此番事大,不得不委谢兄以重任。堂口安危,还需谢兄多多操持。” 宣告完消息后,唐清云回到中庭院,和谢安商议接下来的事宜,“我需要带着铜尸的尸体,连夜赶回县城去。若有消息,我会来通报。” 对于唐清云带走铜尸这件事,谢安没感觉有什么不合理的。 毕竟关系到炼尸堂的邪教妖人,乃是大事。 “好,唐兄一路小心。” “谢兄小心。” 唐清云让铜山找来厚实的麻布,把铜尸包裹严实,确保气味不外泄,这才匆匆离去。 而雨荷也让人来清洗掉中庭院的血迹,然后回到客厅,“老爷,改天我让个法师来这里开坛做法,去一去这里的晦气,方便老爷在此落脚。” 做了堂主,这堂口最为大气华丽的中庭院,自然归属谢安了。 谢安欣然同意,不过却高兴不起来。 依稀记得,当初谢安从一个执事升任香主的时候,心头是很快意的。可如今做了堂主,反而心事重重了。 小官快意,大官是责。 谢安明显感觉到自己和虎狼门越来越紧密了,随着地位的提升,责任也大了。 之前谢安只需要管着血岭一脉的三十多个弟兄的吃饭家伙,练武资源就行了。 现在……一下接管了整个堂口的三百号人。 要说没压力,那不现实。 已是凌晨,谢安便选择在这里歇脚。 在雨荷的带领下,谢安熟络了一圈这院子。 真大。 差不多是个四进的别院。比乌桥镇李洪明送给自己的还要大,而且里面十分的奢华。 堂主的待遇就是好啊。 有独立的药浴房间,练功房,还有陈放武器的地库,后院的露天院子里还摆放着石锁,两排兵器架…… 这待遇,可比香主要好多了。 看来方白羽这个做了十年的堂主,典藏的宝贝还真不少。 等天亮后,好好搜刮一番。 夜里,光线不好,不太方便。 谢安来到练功房,盘坐下来,调运明玉功。 距离立春圆满,只差两个点的进度了,谢安想尽快冲过去,看看有何玄妙之处。 翌日上午,雨荷便请来了法师,在中庭院做了一场法事,驱邪避祸。 这是这世道的惯常做法,房子里死了人,找个法师过来做场法事就当过去了。 完成法事后,雨荷来找谢安告假。 谢安:“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雨荷跟在身边,伺候了自己一年。 还是第一次告假,谢安只当她遇到了难处。 雨荷笑嘻嘻道:“没有。我就是遇到了点儿私事儿,大概需要十天半月时间。还请老爷恩准。” 见她不肯说,谢安也没多问,一口答应下来,“行,那你早去早回。老爷还等着你回来一起过年呢。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就是。雨荷姑娘的事,就是老爷的事。对了……” 谢安似是想起什么,从褡裢里掏出一张二百两面额的银票,塞到雨荷手里,“这个你拿着,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没点银钱多有不方便。” 雨荷眼眶有些通红,朝着谢安做了个标准的万福,“谢谢老爷。年前雨荷肯定回来陪老爷过年。” 谢安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去吧去吧。” “老爷保重。” 雨荷道了声别,转身离去。 自始至终谢安都坐在首席位置,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待得雨荷走出门去,谢安才偷偷的走到门口,看着那个萧索的身影消失在寒风里。 忽然就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点点的远去了似得。 …… 唐家堡。 中庭院。 唐清云,唐清风严肃的站在凉亭外,地上放着玉铜的尸体。 麻布已经打开,露出玉铜狰狞可怕的外貌。 唐正阳站在旁边凝视良久,长叹一声,“炼尸堂好大的胆子啊,连铜尸都敢放下山了,完全不管当初的协议。看来,他们觉得发育到足够强大的地步了。保不齐,内部发生了什么剧变。” 唐清风道:“义父,您是李长春的亲传,您和炼尸堂……” 唐正阳一口否决,“我是我,炼尸堂是炼尸堂。没有关联。师父最初的本意也是让长生教旁支余孽有一条活路而已,并不想组建什么炼尸堂去祸害天下。都是那位大祭司从中拱火。炼尸堂也是大祭司一手组建的,就因为这个,师父和大祭司都划分了界限。” 听闻这话,两个做儿子的才松了口气。 唐清云问:“义父,这尸体怎么处理?” 唐正阳道:“交给县里的镇魔房吧。” 唐清风包裹好铜尸,和唐清云一块搬运离去。 诶。 独留在院中的唐正阳长叹一声,“铜尸出现……意味着潜伏了百年的炼尸堂开始露出爪牙了。我最担心的……还是师父啊。” …… 八百里大阴山,连绵起伏,大树遮天,瘴气弥漫。 寻常的采药人和猎户也只敢白天去外围狩猎采药,万万不敢深入大阴山深处的。 而在大阴山深处,有一座很大的峡谷。 峡谷上空终年瘴气弥漫,外人来这里都看不见地方,极其容易迷路。 峡谷内,是一片乱葬岗,墓碑残破,尸骨外露,寒鸦低鸣,鬼哭狼嚎,阴风嚎叫。 越过乱葬岗,是一片整整齐齐的墓园。 这墓园却很奇特,没有墓碑,也没有坟,而是一排排黑色的棺椁,呈现一个大圆形摆放,棺椁的头部都对准圆心的方向。 圆心位置是一副矗立的红色棺椁。 哒哒哒。 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婆婆,拄着个拐杖,颤颤巍巍的越过乱葬岗,最后来到圆形墓园,一步步走到矗立红棺外。 这老婆婆白发苍苍,有着严重的驼背,几乎弯腰九十度,每走一步都格外的困难。脸上的皱纹更是和树皮一样吓人,唯独一双眼睛分外明亮。 突然,老婆婆抬起手中的拐杖,顶着红棺的棺盖,沙哑开口,“李长春,你说你又是何必呢。生是长生教的人,死是长生教的鬼。还想带俩个徒儿脱离我教独自寻求长生之术。殊不知你的命运,早就和我长生教紧密相连了。最后帮你完成明玉功的,还不是我这个老婆子!?” 哼。 老婆子冷哼一声,颇有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胎息假死,过得往生苦;阴水滋命,洗去今世孽;明玉见光,返老还童时。 百年苦修,百年长生教运,该是再生了。 出来吧,李长春,与本祭司共谋大业。也让我见识一番明玉功大成的青春永驻之相。” 话音落下的时候,红棺的棺盖轰然倒塌,溅起满地灰尘。 沉静片刻—— 哒! 棺椁里,传来一个脚步声。 一抹大笑,响彻墓园。 “光阴百载,岁月如梭,明玉终有成。我李长春,回来了!” 121、谢雨荷,一代宗师! 哗啦! 天上乌云笼罩,似有电闪划破云层。 将大阴山照映的通亮片刻。 哗啦,哗啦! 圆形墓园位置,数以千计对准圆心方向的黑棺都在晃动,仿佛有什么可怕狰狞的怪物在里面挣扎,想要跑出来似得。 可就在棺盖要被掀开的时候,忽又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那些个躲在棺材里挣扎的怪物,就安息下去。 整个墓园,立刻恢复了平静。 外围乱葬岗挪动的墓碑,挣扎的枯骨,也因为这铃声,恢复了平静。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一双红色的绣花鞋,红色的袄子,慢慢的穿过墓园,踩在草地上一蹦一跳的走着。 约莫是个十岁大的小女孩,腰间挂着个小铃铛。 “噢霍!” 小女孩非常的高兴,双手捂着年轻的脸蛋儿,细嫩的肌肤,笑得合不拢嘴,“李长春啊李长春,你早该如此了。百年前你就该如此的。阴阳同修,一在阴,一在阳,才是明玉功大成的关键,才可破除四季壁垒。亏得老婆子还守了这么多年。” 小女孩一蹦一跳的走了,全然没在意那红棺外边站着个少年,远远的看着自己。还有少年洒落在地上的衣衫,以及老婆婆的衣衫,甚至地面上还残留着遗蜕的皮。 却说小女孩一路出了墓园,远离了乱葬岗。顺着巨大的山谷继续往前走,最后来到一处很气派的山寨。 这寨子便是炼尸堂的驻地。 而墓园乱葬岗,属于寨子的禁地。 许是因为远离墓园和乱葬岗的缘故,寨子上空的瘴气并没有那么浓郁。里面不少的房子屋顶都升起袅袅炊烟。 也有孩童在寨子的田埂上跑来跑去,你追我赶。还有农夫下田耕种,有采桑的农妇。 端的是一片世外村镇,烟火气十足。 小女孩就这么蹦跶在田埂上,因为跑的太快,引起不少农夫的呵斥。 “嘿,你这个小丫头慢点啊,别踩着我的草料了。” “路上打了霜,你这野丫头这么跑,危险啊。” “……” 小女孩丝毫不理会,只顾着往前蹦跶。 越过田野,最后来到一片红色风格的建筑群。猩红色的色调,和外面充斥着烟火气的田野山村截然不同。 小女孩一路进入建筑群,最后来到一栋巨大的宅院门口。 别人家的大门口左右俩侧放置的多为石狮子,然而这宅院大门两侧陈放的却是两尊涂抹了血色颜料的恶鬼石像。 怒目圆睁,死死盯着每一个进入大门的人。 而且恶鬼身上还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可见那表层的血色颜料并非颜料,而是鲜血本身。 最令人称奇的是站在大门两侧的守门人。 不是人。 而是两具铜尸。 在白羽堂让方白羽拜服为上使的家伙,在这里……只有守门的份。 哐啷。 两个铜尸伸手阻拦小女孩进入。 嗯? 小女孩双眸一瞪,正要发怒,忽然抹了把滑嫩的脸蛋儿,脸上免不得露出天真灿烂的笑容。她扭了下腰肢儿,挂在腰带上的铃铛便发出“叮铃铃”的声响。 两位铜尸如同听见了什么催魂的声音,立刻拱手让路。 小女孩这才笑容满面的踏入门槛。 入得院内,里面有扫地的铜尸,还有在打水的,擦桌子的,还有几个铜尸架着楼梯,上房梁去修缮漏水的屋顶…… 它们听见了铃铛声,都纷纷露出惊悚害怕的表情。 过了前院,内院里有银色的尸人,在写字,朗诵,学礼仪,还有的在院子里对打武艺。 值得一提的是,银尸和铜尸在外貌上有所不同,至少没那么可怕了。更像一个人。 跨过内院,进入大厅。 大厅里盘坐着几个金尸,他们在学习念佛,敲木鱼。除了肤色为金之外,和普通的枯槁老人没多大区别了。 一个穿着棕色裘皮束腰裙的女子,跪伏在地上。 正是雨荷。(作者下场温馨提示:雨荷不是反派,揭秘在后半章,有惊喜和反转!) 看到小女孩的第一眼,雨荷就目瞪口呆,浑身发抖。最初她以为看错了,直到那小女孩蹦跳着上前,一屁股坐在了大祭司的首席太师椅上,雨荷心中的忧虑才彻底消除。 “属下谢雨荷,参见大祭司!恭喜大祭司……神功大成,返老还童。” 嗯。 小女孩因为体型太小,无法保持正常的坐姿,便盘坐在太师椅上,饶有兴趣的看着谢雨荷,“仙宝之事,可确定下落了?” 谢雨荷摇头,“属下无能,未能确定。” “怪哉!” 小女孩蹙眉,“本祭司帮着你们老祖明玉功大成,为了找人承载仙盒上的诅咒,特意在仙盒上加持了尸种。如此本祭司便可时刻感知到仙盒的具体位置。怎么上次陈府一事后,尸种的感应就消失了呢……” 嘭! 雨荷一头磕在地上,“属下已经打入白羽堂内部,正在尽力调查……啊!” 话还没说完,雨荷就被小女孩凌空一个大嘴巴子抽飞。也不见小女孩身体有所异动,随手扬了个巴掌,就在雨荷脸上留下一个通红的五指印。 “废物!本祭司培养你近二十年,让你从小混入唐家堡,再让你混入虎狼门总部。最后调你去血岭黑市。你就这么报答本祭司的? 拿烙铁来!” 一个金尸端着个炭盆过来,里面有一个烧的通红的烙铁。 小女孩离开位置,拿起那块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雨荷胸口,发出“刺啦”的声响,紧跟着就发出浓烟,还有皮肤烧焦的糊味。 雨荷脸色苍白,嘴角都在抽搐,却硬生生忍了下来。 待得烙铁彻底降了温,小女孩才收手,狠狠道: “本祭司耗费心血,培养你做一颗棋子,你却这般回报。需给你长长记性。 这仙宝,乃是长生教的两大至宝之一。关系重大,更关系着我炼尸堂未来的大业。 我炼尸堂将来能不能从一根旁支回归主教核心,全看这仙宝。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雨荷强忍着痛处,匍匐在地,颤声道:“多谢大祭司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嗯。 小女孩见雨荷态度尚可,怒气稍有缓和,“仙宝可在你伺候的那个老爷谢安身上?” 雨荷摇头:“属下侍奉老爷快有一年,并未发现他有异常。应该不在他身上。多半……在虎狼门的高层手上。” 小女孩凝视雨荷许久,似有所疑,过了许久才收回目光,“那就赶快给本祭司挖出来。虎狼门区区一个垃圾江湖蝼蚁,也胆敢给予本教仙宝。简直不知所谓。去吧。三年之内,必须挖出仙宝下落,否则……你也就没价值了。” 没价值…… 便是弃子,是死亡。 雨荷叩首在地,“属下定当不辜负大祭司期望。” “下去吧。” 雨荷忍着胸口的烫伤,才走出两步,忽听身后的小女孩叫住她,便回头拱手,“大祭司还有何吩咐?” 小女孩一步上前,把一颗黑色药丸递给雨荷,“把这尸丸吃下去。三年内若没我解药,你也就中尸毒而亡了。” 雨荷没有犹豫,一口吃下,还说,“谢大祭司赐药。” “嗯,三年内找到仙宝,我给你解药。生死,全看你自己。下去吧。”小女孩挥手示意雨荷退去,然后回到太师椅上盘坐下来,自言自语的嘀咕起来。 “该死的仙宝,竟然被人种下诅咒,但凡打开仙宝的人都要承载诅咒。若非如此,本祭司何需找个替死鬼。也不知道仙宝里面的是什么东西,据说长生教历代掌教都不敢轻易打开……便是将这仙宝拿回来,是福是祸,也尤未可知啊。” …… 却说雨荷离开炼尸堂后,回到水灯镇找了个药房,简单处理了一番胸口的伤势,便找来一匹烈马。 驾! 策马狂奔,一路出了水灯镇,越过青乌县的县城,走官道一路往西离去,直奔南阳府而去。 雨荷走的很急。 此去南阳府,足足将近两千里的路程。 路上多有山匪,雨荷却也管不得了,只顾发疯的赶路。 “大祭司既然返老还童了,意味着……李长春也成功了……安稳了百年的大阴山,要出大事了!” 南阳府城,可是要比青乌县城壮阔太多。 居住着足足百万人口。 是整个南阳府下辖三十六县最大的城。 赫赫威名的南阳府衙,还有镇魔府司,就坐落在府城之中。因此这里歌舞升平,匪患全无。相比青乌县,这里犹如人间天堂。 更何况,城外三十里的太阿山,还坐落了太阿道院。寻常的匪患,根本不敢进犯。 太阿山顶。 清晨时分,紫气东来。 山顶上无数穿着劲装的武师在操练演武,热闹的紧,气象万千。 一辆马车匆匆的来到太阿道院门口。 赶车的是个三旬男子,穿着黑色的劲装,他跳下马车来到大门口。 守门的门子赶快上来拱手,“差司大人,您来的可真早。咱们首座恐怕还没起来,还需片刻时间,才能出门。随大人去镇魔司授课。差司大人请跟我去里面稍坐喝茶。在下好奉上点心。” 被唤作差司大人的男子却是拒绝,“不必,潮生就在这里等。” “啊这……”门子还想劝说,见得潮生态度坚决,也只好作罢。别人或许不知道这位潮生是什么人,门子却是知道的。 南阳镇魔府司的副差司大人——李潮生。 官居五品。 便是知府大人见了都要礼遇接待的。 此刻竟然冒着寒风,站在马车旁等候。 整个南阳府,能让李潮生这般等待的,拢共也没两个。 太阿道院的首座,是一个。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太阳初升,金霞满天。道院的大门也在这个时间打开,一个穿着海蓝色绸缎修身长裙的窈窕女子,迎着金霞走出门来。 哒哒哒。 云纹靴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初晨的风浮动着她的一袭长发,显出一张精致的俏脸,肤若凝脂,玉簪盘发,清澄双眸。 衣袖迎风飞扬,步步生莲,沧海明珠,便是让这天空的太阳都失去了颜色似得。 李潮生快步上前,拱手弯腰:“苏总司。今儿是惯常授课时间,学生特来迎接大人。” 嗯。 女子轻轻嗯了一声,随后看了眼初升的朝阳。 太阳自东南升起。 那个方向,也是青乌县的方向。 女子凝视许久,才上马车,放下帷幔,“走吧,别让我朝学生等久了。虽为师者,迟到也是不好的。” “学生受教。” 李潮生赶车下山,全程态度恭敬。 能让这位南阳府司的副差司大人如此恭敬的,拢共也只有两个人。 而女人,只有一个。 便是太阿道院首座,兼任南阳镇魔府司的总司……南阳府唯一的武道宗师,苏玉卿! 南阳府有一处著名的学堂。 名为云麓书院。 大乾重武,素来讲究文武不分家。 便是书院,也是要习武的。 而一个书院,能得到武道宗师的授课,无疑是一件非常荣耀的事情。其中的学子,囊括了大半个南阳府的天才少年。 更何况,虽然大乾重男轻女,主要是在中下层平民之中。士大夫,公卿往上……因为物质和精神越来越丰富,这种现象会好很多。 或者说,这世道压根不是重男轻女,而是轻成败。 女子出头难,但也不乏女中豪杰,江湖女侠。只需做出了成就,便也是人上人,人们非但不敢轻视,反而多了几分敬佩。 譬如,苏玉卿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一代宗师,坐镇南阳,谁人不敬?谁敢不服? 学堂里,足足上百人毕恭毕敬的坐着,而苏玉卿手持书卷,朗朗上口。 “大乾文明延绵五千年,景泰立朝传续至今,延绵国祚一百载。虽是个新朝,却也暗流涌动。北有北凉十六国虎视眈眈,南有万里海域的海贼肆虐,内有豪强割据。苦的永远是底层百姓,可百姓才是大乾的根。诸位都是南阳府的英才,他日懂了道理,或是著书立说,或者手握力量,还需谨记……大乾的根,在野不在朝。” 学子们认真听讲,有醍醐灌顶的,也有满是疑惑的。 就苏玉卿的这些观点,和他们平时所学书本上的圣人语录,颇有冲突。 有个少年问,“老师,学生有一事不明。” 苏玉卿面色平静如水,儒雅有礼,“请说。” 便是面对学生的提问,她也要加上“请”字。 那少年道:“世人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可老师却说大乾的根在民不在君,那么,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在大乾这样封建等级森严的世道,问出这话都会被认为是大逆不道。 也只有在苏玉卿的课堂上,才有这样的氛围。 也只有苏玉卿这等武道大宗师,才敢议论朝堂大礼。 苏玉卿看了那少年一眼,淡淡道:“天下,当然是万民的天下。” 少年不服争辩,“那君王呢?” 苏玉卿沉凝了片刻,看向窗外的朝阳,“君王,也不过是代民掌国事而已。君权,民授之!” 一句话,如洪钟大鼓。 在每个人的心中荡漾,引起轩然大波。 那少年道:“老师,可是这不合理啊。大乾五千年王朝更替,并无民授君权一说。也没有这样的制度。” 苏玉卿轻声细语说,“是没这个制度,但拉长时间的话,自古农民起义的次数还少嘛?老百姓是不会说话,但历史会说话。一个老百姓不会说话,千千万万个老百姓,会在某个时间节点,站出来说话。历代王朝更替,无非是君王无道。所谓无道,便是罔顾民生疾苦。 再说了,现在没出现这个制度。或许在以后……会出现的。五千年历史都在证明这一点。总有一天,会摆在明面上的。” 那少年愣神许久,最后冲苏玉卿拜大礼:“学生受教了。” 苏玉卿这时候看到窗外有个人,便道:“大家再朗诵几遍圣人语录。” 她放下书本,走出门外,看见在门外古槐树下站了许久风尘仆仆的雨荷,“雨荷。” 雨荷行了个万福礼,“小姐,我有大事禀报。” 苏玉卿扫了眼学堂,看见学子们都认真的郎朗上口,便回过头来,“可是大阴山有异动?” 雨荷大惊:“小姐也感觉出来了?” 苏玉卿道:“我闲来无事跟着老先生学了点占卜方面的伎俩,这几日总感觉不太安稳。你说。” 雨荷道:“我看到大祭司返老还童了。李长春……只怕已经完成了明玉功,也做到了返老还童。还有,大阴山最近屡屡放铜尸下山作乱。这是不管当初府司和他们的协议了。” 刷! 苏玉卿忽然伸出纤细的玉指,点在雨荷胸口,撕开衣襟,看见里面包扎的伤口,还印出了血迹,“大祭司弄的?” 雨荷低下头去。 诶。 苏玉卿长叹,“这些年真是苦了你。” 雨荷耷拉着脑袋,咬牙道:“相比小姐做出的牺牲,我这点不算什么。” “李潮生。” 苏玉卿朝外面叫了一声,李潮生便立刻匆匆赶来,“苏大人。” 苏玉卿说,“你秘密带雨荷下去,给上最好的金疮药。另外,待我上完这堂课,便要去一趟青乌县。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期间南阳府司的事情,就委托你了。” 李潮生立刻紧张起来,“可是大阴山有异动,若是如此。在下可去一趟,替大人分忧。” 苏玉卿却是摇头,“你留守此地便是。早就听闻明玉功炼至十九层便能和当代武道宗师一较高下。更何况大阴山一下出现了两个炼至二十四层的老家伙。正好,给我试试剑。 我那把铁剑,已经十几年没出鞘了。也不知道是否依旧锋利。” 李潮生听了一阵头皮发麻,愣神许久才平复情绪,“大人放心,学生一定竭尽全力护持府城。若是大人着急,这堂课便作罢了吧。” “那倒不必,凡事都该有始有终。” 苏玉卿撇下俩人,步入学堂,继续授课,那平静的目光扫过一个个少年学子,满是平静,安详。 122、分配香主 镇魔府司。 一处僻静的院子里。 明媚的阳光倾洒下来,照耀在雨荷那美丽脸庞上,映衬出细腻的肌肤纹路,还有晶莹极细的汗毛。 她的衣襟开着,苏玉卿就站在旁边,弯腰给她上药。 雨荷愣愣看着,不由得眼眶发红,“小姐,我真的没事,就是被一块烙铁按了一下。不碍事!” 苏玉卿瞪她一眼,雨荷便乖乖不敢乱动了。 “女儿家的,还是要多多在乎些外貌。若是处理不好,留下个疤痕,总归不太美观。以后我还怎么给你找个如意郎君?” 雨荷脸色发红,“小姐就知道打趣人家。” 苏玉卿手法轻柔,给伤口位置涂抹均匀药膏,然后才细细为雨荷缠绕上纱布,捆绑结实,“从京城一路到南阳府,一过便是二十年。也就你一直在身边不离不弃。若非大阴山事关重大,我也舍不得让你去。” 雨荷想起过往的事情,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这是小姐信任我。” “好了,你且在府城休息两日,再行出发。” 雨荷说,“不用,我真没事。立刻出发就行。” 苏玉卿轻笑,“赶着去过年呢?” 雨荷便没说话了。 苏玉卿说,“我也需两天后再出发。虽然青乌县大阴山的事大,但是当初长生教的大部分余孽都逃遁在南阳府一带。有些事情,我还需交代妥当。免得被妖人趁我不在,钻了空子。” 雨荷这才松了口气,道:“南阳府过往二十年之所以安然无恙,就是有小姐坐镇于此。若是让人知道小姐前往青乌县。只怕府城外的长生教余孽要蠢蠢欲动了。不过,我倒是有个法子。” “哦?” 雨荷说,“青乌县的知县文在清小姐记得吧?” “记得,景泰九十六年的文武双进士。知府的学生,下放去青乌县镀金历练。” “小姐好记性,文在清治县有方,刚刚扩建了讲武堂。给整个青乌县的文武学子提供一个深造的机会。小姐正好以教书先生的身份去里面讲学。一来南阳府也不知道小姐离开,青乌县炼尸堂的妖人也不知道小姐去了。岂非两全?” 苏玉卿权衡了一阵,“可。” …… 却说雨荷离去之后,谢安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多少有些不太习惯。 譬如,没人捏脚,没人捶背,也没人端茶倒水,更没人铺床……身边少了个叽叽歪歪的丫头,感觉一下子就冷清了很多。 很不习惯啊! 好在谢安吃过苦,看得开。也不觉得自己生来就是什么富贵命。 又回到了之前一个人的日子。 在雨荷离开之后不久,谢安在中庭院独自坐了很久,略觉心情有些低落,便没心思去扫荡方白羽留下了多少宝贝,打算出去走走。 刚出门就看见陈庆在门外等着。 见到谢安后,陈庆彬彬有礼,并没有年轻人的傲气。 “恭喜谢堂主!” 谢安虽兴致不高,但还是拱了一手:“多谢陈香主当初的提醒!” 这是实在话。 虽然谢安的实力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五脏境,明着来的话……自然不惧方白羽。但如果方白羽带人暗杀,凭借重弓和其他的阴损招数。 搞不好谢安还真会遇到危险。 虽不至于被杀死,但受伤是可能的。 谢安年纪大了,求得就是安稳,甚是爱惜自个的身子,并不想受伤。 陈庆轻声笑道:“我也是看不惯方白羽的所做所为,此前他就多次有意暗中向我抛出橄榄枝,我察觉他可能有二心。只是没想到……他竟敢勾结炼尸堂妖人。若非谢堂主及时阻止,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咱们堂口还指不定会面临多大的危机。若是引发了上头的震怒,一怒之下裁撤掉整个堂口都有可能。” 谢安明白了。 陈庆此举,虽然是好心提醒,但也存了自己的考虑。 譬如……陈庆刚来历练,若是堂口就出了大事被裁撤,或者香主被撸掉……他的履历上也会有污点。以后想要做出点业绩来,就难了。 可见这青年,是真的很珍惜这个机会。很想在他父亲陈青狼面前,证明自己。 谢安不由对这青年高看一眼。 放得下身段,懂得周旋,也晓得审时度势,加上勤勉努力。 将来,或许会有所成。 “陈香主思虑的极是。如今我刚刚上位,还需要陈香主多多帮衬。” “那是自然。”陈庆一口答应下来。 相比侍奉方白羽这个堂主,谢安可要好相处的多,而且……陈庆如何看不出来,谢安的前途远比方白羽大。如果要在白羽堂选一个人做堂主的话,陈庆首选自己。 然,他知道自己没这个实力。 除开自己,他首选的人便是谢安了。 “另外,随着王六合和徐斌身死,这两块业务还需要立刻派人兼顾起来,否则堂口的日常运转会出问题。”陈庆不留痕迹的提了一句,最后话锋一转,“我觉得,未免出现意外,谢堂主还是用自己的人比较合适。” 嗯? 谢安心头咯噔一下。 敢情这陈庆是来主动示好的? 有唐清云这层关系,谢安如今身为堂主,自然可以安排自己的人接替了王六合和徐斌的位置,上次唐清云来也表达了这个意思。但谢安也要顾及到其他香主的意思,还需商量一番最为妥当。 若是因此引得手下不合,失去了各大香主的支持,导致内部一盘散沙,这个堂主也不好做。岂非和方白羽没区别了? 念及此,谢安感觉今天未必不是一个敲定香主空缺位置的机会,便问:“陈香主有何建议,不妨直说。” 陈庆似是早就有了决定,想都没想,直言相告:“王六合管的是赌坊方面的生意,我看你手下的张林就很合适。他年纪大,为虎狼门效力多年,也该图个清闲的活儿了。” 谢安也觉得合理。 如今空出来两个香主的位置,一个管赌坊生意;一个去接替徐斌的练骑兵防御大阴山,这可是脏活累活,还很危险。虽然这活儿很历练人…… 林云和张林,谁去赌坊,谁去练兵……谢安是犯愁的。 恰时,陈庆忽然拱手道:“谢堂主,在下有一个请求……” 谢安道:“陈香主帮我大忙,有话当说无妨。” 本以为陈庆是要讨一分好处,然而他接下来的话,着实让谢安分外吃惊。 “在下请求辞去管理水灯码头的事务,请谢堂主允准我接替徐斌的事务,操练骑兵,防御大阴山匪徒妖人。” 谢安瞳孔微微缩起,认真的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为了得到陈青狼的认可,陈庆甘愿放弃安全富贵的水灯镇码头,反而去操练骑兵,做脏活累活,直面大阴山匪徒妖人。 很有年轻人的血性。 “陈香主欲得父亲认可,其心可嘉。可这分活儿非但苦非但累,还很危险。你可真想好了?” 察觉到谢安嗓音里的规劝之意,陈庆说,“过去一年来,我在水灯码头见多了花船红灯,夜夜笙歌。虽然安逸,红粉可得。可这并非庆想要的生活。庆害怕继续待下去,会迷了心智,从此再难回头。 得家父认可,才是庆之所愿。 还请谢堂主成全。” “陈香主有如此志向,谢某敬佩。那便依你。若是发现匪徒异动,随时来报。谢某必倾力相助。” “多谢堂主。” “是谢某该代堂口感谢你。” 一番寒暄过后,陈庆便走马上任,谢安还主动出了堂口送别,给予他极高的待遇。 “这方才是热血少年志的样子啊。” 谢安免不得感慨。 若是自个再年轻个三十岁,只怕也会有这样的热血。 如今老了……? 怎么就对很多事儿提不起多大兴趣了? 还是说,老年人的志向,就是这般的平平淡淡? 谢安也懒得去做对比,让马夫牵来一匹马儿,然后踩了把马镫,翻身上马,直奔血岭黑市而去。 赶到血岭黑市的时候,已是下午申时。 才进入峡谷入口,赫然看到三十多个子弟都整齐的站在入口处,地上还铺上了红地毯。 王祥大老远就在大力挥手叫喊,“谢堂主来了,大家快站好。叫堂主。” “见过谢堂主。” 他们早就得到了消息,之所以没赶过去堂口,无非是觉得谢安在堂口有诸多交接事务要忙碌,便没去添麻烦。 再次见到这帮相处了将近两年的故人,谢安并没有因为做了堂主就表现得高高在上,反而早早翻身下马,主动亲切和大家致意打招呼。没有遗漏任何一个人。 “头儿就是厉害,一年做香主,一年做堂主,这简直没谁了。” “我早就看出头儿绝非等闲。果不其然呐……” “你可拉倒吧……” 谢安待手下好,手下们自当投桃报李,气氛分外的融洽,一口一个头儿叫的分外热切。 许是被这气氛所感染,谢安看着一张张熟悉的笑脸,感觉暖心不少。因为雨荷离去带来的些许失落,也在无形中被冲淡了许多。 林云提议大办一场庆功宴,大家纷纷附和。 谢安不忍浇灭大家的热情,欣然同意,“那就办。” …… 一场热热闹闹的庆功宴结束。 得礼钱,两千两。 接近香主庆功宴的两倍。 对于庆功宴上风风光光的场面,谢安兴趣不大。但是有钱收,还是很令人愉悦的。 他琢磨着,以后每年啥也不干,就是年终以堂主的名义办一场宴席,就足够了啊…… 这钱来的…… 不过谢安也明白,看着虽多,实则经不起多久的消耗。 一副五脏元汤,四百两。 也就是五副药辅的钱…… 嘶! 想到这里谢安便一阵头皮发麻。 练武的开销,越到后面越夸张。难怪不少五脏境冲血境的高手还需要去做任务,谋求奖励。都是被练武的开销给压得喘不过气来。 好在谢安背靠虎狼门这棵大树,好乘凉。 按着规矩,堂主每三个月可以免费领取一副五脏元汤。而且购买起来也可以用成本价,倒是省去了不少钱。 若是外面的独行刀客武者,光是买五脏元汤,都需要托人找关系。 可见待在虎狼门还是有很多好处的,也省去了诸多麻烦。 入夜后,谢安叫来林云和张林,说起顶替赌坊和水灯码头的事情。 得知陈庆的所作所为后,两人都分外敬佩。 “陈庆竟然主动放弃水灯码头这块肥肉,去练兵了……”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逼自己一回了。年轻就是好啊。我要是年轻几十岁,也当如此搏一会。” 谢安轻声道:“张兄切莫冲动,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冲劲,老头也有老头的稳健。岁月这事儿,勉强不得。” 张林老脸一红,“堂主说的是,便是我真回到二十岁,也未必有陈庆这般的狠劲。” 林云道:“陈庆肯打肯拼,对堂口来说也是好事。如今的堂口,百废待兴,急需要陈庆这般敢于拼杀的悍将。” 谢安深以为然,“林兄说的是。要维持一个堂口的稳定,老一辈和年轻一辈都要发力,各有所长。既然陈庆领了徐斌的活儿,那么……张兄,你去接替了王六合的赌坊业务。过几日我去趟唐家堡,把你的香主的位置落实了。” 张林大为震惊,“谢兄,这……” 说完,张林就起身,要拜下谢礼。做香主……这是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却因为谢安的一句话,给了自己泼天富贵。 谢安赶忙把张林扶起,“张兄无须如此,赌坊的业务轻松,而且赌坊矛盾多,得协调为主。适合年长些的人去当任,张兄谨慎细心,为人负责。最适合不过。” 张林眼眶都红了,当即表态:“谢兄放心,我一定把赌坊管理的妥妥当当,但凡出现纰漏,我张林提头来见。” “张兄,言重了。你只需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即可。” “老哥哥,你是我的大恩人呐。这辈子……张林都不知道如何报答。” 谢安扶着张林坐下,随后冲林云道:“林兄,水灯镇的活儿,便由你来兼顾。水灯镇人员复杂,不少涉猎漕运方面的外来客,不少江湖客。坐镇码头的得是个实力硬朗些的。林兄已是精肉境小成,即将大成。由林兄去担任,再适合不过。 当然,以林兄如今的实力,做血岭黑市的香主也是可以的。一切,由林兄抉择。” 林云凝视着谢安,眼眶有些湿润。 他知道,谢安给出的选择,对他已是极大的恩情了,多少还念着韦典的情分在。 权衡再三,林云仍旧有些迟疑,“我……” 谢安懂了,“那就有劳林兄坐镇血岭香主。水灯码头的活儿我去兼顾便是了。” 陈庆说那地方红粉花船,夜夜笙歌,容易令人迷失自我……老头子我偏不信这个邪……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让王祥这硬汉去打头阵,试试深浅…… …… 敲定了新任香主的事情后,谢安的时间再次空闲下来。 为了方便林云做事,谢安索性好人做到底,搬出了血岭黑市,暂住在水灯镇的堂口中庭院。 期间去过几次陈庆操练骑兵的地方巡视,一切顺当。 林云早就是血岭黑市的大执事,如今执掌血岭黑市自然手到擒来。 张林就适合清闲的活儿,搞个赌坊乐呵呵的。 而王祥这个硬汉,到了水灯镇码头做大执事,也坚守初心,勤勤恳恳,并无出什么差错。 谢安这个堂主也就有些无所事事了,索性在堂口爆肝练功。 就是少了雨荷在侧,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惯性的叫唤雨荷的名字。 譬如每次起床,会叫雨荷打水,翻身起来才发现雨荷不在。 每次练功结束,会问雨荷饭好了没…… 或者自个捯饬了一顿饭,会本能叫雨荷来吃饭…… 习惯,有时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习惯常年待在家里,出门后就会想家。若常年在外游历,突然回到家也不适应…… 时间很快来到了腊月初八,谢安一大早就到镇上买了几个冰糖葫芦和糖人,再打包一份五芳斋的糕点,便策马赶到了县城唐家堡。 今儿是小红糖的诞辰,谢安一直都记着。 过去一年,每逢过节,谢安都会带上一些礼物去唐家堡拜访大哥,一是礼节,二也是切磋武艺和分享一些养身功的心得。 谢安的武艺进展神速,离不开唐大哥的指点。 而唐家堡的门子,也熟悉谢安了,自然不会阻拦。 谢安拎着礼物来到蔷薇园,没见到小红糖,倒是见到了唐林氏。 “谢老爷,怎劳您带礼物。”唐林氏受宠若惊,赶忙做万福。 谢安伸手虚抬,“夫人不必见外。我记着今儿是小红糖的诞辰,她人呢?” 唐林氏再次表达感谢,才道:“小红糖今儿满五岁,开蒙。去了县城的讲武堂。大清早老太爷送她去的……当时还闹着要小爷爷送她才肯去。是老太爷给她买了一把牛轧糖,她才勉强同意……” 说到后面,唐林氏自己都不好意思,额头隐有青筋暴起。 谢安赶忙帮小红糖熄火,“小孩子嘛,闹一闹也是正常的。那我先去拜会大哥,然后带着礼物去讲武堂看看小红糖。” “老太爷一早去了讲武堂还没回,说是聘了个外地来的教书先生,连知县大人都去讲武堂听课了,老太爷也去听课了……具体我也不知。” “多谢夫人告知。” 谢安告别唐林氏,拎着礼物直奔讲武堂去。 心头却在嘀咕: 什么教书先生这么夸张? 连青乌县的天,还有知县大人……都要去听课? 有点离谱啊…… 123、第一节气,明玉成! 县讲武堂是专门培养文武人才的一所学堂。 入学条件甚为苛刻,也只有达官贵人,豪绅大族的子弟,才有机会入内。 当初乌桥镇的李少云为了来这里求学,李府上下可是花费了很大功夫。 不过讲武堂只讲学,教武,并不提供兵器、药辅、功法等等。 故而,来这里的多为一些年轻人,或者开蒙的少年大孩童。 等到十几岁,往往就需要奔赴别处去寻找机会。 饶是如此,讲武堂仍旧是青乌县培养人才的摇篮。很多大户人家都愿意把开蒙的孩子送去讲武堂。 谢安赶到讲武堂的时候已是午时。 由于第一次来,谢安免不得好奇的多扫视了一番。 门口放着两座石狮子,还有一块大石碑,上面刻录着劝学的一句话:年华易老学难成,半寸光阴不可轻。 谢安轻轻念叨了一遍语录,抬头看到旁边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还有气派门头前方矗立着一尊手持书卷的大儒石像。 油然生出一股肃穆和书卷的味道。 有点回到前世学校的味道了。 收拢心思,谢安向门子道明来意。那门子听闻谢安是唐家堡小红糖的小爷爷,顿时露出敬重之色,指着东南方向的一处别院,“五岁到八岁的,在晨曦园。” 谢安道了声谢,随即入了讲武堂大门,往东南去,行百米,见到葱郁的松柏,还有一处方形的凉亭。 三十多个五六岁的孩童,坐在各自的课桌上,眼巴巴的看着一位穿着蓝色襕衫的教书先生讲课。 而在凉亭外围,则围着不少达官显赫,多是孩童学子的长辈,负责接送。约莫是这位教书先生讲的好,便是这些长辈们,都围在凉亭外面侧耳倾听。 谢安大老远就看到了唐正阳,还有知县……文在清。 相隔太远,谢安听不见那教书先生讲的什么,便靠到唐正阳身边,轻呼:“大哥。” “五弟……” 唐正阳回头看到谢安,分外的吃惊。然后看到谢安手里提着的礼物,便知晓了谢安的心意,会心笑道:“五弟有心了。” “应该的,小红糖呢?” 唐正阳指了指第一排的位置。 谢安抬眼看去,果然看到穿着大红色精棉袄子的小红糖坐在第一排,因为个头偏矮,她坐直的时候,只有大半个头高出桌面。 不过小红糖听的很认真,双手撑着下巴,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那位教书先生。 随即,谢安的目光也慢慢的转移到那位教书先生身上。 第一眼,好俊! 不似男人的那种俊秀。 水蓝色的襕衫,很是修身,脚下是一双白色的靴子。发髻上插着根玉簪。脸蛋儿精致的不像话。 待得谢安打开五感,运足目力看去,分明看到一缕斑驳的阳光洒落在那教书先生的脸上,谢安清晰的瞧见了那教书先生秀气的睫毛,眼眉,还有脸庞细腻如玉的肌肤纹理。 直觉告诉谢安……这是个女人。 祝英台女扮男装的故事,谢安前世从小听到大。当时谢安就很好奇,为啥作为观众的自己一眼就看出来祝英台是女扮男装,可偏偏故事里的人就看不出来。 此刻谢安回头看向周围的一帮大佬大爷们,竟然也没人发现端倪…… 好吧,看来祝英台的故事还是有基础的。 古代人……终究还是见得少了? 再看唐老太爷,竟然再次听得津津有味。 谢安便收回目光,仔细聆听。 相比其他教书先生文绉绉的圣人语录,这位教书先生的确很有见闻,讲述的是少年屠龙,飞天遁地的故事。还说北有少年,读书三十年没成就,忽然一朝顿悟,著出千古名作,流芳百世。 还有少年剑客,十年练剑,策马北上,斩妖除魔。 直把那些个五六岁的孩童听的热血沸腾,眼神放光。 对于谢安来说,这些故事早就在话本和札记里写烂了,老生常谈了。可是这位教书先生却说的非常详细,活灵活现,仿佛现场重现一般。 便是谢安这个半百老头都听的入神。 不知不觉,下课了。 教书先生的声音,是那么的平静淡雅,叫人听了如沐春风。 “今天就上到这里,大家早点回去,明天再来。” 意犹未尽的孩童们听见了大人们的叫喊声,才纷纷走出学堂。 而小红糖却很有礼貌的离开位置,像模像样的冲教书先生做了个礼,“先生再见。” 教书先生瞥了眼小红糖那个有些扭捏却尽力做到标准的师生礼,便教小红糖做了标准的礼,“再见。” 小红糖便依葫芦画瓢学着教书先生的模样,再次正了个礼,“我叫小红糖,先生有名字吗?” 教书先生愣了下,道:“我姓苏,你可以叫我苏先生。” “苏先生,今儿是我诞辰,请你吃牛轧糖。”小红糖走上前,踮起脚尖,送上一颗红纸包扎的牛轧糖。她有些害羞,但还是鼓足了勇气。 苏先生蹲下身,仔细打量着小红糖,伸手接过牛轧糖,“谢谢,小红糖生辰吉乐。” “嘻嘻,谢谢苏先生,苏先生讲的太好啦。我明天一定第一个来。”小红糖一蹦一跳的离开,高兴的不行,“苏先生祝福小红糖啦,嘻嘻。” 出了凉亭大门,小红糖看见了谢安,竟然直接撇下了唐老太爷,猛的蹦到谢安怀里,“小爷爷,你来啦。哇瑟,还有糖人和冰糖葫芦哩。” “小红糖的诞辰,我当然记得。” “嘻嘻!小红糖太开心啦,有苏先生祝福,还有小爷爷的糖人……要是能骑一下下小爷爷的肩膀,那就更完美了。” 然后,谢安把小红糖骑在肩膀上,扛着小红糖走。 走到拐角的位置,谢安似乎想起来什么。 自己高低也是小红糖的小爷爷了,是不是得感谢下教书先生才合适? 于是,谢安回过头,看向那个教书先生,而教书先生仍旧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小红糖送的牛轧糖,一双沉静的目光还打量着小红糖的方向。 谢安也不知道对方是在看自己还是在看小红糖,反正回礼致意笑了一下。 至于那教书先生是否知晓,也管不着了。 礼数到了就行。 回到唐家堡,大家都围着小红糖转,得知小红糖在学堂表现不错,并且愿意继续去学堂……全家人都松了口大气。 特别是唐林氏,差点就激动的烧高香拜菩萨了。 要知道,前几天临近开蒙的时候,小红糖可是用上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方式拒绝去学堂…… 一家人给小红糖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宴席。 最后大家问询小红糖有什么诞辰愿望。 父亲唐清风表示愿意买新衣裳,二叔唐清云表示可以带她骑马,舞剑。唐林氏表示可以给她买吃的。唐老太爷表示,你想什么都可以…… 但是,小红糖却在所有人的注目下,鼓足勇气走到谢安身边,拉扯着谢安的衣袖,说出了自己的愿望,“小爷爷,我想你送我去上几天学。行不行啊?” 全家哗然…… 谢安都感到十分的窘迫。 不是……你撇下一家人的愿望不要,跑过来找我这个半路的小爷爷,只是为了送上学……如此的胳膊肘往外拐,让我这个外来的爷爷,很难做啊。 就在谢安想着如何婉拒的时候,唐清云忽然哈哈大笑,“小红糖越来越懂事了。愿望都是想着上学,好事啊。五弟,你看着办。” “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弟自是欢喜的。” “嘻嘻,谢谢小爷爷。” 既然答应了小红糖,谢安自然在唐家堡留宿。晚上还去中庭院和唐老太爷喝酒畅聊到深夜,才回到自己的院子休息。 翌日,一大早。 门外就传来小红糖的声音。 “小爷爷,快,要迟到了。” “我怪……天都还没亮,你这是……干嘛!?” 谢安赶忙起床洗漱,然后拉开们,看见小红糖穿戴整齐,还挎着个单肩的小布袋。 大乾没有书包一说,男子盛行书箱,笈。而女子多挎个小布袋。对于小红糖来说,布袋子里装的当然不会是书籍,而是大把大把的牛轧糖,以及其他水果等。 刷。 小红糖一把拽住谢安的手,跟个小大人似得,“快走,我答应过苏先生,要第一个赶到学堂的。” 谢安看了眼东方天空里的一点鱼肚白,嘴角抽抽。 你这书包里连一本书都没有,也不像是认真好学的样子啊……这姿态摆的。 出门的时候,还把唐林氏感动的眼眶翻红,觉得小红糖才开蒙就这么勤奋好学,将来必成大器。 实际上,唐林氏真想多了。 谢安也发现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 来到街上,小红糖先是去吃王大娘的包子,再去吃李大爷家的豆腐脑。然后等到集市开了,溜进去布坊买新衣裳,还有糖人……而这一切,毫无例外谢安买单。 难怪小红糖许愿的时候拒绝了家人的示好。 原来是小红糖知道家人对她严格,讨不到多大好处。而谢安这个小爷爷就不同了,选择小爷爷就等于……所有的都要了。 谢安:“……” 这小丫头片子,精灵鬼怪的很啊。 纵然如此,小红糖还是第一个赶到学堂的。得到了苏先生的夸奖……来自先生的夸奖,可比家长的管用许多,直把小红糖高兴的不行。 这丫头,简直把谢安给整的无语了。 谢安自然守在外面,闲来无事也听着那位苏先生讲课。 “昨天,讲了一大概,今天,我给大家讲讲圣人……” 谢安感觉这位苏先生讲的通俗易懂,能让孩童听得懂,但是又加入了独特的见解。很是有感觉。 特别是苏先生最后讲到: “圣人留下璀璨的文明,供后人开启蒙昧,增长智慧,或陶冶性情,历时千百年积累,去伪存真,才有了人类如今的思想。圣人距离我们很远,可是我们每次翻阅书本,阅读圣人语录,却又感觉他们距离我们很近。待得你们读书万卷,行路万里,便会明白……人生一世,圣人渡不得你,而只有……你自己,才是自己的圣人。” 平静如春风的话,却触动着谢安。 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圣人。 往后数日,谢安每天都接送小红糖来学堂。刚开始的时候谢安只是坐在凉亭外面的石凳子上,听着里面朗朗上口的读书声。 到了后面,谢安会站在凉亭的门窗外,近距离的聆听苏先生讲课。 甚至,每次听讲的时候,谢安会很认真的看着这位苏先生。就像回到了前世课堂的时候。 时间,很快来到了除夕。 这天上完课,谢安带着小红糖要离开。却见苏先生走了出来,淡淡的冲谢安道:“你若是喜欢听课,来年可在最后排添一张书桌。” 谢安:“……” 自个五十有三,和一群五六岁的孩童一起上课? 苏先生却说,“少儿好学,如日出之阳;壮儿好学,如日中之光;老而好学,如秉烛之明。” 秉烛之明…… “谢苏先生。” 谢安只觉这位苏先生有股子说不出的儒雅和丘壑,并未拒绝。道了声谢便领着小红糖离去。 片刻后,凉亭彻底空旷下来,只剩下苏先生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屋檐下。 直到,一个脚步声传来。 “小姐,你让他来加一张书桌……” 来的是雨荷,抿嘴笑个不停。 苏先生道:“你笑什么?” 雨荷还是笑个不停,“他就是谢安,我侍奉的老爷。之前跟你讲过的。而且,我百分之八九十可以确定,炼尸堂一直寻觅不得的仙宝,就在老爷手里。” 苏先生沉静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这等大机缘……竟然落在了他的手里……看来这小小的青乌县,还当真不可小觑了。 你的伤恢复的如何?” 雨荷说:“恢复好了。我该回到老爷身边去了。” 其实雨荷早就回到青乌县了,只是因为伤势没恢复,怕被谢安看出异样,就一直没回去。 “明日,我送你去。” …… 又是除夕夜。 这已经是谢安在这个世道的第三十三年了。 仍旧在唐家堡过的。 经过一年的相处,唐家堡的家人基本上接纳了谢安,把谢安当成了自家人,一起守岁火,夜话等新年。 翌日一早,谢安便离开了县城,骑马回到了水灯镇的堂口,招呼一干香主执事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 待得人群散去,已是下午申时。 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 谢安独自站在堂口的屋檐下,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看着络绎来往的人流,却始终见不到雨荷的身影。心头有些失落。 愣神片刻,谢安便回到了中庭院,关上院门,盘坐在凉亭之中,练习胎息功和明玉功。 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谢安虽然身在唐家堡,天天接送小红糖上下学,但谢安练功也是没落下的。 特别是明玉功,更是坚持操练。 如今,终于接近于圆满了。 扫除心思,大概个把时辰后。 丝丝~ 谢安明显感觉到体内的热流在涌动,自绛宫发散出去,流遍全身,然后快速收回来。 这股热流已经有三根拇指头粗了。 分外的滚烫。 运转周天之间,身子都分外的火热,大汗淋漓,肤色潮红。 忽然间,谢安感觉周围的天地和自己产生了某种奇妙的感应,随着这股感应越来越强,身子竟然在震动,隐约有什么东西和外围发生了强烈的共鸣。 【明玉功:立春100/100】 圆满了。 紧跟着谢安全身散发出氤氲的热气,仿佛在蒸桑拿…… 好热! 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热感。 他清晰的感觉到,体内仿佛有什么杂质,正在顺着皮肤的毛孔往外流。身体在发生某种特别的变化。仿佛越来越凝实,精炼。 谢安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体内的杂质停止往外流的时候,谢安才停下来。 赫然发现,皮肤外面积累了一层褐色的污垢,散发着不好闻的味道。 “这就是立春大成的淬炼效果?” 谢安也顾不得身上的污垢,猛的站起身来。惊骇的发现五感更进一步,力气再次增长,手脚活络,由内到外都无比的舒泰。 明显感觉身体发生了某种进化。 进化的幅度,比胎息功和五禽戏的功效加在一起都要强大的多。 咻。 谢安悍然一拳打出,空气爆鸣,拳力炸裂。 再一拳打在地上,砸出个方圆两米的大坑来。而且拳头不感觉丝毫生疼。 “太强了!” “才明玉功第一个节气就这样了……继续练下去还了得?” 谢安赶忙调出面板: 【当前长生命格:一级。融合度:0.0002】 【胎息功:神光现(600/1000)】 【明玉功:雨水0/100】 【余年:43载】 “神光现增加一百个点,余年增加了3载。” “舒服!” 谢安心情大好,立刻去院子里的古井旁边,用井轱辘打了桶冷水洗澡,然后换上干净的衣服。 恰时,五感过人的谢安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熟悉的声音。 谢安不由停下来仔细聆听。 咚咚咚。 “老爷,我回来了。” 果然…… 谢安几乎就要狂奔去开门,很快想着自己是个老爷,而且年纪也不小了,便收敛心思,故作淡定,拉开大门。 只见穿着裘皮裙子的雨荷俏生生的站在外头,肩上和发丝上都染上了雪粒子,仍旧如初的笑着,冲谢安做了个万福。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谢安笑着扶他起来,“雨荷新年快乐,快进来说,外面风雪大。” 就在谢安要关门的时候,赫然看到门外的雪地里站着个身穿海蓝色绸缎长裙的女子,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笔挺而立,风雪拂袖,长发飘飘。 此人碧玉如画,仿佛和风雪融为了一体,说不出的既视感。 总感觉有点眼熟…… 还是女子先开的口,“妾身算是雨荷的长姐,恰巧路过,可否进去讨杯茶喝?” ———— p:那句劝学诗改用的是朱熹的《偶成》,毕竟是异界,不好直接引用这个世界的诗词。想自个独创一个,水平不够,就这样了~ 124、冲血境,堂口遇袭! 这是那教书先生? 立春小成之后,谢安五感更进一步,目力已经达到了相当变态的程度。饶是如此,谢安都只是怀疑,却不敢确定。 虽然相貌有几分相似,但眼前这女子和教书先生的气质截然不同。 便是谢安的五感,都无法察觉出其中端倪。 为了不失礼,谢安淡淡笑道:“原来是雨荷的长姐,快快请进。” 谢安可不傻……哪有气质外貌如此迥异的姐妹? 估摸着这个女人就是雨荷之前守岁的时候,念叨着的小姐了。 由于雨荷家中来了人,谢安多少显得有点拘束,本着能不吩咐雨荷就不吩咐的原则,免得引起其长姐的不适感,也是对人的一种尊重。 亲自泡茶,亲自捯饬厨房。 “老爷,怎么能让你动手,我自己来。” “没事,你去陪你家长姐说说话便好。”谢安表现出很通情达理。 主要是这位“长姐”带给谢安很特别的感觉,自打这女人进屋后就沉默寡言,倒是一双清澄的眼睛四处流转,仿佛在打量谢安的居所似得。 谈不上高冷,就是清清淡淡的,娴静雅致。 “不用麻烦,我就是路过,喝杯茶就走。” 然后,这女人就真的喝了杯茶,然后起身告辞,并且感谢了谢安对雨荷照顾,不过她在临走前,瞥了眼厨房。 “雨荷,好好伺候你家老爷。” 哗啦。 她打开油纸伞,踩着云纹靴,一步步的踏入雪地,撞破风雪而去。 来的快,走的也快。 搞得谢安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也没能留下你长姐吃顿饭……” 雨荷却是不在乎的笑道:“老爷不必在意,小姐闲散惯了,素来独来独往。我去给老爷做饭吃。” 雨荷都开口了,谢安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他是邀请了人家长姐吃饭,这不是被拒了嘛。 那也怪不得人了。 雨荷归来的第一顿晚饭,谢安吃的很仔细。 往后,谢安的日子重新归于平静。 虽然做了堂主,按理说会更加操劳。但是因为谢安的手下给力,倒是给谢安节省了大量的时间。 陈庆,张林,林云三个香主,在不同的岗位上各展所长,而且都向着谢安,不存在内耗什么的。整个堂口的氛围都焕然一新,精神面貌非常的好。 至于梁志,因为是账房先生,而且黑市的账目很大,倒是脱不开身,但也做了血岭黑市的大执事。也算是极大的提升了。 倒是王祥,在码头干的不错,隐约有做香主的能力了。 这些,谢安都了如指掌。 有一批得力干将,堂主做的才轻松啊。 谢安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练功。 日子和往常并无明显不同。 虽然不缺钱了,待遇好了,人也有了权势。但到了谢安这把年纪,真不至于过于兴奋和飘什么的。谢安花销不大,也很少出去搞什么视察活动,甚至都没怎么训话。 反而,很多事都让雨荷代劳。 渐渐的,整个堂口的人都认识雨荷,还把雨荷当成了谢安的传声筒,话事人。便是陈庆见了雨荷都毕恭毕敬的。 如此一来,谢安就更加轻松了。简直可以做甩手掌柜了。 但谢安也知道,有剑不用,和没有剑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就譬如此刻的谢安,有权势,他却不喜欢显摆。若是没有权势,谢安知道……自己根本过不上这般安稳舒心的日子。 深刻理解这一点后,谢安便越发的珍惜机会,勤勉练功了。 不知不觉,又一年零三个月的时间过去。 谢安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足足三十四个年头了。 也是加入虎狼门的第四个年头。 过去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 王祥凭借非凡的努力,踏入了精肉境。加上打理水灯镇挺好,谢安让他做了香主。而谢安也因为打理堂口有功,代堂主的“代”便去掉了。 坐实了白羽堂的堂主。 而李少云也脱离了血岭黑市,前往南阳府城参加举人考试。 乌祠早早就建立好了,添加了谢氏,每年的清明节,谢安都是要跟着李洪明和陈雷,带着数以千计的乡民,去往祠堂进行祭祖……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都意味着谢安的生活,地位越来越高。 不过谢安最关心的还是尸人。 没有不死气,长生命格迟迟没有提升,导致明玉功的进度提升速度很慢。 三月初三。 细雨朦胧。 谢安一如既往的坐在房间里调运胎息功。 【胎息功:神光现(980/1000)】 “还差最后二十个点了。感觉最后部分的难度非常大啊。约莫要完全圆满,才能看见明月……” 接连爆肝数日,仍旧不见提升,谢安只得作罢。 耗费将近四年的时间,能把胎息功肝到即将圆满的程度,已经属于非常变态了。 谢安是知足的。 收拢心思后,谢安拿起大阔刀,到院子里演练重山刀。 随着阵阵刀风炸响,隐有撕裂空气之势。院子里的两棵葱郁的大樟树都在摇晃不止。谢安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引起地面微颤。 经过两年多的爆肝,谢安的重山刀已经踏入了第五重。 压刀,养刀,拔刀,重山……一重山水一重关,水阔天高刀自成。 重山分九重。 当初孟虎用三十年养生功夫的根基,之后耗费八年大成。 谢安两年有余,练到了第五重。 虽然天赋不算出色,但是谢安努力啊,坚持不懈的努力……这就没几个人能做到。随着胎息功接近满额,谢安的潜力也逐渐释放出来。 第五重的重山刀,已经相当变态了。 更何况,谢安蛰伏一年零三个月之后,武道境界也从五脏境,达到了惊人的冲血境大成,距离淬炼出内劲,成为内劲武师,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相比谢安在过去一年在权势地位名望上的进步,武道和养生功的进步,才是最夸张的。 简直骇人听闻。 要知道,整个虎狼门的武师,也不过一手之数。 七大堂口之中,白羽堂属于垫底的。一个垫底的堂主,能把武道修为干到接近武师的水平……多少人想都不敢想。 演练完重伤刀后,谢安气喘吁吁的停下。 “重山刀不愧是青乌县的顶级武学,即便我有如此雄厚的力量和身体素质,持续一个时辰的全力爆发,也会感到筋疲力竭。” 别人哪怕修成重山刀,随便砍几下也就力竭了。 谢安能演练一个时辰…… 简直变态的不行。 呼! 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谢安再次盘坐下来,运转明玉功。滞留在绛宫之中的热气,已经有婴儿拳头这么大了,发散全身,滋养疲惫的肌肉。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谢安再次元气满满。 毫无疲惫虚脱之感。 谢安觉得,这大概是明玉功的一大好处。 恢复快。 若是个正常的冲血境高手,筋疲力竭之后,需要经过一天的时间才能恢复,除非服用一些复苏类的药丸才能缩短时间。 就好比一个普通的运动员跑完一次马拉松,没有一两天时间根本无法完全恢复。肌肉和骨骼,都需要足够时间来放松恢复。 可是明玉功进入第三个节气之后,一刻钟就满血复活。 实属变态。 谢安立刻调开面板。 【明玉功:惊蛰15/100】 两个月前,谢安把第二个节气雨水给干满了,身体再次经过一次洗涤杂质的过程,肉身更进一步。而提升之后的肉身,又可以反过来加持武道的进步。 已经形成了良好的循环。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不过谢安也是有愁绪的。 “二十四个节气,越往后的进度越慢。立春和雨水,一个不到一年,一个超过一年多一点。而惊蛰……估计要一年半。 按照这个进度,需要……五六十年?才能明玉功大成。” 谢安看了眼余年剩下的48载。 余年提升的速度也很慢了,不过他倒是不慌。随着明玉功的提升,余年也在增长。不至于到死都练不成。 但是五六十年…… 是一个非常夸张的时间跨度,便是年过半百的谢安,想想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到那个时候,即便自己练成了……只怕身边的所有人都已经死了。 无论是两个爱徒,还是雨荷,或者林云张林王祥他们……甚至连小红糖都是个老婆子了。 想到这样的场景,谢安免不得感到一阵伤感。 “不行,得去找不死气。找大阴山的尸人……只要提升长生命格的融合度,明玉功的进度就会加快。” 谢安并非一个执念于事务的人,但提升进度这件事,刺激到了谢安,让谢安产生了紧迫感。 谢安并不想孤家寡人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样未免太难受了。 以谢安现在的实力,遇着铜尸……一拳就能将其打死。多多益善……可是过去一年时间里,周围并未出现铜尸。连青木黑尸都没出现。 似乎大阴山炼尸堂刚刚露出的爪牙,又收了回去。 这让谢安有点纳闷。 “对了,还有那个仙宝……” 谢安忽然想到了仙宝,立刻去往厨房,挪开堆放的干柴,从地面抠开一块青石砖,从里面拿出来个布袋子,打开麻布袋,便是红色的方形盒子。 由于雨荷如今充当着近乎副堂主的身份,在外面帮着谢安忙活诸多事务,倒是无法时刻在谢安身边,这给了谢安不少独立相处的时间。 这样的老爷和侍女距离,谢安感觉非常的合适。 “早就听闻需要修炼明玉功才能打开这盒子的锁孔,如今我已经修成了两个节气。或许可以试试?” 为了确保万一,谢安从口袋掏出一个铁棒。 小拇指大小,三寸长。 这可不是普通的铁棒,而是谢安找了个铁匠老师傅,耗费很大的代价,从三哥送的那块玄铁上弄下来一块,然后打造成这个模样。 先前这盒子的锁眼能夹断木块,也能夹断普通的铁块……那就试试玄铁。 天外玄铁,够硬了吧? 然而,谢安插进去之后,只听“咔嚓”一声。 玄铁,断了。 嘶! 谢安感到一阵失落。 就这块玄铁,谢安用五重重山刀都斩不断。竟然被这锁孔轻松夹断了…… 还真就要明玉功大成? 用手指捅进去? 万般无奈之下,谢安只好把仙宝盒子放回原地,同时把旁边的一个装满水的小罐子拿出来,喝其水,以泄愤慨。 就这时候——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谢安去开门,发现来的是雨荷。 “老爷,你快跟我来,出事了。” 谢安跟着雨荷匆匆来到配药房,看见陈庆满身鲜血脓疱的躺在担架上,嘴角不断的在流血,伤势很重。 见到谢安,陈庆挣扎着抬起手,紧紧握住谢安的手,“谢堂主,快,快去骑兵营。那里出事了。” 正当谢安要问询原因,陈庆指着旁边的一个青年,“这个是我培养的副手,阿七。铜皮境武者。他知道事情的经过。” 许是因为知道陈庆说话困难,阿七红着眼睛道:“谢堂主,骑兵营一直扎住在大阴山脚下的古婆村。经常在山下附近巡逻,偶尔也会派人入山巡查。为的就是防御大阴山的妖人跑下来。 之前陈香主练兵有方,大家谨慎巡逻,并无出现差错。可就在三天前,开始有马儿莫名被吃掉,化作干尸。还有骑士也跟着失踪。 陈香主安慰大家,亲自出门巡逻,守夜。 就在今早凌晨时间,忽然遇到两头怪物,冲进骑兵营,杀了我们十几个兄弟。陈香主拼死护着兄弟们躲藏逃离,才救下一众兄弟。他们都躲在骑兵营的地窖里……时刻面临被怪物扑杀吸食……” 陈庆忽然翻身下地,一把跪在地上,恳求道:“谢堂主,那几十个兄弟,都是我陈庆手把手培养出来的。庆欲把他们培养成咱们堂口的精锐,不想惨遭横祸。这是骑兵营最核心的力量,也是咱们堂口防御大阴山匪徒的先锋。还请谢堂主慈悲,想办法解救。” 嘭。 陈庆一头磕在地上,“我知道这很危险,但庆已经尽力了。还请堂主设法搭救,不要让他们白白牺牲。” 尸人……又出现了!? 谢安第一个情绪……狂喜! 随后,才为陈庆的举措所动容,“陈香主放心,我非方白羽。虽然行事谨慎,但也绝对不会放任手下叫怪物肆意欺凌。更何况,陈香主过往一年为我堂口操练骑兵,劳苦功高,谢某岂能让大家心寒。你且好好养伤。 阿七,带路!” 阿七听闻这话,大喜,“我现在去叫人。” 谢安阻拦:“不必,怪物凶残暴戾,寻常子弟不是对手,过去非但会惊扰怪物,还会徒增伤亡。就我和雨荷去就行了。 你去门口等我,我去拿兵器就走。” 阿七激动的落泪,“是。” 陈庆更是嘶声力竭的道谢,“堂主高义!” …… 方圆六镇,最靠近大阴山的,是古婆村。 一个靠采药和狩猎为生的村庄。 这民风淳朴,也彪悍。 而白羽堂的骑兵营就常年扎住在这里。任务只有一个——防御大阴山土匪。 这是当初虎狼门设立白羽堂的初衷,也是和官府达成的协议。 毕竟官府和卫所多次出兵围剿都失败了,还损失惨重。也只好指望虎狼门这个江湖门派了。 先前方白羽在的时候,骑兵营很闲散。惹得村民们很不愉快,和村民的关系也不好。自陈庆上任之后,情况大为改观,得到了村民的极大认可。 最靠近大阴山脚下的,便是骑兵营,是一个马场,还有一些零散的建筑,还有演武场等等。 此刻虽然是下午时分,但是天空下了一场大暴雨,乌云笼罩,阴沉沉的,几如黑夜。 营地里到处都是尸首,血迹,还有被吸成干尸的马儿和白羽堂子弟。 堆积杂物房的地窖里,乌泱泱的聚集着五十多个人。 有汉子,也有老人和孩子。 不少都受了重伤,鲜血淋漓的,有的孩子吓哭了,做娘亲的便死死捂着孩子的嘴。生怕发出动静,引起外面怪物的注意。 因为练兵的子弟常年居住在这里,妻儿过来探望的时候,也会来这里居住一段时间。毕竟过去很长时间没出事,大家也没觉得会什么危险。 不成想…… “陈领队,怪物就在外面,一直没有离去。它们嗅觉灵敏,迟早会找到这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是啊陈领队,陈香主为了护持咱们,已经身负重伤。他说去堂口求援……就陈香主的伤势,能不能赶到堂口还是个问题。” 就这时候,地窖外面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还有怪物的“桀桀”声。 所有人听着声音都感到发毛,身体缩在一起。 有人说。 “陈领队……它们越来越近了!” “陈领队,我不想死啊。我还有老婆孩子呢,他们就在旁边……” 有人哭,有人发抖。 陈领队扫了一眼靠火把照明的地窖,特别是看到不少妇女孩童,最后咬牙道:“男人拿刀,把妇女孩童护在后面。如果不可避免要死,那么……一定要让妇女孩童,最后死!” 说完,陈领队拔刀出鞘,血目怒视前方地窖的大门。 后方的男人们受到感染,也都纷纷露出狠辣表情,拔刀出鞘,把老人妇女孩子护在身后。 就这时候—— 咔嚓! 一只枯槁的古铜色手臂忽然击碎大门,打出个大窟窿,紧跟着探进来一个狰狞的怪物脑袋,露出绿油油的目光,森寒的獠牙。 “我看见你们了,桀桀……” 125、胎息大成,神光现明月! 驾! 驾!!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茫茫雨幕。在大雨之下疾驰。 正是冒雨赶路的谢安和雨荷,还有阿七。 雨荷和阿七费劲力气才策马勉强追上,雨荷感觉到……这次老爷是真的认真起来了。 在雨荷的印象里,谢安一直都是一个低调稳重的人。只要不影响他安稳练功过日子,其余事都不甚过太过执念。 这一次……却是不同了。 她明显感觉到谢安的眸子里有一股异样的气息。 “老爷,雨大路滑,慢点啊。” 驾! 谢安非但没有放慢速度,反而扬起马策,狠狠抽击马背,继续加速。 没有子弟们在前线的付出和坚守,也不会有谢安这个堂主的安稳练功日子。 有些事情可以慢慢来,但是生死大事……慢不得。 自己慢一秒,可能就会有更多的子弟死亡。 虽然谢安知道此去伴随着风险。 但要谢安放任子弟们惨死而不管,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阿七,雨荷,快跟上。” 三匹烈马划破阴沉沉的雨幕,直奔古婆村而去。 刚来到营地大门口,谢安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他翻身下马,捏紧大阔刀,带头进入大门。 别看谢安走的快,实际上谢安已经打开了过人的五感,仔细的感受周围的气之变化。但凡有变,也可第一时间做出应变。 马场里满地都是马儿尸体,有些马儿化作了干尸,有的马儿被撕开脑袋,还有被撕开腹部的,五脏和肠子都哗啦啦流了一地。 更让谢安心惊的是……有些子弟也是这般的下场,脏器,肠子,血肉……洒落的满地都是。 穿越此世三十四载,谢安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凄惨的场景。 而且,还发生在自己管辖的白羽堂。 营地前方的几个岗哨位置,负责站岗放哨的子弟,也都化作了干尸。 很显然,整个营地遭到了有针对性的,灭绝性的突袭。 这在白羽堂过往十几年的时间里,都是未曾遇到的事情。 如果说之前乌祠的青木黑尸,方白羽勾结的玉铜……都只是小打小闹的话,那么这一次……就是炼尸堂有针对性的出手了。 这才是真正露爪牙,秀肌肉。 谢安深吸一口气,“阿七,地窖位置在哪里?” “堂主请跟我来。”阿七虽然被这场面吓得腿脚有些发软,但还是壮着胆子带路。 越过一片建筑,靠近一处堆放杂物的房间时,谢安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尖叫声,还有“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刷! 谢安拔刀出鞘,直接丢下阿七,迅速朝着声音方向冲了过去。 阿七拼命追也赶不上,只觉谢安的速度快的吓人。 然后,阿七看到谢安身边的侍女竟然也化作一道黑影往前冲了过去,消失了……追不上。 谢安赶到地窖的时候,感觉到一股极其浓郁的腥臭味扑鼻而来,几乎令人晕厥。墙壁上插着两根火把,借着火光,谢安看见了里面的满地尸首。 两头铜尸,趴在尸体上吸人血,挖开人的脑袋吃脑髓。 满地的尸体包括老人,孩子,还有持刀的汉子。 而且,从尸体的位置上不难看出:事发的时候,应该是持刀的汉子围在外围,把老人妇女孩童护在圈内。 没有一个汉子退到圈内。 应该是所有的汉子死光了。然后是妇女和老人形成一个内圈,把几个孩童护在最里面。 老人妇女也没有后退的,死光之后,才轮到孩子。 便是谢安这个半百老头,看到这些尸体,都忍不住眼眶发烫。 脑海中,忽然想到了泰坦尼克号里面的一句话:让妇女和孩子先走。 而眼前的这一幕,无疑更加让谢安感到震撼。 这就是乱世! 安稳发育了四年的谢安,第一次如此深刻的感觉到了乱世的爪牙。 可眼前的三圈尸体,却分明在告诉谢安,便是在乱世之中,人性也有闪光的。 也不知道哪根弦被触动了,谢安缓缓拔出刀。 “孽畜!!” 一个纵步跨越而上,紧跟着就朝着一头正在吃妇女尸体的铜尸斩下去。没有任何留手,直接五重重山刀爆发。 呜嗷! 铜尸意识到危险,转过身来,阴笑两声便朝谢安狠狠扑过去。倏忽间地窖里有刺眼的刀芒划过,呼啸的刀鸣赫然把铜尸劈成两半。 一刀过后,刀势未停,而是顺势往前荡出三丈,压在了另外一头铜尸的脑袋上。 寸劲,爆发! 脑浆炸裂,第二头铜尸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已脑浆迸裂。 一刀,两铜尸毙命! 谢安却没有感到任何的高兴,反而开始一具一具的翻看尸体,寻找活口。 这时候,雨荷和阿七赶了进来。 “快,找找看是否还有活人。”谢安赶忙吩咐了一句,然后加速翻找活人,可是谢安翻遍了尸体堆里的所有尸体,也没找到一个活口。 他多么希望,可以找到活口,那么一个……也很好的。 然而,并没有。 一股莫名的苍凉,席卷全身。 纵然一路快马加鞭,还是慢了! 就这时候—— “老爷,你快看这里!” 听闻雨荷喊自己的名字,谢安才缓过神来,赶忙凑过去看,只见在地窖存放蔬菜的角落位置,跪着一个全身是血的汉子。 汉子佝偻着腰,背朝外,怀里抱着一个不足一岁的婴儿。那婴儿面色铁青,已然晕厥。 雨荷蹲下身去查探婴儿的鼻息,大喜:“老爷,这婴儿还有呼吸。只是这里空气不好,被熏晕了。” 谢安也过去查看了一番,再三确定婴儿没事,才松了口大气。 “陈领队!” 阿七这时候赶了过来,看到死去的男子后,猛的扑在地上大呼,看到那婴儿后,忽然又变得狂喜,“是小少爷,是陈香主的小少爷!” 在阿七的讲述下,谢安才知道。原来陈庆来到这里后,有一次受了重伤,被村里的一个叫做阿薇的采药姑娘所救,后来那姑娘一直悉心照料,两个人就生出了感情。然后生了个小孩儿。 这本来是大喜事儿,只是陈庆感觉自个儿还没得到陈青狼的认可,便没有公布。想着等到做出了业绩,得到陈青狼认可之后,就带着阿薇回去陈家,还要让小孩儿入陈家祠堂。 他想风风光光的…… …… 骑兵营大厅。 雨大天黑,不得不点燃油灯照明。 再烧上火炉子取暖。 在雨荷的照料下,那婴儿“哇”的发出大叫声来。然后哇哇大哭,再也停不下来。 雨荷一喜,“老爷。陈小公子……没事哩。他还吮吸我的手指,许是饿了。我去做点米糊给他吃。” 雨荷非常能干,就在营地的厨房,现场取材做了一碗米糊,用调羹喂给婴儿吃下,那婴儿果然吃的“吧唧”响,很快就不哭了,还瞪大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雨荷,露出笑容。 雨荷:“老爷,你看,他笑了。” 谢安凑过来看,小婴儿笑的越发灿烂,谢安心头却越发的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许久,谢安伸出手,轻抚小孩儿稚嫩白皙的脸蛋儿,“好,好。还给我骑兵营留了个活口。有人在,希望就在。 雨荷,你带着小家伙回堂口去,让陈庆见见。陈庆伤势太重,我怕他撑不住。另外让人去虎狼门总部通知陈青狼。” 雨荷欣然同意,“那老爷呢?” 谢安站起身,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我就在这里守着。” 留在这里,纵然很危险。 但谢安知道,自己身为堂主,享受了堂主的所有好处,权势,地位,名望……还有无数兄弟的拥戴。 眼下出了事,有需要……谢安必须站出来。 更何况,谢安也感觉……人有了能力,也该为身边的人做点事。 谢安虽然素来谨慎低调,但不代表他没有责任感,也不代表他没有担当。 他只是不想多管闲事罢了。 眼下事情屡屡找上门来,谢安责无旁贷。 “老爷小心。这是过去数十年来,炼尸堂第一次露出爪牙。只怕后续还有更大的行动。”雨荷再三提醒,随后找来一块小小的棉被,裹紧小少爷,再抱在身上,策马而去。 雨荷一走,大厅里立刻便的冷清下来,阿七站在谢安身边,一言不发。看向外面的电闪雷鸣,他心头十分害怕。 但是看到谢安笔挺的坐在太师椅上,便感觉这是自己的支柱,心头安定许多。 “阿七,你去把所有的尸体都尽可能的拼接好,放到大厅的屋檐下,排列整齐。别叫兄弟们淋雨了。” “是。”阿七含泪答应。 而谢安在平复好心情后,再次回到地窖。 虽然这件事对谢安刺激很大,但平复之后……日子还是要过,练功则显得更加紧迫了。 无他,炼尸堂恐怕盯上了白羽堂,搞不好接下来会有更大的动作。 这给了谢安巨大的压迫感。 他可是白羽堂的堂主啊。 白羽堂的其他人都有退路,但身为堂主的谢安……是绝对没有退路的。 尽快提升实力,显得格外紧迫。 进入地窖后,谢安吸收了两具铜尸的不死气。然后就在地窖里盘坐下来。 入定后,调开面板: 【吸收两缕不死气。】 【当前长生命格:一级。融合度:0.0004】 终于提升了两个万分点。 这让谢安松了口大气。 【胎息功:神光现(1000/1000)】 【明玉功:惊蛰25/100】 【余年:48载】 “果然,长生命格是个极大的单位,它的提升,会极大的加速养生功的进度。原本还有些艰难的胎息功,也直接圆满了。” 知晓时间紧迫的谢安,立刻扫除杂念,开始运转胎息功。 嗡。 忽然之间,谢安感觉绛宫之气包裹住了自己的精神。 精神和热流,第一次发生了联系。 精神犹如在母腹怀胎一样,随方就圆,温养于中。 紧跟着谢安感觉到身体发出“噼里啪啦”的炒豆声,爆炸不绝。虽然带给谢安不轻的痛苦,但是感觉十分的玄妙。 似乎全身的关节,隐约要被打通了似得。每次炒豆响,都让谢安感觉关节筋骨在更进一步。隐约玉米要被炒成爆米花了似得。 下一刻,忽然口中有甘露下降! 急用神光凝视下口,转卯酉周天一遍,收存绛宫。 炒豆声此刻已经结束了,口中生出了甘露。 谢安分明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在飞快的提升,似乎产生了某种巨大的变化。 神光现的三大奇景:母腹怀胎,口生甘露,忽见明月。 谢安已经见到了其中之二。 已然感觉分外神奇。 “难怪胎息功的难度超过五禽戏十倍以上。难怪孟虎苦修二十年才修出内呼吸,这门养身功果然了得。我修炼四载有余。靠着长生命格的不断提升,如今总算圆满了。 就不知道第三个奇景,是否会出现。” 忽见一轮见明月…… 谢安收拢心思,小心翼翼的调转胎息功,不断让绛宫的热流发散全身,游走四肢百骸之后又收回来,完成一个个周天。 很快,谢安就进入了入定的忘我状态。 忘记了自己,忘记了一切。 彻底进入胎息。 胎息停。 母腹怀胎,口生甘露。 忽然,静定之中的谢安,在脑海中忽然见到了一轮明月越过海平面升起,照耀全身。 神光现明月! 谢安的心神也在这个瞬间恢复了,清晰的“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没错,是看见体内的景象。 看见了跳动的心脏,呼吸的肺部,还看见了体内的血管,以及流动的血液,看见了骨骼和肌肉…… 什么……东西? 刚开始谢安以为是幻觉,可是三番五次核验过后……的确如此。 饶是谢安两世为人,初见这般奇景,也不由得被吓到了。 好在谢安知道的信息多。 便觉得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内视? 前世在武侠里,看到过如此奇景。譬如什么剑心通明,可以看见远处的东西。 不想,自己竟然做到了。 过了好一阵子,谢安才缓过神来,仔细内视了一番身体。 虽然没有显微镜的效果,但的确跟一个外科医师给人剖腹做手术一样,看见了体内的种种情况。 说实话……比较恶心。 哗啦啦都是鲜血,各种不适感。 适应了不少时间,谢安才勉强扫除不适感。 那一轮明月……竟然是绛宫之中的热流。 热流化作了一个球形,分外的明亮,有儿童的拳头那么大。滞留在绛宫之中,照亮全身。 而且这白色的热流不断的涌动,内涡流。 甚至,谢安感觉……这热流不再是热流了,而是隐约有一种要蜕变成实质化的“气”的趋势。 热和气,是有本质区别的。 热只是一种感觉。 譬如一个普通人就会有温度,触摸人的皮肤就会有热感。但没有气。 气无疑是一种更高级别的存在。 人要呼吸,才有生命。 植物动物都是如此。 都说水是生命之源,气又何尝不是? “可惜,我没有一个师傅教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如何使用。明明感觉这个宝藏,却挖掘不出来。看来回头需要去一趟唐家堡,问问大哥。” 放眼整个青乌县,练习养生功的师傅都没几个。而在这方面高于谢安的,也只有唐正阳了。 “母腹怀胎,口生甘露,忽见明月……三大奇景,都见到了。胎息功也圆满了。好啊。” 谢安心头大为激动。 不得不感慨长生命格厉害。 谢安生怕这一切是错觉,便放下运转,睁开双眼来活动身体,然后继续调运胎息功。仍旧见到了那一轮明月。 如此反复多次,都没有出现意外。 谢安这才停息下来。 扫了眼周围,发现尸体都被阿七搬运走了,地窖里只剩下满地的鲜血,以及刺鼻的血腥味。 “我来试试手脚功夫。” 谢安感觉,胎息功满额带来的效果,绝不止这一轮明月那么简单,对身体肯定有加持。 随着谢安演练五禽戏,谢安感觉身体变得完全不同了。 力量增幅十分夸张不说,手脚也更加灵活了。 速度,反应能力,对手脚的控制细腻程度……都有了巨大的增幅。 五感范围也增加到了三十五米左右。 在这个范围内,谢安就等于开了上帝视角。任何纤毫的细节,都在眼睛里,在感觉内。 步伐可轻盈如燕,也可重如泰山。 收放自如,全在一念之间。 甚至,谢安感觉只要闭气胎息,立刻就可以假死。完全装成一具尸体,叫人难以察觉。 “这胎息功太玄妙了。就是这一轮明月的用法还不太了解,等问过大哥之后,挖掘出明月内的热流,估计会有更大的收获。” 谢安打了一套五禽戏,确定自己的实力有极大提升,这才停下。 走出地窖,来到大厅的时候,阿七迎了上来,“堂主,有两个村民有要事汇报,说是知晓炼尸堂妖人的信息。” 126、罪魁祸首,请上路! 来的是一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人,还有一个腰间挂着猎弓的虬髯汉子。 两人和阿七很是熟络,看的出来陈庆执掌此地后的确很注重搞好和乡民的关系。从阿七这里得知眼前的是白羽堂堂主谢安之后,两位乡民大感意外,激动的上前和谢安打招呼。 其实谢安之前只低调来过此地巡查几趟,并不认识这两位乡民。不过因为陈庆的关系,乡民们连带着也对谢安这个堂主格外的敬重。 一番寒暄过后,那白发老人道:“谢堂主来了好啊,我是这里的村长,这是我儿子赵山……咳咳。” 说着老人家就剧烈咳嗽起来。 谢安让阿七去烧水,给老人家倒上热茶,“老村长不急,慢慢说。” 赵山赶忙上去给老父亲拍打背脊,帮他顺气。 赵老村长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小山,你来说。” “是。”赵山冲谢安行了一礼,随即娓娓道来: 原来在一个多月前,赵山有一次带着三个猎户进山打猎。进山的时候还天朗气清,是个打猎的好日子,结果上山不久便遇到了暴风雨,四人不得不在补给木屋里休息过夜。 古婆村的村民,世代靠打猎采药为生。他们知晓大阴山的危险,从不敢深入大山,只敢在外围打猎采药,讨个生活。因此在外围设立了几处茅屋,用来补给用的。或者采药人猎户遇到天气不好,或者猛兽……可以躲进去,当是个庇护所。 那天,赵三和另外三个猎户,轮流守夜。 却听见了屋外有诡异的嘶鸣。 其中两个猎户结伴出去放哨,结果发出惨叫。 另外一个猎户听见惨叫后赶忙冲出去,也没回来。 当时赵山就吓得躲在地窖里瑟瑟发抖,还听见怪物的“桀桀”声。 好在怪物没发现他。 第二天天亮之后,赵山跑出去看,发现三个同伴都被吸成了干尸。 当时赵山就吓得不行,一路狂奔下山,可没走多远,听见了铃铛声。他以为是有人,便过去求救,结果遇到个枯槁的老人。 看到有人,赵山才松了口气,然后跟着老人一路下山。 赵山和那老人一番闲聊得知,老人是外乡来的,本意是进村进购药材,因为迷了路,这才在山里滞留。于是,赵山便热情的带着老人在家中留宿。 说到这里,赵山咽了口唾沫,脸色有些发白。 谢安给了阿七一个眼神,阿七会意,给赵山倒满茶。 谢安问:“后来呢?” 不用说谢安也猜到了。这老人有问题。 果然。 赵山道:“刚开始我和父亲都很高兴,以为可以帮着村民售卖掉一大批药材。这年头采药人难过活。于是,父亲单独给了那老头一个宅院落脚,父亲还以村长的名义召集村民,让村民一个个去老头的院子商量售卖药材的事情。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很高兴。但是没过几天,就不对劲了。村子里总有人莫名失踪。 我们以为是村民入山出了事,便分散人去山里找。并且上报给了陈香主,陈香主很热心,主动带着骑兵进山找人。 但是……后来失踪的村民越来越多。我们一合计,才发现……那些失踪的村民,都是去过老人院子里的。后来我们把这些告诉陈香主,陈香主去见过那老人……之后,骑兵营就遇袭了。” 说完全部的细节,赵山已经吓得有些魂不附体,神色苍白,还有些内疚。 骑兵营遇袭这么大的事情,自然瞒不住的。周围的村民已然知道。 谢安揣着茶杯,脑海中仔细思忖起来。 他敏锐的感觉:骑兵营遇袭,搞不好就和陈庆去见那个老人有关。说不定陈庆和老人见面的时候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然后……老人动手灭口? 一切的问题,都在这个老人身上。 俄顷,谢安问:“前前后后,大概失踪了多少村民?” 诶。 赵老村长道:“大概三十多个。几乎每天都失踪一个……” 赵山是一个月前遇见的老人,时间对得上。 谢安又问,“陈庆大概什么时候去见的那个老人?” 赵山道:“大概三天前。” 时间也对的上。 之前阿七在堂口就说过,从三天前开始,骑兵营开始莫名有马儿被吃掉,化作干尸,也有子弟被吃掉。 这个老人! 谢安已然感觉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赵老村长,可否形容一下那老人的外貌?” 赵老村长说,“那个老人佝偻着背,估计有七八十岁了,面容枯槁,满脸皱纹,而且肤色十分惨白。有几分病态的银白色。说话的声音有点沙哑,阴恻恻的。不过老头解释说是嗓子出了问题,老朽也就没多想。如今看来……这老头怕是有问题。” 没有树皮一样的脸? 不是铜尸? 谢安一时间无法判断,道:“如今那老头呢?” “就住在院子里,照旧每天接见各家各户的采药人,商量进购药材的价格。价格给的蛮高的,不少村民都抢着去上门,老朽拦都拦不住。” 谢安稍许权衡,“赵老村长,你且留在这里,阿七,你照顾好老村长。 赵山兄弟,还麻烦你给我指个路。” 赵山有所犹豫,望向自家父亲。 赵老村长说,“陈香主常年护持村子,如今骑兵营遭难,咱们做村民的要讲良心,能帮一下就帮一下。更何况,若是大阴山的土匪下山,咱们村民没活路的。只能仰仗谢堂主。去啊。” 赵山这才点头同意,随即给谢安带路。 出门的时候,赵老村长还打个拐杖,一瘸一拐的送了几步,一个劲的嘱咐:“谢堂主,要小心呐。” “老村长放心,我有分寸。” 谢安谢过老村长,这才匆匆出门。 哗啦! 外边电闪雷鸣,乌云盖顶,大雨倾盆而下。 地面上积了层厚厚的水洼,一脚踩下去便飞溅起一大片细密的水花。 谢安并没有着急去见那老人,而是让赵山带路,在远处观看那宅子。 便是下雨天,都有几个村民排队等在那宅院门口。 大雨下的宅子,显得分外的狰狞。 凝视半晌,谢安道:“赵山兄弟,可否先带我去你家里,给我换上一身村民的服装?” 赵山欣然同意。 入得赵山家里,赵山便吩咐,“阿薇,快去拿一身我的衣服来。” 阿薇? 谢安不由看向那个坐在屋檐下分拣药材的年轻女子。容貌清丽秀气,就是双手因为常年干粗活,导致有些茧子。 整体上是个很有礼貌的淳朴女人。见了谢安还知道做礼,然后拿出衣服,让谢安去房间里换上。 换好衣服,谢安拒绝了赵山留自己喝茶的请求,反而道:“赵山兄弟,我有几句话,想要单独问阿薇,不知是否方便?” 赵山道:“当然方便,就是舍妹比较腼腆。还请谢堂主担待。 阿薇,这是陈香主的上司,白羽堂堂主谢安。谢堂主为人谦和,问你什么,你答什么便是,切不可无礼。” 嘱咐之后,赵山便出了门外等候。 “奴家见过谢堂主。”阿薇彬彬有礼。 谢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秀气姑娘。 方才赵山和赵老村长来营地找自己的时候,都没明说阿薇和陈庆的事情。可见不太合理。谢安觉得……阿薇和陈庆之间可能是私情,并未公布出去。 赵老村长因此不知道…… 不过生小孩需要十月怀胎,也不知道陈庆怎么隐瞒的。 总的来说,谢安需要确认一下。 缓过神来,谢安问:“阿薇,你可是和陈庆好上了?” 刷! 阿薇听闻这话,大为惊骇,以为谢安这个上司是来问罪的,吓得连忙跪在地上,“谢堂主见谅,这都是奴家的不是。是奴家高攀了。” 果然…… 不知为何,看着这个女子如此维护陈庆,谢安感到分外的心疼。他赶忙扶起阿薇,“阿薇姑娘,切莫如此。我不是来问罪的。陈庆视我为大哥,我便也待他如弟弟了。起来说话。” 听闻这话,阿薇才松了口气,起身后还惊慌失措的认错道歉,“谢堂主放心,奴家知道自己高攀了。奴家以后绝对不会去打扰陈香主,更不会让陈香主因此蒙羞,坏了陈香主的前程。” 她知道陈庆是虎狼门门主的儿子。在这世道,陈庆和一个村里的采药女好上,是非常蒙羞的事情。 谢安却觉得苍凉,一时间都不忍心说了。 可是,陈庆伤的太重了,时间只怕没多少了。 不说……不行了啊。 “阿薇姑娘,陈庆待你如何?” 阿薇怯生生的,不敢看谢安的脸,“陈香主待奴家极好。他还说……还说,等到做出了成就,得到其父亲的认可,便要把奴家风风光光的娶回家去。奴家知道出身卑贱,配不上陈香主,也没想过这些事儿。就是心疼陈香主。 这两年来,陈香主过的很苦的,他一直都很努力。 努力练功,用心巡逻,还和周围的村民打成一片。逢年过节,都会带一些食物礼物送给乡民们,还会请乡民们吃饭。和之前的那个香主,完全不同。 我知道他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想得到他父亲的认可……” 谢安听的心酸不已,生怕浪费时间,便打断道:“骑兵营遇袭,你可知道?” 阿薇咬牙,终于第一次抬头看向谢安,“知道,陈香主……他,他怎么样了?” 谢安面对阿薇那般期待的眼神,心头很不是滋味,却还是硬着头皮出声,“他受伤了。只怕时间不多,此刻就在堂口。我让赵山,带你去堂口。见上最后一面。” 啪嗒。 阿薇忽然就瘫软在地上,泪流满面,嚎啕大哭。 这可把门外的赵山给吓到了,赶忙跑进来抱着阿薇,问询怎么回事。 谢安也没隐瞒,把事情说了一遍,随后拿出自己的堂主令牌,递给赵山,“赵山兄弟,那个老人有问题,我脱不开身。你拿我令牌,带着阿薇立刻去堂口。让阿薇和陈庆见上一面。谁敢阻拦,你就拿这令牌出来,就说我说的。 快去!” 不等赵山多想,阿薇连御寒的外套都没穿,便一边抹眼泪,一边冲出了房间,踩着水洼地跑了。 跑到门口的时候,阿薇似是想起来什么,猛然回头,直接跪在水洼地里,朝谢安磕头,“谢谢你,谢堂主!!”赵山也跟着跪地道谢。 谢安说,“对了,阿薇你的小孩还活着,陈庆积德了,五十个多兄弟愿意用生命护着陈小公子。此刻已经到了堂口。你快去吧,和家人团聚。” 嘭! 阿薇猛然磕头在地,接连三次。额头都磕破了。 “谢谢堂主的大恩大德!” 然后,阿薇发疯的跑出门去。赵山也紧紧跟上。 人都跑远了,谢安都还听见了阿薇那嚎啕绝望的大哭声。 诶! 谢安长叹,忽然就生出一种无法言表的感觉。 他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自己眼前,还牵扯到自己。 安稳发育的环境,被打破了啊。 这让谢安很不舒服。 但谢安也知道,这是他无法逃避的事情。 他不是没想过,不要去蹚这浑水。了不起离开青乌县,换个地方安稳发育就是了。 可是他在这地方生活了三十四年啊。 这片土地,周围的朋友,徒儿,手下……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谢安岂能轻易的割舍下? 他自己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啊。 练武,不就是为了防身的嘛。 武功,不就是拿来用的嘛? “先去看看这老人的深浅再说。若是可杀,便杀之。若是杀不了,那就摇人。” 如今谢安已经达到了冲血境大成,配合养生功和重山刀的加持,即便是面对初入武师的高手,也不是不能掰掰手腕。 这已经是相当变态的实力了。放眼整个青乌县,都算是一流高手了。 实力给了谢安强大的自信。 另外,若是真杀不得。 那就摇人嘛。 陈青狼,孟虎……唐老太爷。 还搞不死一个区区老人? 打定主意后,谢安便走出大门,迎着雨幕来到了不远处那个宅子,跟着人群排队,第次往前。趁着这个间隙,谢安听到排队的村民都在议论这老人的好。 无他,给的价格高,收购的药材量大。 还有些从宅子里出来的村民,拿了银钱,脸上都笑开了花。 这般的笑脸,和骑兵营里的凄惨景象,显得格格不入。 一边是血与火,一边是笑容满面。 很是讽刺。 终于,轮到了谢安。 身后的村民,还在催促,“你快点啊。我还要等着拿钱回家呢。” 谢安缓过神来,迈过门槛,进入了院子。 院子不大,种着两棵桂花树,还有几只鸡鸭站在墙角,被淋成了落汤鸡,眼神都是茫然懵逼的。 进入院子,谢安打开五感,警惕看去。 只见一个老人在大厅里忙活分拣药材。 他的确收购了大量的药材,正在整理。旁边的案几上还放着不少白花花的银锭子,用来收购药材的。 细看这老人,和赵老村长形容的没什么两样。 的确没有树皮的皮肤。 但是…… 早早修出了气感的谢安,却发现这老人……根本没有活气。 也就是说,这是个死人。 同时,谢安脑海中的白色道箓,在微微抖动。 “检测到五缕不死气!” 五缕…… 这么多! 难道说,这老头是比铜尸更厉害的尸人? 不管如何,从不死气的数量来对比的话。 铜尸是一缕。 这老头是五缕。 实力差不多五倍于铜尸。 谢安估测一下,能杀。 就不晓得这老头是否有什么过人的手段,又是否还有同伙什么的。 这些,谢安都考虑在内。 就这时候,那老头瞥了眼谢安,“你的药材呢?” 谢安缓过神来,“我药材多,一个人拿不过来。如果老人家不忙,不妨去我家里。家里的药材都堆成山了呢。” 老人听闻药材堆成山,眼睛都放出光来,“可不许欺骗老夫呐。若是叫老夫白走一趟,可没那么容易善了。” 谢安含笑道:“当然。” 老人笑呵呵的,并未察觉异样,立刻冲外面叫了一句,“今天不收药材了,明天再来。” 门外的村民们听见了声音,纷纷晦气离去。 老人又打理了一番药材,这才拿起案几上的银锭子,冲谢安道:“带路。” 谢安伸手一引,十分的谦卑,“请老人家上路。” 127、争不死气,李长春谋划! 谢安之所以没选择在这里动手,无非是担心这老头在老巢留了后手,或者还潜藏了同伙什么的。 还是把他引到赵老村长家里去比较适合。 恰巧,赵老村长家里没人…… 老头子乐呵呵的跟着谢安来到赵老村长家里,刚进门的时候,老头子竟然多了几分警惕,“赵老爷是你什么人?” 此前老头子收购各家药材,而身为村里药材大户的赵老爷,却不肯卖药材给自己。当时老头就感觉赵老爷对自己心存戒备。 谢安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而谦和,“赵老爷是我表叔,清明将至,回来祭祖。由于我在外地做些药材生意,表叔便拜托我把家中药材都给卖了。” 由于谢安用胎息隐藏闭气,导致外表看起来就和普通村民一样。并未引起老头的怀疑。 “原来如此。正好,赵老爷家中的白鹿血竭,我都要了。价格都好说……” 白鹿血竭? 谢安心头犯起嘀咕。 以谢安练武多年的经验,自然也知晓一些药材。 白鹿血竭是一种特殊的血竭,十分难得。具有极好的活血化瘀功效。还能定痛止血,敛疮生肌等。 寻常配药房,甚至武者冲关,也只会加入普通的血竭。 白鹿血竭……是极少用的。 大阴山在干什么? 为了不引起老头的怀疑,谢安爽快道:“好说好说。请问,老人家进购那么多白鹿血竭是作何用处?” 哼。 老头儿冷哼一声,“这不能说!” …… “这不能说?” “能说,能说!” 赵老爷院子里,地面开裂,大树折断,一片狼藉。而面目狰狞的老头子,却被谢安斩掉双手,脑袋也被谢安用脚死死踩在地上。 很显然,这里刚刚经过一场恶战。 老头,不敌。 谢安也懒得废话,直接踩他脑袋,“那就快说。” 没想到,在谢安印象里素来不怕死,甚至没有死亡概念的老人……竟然真的说了出来。 “这是咱家公子要求的,让咱们来收购一大批白鹿血竭,然后送给炼尸堂做礼物。” 谢安立刻意识到了关键问题,“你家公子可是炼尸堂的人?” “不是。” 这个信息让谢安十分震惊。 不是只有大阴山的匪徒才会炼制尸人么? 这尸人又是哪里来的? “那你家公子是何人?” “我不晓得,我只是叫他李公子。买好了白鹿血竭之后,去水灯镇的翠微居接头。” “你家李公子长什么模样?” “眉心有一颗黑痣。其他我不记得了。” “像你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还有四五个吧。他们都去各个村镇收购药材去了。” 问完这些信息,谢安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局面,比谢安想的还要严重。 其实最初进入这院子的时候,谢安打算直接结果掉这老头的。可是随着战斗的进行,谢安发现这老头竟然会害怕,竟然想活命…… 这就太离谱了。 一个死人,竟然想活命? 这和他之前遇到的铜尸完全不同。 现在又牵扯出个李公子,而且李公子手下还有四五个这样的老头。 白鹿血竭…… 谢安愣神许久才缓过神来:“村里失踪的人,是不是你弄的?” 许是因为害怕,老人没有隐瞒,“是我。老朽也不知道怎么子,每一天不吸食人血就会受不了。所以……但是我做的很隐秘。” 咔嚓。 谢安踩着他脑袋的脚不断加大力道,“那袭击骑兵营的也是你?” “那是李公子下的命令。我不过是执行而已,就让两个小弟去屠了骑兵营。” 李公子…… 谢安缓过神来,又问了几个问题。譬如李公子什么来路,手段几何。这老人却答不上来了,只提到铃铛声。 说到铃铛声的时候,老人十分害怕。 眼看无法问出更多的信息,谢安便一脚把他给结果掉了。 “李公子……” 谢安在心头默念着这个名字,随后才缓过神来,感受到脑海中道箓的颤动,露出了对不死气的贪婪。 “吸收。” 谢安默念了一句。 本以为吸收不死气的过程会和过往一样顺利。 不想…… 叮铃铃。 挂在老头腰间的铃铛,竟然自发的摇晃起来。 周围并没有风。 无风自动。 那铃声特别的刺耳,对人的大脑神经造成了莫名的影响。 更让谢安感到诧异的是,吸收不死气的过程……竟然遇到了阻碍!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和自己脑海中的道箓进行拔河。 “怎么回事?” 谢安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有人在和自己抢夺老人体内的不死气? 铃铛…… 很吓人啊。 要知道,长生命格可是谢安最大的秘密了。现在这个秘密竟然被人搞了?还在拔河…… 谢安自然是很想帮一把那道箓的。 可是,手段有限,帮不了。 只能当个看客。 体内道箓在颤抖,身外铃声在嗡鸣。 铃铛和道箓,互相拔河。 拔的就是不死气。 帮不上忙的谢安也没心思做看客了,而是下场当起了道箓的啦啦队。脑海中一个劲的叫唤:道箓,加油啊! 加油啊!! 很快,随着铃声的响动越来越洪亮,不死气被铃铛给扒过去七八成,眼看道箓就要把持不住。 眼看道箓要不行的样子,谢安也感觉大势已去。 即将到手的五缕不死气,就要飞了。 过去两年,谢安得到的不死气也才四缕……都比不上这一次的多。 诶。 这道箓的融合度还是太低了。 忽然间谢安就生出一股对自家金手指很失望的神情来。 不给力啊。 这就要被干下去了? 忽然…… 不知道是道箓感觉到了主人的心思,还是说道箓被刺激到了,倏忽间道箓焕发出明亮的白光,白光越来越亮,最后一点点的把不死气给拉了回来…… 咔嚓。 铃声,忽然停息。紧随着连那个铃铛都开裂了。 道箓吸收所有的不死气。 “好!” 谢安忍不住为道箓喝彩。 道箓似乎很高冷的样子,并不搭理。其上明亮的白光,也逐步暗淡下去。 【成功吸收5缕不死气。】 【1级长生命格获得成长。】 【当前融合度:0.0009】 一口气,增加了五个万分点。 对谢安来说,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成就。 他立刻调出面板: 【明玉功:惊蛰65/100】 果然,惊蛰直接提升了四十个点的进度。 恐怖如斯! “长生命格太厉害啦!即便接下来命格融合度不再提升,感觉耗费二三十年,也能把明玉功炼到大圆满!” 兴奋过后,谢安很快就冷静下来,觉得自己过于乐观了。 且不说明玉功后面的节气,练习难度有多大。还有个四季属性的问题,能不能破解也是问题。 不过,总的来说,谢安还是很高兴的。 就是经历过第一次不死气的拔河之后,谢安感到惴惴不安。总感觉有东西盯上了自己的最大秘密,或者说自己的最大秘密,遇到对手了…… “算了,先回去。” 谢安找来一床棉被,把老人的尸体包裹好,再用麻绳捆结实,这才扛着尸体出门。 为了确定老人是否有同伙,谢安还主动溜去老人的宅子里,确定没有其他的怪物后才安然回到营地的大厅。 当谢安打开棉被,赵老村长便看到了那老头的尸体,顿时大为激动,全身都松了口气。 “谢堂主,这老头子果真有问题?” 谢安道:“嗯。村里失踪的人,是他杀的。营地也是他让人袭击的。村子暂时的危机应该解除了。” 赵老村长老泪纵横,“谢谢你,谢堂主,你是村里的大恩人呐。拯救了咱们村子四百来人的性命啊。” 说着,赵老村长便要给谢安跪下,谢安赶忙扶起,“赵老爷子不必如此,这是谢某分内之事。不过,我和那老头在你家里打斗了一番,免不得损害了不少家具墙面。好在那老头留下了不少银子,我都放在你家里了。 阿七,你送老爷子回去。近期你就住在老爷子家里,看看是否有其他变数。特别要注意外乡人。” 安排稳妥后,谢安才出门,把老头子的尸体放在马背上,策马离去。 身后还传来赵老爷子的感激呼喊声,“谢堂主,义薄云天啊。” …… 水灯镇,靠近码头的位置,沿河第一排,有一处隐秘的宅子。 名为翠微居。 这房子虽然靠近码头,但是周围都是葱郁的柳树,环绕一圈。外面压根看不见宅子的院墙,很是隐秘。 院子里,四个老头子在帮忙分拣药材,其中多为白鹿血竭。 而一个穿着锦袍眉心有颗黑痣的少年坐在屋檐下,翻看古书。旁边还有个侍女在奉茶。 “公子,按照如今这个进度,肯定能赶在七月集齐足够的白鹿血竭。还有龙血竭。到时候我们就能入山去见大祭司了。” 锦袍青年冷哼一声,“一个落魄在山野的村妇,竟敢这般狮子大开口。若非我爹非要如此,我又何必从南州跑到这种地方来受苦。真是无趣。” 侍女跟着抱怨起来,“老爷也是为了公子考虑。不过公子也无需担心,完成这一趟。便是立下大功。到时候公子在王府的地位,必定更进一步。将来做个世子爷也不是不可能。” 锦袍少年道:“若非为了这个,我才不会大老远来这一毛不拔的苦寒之地呢。” 侍女嘻嘻笑道:“公子志向大,又吃得苦,此番完成老爷交代的事情,肯定会得老爷褒奖。”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起来。 忽然,锦袍少年看了眼天色,“五号怎么还没来报信?青鱼,去拿铃铛来。” “好哩。” 叫做青鱼的侍女很快跑进房间,拿出来一个银色的铃铛,递给锦袍少年。少年接过手,轻轻的摇晃了一下。 院子里的四个老头顿时如同听见了什么很可怕的声音似得,赶紧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锦袍少年见状分外满意,嘴角都弯起一个弧度,“这山野村妇提供的玩意儿还有点意思,给我使唤几个尸人。倒是帮我省去了不少麻烦,总比我那些个下人好使唤的多。” 忽然—— 锦袍少年手中的铃铛变得格外沉重,而且颤抖不止。便是锦袍少年发力也拿捏不住。 手中的小小铃铛,仿佛变得沉重无比,怎么摇都摇不动。 “嗯?” 锦袍少年立刻变的严肃起来,大手一抓,一股雄浑的力量忽然激荡而出,化作一股劲风横扫四面八方,脚下的青石砖都裂开了。 原本看着还有些削瘦的锦袍少年,忽然变得犹如一头猛虎野兽般,身上散发出一层层滚烫的热气。而这些热气都汇聚在他的右手上,死死的按住那铃铛,试图继续摇晃。 青鱼也是个行家里手,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手掌心也涌现出滚滚热气,“有人在破坏尸气。少爷,用大祭司给的秘法,吊住尸气。不然五号会失控。有人钉上了五号……” “好。” 锦袍少年也知道事情紧急,身上热气越发的涌动而出,滚滚压盖在铃铛之上,持续摇晃铃铛。 可是…… 咔嚓! 没两下,铃铛就开裂了,然后碎掉。 锦袍少年都被震的后退三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色也随之变得苍白,“青乌县这弹丸之地,何来这等高手?” 青鱼也分外诧异,目瞪口呆,心头嘀咕起来:少爷已经是四重内劲武师,便是虎狼门的两位门主,都不过才两三重。哪来此等高手? …… 大阴山,炼尸堂。 一处庄严的祠堂。 这祠堂和寻常人家的祠堂不同,摆放着的可不是灵位,而是一个个透明的容器,每个容器里面都放着一颗心脏。 这些心脏,都在跳动。 林林总总有八千多颗心脏。 更加诡异的是,每一颗心脏都在冒着一缕白色的气流,流出容器,然后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粗壮的白色气流,流入祠堂后面的一处古塔之中。 也不知道古塔里是什么,隐约有些可怖的声音传出来。 咔嚓。 祠堂的门被推开。 进来两个人。 一个小女孩,一个高大的少年。 那小女孩腰间挂着个血色的铃铛儿,而那高大少年腰带上则插着一根青色的玉笛。 “长春哥哥。你快来看,这就是妹妹这些年运作的炼尸堂。” 小女孩拉着高大少年进入祠堂大门,很是得意的指着周围的容器,还有那一缕白烟,“百年光阴,我聚集了八千缕尸气哩!足够供养那个东西了。 我一直在等,等长春哥哥练成明玉功。然后同修之后,我也成了。如此,我们炼尸堂再也不是个山野的旁支了。 我联系了南州那边的人,南州的人联系了京城的人。很快,我们就可以完成交易。到时候我们可以入京哩。和曾经那般,甚至比曾经还要好。可以奉为上宾。” 高大少年看着,沉默不语。 许久,高大少年终于露出了笑容,“妹妹干的好啊。” “嘻嘻。” 小女孩露出甜美的笑容,“再过一年,我们就能入京了。这条路子,比回归长生教总部还要好。百年的努力,终于得来了机会。” 高大少年笑容满面,仿佛放下了过往的一切芥蒂。轻轻拉住了小女孩的手,“这些年,辛苦你了。” 小女孩说,“有哥哥这句话,再辛苦也是值得的。等到我们收了足够的白鹿血竭,再搞一场万人祭,就可以凑齐最后两千缕尸气。到那个时候,我们便可再次入京。” 高大少年说,“嗯,京城,才是风云际会,做大事的地方。” 小女孩说,“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少了四缕尸气。这很不寻常啊。就算是铜尸和青木黑尸死了,尸气也会收回这方祠堂的。这地方,除了我炼尸堂,没有第二个人可以炼尸的,也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收集尸气。真是奇怪……” 高大少年道:“许是因为时间太久了,造成了些许损耗。” 小女孩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即道:“应该是这个原因了。不碍事,大势已成。再过不久,就是血岭黑市升级为商贸中心的时候。到时候万人聚会,正好适合我进行大祭祀。完成最后两千缕尸气。白鹿血竭也快收集满了。没人可以阻拦我们。” 高大少年重重点头,“妹妹很能干!我也想开了,过去的中就是过眼云烟,回归京城,才是壮举。” 听闻这话,小女孩笑的合不拢嘴,“哥哥想明白就好。等过些日子,南州来的人会上山。到时候哥哥见过了,就知道咱们的谋划,万无一失。” 高大少年大喜,“好。不过那仙宝还是要找。” “知道的,我已经安排了棋子,哥哥放心。”小女孩兴奋不已,依偎在高大少年怀里,高大少年也欣然接受。 两个人很是恩爱的样子。 忽然—— 嗯? 小女孩猛然站直了身体,紧紧盯着前方的一处容器。只见那容器里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其中滋生出来的五缕尸气也在摇晃不止。 仿佛在拔河一般。 哒哒哒。 小女孩立刻走上前去,大为震惊,“有人在和我们争夺尸气!” 很快,小女孩捏了个法印,有血色的流光自掌心释放,注入那容器之中,试图盖压躁动的心脏和尸气。 饶是如此,那心脏仍旧在疯狂的跳动,非但没有停息,反而动荡越来越大。 不一会儿,小女孩的脸色都白了,额头冷汗直流,显得非常吃力。 “怎么可能啊?青乌县这小地方,何来第二个炼尸大师?还能和本祭司争夺尸气?” 小女孩震惊之余,再施法加持。 碰! 容器内的心脏,轰然破裂。 小女孩受到巨震,身子止不住的“噔噔噔”退了三步,还是高大少年搀扶了一把才停下。 很快,小女孩就震惊了,“哥哥,青乌县有第二个炼尸人,而且很厉害,法力不在我之下。莫非是那个南州来的人在胡来?当初我给他五个银尸使唤,本意是为了显示一番我炼尸的手段,不想他没隐藏好,被人盯上了!” 高大少年道:“无妨。炼尸人而已。我下山一趟,找到此人,将其杀了就是了。” 128、陈青狼的人情 水灯镇,白羽堂口。 瓢泼的雨滴在乌云下连城一条线,倾泻在水灯镇上空,暗色的乌云压得很低,阴沉沉一片。 配药房。 除了配药房的王掌柜之外,还有几个郎中也过来,纷纷给躺在床铺的陈庆问诊。 每个郎中上前查看,都摇头离开。 赶过来主持局面的王祥,喝问几个郎中,“陈香主的伤情如何?” 王祥就在两里外的码头当值,几步路就过来了。更何况,王祥也是个年轻人,加上他这个水灯镇的香主机会,还是继承自陈庆。 过去一年里,王祥很佩服陈庆。互相往来还算勤快。 郎中们纷纷摇头。 “陈香主伤到了脏腑,肋骨也断了两根。” “这都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中了剧毒。毒素已经扩散全身,在下实在无能为力。” “老朽行医半生,也从未见过如此凶悍的剧毒,实在能力有限。” “……” 王祥屏退一干郎中,回到床铺边,看着陈庆全身流血的伤口,还有长出来的脓疱,很想去搀扶,却不知道如何下手,不由感到一阵鼻子发酸。 “庆哥,你坚持住。堂主已经去古婆村善后了。我已经派人去县城,请最好的郎中的来!一定有办法的。” 咳咳。 陈庆在咳血。 每咳一次便牵动身上的伤口,导致鲜血流的更快了。那些浓疮里流出来的脓液也更多些。 王祥也顾不得陈庆身上恶心的伤口,上前隔着衣服轻抚他的后背,“庆哥,你别激动,别激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堂主去了古婆村……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王祥没再说什么,似乎也不在意自己的伤情,只是吃力的侧过头,一双涣散的眸子看向大门外,隐约带着某种不甘……还有期待。 过不多时,他听见院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眸子立刻变的明亮起来。 随即,雨荷抱着个小被褥,冒雨冲了进来。 陈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忽然就挣扎着坐直了身体,嗫嚅着嘴唇道:“雨荷姑娘……是否……” 雨荷上前蹲下身,打开潮湿的被褥,示于陈庆,“陈香主,小公子无恙。” 陈庆瞪大着眼,看到被褥里躺着个不到一岁大的婴儿,没哭没闹,瞪大眼睛看向四处,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十分的好奇。 陈庆松了口大气,伸出染满鲜血和脓疱的手,想去触摸婴儿可爱的脸蛋儿。倏忽又想到什么,中途收回了手,捏紧拳头。 他忽然抽泣落泪。 他知道自己中了尸毒,生怕把尸毒传染给自个的孩子。 便是孩子就在眼前,也触摸不得。 好一会儿,陈庆的情绪才有所缓和,满脸期盼的看向雨荷,“营地的其他弟兄可活下来了?” 雨荷不忍撒谎,摇头,把地窖里的情况都说了一遍,最后道:“这是一般侠肝义胆的兄弟,男人把妇女孩童护在里面,妇女把孩童护在最里面。五十多个子弟,用生命保下了小公子。” 陈庆忽然耷拉下脑袋,掩面,“营地一百多个兄弟,就都死了!?” “都死了……啊!” 随着一声悲呼发出,陈庆忽然嚎啕大哭,“我是个罪人呐。本以为我兢兢业业做着脏活累活,总会做出业绩来的。不想……到头来都没了,跟着我的兄弟都死了。 我承诺过他们的,他日我若高就,一定带他们吃香的喝辣的! 没了,什么都没了。我还想给这小家伙挣个好的未来,如今也没了…… 我陈庆,这辈子都是失败的!” 王祥听的无言以对,鼻子酸酸的,很想安慰什么,却不知道如何言说。 而雨荷则让人过来烧起火炉子,给小婴儿取暖,另外叫人拿来干净的被褥给小婴儿换上。一番捯饬下来,小婴儿舒坦了许多,脸上露出了笑容。 许是这一抹笑容感染了陈庆,抚慰了陈庆的伤口,让陈庆变得坚强。他停下了哭泣,一边笑一边掉泪。 雨荷觉得陈庆的情绪恢复了不少,才继续开口,“那俩个怪物已经被堂主给杀了。等堂主处理好古婆村的事情,就会赶回来。 对了,我已经让人去通知陈青狼门主了。陈庆你要坚持住。” 陈青狼…… 这三个字,让陈庆变得更加坚强。 他终于收起了哭泣,抹去泪水。 嗯,他不想让父亲知道自己这个样子。 他还期待,父亲知道自己的情况后,会过来看看自己。 “陈庆,趁着现在时间还早,多看看小公子吧。我让人去给小公子做米糊了,一会儿你可以喂给他吃。” 陈庆感到不敢置信,“我可以喂他吃吗?” 雨荷道:“只要不接触,就没事。” 陈庆大喜,“谢谢。” 过不多时,下人送来米糊。还有调羹。 雨荷把瓷碗送到陈庆的手里,“你来。” 陈庆看着满手的鲜血和脓疱,还有异味,有所犹豫,“可是,我的手很脏啊。” 雨荷道:“但你是小公子的父亲,没有什么,比父亲喂食更加温暖。” 得到雨荷的鼓励,陈庆这才鼓足勇气接过瓷碗,用颤抖的手拿起调羹,舀了一勺温热的米糊,一点点的送到小婴儿嘴里。 小婴儿吧唧着嘴吃下米糊,然后冲陈庆瞪大眼睛,还露出笑容,“咿呀呀”的发出声来。 婴儿笑的那么开心,陈庆的泪水却止不住的往下流。 多么好的婴儿啊,可惜……自己是最后一次喂食了。 雨荷笑道:“你看,小公子很喜欢你呢。” “是啊,他很喜欢我,还在笑哩。”陈庆笑的跟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一般的孩童似得,赶忙哆嗦着手继续喂食。 吃完半碗米糊,小婴儿便不吃了,而是闭嘴摇头。 陈庆很想多喂几口,可小婴儿就是不吃了。 好几次米糊都溅射在婴儿的脖子上。 陈庆便不再投喂,而是拿起调羹自己吃起来。 大口大口的吞咽。 把碗底的残渣都用舌头舔干净,然后翻转过来展示给小婴儿看,小婴儿开心的笑了。陈庆也笑了。 就这时候—— “庆哥。” 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 听到这声音的陈庆浑身大震,鼓足了勇气才抬头去看,只见阿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大门口。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然后阿薇“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快步冲到床前,跪伏在地,嚎啕大哭。 她想上前去拥抱陈庆,却被王祥拉住,“庆哥中了剧毒,不能肌肤接触。不然会感染。” 陈庆也强忍着去拥抱这个女子的冲动,许是因为女子在场,陈庆表现的坚强而淡定,“阿薇,我对不起你。答应过风光迎娶你过门的,如今也食言了。以后,留下你们孤儿寡母……小家伙就只能拜托你抚养了。等他大几岁,你便把小家伙寄养给堂口吧。你还年轻,而且我们的事情也没几个人知道。你再找个好男人嫁了。这乱世,女儿家的若没个依靠,过活很难的。” “庆哥!” 阿薇匍匐在地,嚎啕大哭。 “好啦,就这样。我还要留着最后一口气,等堂主回来。”陈庆挥挥手,示意王祥把阿薇带出去。 阿薇显然没走远,就在门外的屋檐下,抽泣落泪。 直到,谢安归来。 踏入配药房的时候,谢安看到了蜷缩在屋檐下抽泣的阿薇,还有旁边的赵山。谢安冲两个人点头致意,然后进了房间。 只见陈庆半躺在床榻,全身脓疱流脓,鲜血淋漓,脸蛋儿都溃烂掉了,模样分外吓人。 显然是中了尸毒,而且比韦典的要严重的多。 谢安打开气感,只觉陈庆的活气已经犹如头发丝一般微弱了,可以说是气若游丝,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虽然谢安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但亲眼看到的时候,心头还是挺不是滋味的。 “陈庆,你还有什么遗言?说出来,能办的,我都办。” 陈庆不顾王祥的阻拦,掀开棉被,用尽力气爬下床,一头磕在地上,“谢堂主救我妻儿,大恩大德,我陈庆此生无以为报! 我陈庆命贱,死了也只怪自己能力不足,没什么可惜的。可是……庆唯独放不下自己的妻儿。恳请堂主照拂!” 谢安心头动容,一口答应,“好。我会努力让你的妻儿回归陈青狼的家里,陈青狼若是不养,我白羽堂来养!” 陈庆泪流满面,“谢谢,谢谢!” “还可有其他遗言?” 陈庆抬起头,看向门外的滔天雨幕,似乎在等一个人,可终究没等到,“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堂主转告家父,就说……儿子,终究让他失望了。” 谢安:“好,我一定转达。” 陈庆抬起头来,慢慢的扶着桌椅起身,走到窗户边,吃力的抬起头,看向外面的雨幕,然后笑了,“弟兄们,庆,对不起你们。你们终究错付了啊。很快,庆就下去陪你们。 爹,我最大的希望,就是听你叫我一声庆儿啊!” 哗啦! 天空闪过一抹闪电,划开万里乌云。 紧跟着,便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陈庆听着雷声,随着闪电……走了。 房间内外,静悄悄的。 屋檐下,传来阿薇的大呼声。 “庆哥!不要丢下阿薇!” 谢安走到窗户边,站在陈庆身后,顺着陈庆最后看向的天空望去,看到了广阔无边的雨幕苍穹。 …… 陈青狼来了。 不过此刻的白羽堂已经摆下了灵堂,陈庆也安静的躺在棺椁里。 虽然下大雨,但灵堂内外乌泱泱都是披麻戴孝的子弟。 在听闻谢安讲述了陈庆的所做所为后,陈青狼慢慢的走到棺椁前方,深深拜下,“庆儿,庆儿,庆儿!! 我的好儿子啊!” 因为陈庆中了毒,为了防止剧毒扩散,当天就下葬了。 陈青狼亲自抬的棺,亲自刻碑:陈青狼之爱子,陈庆之墓。 殡葬过后,陈青狼在白羽堂口住了一个晚上。 他还亲自下厨做了一顿饭,然后叫上谢安和雨荷,以及阿薇,赵山,还有小公子。 由于阿薇和赵山知道陈青狼是虎狼门的门主,便显得十分拘束,甚至都不敢坐下吃饭。 初次面见陈青狼的谢安,也感到不小的压力。 虽然陈青狼话不多,但谢安感觉出来此人是个枭雄一般的性格,加上实力强大,气血雄浑。着实让人压力不小。 “都坐下,吃顿饭。”陈青狼大手一挥,当先坐下。 阿薇压力极大,吓得一把跪伏在地上,“对不起,是奴家高攀了。请陈门主放心,我立刻带着小孩儿离开,此生都不对外言说是庆哥的孩子。绝不玷污庆哥的名声。” 陈青狼打量着阿薇,然后离开座位,亲自蹲下身扶起阿薇,“有什么高攀不高攀的,当年我陈青狼也是一介寒门匹夫出身。未来,都是靠努力挣出来的。庆儿过去两年做的很出色,我这个做父亲的,为他感到自豪。 往后,你便入我陈家,陈庆和小……孙子,入我陈家祠堂。 小孙子已经没了父亲,便不能再没了母亲,更不能没有一个家。 起来,一家人吃顿饭。” 阿薇受宠若惊,随即就泪流满面。在雨荷的安抚下,总算调整好情绪,坐起来,抱着小公子吃饭。不过因为心中害怕,仍旧吃的十分拮据。 饭后,陈青狼问阿薇,“我家小孙子可有名字?” 阿薇道:“没有。庆哥一直说……想让孩子他爷爷给他取名。这样才算圆满。” “真是苦了庆儿。是我这个做爹的固执了,我不是一个好爹。”陈青狼长叹,“那就叫陈小庆吧。” 阿薇又要跪下道谢,“谢谢公公赐名。” 陈小庆得了名字,竟然欢快的笑了起来。 陈青狼看了分外喜欢,“给爷爷抱抱。” 阿薇怯生生的把小婴儿递给陈青狼,陈青狼小心的抱紧小庆,还在婴儿脸上亲了一口,“真是个可爱的小娃娃。小娃娃别怕,你家父亲没了,以后还有爷爷疼爱你。而且,爷爷会双倍疼爱你。” 小婴儿“咿咿呀呀”地叫着。 陈青狼笑了。 阿薇也破涕为笑。 谢安看了却笑不出来,心里头酸溜溜的。 “好了,小庆打哈欠了都,应该要睡觉了。阿薇你带下去歇息。这两日就在堂口落脚。等我忙完这里的事情,便带你一起回家。” 阿薇重重“嗯”了一声,随即带着小庆走了,赵山也跟着走了。 客厅里便只剩下雨荷,谢安和陈青狼三人。 陈青狼直言不讳道:“谢安,此番你救下我家孙儿,还有儿媳妇。我陈青狼欠你个大人情。” 谢安赶忙道:“陈门主万不必如此,陈庆这两年来分外努力,帮着堂口承担了最累最脏的活儿,我谢安心里佩服的紧。也把他当弟弟看待。此事还是我疏忽了。” 陈青狼大手一挥,“这是意外,怪不得你。若是换个堂主,恐怕未必会如此。欠你的就是欠你的。不必推诿。他日你有任何需要,我都会帮你一次。” 人家陈青狼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谢安也不再多推辞什么。不然反而显得虚伪做作了。 更何况,陈青狼的人情,可不是轻易能挣的。 陈青狼道:“说说古婆村的情况吧。” 谢安让雨荷把外面的尸体搬进来,“陈门主可知道这是什么?” 陈青狼看了眼那死去的老人,便道:“这是大阴山炼尸堂的银尸,堪比冲血境的武者。你仔细说经过来听。” 谢安便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陈青狼听了蹙眉,“李公子?翠微居……” 谢安察觉到了情况不对劲,“陈门主,你知道翠微居?” 陈青狼摇头:“我前几天见过文知县,他倒是跟我说过……说是外地来了个姓李的官家的子弟。我连夜去一趟县城核实此人身份。你派人盯住翠微居。等我明天归来,无论此人是谁,都必须死!” 谢安欣然同意,心头却犯嘀咕。 官家子弟…… 怎么还牵扯到官府了…… …… 县城。 一处偏僻的宅院。 门口左右两侧矗立着两尊雄壮威武的石狮子,大门口挂着块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大字:镇魔房。 大厅中。 六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笔挺站着,佩戴阔刀,身上气息都格外的强大,叫人不敢逼视。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到现在还没查清楚炼尸堂的动向。” 坐在首席位置上的一名虬髯汉子拍案发怒,直把另外六人吓得耷拉下脑袋。 有人道:“都头,这不怪咱们呐。之前炼尸堂没有动静,咱们的人又进不去大阴山,实在无从获取信息。” “刘都头,咱们尽力了。兄弟们没日没夜的便衣巡逻呢。” “没日没夜有个屁用,消息呢?”被唤作刘都头的虬髯汉子接连怒拍桌子,“你们知不知道,南阳府镇魔府司的人已经来了。老子给你们顶着压力,你们就这么不给力是吧?都给我滚去巡逻,再拿不到消息,都别回来了。” 六人一哄而散。 独自留下的刘都头狠狠揉着太阳穴,十分烦闷。 他是县城镇魔房的头,刘春。 当年他就是在南阳府司任职的,因为青乌县有需要,便下派过来此地组建镇魔房。都说天高皇帝远,远离了南阳府司之后,刘春的确过了一阵子潇洒日子,多少有点松懈。 可是最近,南阳府司来了大人物。 他的压力太大了。 稍许缓过神来,刘春起身进入后堂,来到一处房间里。 房间里有一个教书先生坐着喝茶。 刘春却不敢丝毫怠慢,拱手道:“大人,刚刚得到消息,白羽堂的骑兵营,被大阴山的妖人给灭门了。这是多年来未曾发生过的事情。毕竟虎狼门是青乌县的两大江湖门派之一,实力雄厚。白羽堂安札在大阴山脚下,就是知县和虎狼门的意思,为了防御大阴山。此番灭门,只怕炼尸堂要有所动作了。卑职无能。” 教书先生神色淡然,“知道了。” 就这时候,雨荷匆匆进门,看到刘春在场,欲言又止。 教书先生道:“无妨。” 雨荷道:“白羽堂骑兵营被灭门的原因已经知晓……” 雨荷详细讲述了事情经过。 刘春则十分的尴尬,脸色窘迫不已。雨荷说的越详细,越发显得他这个都头无能…… 至于这位教书先生的来历,刘春虽然不知道。但是见过教书先生拿出了南阳镇魔府司总司的令牌…… 最后,雨荷做出判断,“陈青狼的儿子被杀,陈青狼连夜去了县衙找文在清。我估计……明天文在清和陈青狼就会联手围攻翠微居。杀了那位李公子。如此一来,大阴山只怕会彻底撕破脸……” 教书先生抿了口茶,“只怕以文在清和陈青狼的段位,还动不得那位李公子。” 雨荷大为吃惊,“这位李公子是何人?来头这么大?” 教书先生没明说,而是道:“他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而已。真正困扰我的……是当初的那份协议,一份本不该存在的协议!” 说完,教书先生横了眼刘春,“你说你们这些人,平时吆五喝六的,却抵不过人家一个谢安有用。” 刘春浑身发麻,耷拉脑袋,“卑职无能。” 教书先生说,“等翠微居的事情了却,你把谢安叫到县城镇魔房来。” 刘春毕恭毕敬道:“是。” 129、权势压人! ! 入夜后的白羽堂口,仍旧灯火通明。 无数持刀的汉子,穿着劲装在巡逻。 很显然,骑兵营被灭门这件事,让白羽堂所有的子弟都警惕起来。 身为堂主的谢安亲自下令:近期子弟们减少不必要的外出,重点布防巡逻水灯镇和血岭黑市。 好在过去一年时间里,谢安治下有方,扫除了子弟们闲散懒惰之风。此刻遇到危机,大伙儿倒也没自乱阵脚。 水灯镇码头的一处画舫船。 二楼靠窗的一处位置,谢安和林云王祥张林坐于其中,案几上摆放着茶水瓜果点心。四人却毫无胃口,一双双目光都盯着岸边的一排柳树。 那一排柳树背后是一处很大的隐秘宅院,隐约可见灯火。 除了谢安之外,知晓了事情经过的另外三人,此刻不免感到十分忐忑。 “老哥哥,陈庆的死,骑兵营的灭门。大家都很难受,可眼下……咱们如何是好啊?”张林主动给谢安倒了杯茶,率先打破沉默。 谢安道:“你们有什么看法?无妨,都是自己人,有话直说便是。” 张林说,“若是寻常的匪徒,胆敢对咱们白羽堂下此等重手。咱们二话不说……肯定提刀就去找对方算账了。可是……此番出手的可是炼尸堂啊。曾经长生教的余孽旁支。咱们心有余力不足啊。” 林云也说,“我在血岭当值十几年,也从未见过炼尸堂露出此等爪牙。只怕……骑兵营被灭,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腥风血雨只怕更加可怖,咱们需要考虑未来。” 王祥的答案倒是简单,“反正俺的一切都是头儿给的。头儿让我打哪我就打哪。可没你们这么多思量。” 虽然王祥说的是毫无用处的废话,但听着让谢安舒坦不少。 谢安今晚带着大家此地游船,一方面是为了监视翠微居,另外一方面也是找大家商量对策。 他自然不会指望王祥提供什么思路,便问林云,“林兄,你似乎有话没说完。” 林云迟疑片刻,道:“虽然此番把陈青狼门主也牵扯进来了,但……讲句心里话,陈青狼毕竟不是自家人,若是真到了两难的时候,未必不会舍弃咱们白羽堂口。只有我们几个才是共患难的自己人,我们不能完全把希望寄托在陈青狼身上。需要给自己留好退路。” 谢安双手揣着茶杯,侧头看向外面淮河江面上的波涛,还有通天的雨幕,喃喃道:“林兄思虑的是。我记得白羽堂组建的初衷,是县衙和虎狼门定下协议的吧?” 林云道:“没错。县衙当初给予虎狼门发展空间,不列入黑帮。并且允许白羽堂执掌此地的码头,赌坊和黑市生意。但白羽堂也承担了防御炼尸堂的任务。这是高层白纸黑字达成的协议。也是因为这个,白羽堂的命运就被注定了。一旦事情继续恶化,我担心高层会不管我们的死活,强行命令我们对抗妖人。 堂主,明面上看,我们是没有退路的。退路,需要我们自己谋。” 谢安心头很是烦闷。 到了谢安这个年纪,可不至于热血上头就带人去和炼尸堂拼命什么的。 那不是拼命,是送人头。 且不说谢安没见识过炼尸堂的真正势力,但从目前的种种迹象上分析,都可知晓炼尸堂的可怕。 这个堂主,不好做啊。 之前来血岭黑市,只是想找个地方安稳发育而已。毕竟当时谢安年纪大了,没什么出头的路子,当时加入血岭黑市无疑是个正确的选择。 只是后来各种阴差阳错,也并非谢安有意……可就是一步步坐上了堂主的位置。 不想,才坐了两年不到,百年来都安稳的炼尸堂,忽然露出了爪牙。 这事搞得……就让谢安十分难受。 没法安稳发育了啊。 而且,陈庆的死……骑兵营被灭。谢安还是想做点什么的,心头多少有点恨意。 见谢安不说话,林云道:“堂主,如果你想好了。我林云可以放弃坚守多年的血岭黑市。听从堂主的安排。” 谢安感激的看了眼林云,“先不着急。陈青狼去了县衙找文知县。明天,陈青狼应该会对翠微居动手,我们先看看情况再说。如果……炼尸堂真有进一步的举措,而上头不管咱们死活……非要咱们硬刚匪徒,我自会做出决策。三位兄弟,最近不要单独外出,也不要去招惹什么事情。需要额外小心。” 三人都纷纷点头,表示了对谢安的支持。 最后,谢安道:“你们在这里留守,盯住翠微居的一举一动。一旦有异动,立刻来堂口报我。我去看看陈庆的妻女。陈庆已死,他的妻女是万万不能出事了。” 留下一句话,谢安便匆匆告别。 虽然谢安感觉危机重重,以他的能力不足以应付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危机。但是能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看望过阿薇和小庆之后,谢安才回到中庭院,关上大门,盘坐思忖。 雨荷照旧代表谢安出去慰问各个分舵,安抚人心。都是惯常的操作,谢安也没多想,而是开始考虑眼下的处境。 最后谢安发现没什么可想的。 就看明天陈青狼能否杀了翠微居的那位李公子,稍许震慑一番炼尸堂,好让炼尸堂延缓接下来的动作。好给自己多一些发育的时间。 其余的……想了也是白想。 既然如此,谢安索性扫除心中杂念,开始盘坐下来,修行明玉功。 “长生命格融合度达到了万分之九,我来看看修行明玉功的功效如何。” 如今谢安早早就达到了胎息功大成,很轻松就进入小入定的状态。按照明玉功的心法,开始游走热气。 嗡嗡嗡。 热气发散,游走全身,回归绛宫。 往常完成一个这样的周天,至少需要两刻钟的时间。 可如今,一刻钟就可以完成。 速度快了很多。 运转速度提升,带来的功效是非常明显的。 身体的运转速度也跟着提升,就好像百公里加速十秒和五秒的区别。一旦催动明玉功,谢安明显感觉手脚活络程度,甚至奔跑和出手的速度都会有极大的提升。 之前可对这些感受不明显。 这让谢安感到很诧异,“怎么随着修炼的加深,明玉功就好像给身体加装了一台发动机……而且通过修炼,可以让发动机的功率马力不断提升!?” 之前有类似的感觉,但不明显。 估摸着是因为长生命格的融合度提升上去,感觉才明显。 谢安想着,如果一边把明玉功催动到极致,再使用重山刀去打架,威力会成倍提升。 可问题在于……谢安如今需要在盘坐入定的状态下才能运转明玉功。一旦一心二用,或者身体离开盘坐状态……明玉功就会被中断。 更别说将明玉功用于战斗中了。 理想很美好,显示很残酷。 不过,谢安越发感觉到,明玉功的加持效果,越来越明显,后劲也似乎越来越大…… …… 翌日,上午巳时。 盘坐入定中的谢安,忽然被一阵嘈杂声吵醒,导致再也无法入定明玉功,他便索性起身洗漱。 恰时,雨荷回来了。 “老爷。你起来了。” “雨荷,你回来了啊。外面吵什么呢?” “是陈青狼回来了,还有文知县也来了。” 听闻文在清都来了,谢安赶忙加快洗漱,然后在雨荷的帮衬下穿戴整齐。趁着此间,雨荷说了外面的详细情况。 原来是文在清得知虎狼门骑兵营被灭门后,亲自带着一干衙役高手前来助阵。说是要对翠微居动手。还说文在清要进来问话。 听闻这消息,谢安感到很振奋。 这无疑让谢安对于接下来白羽堂的命运,多了几分信心。 穿戴整齐,谢安赶忙去开门。 只见外面整整齐齐的站着六七十个佩戴阔刀等兵器的汉子。有一半穿着虎狼门的制服,个个气血强大,实力不凡。另外一半则穿着差服,各自佩戴阔刀,很有气势。 而站在最前方的,赫然是陈青狼……以及穿着官袍的文在清。 如此大的阵仗,多少让谢安有股子受宠若惊的味道,赶忙拱手道:“文大人,陈门主,快快请进。 雨荷,泡茶。” 入得大厅,文在清入座右上首席,陈青狼很自然的坐落左上次位。而谢安……只有坐在侧席的份儿。 文在清乃是南阳知府的学生,景泰一朝的文武双进士,自然不同凡响。 文在清是个武者,却不乏读书人的儒雅之气,抿了口茶后道:“事情陈门主都跟我说了。白羽堂代替官府驻守此地,协防大阴山妖人。如今惨遭横祸,本官身为青乌县的父母官,自然不会不管。但毕竟事关重大,本官还需亲自核实。谢堂主,把事情经过详细说来。” 说话客观,没什么架子。 许是因为当初在唐家堡见过谢安的缘故,文在清还多了几分亲切。 谢安一五一十把事情讲了出来,最后还不忘特别细数陈庆的英勇。 文在清听完之后唏嘘不已,怒拍案几,“区区邪教妖人,也敢在本官治下作乱。简直罪大恶极,不把朝廷放在眼里,本官岂能容他?” 谢安心头大定,“多谢文大人体恤白羽堂一干兄弟。” 文在清说,“谢堂主放心,你们白羽堂是在代本官协防妖人,白羽堂的事,便是本官的事。 多年来,炼尸堂都潜伏在大阴山不出,如今却敢露出爪牙。本官必要给他们雷霆一击,将他们彻底打疼了,才懂得缩回去。” 说完,文在清拍案而起,“陈门主,此番你我一起出手,勠力同心。去扫荡了翠微居这个妖人窝点。” 陈青狼似乎等的就是这话,“愿听文大人差遣。” “那事不宜迟,未免妖人潜逃,咱们即刻出发。”文在清步履出门,气息昂扬,“谢堂主,劳烦你带路。” “大人请。门主请。” 谢安亲自带路到了水灯码头,找来林云,张林和王祥三人,问询三人昨晚翠微居的动静,三人表示并无动静。 文在清便下令,“围住翠微居,别让任何一个人逃跑。” 七十多个精悍的高手,应声而动,纷纷围住了整个翠微居。因为动静很大,引来周围无数围观的乡民。 “诶,那不是文知县嘛?今儿怎么带人来咱们水灯镇了?” “我听说,昨天白羽堂在古婆村的骑兵营被灭门了。上百个骑兵好手,尽数被杀。说是大阴山的匪徒所为。文大人此番来,就是剿匪的。” “大阴山的土匪合该剿,文大人是个青天大老爷啊。” “有文大人这般护持咱们这片土地,咱们也可以安稳过日子了。” “……” 而文在清没有隔离群众,显然是有意为之。 就是想在任上,做出一番政绩来,好让乡民们看见,方便传颂,博个好名声。 谢安也觉得没什么,为官者会在意名声,是好事。 而且有陈青狼和文在清同时出手,谢安这个做堂主的也松了口大气,感觉白羽堂的命运……可能没那么糟糕。 “陈门主,谢堂主,还有诸位,随我进去,剿匪!” 文在清接过手下递上的一把三尺青峰剑,带头踹开院门,“给我屠灭匪徒。” 哗啦。 一群人乌泱泱的冲了进去。 跟着进去的谢安,看到四个银尸老头在院子里分拣白鹿血竭,对于众人的到来,丝毫不在意。而在屋檐下,坐着个眉心有颗黑痣的少年在看书,一个侍女蹲在旁边给少年烹茶。 文在清拿剑指着那少年,“你就是外地来的官家子弟,最初本官念及你身份,给你方便。却不想你却勾结大阴山匪徒,屠戮白羽堂骑兵营。罪大恶极。来人,拿下。若敢反抗,杀无赦。” 哐啷! 差役们纷纷拔刀,作势冲上。 “谁敢动咱家公子?!” 侍女忽然一步踏出,身外气息滚滚,热流涌动,一掌拍飞十余名持刀差役。 “屠杀我儿,还敢反抗。内劲武师又如何?真当我陈某人是好欺负的?”陈青狼一步踏出,身外热流滚滚释放。 眼看双方就要动手。 那黑痣少年忽然放下手中书卷,很高傲的瞥了眼文在清,“文在清,知府门生,景泰九十六年,在南州贡院通过了文武科举,取得双进士。你的官帽子,谁给的,都忘记了?” 文在清冷哼:“在下是朝廷的官,吃的是朝廷的俸禄,效忠的是景泰皇帝陛下。就算你是南州达官显赫的公子,也不可触犯朝廷法度。本官,按照朝廷法律,当可斩你。” “朝廷法度?好一个清流。” 黑痣少年冷哼一声,随后从旁边的案几上拿出一个锦盒,随手扔给文在清,“看看里面是什么,再说。” “不管里面是什么,不管你背后牵扯倒何人,本官都义无反顾……”文在清一边慷慨陈词,一边翻开锦盒。 下一刻文在清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而是双目圆瞪,瑟瑟发抖,面色惨白。 “文大人!” 陈青狼意识到了不对劲,赶忙叫喊文在清。 却见文在清用哆嗦的手盖上锦盒,然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仿佛泄掉了,慢慢的跪伏在地上,双手把锦盒捧在掌心。 “对,对不起,下官……冒犯!” “文大人!”陈青狼大呼,文在清却仿佛听不见了,瘫软颓然。 全场所有人都懵掉了。 要知道,在过去多年的时间里,他们都认定文在清是个清流好官,扫除积弊,善待百姓,嫉恶如仇。不想此刻竟然…… 谢安的心脏也剧烈的跳动起来,感觉……这一次大阴山的事情,严重程度超出了想象! 陈青狼可是个老江湖了,此刻也意识到了事情的可怕。 文在清的老师可是南阳知府,四品大员啊。 也就是说,四品之下的官员,不至于让文在清如此……那么眼前这个少年的来头,只怕在四品之上。 慢慢的,陈青狼也跟着跪下了,瑟瑟发抖。 他只是个江湖门派的门主,在青乌县尚且需要仰仗文在清的鼻息,更何况是四品之上的存在……这般大人物随便一根指头,都能让虎狼门灰飞烟灭,也让他陈青狼满门灭亡。 根本招惹不起。 诶。 黑痣少年慢慢起身,离开座位,走到文在清面前拿走那锦盒,冷冷道:“区区一个七品县令,在我面前,连蝼蚁都不如。本公子念你是朝廷命官,便不杀你。但是你陈青狼,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说着,黑痣少年把锦盒递给旁边侍女,走到陈青狼面前,直接就一个大嘴巴子狠狠抽在陈青狼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响彻全场。 陈青狼人都被抽的倒向一边,脸上的皮肤都被打烂了,鲜血流淌而出。 “青鱼,拿刀来。” 青鱼递上一把刀,少年接过手后,冲陈青狼道:“私闯本公子住宅,自断一臂。此事就算过去了。你一个贱民,会脏了本公子的手,自己动手吧。” 叮。 阔刀,扔在了陈青狼身前。 陈青狼匍匐在地上,身体都在哆嗦。 他可是虎狼门的门主啊,雄霸青乌县三十年,还和文在清是密友。何曾受过这般的屈辱? 他转过头,看向文在清。 文在清悲呼,“陈兄,若不想自家满门被灭,若不想虎狼门灭门,便……照做!!” 啊! 陈青狼忽然悲呼一声,右手拿起阔刀,狠狠斩下自己的左手。 黑痣少年冷哼一声,“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今儿得让你们明白,在本公子面前需要夹着尾巴做奴的道理。滚!” 谢安分明看到鲜血溅射,一条鲜血淋漓的断臂,滑落在地上,五指都还在蠕动。再看那个黑痣少年,却看到一脸冷傲的笑意。 130、亮底牌,宗师之威! 离开翠微居的时候,所有人都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 与来时彪悍威武的气势,判若两人。 作为两世为人的谢安倒是还好,毕竟他前世熟读了数千年封建王朝的历史,知道封建官场就那个样子。 不过谢安看向文在清的时候,顿时感觉这位年轻的清流,忽然仿佛苍老了十岁似得,走路都颤颤巍巍的。 最受打击的,还是陈青狼。 堂堂虎狼门的门主,积累了几十年的心气和傲骨,一下就被碾碎了。 他捂着断臂,任凭切口还在流血,推开所有人的搀扶,跌跌撞撞的走了,在无数乡民诧异的眼神里,一步步的走着。像一个迷了路的游子。 谢安站在码头边,静静的看着那个远去的萧索背影。 …… 陈青狼走了。 带着阿薇和小庆,坐上马车,离开了水灯镇。 谢安去送,陈青狼只留下一句,“自求多福”。 当天晚上,谢安得到消息:陈青狼辞去了虎狼门门主的位置,带着小庆和阿薇,离开了青乌县。 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谢安却知道,青乌县的一大豪雄,落幕了。 消息传开后,整个白羽堂都炸裂了,人心惶惶。 张林,林云,王祥,梁志几个人连忙来到堂口找谢安。 “堂主,咱们如何是好啊?” 除了梁志,另外几个人都是翠微居的亲身经历者。心志都受到极大的冲击。 连门主都被被打脸,断臂求生;连知县都跪地俯首。 这样的炼尸堂……强大的令人窒息。 他们身在抵抗炼尸堂的第一线,自然心思动荡,也知晓以卵击石。 谢安道:“我要去一趟县城。你们……先去县城置办一套宅院,做为退路。通知你们的家属,尽快转移到县城去。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记住,虎狼门没下命令,千万不能逃。而且,你们的动静要小,别让手下人知道。” 大家纷纷点头称是。 他们都是虎狼门的香主,大执事。贸然逃跑,不等炼尸堂,虎狼门就饶不了他们。 驾! 谢安牵来马儿,疾驰离开堂口。 在赶往县城之前,谢安去了一趟陈氏武馆,找到两个爱徒。给了韩立二百两银子,让韩立去县城给自己买个大宅子。以后俩个徒儿也准备搬过去住。另外还通知了陈雷和陈河。 之后,谢安还去李府找到春兰,让春兰告知李夫人。 完成这一切,谢安才赶往县城。 连陈青狼和文在清都这样了,自己一个小小的堂主……还搞个锤子? 不得不准备后路了。 …… “大哥,我敬你。” 唐家堡,客厅餐桌。 谢安给唐正阳敬酒。 而小红糖则坐在谢安大腿上,笑嘻嘻的吃着红烧肉,一旁的唐林氏几次用“凶狠”的眼神警告小红糖离开谢安腿上,可小红糖假装没看见。 唐林氏只得作罢。 唐清云和唐清风倒是不太在意这个细节,自如的谈话吃饭。 饭后,唐清风强行把小红糖抱起来,交给唐林氏带下去。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就变得凝重了许多。 唐正阳把谢安带来的礼物交给唐清风收好,“五弟,以后你人来就行了。不必准备这些礼物,倒是见外了。” 谢安道:“大哥照拂我多年,弟感怀于心,些许心意还是要的。” 唐正阳笑呵呵的,也就作罢,“就在今早,陈青狼来门外向我告别了。我瞧他断了一臂,人也颓废消沉。水灯镇的情况我略有耳闻,具体发生了什么?” 谢安一五一十的把情况讲了一遍,最后并未隐瞒,“不瞒大哥,我今天就是为这事儿来的。我忝居白羽堂堂主的位置,承担了虎狼门和衙门的任务,协防大阴山妖人。可眼下……一个李公子,就把陈青狼和文知县压到这个地步。弟弟实在……不得不准备后路。” 谢安不认为自己是不怕死的江湖侠客,在老大哥面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唐正阳瞥了眼唐清云,随即道:“你的事情,清云都跟我说了。过去两年,你治下有方。做的很好。陈庆的事,你第一时间还想着挽救。可见五弟也是想把事情做好的。只是到了眼下这个地步,的确不能迂腐愚昧了。凡事,都得量力而行。你思虑后路,没错。” 得到唐正阳的认可,谢安松了口气,“多谢大哥体谅。以我看来,炼尸堂初露爪牙,接下来的情况只怕会越来越糟糕。大哥,我……担心整个青乌县都会保不住。” 诶。 唐正阳长叹,“长生教毕竟是前朝的国教,实力滔天。哪怕是余孽的旁枝末节,放在青乌县……也足以酿成一场浩劫。若是炼尸堂真的倾巢而出,便是我……也顶不住的。 对了,你说那位公子姓李?” 谢安道:“是。” 唐清风道:“文在清乃是景泰九十六年的文武双进士,师承南阳知府。他的老师乃是四品大员。当初就是受知府大人的嘱托,下放到青乌县做知县的。这位李公子的来头,在四品之上?” 唐正阳道:“文知县的为人我是晓得的,刚正不阿,清流名士。加上有个四品的知府老师,便是面对一般的四品大员,甚至三品大员,也不会轻易低头。这位李公子的来头,只怕你们想的还要大。” 比三品还大? 谢安忍不住问道:“有多大?” 唐正阳道:“曾经的南州牧,如今的淮南王,姓李。” 嘶! 谢安倒吸一口冷气。 按照大乾的惯例,州牧一般是从二品,但如果挂了其他的头衔,就会是正二品。若兼任几个州的州牧,就是一品。 而挂上王爵的,便是加九锡,假黄钺,属于超品! 更何况,异性王只是名义上听从皇帝的命令,实际上可以对辖区具有相对独立的收税权,官员任免权,等于国中之国。 难怪…… 文在清会崩溃,陈青狼会逃离青乌县……不逃离不行啊! 再大的江湖门派,在朝廷面前,也不过是蝼蚁。 “大哥是说,这位李公子……就是淮南王的公子?” 唐正阳道:“大概率是了。不然文在清不至于如此。因为文在清也好,南阳知府也罢。他们的官职都是淮南王任命的。淮南王有一半的税权、官员任免权和军权。对于文在清来说,淮南王等于他半个君王了。” 谢安叹息道:“如果炼尸堂和淮南王都勾结上了,那青乌县……这数十万百姓,要没了啊。” 虽说封建乱世的老百姓都是卑贱的,可谢安却还是本能在乎人命的。 唐正阳揉着太阳穴,“这很不合理啊。炼尸堂当初都被打压成那样了。师父也脱离了炼尸堂。炼尸堂哪来的筹码和淮南王做交易……” 说到一半,唐正阳忽然想起来什么很可怕的事情,面色都有些发白。 难道……师父真的没死? 明玉功大成了? 这…… 唐老太爷虽然牛,但也是存在于李长春之后的时代。 对这一点,唐正阳有着清醒的认知。 如果师父没死,还亲自下场……那绝不是他能够参与的段位。 谢安见唐正阳表情就知道他的压力很大,当下道:“大哥,炼尸堂此番雄心勃勃,只怕有备而来。还请大哥,也及早做好打算。” 唐正阳点点头,屏退二子,只留下谢安。 谢安知道唐正阳有秘事交代,便起身主动给唐正阳倒茶,“大哥,有话直说。” 唐正阳道:“若是离了青乌县,五弟可有什么打算?” 谢安摇头,“暂无。我一辈子都没出过青乌县,还不晓得外面的世界何等模样。如果大哥也有此意,弟愿意伴随大哥左右。” 唐正阳听了十分欣慰,“五弟有心了。不过事情还没到这么坏的地步。” “此话怎讲?” 唐正阳道:“近百年前,南阳镇魔府司和炼尸堂达成了一份协议。要求炼尸堂百年内不得下山。但是其他内容我却不知道。你可知道当时的镇魔府司总司是何人?” “何人?” “南州镇魔州司的一位宗师贺南风。至今那位宗师已经快一百五十岁了。如今做了淮南王的幕僚。那份协议就是贺南风签订的。但是二十年前,南阳府司来了一位新的总司,还是个女的。你可知晓这女人叫什么?” “还请大哥明示。” “苏玉卿。” 谢安有点懵。 唐正阳道:“这位苏总司,和贺南风不同。贺南风讲究利益,城府很深。不太计较百姓死活。但是苏总司却很是体察百姓疾苦。还在县城设立了镇魔房,都头刘春和我还算相熟,我下午去找过他,他表示知道了水灯镇的情况。” 谢安明白了,“大哥是觉得,这位苏总司不会袖手旁观?” 唐正阳点头。 谢安问:“可此事牵扯到淮南王啊。就算苏总司有心扶大厦于将倾,只怕也无能为力吧?” 唐正阳道:“你可知道苏总司的身份?” “?” “当朝长公主!武道宗师,三百载寿辰,她才五十几。还很年轻。” 谢安呆呆的坐在位置上。 峰回路转? “堂堂长公主,跑南阳府来?” 唐正阳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谢安道:“若这位苏总司愿意出手,那青乌县应当无事。可万一……” 唐正阳道:“眼下也只能寄希望这个女人了。” …… 谢安出了唐家堡。 心头思绪万千。 他并不喜欢这种不安稳的生活,可偏偏事情摆在了眼前。让他不得不面对选择。 既然危机波及到了故土,谢安也想为守护家乡出一份力。 这不是炼尸堂太过变态,力不够嘛。 都牵扯到淮南王了,自然也不可能指望唐老太爷站出来做什么。在淮南王面前,大哥也是蝼蚁…… “还是不能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姓苏的女人身上,得做好后路才行。” 谢安晃了晃脑袋,扫去杂念,翻身上马,准备离去。 “可是白羽堂堂主谢安?” 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谢安勒停马儿,回头看去,只见另外一个骑马的虬髯汉子匆匆赶来。 “阁下是?” 那虬髯汉子对谢安倒是十分的敬重,还翻身下马,“在下镇魔房都头刘春,我家主人有请。” 谢安楞了一下。 都头不就是镇魔房的老大么? 主人……那就是南阳镇魔府司的人了。 对于面见这样的大佬,谢安是警惕的。 刘春似乎看出了谢安的犹豫,并不擅长发笑的刘春,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家主人得知了水灯镇的事情,特请你去商议要事。” 都这样了,没办法拒绝啊。 “请刘都头带路。” 谢安第一次来到县城的镇魔房。 非常简陋的一处地方,十分的低调。除了门口的两座石狮子威武雄壮之外,里面的摆设都十分的陈旧。不过该有的设备都有。 譬如演武场,刀剑兵器架,石墩等等。 穿过后堂,来到一处别院门口,刘春站在门口,往里面指去,“主人在里面等你。请入内。” “多谢刘都头。” 谢安拱了一手。 别看刘都头低调,但人家高低也是七品武官,不亚于文在清。而且背靠镇魔司这棵大树,不可小觑的。 后院十分简陋,两棵没人修理的大樟树涨势十分茂盛。 旁边的池塘也因为没人修缮长满了杂草,池塘旁边有一处凉亭,凉亭里放着案桌,有个穿着水蓝色襕衫的年轻人坐在案桌旁边看书,时不时提起狼毫笔记录。 谢安走近后看清楚那年轻人的样貌,大为吃惊,“苏先生。” 对于这位苏先生,谢安印象深刻。 来县城讲武堂教书两年了。 谢安多次去接送小红糖都见过,时常在外面聆听。虽然没什么交流,但对这位苏先生的印象很好。心头非常尊重。 苏先生并未抬头,而是瞥了眼对面的位置,“坐。” 谢安入座,发现苏先生很投入的写字,也就没有打扰,看到旁边有个火炉子在烧水,案桌上还放着茶具茶叶,便闲来无事烹茶,待得茶叶泡开,主动端了一碗茶放在苏先生旁边。 随即,谢安便打量着眼前的苏先生。 很眼熟。 教书先生,两年前就来了…… 姓苏。 还是刘春的主人…… 忽然,谢安脑海中冒出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不会吧…… 想法出现之后,就再也按捺不下去。 越想,越感觉是这么回事儿…… 刷! 谢安惊的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呵呵。 苏先生淡淡笑了一下,也不说话,仍旧认真写完宣纸上的字,然后卷起来,冲客厅里叫了一句,“雨荷。” 然后,在谢安万分震惊的眼神里,雨荷走了出来。 雨荷嘻嘻的笑着,冲谢安行了个万福,“老爷好。” 然后也不等谢安回答,拿起苏玉卿卷起的宣纸,“小姐放心,我立刻让人送去南阳府。” 走出凉亭的时候,雨荷又冲谢安做了个万福,然后才笑着离开。 院子里,静悄悄的。 难怪眼熟……这苏先生,就是当初见到的……雨荷的小姐。 苏先生坐下来,首次瞥了眼谢安,“坐下说,今儿找你来,就是觉得时机到了,有些事可以敞开来说。有什么问题,不妨直接问。” 谢安拘谨坐下,额头不知怎么子就流汗了,“苏先生可是……苏玉卿?” 苏玉卿并未隐瞒,“正是。” 谢安心头狂跳。 艹啊。 雨荷的来头也太大了,她家小姐竟然是个当朝长公主,还是武道宗师! “苏总司,找在下……不知有何吩咐?” 苏玉卿轻声细语道:“我的前任,也就是前任南阳镇魔府司的总司贺南风设下了一个百年的局。妾身有意,破了这个局。不过,很多事妾身不方便公开出面。需要一把锋利的剑,帮妾身……一剑劈开大阴山。你可愿意做这把锋利的剑。” 谢安摇头,硬着头皮,顶着压力拒绝,“在下,不愿意。” 若是能力足够,或者谢安明玉功大成,自当为这片土地拔剑一战。但现在,谢安知道自己没这个实力,自当不愿意。 虽然拒绝苏玉卿可能会让这位大宗师生气,但相比去送死……谢安还是觉得有必要表明态度。 本以苏玉卿听了会生气。 然而并没有。 这女人仍旧风轻云淡的模样,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可惜,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谢安心中一沉。 这苏大宗师,要逼自己? 苏玉卿似乎知道了谢安的想法,便道:“非妾身逼你。你拒绝妾身自然是可以的。你方才去见过唐唐老太爷了,还让你的徒儿在县城购买宅子,可见你已经在安排退路了。这也无可厚非,任谁面对炼尸堂,都是以卵击石,谋求退路也无不可。 可是,谁都有退路,就你没有。” 得知这女人并无胁迫自己的意思,谢安稍许松了口气,“还请苏总司赐教。” 苏玉卿道:“李长春明玉功大成,返老还童。炼尸堂的大祭司也返老还童了。他们盯上了你。如果不是我暗中出手两次,你已经被李长春给杀了。” “盯上我?” 苏玉卿抬起头来,一双清澄的眸子盯着谢安,“你在古婆杀了两具铜尸,吸收了两缕尸气。你在赵老村长家里杀了个银尸,吸取五缕尸气的时候,是否感觉到了有人和你拉锯争夺尸气?” 嘶。 谢安倒吸一口冷气,这女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就是武道宗师的手腕? 这也太可怕了啊。 这世道太可怕了! 苏玉卿继续道:“当时和你拉锯争夺尸气的,就是炼尸堂的大祭司。她是个炼尸人,收集了八千缕尸气。而且,只要她集合一万缕尸气,炼尸堂的百年计划,就大功告成了。 或者说,这个尸气……又叫做不死气!” 谢安看对面的女人,犹如看一个怪物。 苏玉卿却轻轻道:“你好厉害啊,连大祭司都争抢不过不死气。从那个时候,大祭司就让李长春下山找你去了。而且,已经找到你了。他们把你视作最大的隐患,你不死,他们不会罢休。” 谢安没有怀疑什么。 因为他知道,苏玉卿说的就是事实。 素来追求安稳发育的谢安,不但被卷进去了,而且被卷到了风口浪尖。 苏玉卿轻轻抿了口茶,“只要你被李长春和大祭司盯上了,便是你跑到天涯海角都没用的。文在清保不住你,虎狼门保不住你,唐老太爷也保不住你。但是我,可以。” 131、惊世买卖,李长春出手! 谢安感觉自己的脑袋瓜子有点疼。 信息量太大,而且太惊人! 不过谢安仍旧快速压下心头的震惊情绪,对上述信息进行冷静的分析: 最后,谢安一番抽丝剥茧下来,发现就两个关键: 第一,自己是否真的被李长春盯上了。谢安对此并不确定,但之前吸收银尸不死气的时候,的确遇到了争夺拉锯的情况。毕竟此事关系到谢安未来,他不能草率。 第二,这女人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不死气是长生命格的叫法,这女人也说了这三个字。那么谢安觉需要先确认:她是否知道自己有长生命格这件事。 毕竟,这算是谢安最大的仪仗了。 就算此番和这个女人合作,那也是一时的。 此生若想混出个样子来,还得靠这长生命格。 若是这个都被女人知晓,那意味着自己彻底成了透明人,一旦事情有变,自己连半点翻身的机会都没了。 于是,谢安整理出来思路,“不死气?” 苏玉卿轻轻的喝着茶,“尸气是寻常人的说法,其实尸气就是不死的,也叫做不死气。很多武道宗师为了最求更高的法门,更长的寿命。都会尝试吸收炼化不死气。” 谢安心头松了口气。 如此说来,这女人并不知道自己有长生命格这件事。 谢安开始顺着思路提问,“在下很好奇,我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老百姓,缘何引起苏总司的关注?” 苏玉卿很娴静的烹茶,没什么隐瞒,“陈府一役后,雨荷怀疑仙宝落在了你的身上。便主动到了你身边伺候……” 仙宝的事情……也被这女人算在内! 这么说的话,雨荷不是唐家堡的人,也不是陈青狼的人……从一开始就是她苏玉卿的人。 这么说的话,这女人对大阴山的事情布局很深啊。 青乌县大阴山这盘大棋,苏玉卿一直都是执棋人? 虽然极大的出乎了谢安的意料,但谢安也不至于多么的惶恐,许是因为雨荷这个中间人的缘故,加上此前谢安长时间去讲武堂听课,导致谢安对这位苏玉卿印象不差。 “在下想还有一事不明,请苏总司赐教。” “直说无妨。” “我在古婆村营地杀两个铜尸,我在赵老村长家里杀个银尸……这些细节,苏总司是如何得知的?” 苏玉卿轻声道:“我先前去堂口拜访你的时候,冒昧取了你的一缕本命元气。所以,你身上发生的事情,妾身都知晓。” 谢安:“……” 一方面惊讶于这女人的布局之长远,心思之细腻。另外一方面也震惊于大宗师的神诡手段。 在这之前,谢安接触的都是低武方面的高手,了不起力量大些,速度快点,一个能打十几个。 但是到了宗师……很显然已经是不同的层次了。 让谢安心头没安全感的,并非苏玉卿本人。而是宗师的种种诡异手段……这玩意儿超出寻常人的逻辑理解了。但,也给了谢安期待。 他日,若自己能掌握这般神诡手段……岂不快哉? 苏玉卿温文尔雅,还主动给谢安倒茶,“你不必多想。妾身并无私心,也绝不是要利用你。只是想找一个人,帮衬我破开这百年死局。你可以理解为,妾身在邀请你……携手合作。 二十年前,我从京城来到南阳镇魔府司任职,当时就让年幼的雨荷进入青乌县布设。这二十年来,青乌县发生的大小事情,妾身基本上知道。 两年前,你杀死方白羽的时候。雨荷就在炼尸堂里知道大祭司和李长春练成了明玉功。我怕这里出事,便以教书先生的身份,来到了此地。为的就是防止炼尸堂乱来。” 谢安静静的听着。 雨荷不但潜伏在唐家堡,也潜伏在虎狼门,甚至潜伏在了……炼尸堂! 小姐不简单,侍女也不简单。 苏玉卿继续娓娓道来:“你或许不知道百年前长生教引发的动乱有多大。 光是京城一地,就死了十万人。后来长生教余孽不知道怎么子,竟然逃亡到了南阳府,造成南阳十屠。死伤的平民达到十几万。 青乌县因为炼尸堂的到来,也是重灾区,被屠杀了好几万人。 当时负责南阳镇魔府司的是贺南风,明明朝廷调了精锐的力量过来配合他。他却没有剿尽长生教余孽,也没灭尽炼尸堂。而是和炼尸堂达成了个百年不下山的协议。 妾身是个读书人,不晓得人心算计。却也明白,这份协议……本不该存在于世。 妾身来此地二十余年,只为一件事,就是去做贺南风没做好的事情——扫除长生教余孽,还此地片郎朗清空。” 她说的很平静,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仿佛在阐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谢安却听出了其中的浩然乾坤之志,不由对这女人多出几分敬佩来。 谢安并不怀疑她说的话。 一方面,苏玉卿说出来的信息,和谢安本身获取的信息互相匹配的上。 另外一方面,她让雨荷布设二十年,自身也放弃高位权势安稳生活来到讲武堂讲课两年,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对谢安撒谎。 相比苏玉卿的乾坤志向,谢安却没那么的激动。 他对朝堂的事情,并没多大的兴趣。 只想安稳的发育,顺便为生活了三十几年的故土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但是现在似乎被李长春和大祭司盯上,显然没法继续安稳发育了。 只有弄死李长春和大祭司才行? 虽然谢安还没做出决定,却觉得有必要问清楚,“在下,能为苏总司做什么?” 苏玉卿沉凝片刻,将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捋到耳后,“当初贺南风和炼尸堂签订的协议,就刻录在炼尸堂古塔的大铜钟上,还加盖了玉玺印章。我身为皇室中人,受到玉玺国运的压制,打不碎那大铜钟。但是你可以。” 谢安:“……” 打碎加盖了传国玉玺的契约……虽然说不上在驳斥皇室的面子,但肯定是得罪了贺南风的。 这种事让我来? 谢安蹙眉,不语。但态度已经很明显。 苏玉卿道:“印章上夹带了一缕是玉玺国运,但铜钟的刻字却是用明玉功刻上去的。只有修炼了明玉功的人,才能打碎那铜钟。” 谢安:“……” 自己修炼明玉功这事,你也知道…… 许是因为雨荷的缘故,苏玉卿对谢安表现出很大的耐心,拿出一份卷轴,递给谢安,“你无需担心打碎铜钟会得罪了贺南风。这是国教太一道教主亲传约书。你若帮我碎了铜钟,便可入国教,为亲传。便是皇室也奈何不得你。 更何况,你主修明玉功,可见不是为了求武,而是为了求长生。而太一道精研长生之术,倒是和你相当的契合。其中不乏有媲美明玉功的绝技,甚至还有更高级别的长生功法。” 谢安打开卷轴一看,一行醒目的大字跃然纸上,气象万千,还加盖了一个印玺,隐约蕴含着谢安无法想象的气息,不似作伪。 这位苏总司,还真是为自己考虑周到啊。 前朝尊长生教为国教,而景泰一朝尊道门为国教,镇魔司就是道门和朝廷联合组建的,可见道门的威力! 若是入了太一道,做了亲传。 恐怕皇帝老儿还真可能拿谢安没办法。 但谢安却高兴不起来。 苏玉卿越是拿出重礼,就越发显示出击碎大铜钟这件事……不简单。 苏玉卿道:“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你击碎大铜钟后,我会送整个炼尸堂的人上路。所以……除了你我,没人知道是你打碎的大铜钟。” 谢安问了:“为何一定要击碎大铜钟?” 苏玉卿说,“大铜钟上加盖的玉玺印章蕴含国运,对我的实力有压制。如果不击碎大铜钟,还需要过十年,协议才会失效。我是等得起,但看炼尸堂如今频频动手,只怕青乌县的百姓等不起。” 从这一点上来说,谢安很佩服这女人。 不过谢安仍旧没有应允,“此事容我再斟酌一二。可否?” 苏玉卿:“可。” 谢安放下卷轴,起身告辞,没走两步又被苏玉卿叫住,谢安只好走了回去,拱手道:“苏总司还有何吩咐?” 苏玉卿拿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谢安,“李长春盯上你了,这把剑你放在身上,可保性命。” 谢安双手接过,打开一看,上面画了一把剑。虽然是水墨着笔,却有一股非凡的剑气跃然而出,可斩山河一般,叫人不敢逼视。 早就听说一些顶级剑客,能够把剑气凝聚在身外物中。 如今却是长见识了。 不管怎样,人家是一片好心。 “谢谢苏总司。” 苏玉卿颔首,“另外,水灯镇怪事频发,妾身也没办法安稳待在县城了。若是谢堂主不介意,我想去你白羽堂落脚。顺便在堂口外开一个学堂。” 谢安哪里会拒绝? 有一位武道宗师在侧,比什么都安全啊。 “当然不介意!”说完谢安感觉还不够,加了一句,“苏总司心系天下!” …… 出了镇魔房。 谢安也没心思骑马了,便牵着马儿的缰绳,在街道上漫步。脑海中复盘着和苏玉卿对话的每一个细节。 堂堂武道宗师,当朝长公主……这般温文尔雅的态度,还是让谢安感到很钦佩的。 加入太一道亲传,谢安感觉好是好,但却不是必须的。 他现在只想确定一件事:是否真的被李长春盯上了。 若如此,那就果断和苏玉卿合作,别无他选。 若没有,谢安并不想和这位大宗师有什么交集。他还是更喜欢自个儿安安稳稳发育,喜欢自己掌控一切的感觉。 哪怕发育的慢点,但有长生命格在,他熬得起。 如果真被盯上,那就没办法了。 虽然谢安知道苏玉卿不至于说谎蒙骗自己,但此事毕竟关系太大,谢安又没亲身见到李长春对自己动手,心里总是有那么点下不去决心…… 此刻是下午时分,街道上分外的繁华。无数卖货郎在叫卖,到处都充斥着人间烟火气。 路过一处食肆的时候,谢安把马儿栓在路边,然后进去叫了一斤熟牛肉,一个麻辣羊头。 无论怎样,先填饱肚子再说。 吃着吃着,谢安灵机一动: “我真是把路走窄了啊……之前苏玉卿说过,炼尸堂耗费百年时间,积累了八千缕尸气。我若是能够把这些不死气集合到自己手里……岂不是能把长生命格的融合度干满? 目前我的融合度才万分之九,修炼明玉功就进度很快了。如果再收下八千缕……明玉功岂不是直接满额? 到那时候,我自当媲美武道宗师,何惧什么李长春大祭司?” 这个念头蹦跶出来后,谢安感到豁朗开朗。 炼尸堂耗费百年试图积累万缕尸气,对自己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大机会! 炼尸堂是个宝啊! 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自然无法觊觎炼尸堂,但是加上苏玉卿……那不就行了!? 苏玉卿在用自己,自己也可以反过来用这位武道大宗师啊! 终究,自己强大才是根本。 只需实力足够强大,何惧其他? “且不说八千缕能不能搞到手,那个李公子身边不是还四个银尸么?一个银尸五缕不死气,四个就是……二十缕。超过我现在融合度的三倍。等苏玉卿入住堂口后,我就可以背靠这棵大树,先把二十缕不死气收下。” 随着思路打开,谢安的格局也打开了。 对谢安来说,没什么比提升长生命格融合度更令他兴奋的了。 若是融合度加满,别说明玉功了,就是其他的长生法术,也可以一朝顿悟? 到时候,还需要怕朝廷? 打碎个大铜钟,算个什么? 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异想天开,但是谢安深切体会过长生命格融合度提升带来的可怕威能。很清楚……这并非异想天开。 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这笔买卖……可以做啊!而且是一笔惊天大买卖!” 越想,谢安越发的感到激动。 谢安生怕自己过度激动遗漏了什么关键的危险,便压下情绪仔细复盘,确定没有什么缺漏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必等李长春出现了,现在就可以去找苏玉卿合作。” 八千缕不死气…… 岂能放过? 确定后谢安再无犹疑,打算吃完饭就去镇魔房和苏玉卿摊牌。顺便把这个女人接到堂口去居住。如此一来,万般问题都解决了。 恰时,一个声音响起。 “哥们。” 嗯? 谢安抬头看去,只见来的是个十几岁大的少年,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襕衫,也不等谢安同意就在旁边坐下,“周围没位置了,小弟叨扰了。” 说完,那高大少年就呼唤店小二过来点菜,上菜后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谢安瞅他一眼,并未发现明显异样,而且周围的确满座,也就作罢。不过谢安一番观察下来敏锐的发现,这高大少年有点不太对。 譬如他明明很年轻,穿着也很富贵,却非常的享受少年姿态的样子,一口一个哥们叫的亲切,很享受美味佳肴,吃完饭还要舔干净碗底的油渍。 仿佛……二次为人似得。 很是不寻常。 那少年又说了,“小弟自水灯镇而来,哥们来自何处?” 嗯? 老乡? 按理说不应该啊。自己在水灯镇当任堂主两年多,不少富贵的乡民都认识。 谢安道:“在下也是水灯镇而来。” 那少年笑道:“那真是巧了,同乡啊。我听闻水灯镇出了个蛮有名的谢安堂主。此前远远瞧过一眼,和哥们很是相似。哥们可是谢安?” “正是在下。” 少年似乎喜欢上了这样的沟通,“那巧了。一会小弟要回乡下,可否和堂主结伴而行?” 谢安警惕了。 普通的乡民,见了自己都是毕恭毕敬的,哪能如此熟络? “在下还有要事,先告辞。” 谢安匆匆结账离去,牵上马儿去往镇魔房。 然而,离开食肆很久,谢安却发现那个高大少年一直在身后尾随。 132、王朝兴亡,不过长生二字 嗯? 五感过人的谢安,一直都注意到了身后尾随自己的高大少年。 而且这少年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迹,而是非常天真活泼,忽而在一处糖人的摊位上买糖人,忽而去买冰糖葫芦,还忽而去买布娃娃。 相比正常的少年,这高大少年有着超乎寻常的童心和玩性。 虽说这个世道奇人异士不少,谢安还是在心里多了几分警惕,不过表面上却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 穿过繁华的青石街,谢安正要拐道进入通往镇魔房的巷子。 却忽然看到那个高大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前方,坐在路边的一口古井旁边,一手糖人,一手冰糖葫芦,笑盈盈的看着谢安。 他的笑容明明是那么的天真,可就是让谢安感到背脊发凉。 按理说谢安如今的实力不算差了。 冲血境大成,配合养生功和重山刀的加持,便是一重内劲的武师,也未必不能掰掰手腕。 便是面对文在清和陈青狼的时候,谢安也没这般的背脊发凉。 这高大少年,太诡异了。 谢安突然想起苏玉卿之前说过的话…… 不会吧? 念及此,谢安立刻扫了眼周围: 好在这里是县城,因为水灯镇的事情,文在清加强了县城的防卫,随处可见四处巡逻的卫兵,还有衙役。 谢安也不说话,捏紧怀中的那张剑纸,匆匆赶路,朝镇魔房而去。 …… “头儿,咱们是不是表现不好?让你被南阳府司的大人给训斥了?” “头儿,咱们若是哪里做的不够好,你指出来,咱们改还不行么。你别不理咱们呐。” 镇魔房大厅,两个穿着制服佩戴阔刀的镇魔卫,围着坐在太师椅上的刘春,好话说尽。一个捏腿,一个捶背,分外热心。 刘春一边享受着手下的侍奉,一边用老气横秋的呵斥,“你们也知道表现不好啊!算了,你们也尽力了,只不过……上面的大人仍旧不太满意。我感觉……” 话说一半,刘春忽然停顿,直把两个手下的胃口给吊足了。 “头儿,感觉怎样?” 刘春说,“我感觉……上面的大人在通过其他人打听炼尸堂的消息。这越发显得咱们无能。再这么下去,咱们就毫无价值了,各自准备回去种田吧。” 一手下道:“就是刚刚从这里出去的那个家伙?他看起来也就平平无奇啊。” 啪! 刘春狠狠敲他脑门,“平平无奇?大人接见此人的时候,老子都要退避三舍,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你们这般平平无奇给我瞅瞅?” 两个手下顿时耷拉着脑袋,不敢多言。 就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镇魔卫道:“头儿,他又来了。” 一个虎头虎脑的手下气呼呼的愤慨道,“头儿,你若是瞧他不爽,我去训斥他一顿,帮头出出气……” 咚! 毫无意外,虎头虎脑的镇魔卫脑瓜子被狠狠的敲了一下。 “你怎么不去训斥你妈呢,我看你妈还不爽呢,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玩意儿。都给我滚。”刘春推开两个不中用的小弟,然后起身迎出们去,脸上挤出笑容,“谢兄,你来啦。” 谢安拱手:“刘都头,你家主人可在?” “在里面等你呢。我这就带谢兄前去。”刘春挤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很热切的给谢安带路。 这可把两个镇魔卫给看傻了。 那虎头虎脑的镇魔卫道:“彬哥,头儿……这是在哭还是在笑?” 另外一名被唤作彬哥的青年道:“小虎,你这点眼力劲都没有?肯定在笑啊。只是头儿的嘴唇发育不太正常,笑起来有点像哭。” 小虎说:“那头儿哭起来啥样?” 彬哥瞪他一眼,“想让头儿哭……小虎你不想混了是吧?” …… 再次回到那院子,谢安看到苏玉卿仍旧穿着教书先生的襕衫,照常女扮男装。很娴静的坐在凉亭之中烹茶。 连茶杯都放了两盏。 连带那封太一道教主亲传的约书都整整齐齐的放在桌面上。 这女人知道自己会回来? 谢安也不含糊什么,冲苏玉卿拱手,随后坐在了对面,还没等开口,苏玉卿就给谢安加满一杯茶,轻声细语。 “你的卷轴落下了。” 拿了卷轴,便意味着谢安答应合作了。 谢安却没有着急拿下卷轴。 苏玉卿说,“君子心诚,你有话直说无妨。” 谢安道:“苏总司此前说过,炼尸堂的大祭司是个炼尸人,和我争夺拉锯不死气……” 话才说一半,苏玉卿就仿佛知道了谢安的想法,直言不讳道:“你应该修行了某种秘法,可以吸收不死气。炼尸堂的不死气……都可以给你。不过……不死气虽然是个好东西,却有很大的副作用。 毕竟它出自尸体,由炼尸人炼制出来的。若是吸收的太多,容易崩坏自身,甚至走火入魔。若到那时,妾身便不得不出手,阻拦你。” 谢安没想到这女人答应的如此痛快。她身上的确有一股君子坦荡的气度。 谢安不再多说,双手拿过卷轴,“苏总司打算何时启程前往堂口?” 亲眼见识过陈青狼和文在清在翠微居的遭遇,如今谢安待在堂口是很没安全感的。 毕竟自己杀了那李公子的两具铜尸,一具银尸。 若是让李公子知晓,找上门来……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过没关系。 自己打不过。 但是可以找代打啊。 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个通天代。 且不说淮南王的公子了,便是淮南王亲至……在长公主面前,也未必够分量。 女人出行毕竟麻烦,各种物品等等需要整理包装。谢安甚至做好了在县城留宿一个晚上的准备。 不想…… 苏玉卿说:“马车已备好。” 好好好…… 果然爽利! …… 一辆马车,从镇魔房后门徐徐离开。 赶马的是刘春,还有小虎和彬哥。 谢安和苏玉卿则坐在马车里。 车厢里的摆设谈不上奢华,但是很实用。座位上铺着柔软的皮革,还放着一个小小的案几。穿着襕衫的苏玉卿坐在案几后方,右手拿着一本古书,左手撑着下巴,很悠闲的看着书。 而谢安就坐在侧边,看见有一缕夕阳透过边窗洒落进来,映衬在苏玉卿的脸上,徒增了几分安详和娴静。 仿佛任凭外界如何嘈杂喧哗,她都能自得一方安静。 车厢里一度冷场,随着马车出了城,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才慢慢的自然起来。 谢安轻轻说起了那个奇怪少年的事儿。 苏玉卿仍旧冷冷清清的模样,“他就是李长春。” 果然……被李长春盯上了。 看来苏玉卿说之前帮自己出手过两次,并非作伪。 太危险了! 这女人来的太及时了。 不过……李长春至少一百好几十岁了。万万没想到竟然能返老还童成为一个高大少年? 返老还童……果然玄妙! 此前谢安不过是听闻而已,如今却亲眼所见。 刹那间,谢安的心跳都加快了些许。 等到自己练成明玉功……岂不是也能如此? 虽说谢安如今的模样看起来不算老,和三十几岁的成熟男人差不多。 但若有机会变成个十七八岁的模样……谁不想啊? 在脑海中仔细回忆了一把那个高大少年的模样,谢安开始畅想着等到将来明玉功大成的时候……又该是何等模样? 恰时,苏玉卿横了眼谢安,“想返老还童了?” 谢安并未掩饰,点头。 苏玉卿忽问:“你看我老吗?” 谢安摇头,实话实说,“不老,和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一样。” 都说女人喜欢别人说她年轻,但苏玉卿似乎对这话并不感到欢喜,“武道宗师,最多寿元三百载。若是能够更进一步……可达四百载寿命。这就是寿命的极限! 虽然大乾不少宗门精研长生术,但长生术并不成熟,而且风险大。故而大乾绝大部分的武师对长生术兴趣不大,多以练武为主。” 谢安深以为然。 若是长生术成了成熟的体系,只怕武师们都火急火燎的去修炼长生术了。 哪怕手握通天力量,掌握滔天权势……也抵不过长生的诱力。 相比苏玉卿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谢安自然算个小萌新,便趁此闲聊起来,“前朝皇室奉长生教为国教,便和皇帝追求长生术有关吧。” 苏玉卿“嗯”了一声,“皇帝自比天子,位列九五至尊,却也抵不过时间的伟力,终将化作黄土。谋求长生术,是帝王唯一的追求。” 谢安颇有感触,前世的五千年历史,多少皇帝求仙问道的? “坐上了龙椅,便不想死了,想永远握住这至高权力。或许也只有长生二字,能让皇帝孜孜不倦。” 似是没想到谢安一个穷乡僻壤的小民有这般见识,苏玉卿看向谢安的眸子都明亮了一些,多了几分谈兴,“前朝天宝皇帝是个雄才伟略的帝王,一手创造天宝一朝,一身武道修为更是达到了登峰造极境,延绵国祚三百年。 如果不是他晚年沉迷长生术,怠慢朝政,又舍不得传位给后代。最后还受到长生术的反噬,实力跌境大损……只怕天宝不会灭亡,父皇也没机会建立景泰一朝。” 谢安借机汲取这些寻常接触不到的知识信息,问道:“长生教在长生术上颇有建树?” 苏玉卿来了些许兴致,便放下手中的书卷,换了个坐姿,“那是自然,天下宗门无数。但是专门精研长寿养生功的大宗门可不多。长生教便是其中的翘楚。 当初撰写明玉功的那位大太监徐康福,就是长生教的人。同等级别的功法,长生教内还有。不过长生教最大的建树,却不在明玉功。” 谢安顿时感觉多和这样见闻广博的大佬沟通,获取信息可太方便了,“那在何处?” 苏玉卿嗫嚅了把嘴唇。 谢安懂了。 倒茶,送上。 “苏总司喝口茶润润嗓子。” 苏玉卿也不客气,接过瓷杯后抿了口热茶,继续道:“长生教的两大秘术,分别是炼尸和炼魂。 炼尸你已经知晓,便是把活人作为试验品,炼制成尸人。将一个活人体内的本命元气,炼制成一缕不死气,用活尸滋养。供武道宗师吸收之后,可以增长身体的寿元。 而炼魂,就更加残忍了。便是把一个人的精神抽离出来,炼制成一缕怨魂之力。供武道宗师的强者吸收,可以壮大自身神魂,可以增长神魂的寿命。据说……如果神魂不断吸收怨魂壮大到极限,可以让神魂脱离自己的肉身,夺舍他人,再活一世。” 谢安暗暗乍舌。 虽然谢安对长生教的两大秘术十分不认可,但也不得不承认,长生教的确有两把刷子。 苏玉卿蹙眉,似是对这些行为很是憎恶,“无论是炼尸还是炼魂,都需要大量的残害他人性命。当初的南阳十屠,青乌县死去的数万人……都是被长生教给掠夺去做了试验品。 长生教便是个十恶不赦的邪教,为我辈不能容。” 谢安狠狠表态,“此番邪术惹得天怒人怨,人人得而诛之。天宝皇帝明知道这些,却仍旧奉长生教为国教。可见是为了追求长生术走火入魔了。” 苏玉卿很是认可,“嗯。天宝一朝,就是自从长生教入京后开始乱的。虽然这给了景泰建国的机会。但妾身……更愿意天宝皇帝不要这般祸害苍生。” 谢安微微动容,感觉这位长公主似乎没太在意封建等级的束缚。 似是牵动了苏玉卿的心绪,她自顾自的道:“幸好,父皇百年来虽在小事上多有昏聩之举,但大事上并不糊涂。算得励精图治,勤俭克己。所尊崇的道门并非什么邪教,亦有匡扶天下悲悯苍生之心。” 谢安:“……” 直言景泰皇帝小事上多有昏聩……放眼整个大乾,恐怕没几个人吧? 敢这么说景泰皇帝的,要么脑子出问题了,要么就是真是个大人物。 但谢安感觉……苏玉卿是后者。 不过谢安得到的信息量也是巨大的: 长生教的长生术不成熟,天宝皇帝不想死,急了……然后玩脱了,自己没了,帝国也没了……长生教跟着被新朝列为邪教,遭到清算。 延续三百年的天宝一朝,灭亡原因就两个字:长生。 知晓这些之后,谢安才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外挂多么厉害。 导致一个王朝覆灭的长生,自己已经有了…… 都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要是天宝皇帝知道自己的外挂,只怕得从坟里爬出来和自己拼了…… 长生…… 然而,苏玉卿的下一句话,又让谢安担心起来。 “其实天宝皇帝想多了,大乾延续五千年文明。多少武道宗师都孜孜不倦的精研长生之法,无不在说明一件事——四百年,就是人体能够达到的极限寿命。五千年来,史书并无记载超越四百载寿元的记录。便是天宝皇帝如何使力,也破不开四百年极限。” 人体承受的极限寿命? 谢安咯噔一下,“这是为何?” 苏玉卿说,“修武,就是打开人体密藏的一个过程。内劲武师,可以修出内劲,寿元最高一百五十载。而武道宗师,可以打开人体密藏,寿元最高三百载。而人体的潜力和密藏挖掘殆尽,也只能承受四百载寿命。” 谢安心头了然。 人体密藏,就有点类似前世的生物技术。譬如细胞有丝分裂的次数,基因末端的端粒变短时间……这些就决定了人体的寿命上限。 先天决定,很难打破。 念及此,谢安不由担心自己的长生命格……能不能打破这个极限。 未来的路,还很长啊。 听闻的信息越多,知晓了一朝兴衰不过“长生”二字,谢安对长生的理解也更加深刻了,知晓这两个字的分量。 谢安问:“苏总司就不想追求长生之术?” 苏玉卿笑道:“长生虽好却无路可走,可三百载寿元,已足够妾身去做很多事了,去见识很多人,走过很多地方,未必求不得人间大自在。” 谢安忽然有所触动,抬头看向眼前的这个娴静女子,一缕夕阳洒耀在她的脸上,明媚如画。 人间真有大自在? 谢安问,“倘若……这世上真有破开四百年极限的长生术呢?” 苏玉卿忽然沉凝。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无数次,也问过别人无数人。 甚至,还求索过无数次。 俄顷,苏玉卿抬起头来,看向边窗外边的夕阳,喃喃道:“史书所载,大乾过往五千年,并无人开辟长生路。若是未来有人能打开长生路,必是彪炳千古的壮举。当彻底改写大乾的文明格局。” 说完,苏玉卿忽然回过头看着谢安,“所谓的大自在,不过是在知晓寿元有限的情况下,被迫进行的觉悟。若可长生,那么……只有长生方是大自在。” 只有长生……方是大自在! 谢安在心里重复念叨着这句话。 陡然间,对长生有了一种莫名的恢弘之感。 大乾五千年来,没人冲破四百载寿命极限……那么,自己会不会就是那个例外? 和武道宗师聊天,就是受益匪浅。 “多谢苏总司指教。” …… 一路顺畅。 李长春并未再次出现。许是意识到了马车里有异样。 下得马车,谢安主动迎苏玉卿到中庭院落脚,因为雨荷不在,谢安便自个动手,把整个后院清理出来,给苏玉卿入住。 另外还安排刘春他们入住旁边的院子。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谢安松了口大气。 有这位通天代在,接下来就不需要担惊受怕了啊。 谢安自然知道苏玉卿来这里,肯定有了全盘的谋划,不过她没主动开口,谢安也没多问。 通天代人不跑就不需要着急…… …… 翠微居。 “青鱼,白鹿血竭收集的怎么样了?” “本来都快收集全了,但是五号被人给杀了。导致五号收集的白鹿血竭都没了。” “该死的贼人,坏我计划。可调查清楚是何人所为?” “刚刚问清楚了。是白羽堂的堂主谢安。最近白羽堂加强了戒备,我的人渗透不进去。致使今儿才打听清楚。” 黑痣少年一脚踏碎案几: “区区一介蝼蚁也敢坏我大事,本公子能容他!?” “公子冷静,白羽堂的骑兵营虽然被五号给屠了,但白羽堂仍旧有两百名子弟常年扎住,咱们不好明着冲进去。” “那就等!我就不信谢安他不出门!” 133、明玉四节,九重重山刀! 虽然谢安和苏玉卿达成了合作,但苏玉卿并未提及接下来的行动计划,谢安只当她在憋大招,也就不多问。他的日子再次恢复了平静。 由于谢安知道李公子在翠微居,而自己宰了李公子手下的银尸,保不齐就会被李公子盯上。 所以,谢安几乎不离开堂口了。 更何况还有个李长春盯上了自己…… 虽然谢安身怀剑纸,关键时刻可保性命。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虽说身在乱世不可避免的会面临各种各样的危险。但谢安还是觉得……能不冒风险,就不要冒风险。 趁此期间,谢安应苏玉卿的要求,让王祥把堂口对面的一处废弃宅子买下来,并征集民夫加以修缮改建,做成学堂的样子。 按照目前进度,大概需要半年的时间,新学堂就能够开门营业。 水灯镇虽然是个繁华的阵子,却没有学堂。有钱的豪绅大户,都是私下聘请教书先生。或者三五家联合起来聘请教书先生,满足几家孩童求学的需要。 无论何种形式,读书都是富贵家庭的特权,和普通老百姓是沾不上边的。 此番谢安以个人名义开办学堂,还自掏腰包言明免除学费,人人都可以来上学。无疑是一件利乡利民的大好事,消息传开后,立刻引起周围乡民的一致好评。 不少乡民主动要求免工钱去修缮学堂,还有些村妇给免费的劳工们送上些粗食。 虽然不算什么大礼,却代表着乡民们的一番心意。 “谢堂主高义啊!” “可不是么,做了堂主却不忘咱们这些穷苦百姓。俺家娃儿十五岁了,大字不识几个,上次乡了个挺好的姑娘,却因为不认字遭了嫌弃。等这学堂修缮好了,便让我家娃儿来读书认字。” “谢堂主开办学堂还免费哩,对上学的年龄都不设限制,真个是青天大老爷啊。” “……” 身为当事人的谢安,却没有出门去接受乡民们的谢礼。 主要是……受之有愧! 免费开办学堂可是一笔大的开销,改建宅院,购置桌椅,还有大量的笔墨纸砚,还需要聘请教书先生。 大部分银钱,都是苏玉卿自掏腰包的,谢安只帮衬了极小的部分。 倒不是谢安小气,而是……练武的提升速度较快,耗费太大了! 一副五脏元汤四百两,一副冲血元汤……六百两! 越接近内劲武师,开销越发惊人。 便是谢安是个堂主也不宽裕。 免费开办学堂属于做慈善的好事,人家长公主自然不缺这三瓜两枣,谢安还是要量力而行的。 此刻,谢安正在中庭院练习重山刀。 通天代的到来,重新给了谢安一份安稳发育的保障。他自然懂得珍惜利用,更知晓自个强大才是根本,便加紧练功,壮大自身。 轰! 轰轰轰! 进步直斩,侧身横劈,回身斩…… 一刀一式都充满了澎湃雄浑的力量,刀式变换之间不存在停滞,反而丝滑无比。 随着演练持续,赤着上身的谢安已然大汗淋漓,细密的汗珠顺着流线型的肌肉缓缓流下,经初晨的阳光一照,小麦色的皮肤绽放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 谢安却并未停息,反而加紧演练,试图把全身最后一缕力气都给榨干。 “冲血境大成,体内气血激荡,需要耗尽力气,让全身的肌骨内脏经过心脏血的二次滋养,反复锻打,方可进步。” 自谢安做了堂主,藏书楼的武功秘籍,各类典藏……自然全部开放。虽然谢安没有武道方面的师父授艺,但谢安却自个钻研,互相印证。若是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便去问询刘春。 故而,他很清楚冲血境应该做什么。 更何况,谢安因为常年修炼养生功的缘故,导致气血格外的浑厚。要耗尽全身力气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也只有重山刀才可做到。 大概两刻钟过后,谢安终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瘫在地上,剧烈喘息。 呼呼呼。 虽然筋疲力竭,呼吸急促,但谢安却清晰的感受到全身肌骨内脏突破极限缓慢成长的感觉,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 “都说练武是个暴力的活儿,远比不得养生功那么温和,说的一点都没错。好在我如今已经冲血境大成,按着规矩,可以向虎狼门申请一枚内劲丸。帮我冲击内劲武师境界。 情况已经上报,不知道虎狼门何时给我发放内劲丸。” 虎狼门还是注重培养人才的,但凡达到冲血境大成的管事,都有机会得到一枚内劲丸。 内劲丸可是相当的珍贵,远远超过五脏元汤。 五脏元汤虽贵,好歹找找关系可以买。 但内劲丸……都是各家江湖门派,县城的顶级武馆的核心秘药。有钱也买不到。 毕竟,整个青乌县也没多少个内劲武师。 任何一个内劲武师,都可以在县城开办武馆,或去门派当任长老。便是县衙都要礼貌对待。 踏入内劲武师,便意味着人上人了。 谢安也想早点摘掉武师这个敬称,成为实实在在的武师。 明玉功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才有建树,非一日之功。练武对谢安来说就成了防身的核心手段了。 虽然通天代住在中庭院,免去了谢安的安全问题。 但谢安很清楚,通天代终究只能护持自己一时。 等到大阴山的事情结束,通天代会走的。 到那时,各奔东西。 在乱世安身立命,还需要靠自己。 他并不会因为通天代在,就怠慢懒散。反而因为大阴山的危机重重,变得更加勤勉。 躺了足足一刻钟,谢安感觉气血再次充盈,肌骨五脏明显更为凝炼一些。他这才起身洗了个澡,然后去厨房捯饬早饭。 雨荷也不知道干嘛去了,不在身边总归不太习惯。 而通天代身份特殊,加上苏玉卿有意隐藏身份,谢安也不好让外人来伺候,只好亲力亲为了。 “谢兄,这种杂活儿怎么能让你来呢。交给我就是了。” 巡逻归来的刘春看到谢安在做饭,立刻放下阔刀,打水洗手后就冲进来帮忙。 自有了谢安之后,刘春明显感觉那位大人对谢安十分亲近,自个有被边缘化的危险。这让刘春这位都头太没安全感了。 他便想着,既然得不到大人的认可,那就交好谢安……也是不错的。 谢安自然知道刘春的想法,嘴上却客气起来,“刘都头可千万使不得,我来。” 七品武馆,内劲武师。 还是需要客气点的。 “没事,此等粗活,该是我来。”刘春大包大揽,撸起袖子开始掌勺,笑呵呵道:“叫什么都头啊,叫我小春就好。” 小春…… 谢安:“……” 刘春许是也觉得有点为难人,便改口道:“若是觉得不适,便叫我春哥。都头是万万叫不得,不然就太生分了。” 谢安执拗不过,想着对方年龄的确比自己大,便叫春哥。 武师,寿元一百五十载。 刘春五十六了。 比谢安大两岁。 听闻谢安叫唤春哥,刘春高兴的不行,很快就捯饬好了三菜一汤,然后用托盘装好,递给谢安,“谢兄,劳烦你了。” 刘春是想自己去给主人送饭的。 奈何过去都是谢安送的,刘春不好意思。 谢安看出他的想法,道:“饭都是春哥做的,自然得春哥送去。” 刘春大喜,满脸感激:“好兄弟。那我去了。” 过不多时,刘春端着托盘回来,人都蔫了。 谢安瞥了眼托盘上满满当当的饭菜,“春哥,这是……” 刘春耷拉着脑袋,非常失望,“大人许是不喜欢我的手艺,都没动筷子就说饱了。嘶!” 谢安:“……” 刘春:“要不……谢兄再做一份送去?” “好。” 谢安重新做了一份,用托盘送进去。再次出来的时候,托盘上的盘子都空了。 嘶! 刘春倒吸了一口冷气,窘迫得脸色通红。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原本是想为苏大人做件好事……结果搞砸了…… 看来,被边缘化的概率+1。 后悔啊。 谢安放下托盘后,看见刘春身体都有些发抖,很没安全感的样子。随即刘春走上前来,冲谢安拱手拜礼,“谢兄,下次出行,可否带上在下?或有什么需要的,任凭吩咐。在下四重内劲,应当可帮上谢兄一些小忙。” 这家伙……这么缺乏安全感? 谢安想到了宫廷剧里的一个词:争宠? 想多了啊兄弟…… 谢安估摸着,自个要是不答应的话,这家伙怕是得睡不着觉。 四重武师! 放眼青乌县已是相当变态的存在了。 根据谢安做堂主这段时间的了解,得知陈青狼不过二重武师,孟虎三重。两位门主加起来都不是春哥的对手。 出行时若能带上春哥……那也是好事。 春哥虽不算王者代,但黄金代是没问题的。 但人家好歹是七品武官,谢安还是客套了一番,“春哥,这怎么使得……在下不过一介草民啊。” “使得,绝对使得。谢兄带我,便是帮我大忙。” “使不得……” “使得……” 谢安三辞三让,最后道:“既然春哥如此盛情,安便恭敬不如从命。” 刘春松了口大气,近乎发抖的身体总算平静下来,满脸笑容,“谢兄豪爽!” 谢安:“……” 便是黄金代,以谢安如今的条件原本也是请不起的。但人家免费送上门,那就另说了…… “哈哈,以后咱们便以兄弟相称,谢兄的事便是我的事。”刘春挽着谢安的肩膀,豪放大笑,谈吐之间都恢复了满满的自信。 忽忽两个月,一晃而过。 已是五月。 入了夏,天气转暖,百花齐放。 晌午的日头已经很晒人了。 谢安仍旧赤着上身,在院子里爆肝重山刀。任凭汗流浃背,连裤衩都是湿的。 这两个月的时间,谢安都没离开过堂口。雨荷也没回来过。 许是因为知道了李公子和李长春都盯上了自己,谢安这两个月的时间都在玩命爆肝。 坏消息是……虎狼门的内劲丸迟迟没发放。自从陈青狼出事后,虎狼门没有做出任何安排。 好消息是,谢安的明玉功踏入了第四个节气。 【明玉功:春分15/100】 两个月前,谢安的进度才惊蛰65个点。如今却达到了春分15点进度。别看只提升了五十个点的进度,实际上已经是非常变态的进步了。 抵得上过去爆肝一年的进度。 万分之九的长生命格,已经初露锋芒。 踏! 踏踏! 只见手握阔刀的谢安,步伐越来越快,手中的动作也越来越迅猛活络,一道道的刀风化作密集的网,在院中四处横扫,掀起满地沙尘,连远处树上的花朵儿都纷纷被刀风扫落。 若是孟虎在此看到这一幕的话,只怕会惊掉下巴。 他得来的重山刀,已经被谢安练出了花。 重山刀原本是一门很慢,注重蓄势三板斧的法门:积蓄全身的力量,通过三五刀集中宣泄出去,才有力劈华山的效果。如此也就意味着三五刀过后,人的力量会被耗尽。 可见重山刀并非持久的刀法。 哪怕孟虎本人,也最多十几刀就筋疲力竭了。 可此刻的谢安……竟然把重山刀当成了持久性的刀法。每一刀下去都是重如泰山,还能持续挥舞,稳健释放,仿佛有着用不完的力量。 这就太变态了! 谢安却顾不得这些,持续演练。 体内成年人拳头大的热气不断发散,游走四肢百骸,催促身体越来越强横。 “已经重山刀第八重了,距离第九重……只差最后一步。今天,一鼓作气冲过去。” 谢安胸有热血,滚滚释放。 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个地步,主要是因为……谢安的明玉功蜕变了:脱离了盘坐入定才能运转明玉功的范畴,可以做到一心二用,一边演练武道,一边运转明玉功。 这要得益于唐正阳的提点。 明玉功就相当于体内的一台巨型发动机,催促起来……整个人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在这个基础上演练重山刀,简直如有神助,恐怖无比! 虽然谢安的明玉功才修炼到第四个节气,可全力催动起来……谢安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头小猛兽。 算是初步感受到了明玉功的威能。 进入十九层之前,明玉功本身不加持打法和杀伐功夫。但是……它可以是一台巨型的发动机。 而且随着明玉功等级的提升,这台发动机的功率还会不断刷新上限。 相当变态。 自晌午开始,一直演练到黄昏时分。 夕阳斜挂在大阴山上空,金霞余辉洒落在谢安的脸上,映衬出麦色皮肤上的一层细密汗珠,晶莹剔透。 谢安却孜孜不倦,大刀劈砍之间越发的迅猛,隐约有雷音炸响,猛兽嗡鸣。 势头,越来越强。 隐约有冲破极限的趋势。 谢安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双眸精光爆射,“来了。就是此刻。” “一重山水一重关,水阔天高刀自成!” “九重重山,开刀!” 话音落,谢安手中的阔刀轰然斩落,在距离地面九寸处停下。 蓄势,压刀。 寸劲,发力。 阔刀再次往下压,一寸为一重。 下压第一寸的时候,雷音已起,刀芒赫赫。 下压第二寸的时候,雷音炸响,威力近乎加倍。 下压第三寸,刀势更盛,已有凌冽的刀风横扫八方。 谢安此刻就有如一位久经战场的刀客,手握大刀,掌握万千力量,一寸寸的往下压刀。 每下一寸,刀势就比最原始的威力增加一倍。 等到压下第八寸的时候,谢安脚下的地面都已经被刀势压的坍塌下去寸许,一股狂风以谢安为中心朝周围扩散。 “好强!踏入重山刀第九重后,完全不同的威力啊。” 谢安分明感觉到手中握着不是刀,而是一座小山般。强大的刀势积蓄在刀身之上,引发刀身晃动,隐约要压不住。 镔铁打造的刀身,竟然出现了裂纹。 四节明玉功,全力催动。 顷刻间,谢安如一位巨人,盖压滔天刀势。 “第九寸,下。” 最后一寸,按下。 刀锋,落地。 轰! 平地炸起惊雷,一道极强的刀芒切开十几米的青石砖地面,飞沙走石。地面剧烈震动的同时,镔铁刀身再也承受不住这般的刀势,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的碎片朝着四面八方激射。 真就跟一颗炮弹炸开一样,弹片四处激射。 “艹……” 谢安虽然铜皮铁骨,却也防御不住此等刀势引爆的镔铁碎片,立刻学前世电视剧里的……立马双手抱头,往后方趴倒在地。 等到周围平息下来,谢安才起身去看…… 地面被凿开一条十几米长的沟壑,周围两棵碗口粗的桂花树倒了,堆放在墙角的瓶瓶罐罐都被碎裂的刀片击碎了。 整个院子一片狼藉,仿佛被土匪给洗劫了似得。 谢安看的目瞪口呆。 “龟龟……这就是九重重山刀的威力!?” “都说第九重需要内劲才能催动,我还没破内劲武师……” 就这时候—— “何方贼人,敢擅闯堂口!” 王祥带着一群提刀的汉子冲了进来,做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看到谢安狼狈的瘫软在地上,便第一时间冲到谢安身前,扬刀护持。 谢安看了又气又笑,“没事,我练功过于投入,引发了些许动静。” 嘶。 王祥倒吸一口凉气:练功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还是人? 不过周围的确没有贼人,王祥不得不相信,招呼子弟们收拾残局。 谢安躲的快,倒是没有被刀片波及。 可惜啊……废了把好刀。 而且,谢安开始为另外一件事犯愁: 九重重山刀的确可怕,可是一般的刀……根本承受不住这般的刀势。若是用寻常的刀施展,敌人的确扛不住,可刀片碎裂……自己也扛不住啊。 需要一把宝刀! 镔铁已经是极好的材料了,更好的材料……上哪里去寻? 不过,谢安很喜欢这种稳健发育,“点滴”变强的感觉。告诫自己慢慢来…… “若有宝刀在手,便是遇到一重内劲的武师,可一刀斩之!” 待得子弟们收拾好庭院,修补好青石砖,已是深夜时分。 谢安关上院门,做了顿饭,端进去后院。 过去两个月的时间,苏玉卿一直就在后院,看书,写字,研究棋谱,还会捣鼓乐器。过的十分清闲。 当然,这只是谢安的认知,至于她是否暗地里做了别的,谢安却是不知道的。 放下碗筷,谢安打算离开。 就这时候,外出巡逻的刘春匆匆赶了进来,“谢兄,大事不好了。” “春哥,出了什么事?” “那个修缮的学堂,忽然着火了。虽然大家赶过去灭火,但还是烧死了不少乡民。场面要失控了。” “我去看看!”谢安心头着急,本能就要出门,才走两步又复停下,“可是人为纵火?” 刘春道:“我去看了,火势一下就起来了,刻意烧死人。肯定人为。” 谢安转身,看向苏玉卿。 苏玉卿放下碗筷,慢慢站了起来,“应该有人按捺不住,故意纵火引你出去,这是杀局。妾身随你去看看。” 134、王权杀人,亦要公道! 嘶! 一旁的刘春听到“妾身”两个字,顿时头皮发麻,三观都受到巨大冲击。 妾身? 不是女子的谦称么? 可这位苏大人……明明是个男人啊!? 刘春瞪大眼睛看看穿着水蓝襕衫的苏大人,然后又看看谢安…… 然后,刘春的脑海中开始脑补一些极其震撼三观的画面。 他也五十几岁了,自然知晓这世道有些老爷有特殊癖好,专喜欢男宠……为了营造气氛,那些个男宠便充当着女性的角色,惯常用一些女性的称呼。 若是谢安有此癖好,刘春也是能够理解的,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但问题是这位苏大人……可是南阳镇魔府司的大佬啊。 这样的大佬……怎会如此? 他越发感觉谢安此人十分了得,看来以后还需要更加交好才行。 待得刘春缓过神来,看见谢安和苏大人都出门了。看着和苏大人并排而行的谢安,刘春越发觉得这谢安的背影是如此的伟岸。 这位谢兄,不得了啊! “谢兄,我为你带路。” 刘春赶忙提刀跟上,热切走在前头带路。 谢安自是不晓得刘春心中的头脑风暴,此刻十分着急的赶路。 他在水灯镇生活了两三年了。 早就和周围的乡民熟悉了,也喜欢这里的民风和生活习性。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啊。 所以,当苏玉卿表示自掏腰包筹办学堂的时候,谢安是由衷的感激。并且自个掏了二百两出来帮衬,还让王祥这个香主亲自督办筹建学堂事宜。 就是想真心实意的给乡民们做点好事。 他自个就是个贱藉户出身,一路苦过来的。深切的知道读书认字,在这世道真的能改变底层人的命运。 不想,一片好心,竟然被人纵火…… 出了中庭院,只见外面的子弟们纷纷拿着器具,外出救火,人挤人,忙得不可开交。 要知道,白羽堂的骑兵营虽被屠了上百人。但堂口仍旧有两百多子弟。个个都是练武的好手,竟然全部出动去救火。 这火势,得多大啊? 念及此,谢安不由加快了脚步。 刚出堂口,就感觉到一股滚滚热浪席卷而来,马路对面火光冲天,整个还未完工的学堂全部处于滔天大火之中。连带挨着学堂的五六间宅子都跟着遭了殃。 若非尽头有一条巷子隔绝,只怕对面的一整排房屋都要跟着着火。 饶是如此,滔天火势,随风蔓延,大有越过巷子,连续烧穿整条街道的趋势。 无数的子弟和乡民用水桶往里面泼水,奈何火势太大,杯水车薪。饶是如此,大伙儿人仍旧在王祥的指挥下,纷纷往里面倒水,孜孜不倦。 还有子弟和乡民们拿起斧子和柴刀,砍伐周围的大树,防止火势蔓延。奈何今夜风大,效果不大。 最惨烈的,还是被困于火海之中的乡民。 修缮学堂的民工,前去送夜宵点心的民妇,一个没能出来。都在火海之中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 “天老爷啊,我家男人和娃儿都在这里帮工啊!谁来救救我啊!” “娘,你快走!” “……” 学堂隔壁的民宅跟着遭了殃,其中还有孩童,幼儿,也都在火海中凄厉的求救,奈何火势太大,根本没人敢冲进去。 有些乡民就在火海外面嚎啕大哭,眼睁睁看着自家妻儿被活生生烧死。 此番景象,简直如人间地狱一般,太过惨烈。 脑海中还滞留着前世价值观的谢安看了更是心如刀割,便转头看向苏玉卿,“可有法子灭火?” 苏玉卿凝重摇头,“火势太大,此地距离淮河太远,妾身借不得水,无能为力。不过妾身倒是不惧怕这火,可以进去多救几个人。” 说完,苏玉卿也顾不得长公主形象,便一头扎进了火海之中。 谢安也不含糊,一把抢过一名子弟的水桶,冲到学堂旁边的一处宅子。 宅子里面的火光之中,一对夫妇把一个幼童死死抱在怀里。夫妇的身体已经着了火,那幼童在无助的大哭。 哗啦。 谢安一把将水桶提过头顶,将冰冷的井水倒灌在身,打湿衣服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冲进大火里。 火势太大了,导致宅子里的温度非常高,热浪滔天。 便是谢安这个冲血境大成的高手,也十分难顶。 即便是内劲武师,长时间停留在这般的烈火之中,也会被活活烧死。除非是顶级的内劲武师,做到内劲外放,练就出金刚护体,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功夫,才能隔绝烈火。但时间也不能太长。 谢安被滔天热浪逼退了两步,本能萌生出退意。 这根本不是一般的燃烧物能产生的高温火焰! 可就这时候,那对全身着火却仍旧死死护着幼童的夫妇看见了谢安,凄切哀求:“谢老爷,救救我家孩子。” “求您了,救救我家孩子,他才六岁!” 艹! 谢安只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触动了,立刻收住后退的脚步,重新往前走去。 该死的…… 为什么要让我看见这一幕…… 踏踏踏。 谢安调运明玉功,催动到极限。然后迎着热浪快速往前。 好热! 皮肤在灼烧,疼! 该死的善良! 谢安心头腹诽,脚步却未曾停下。 终于,谢安冲到了一家三口身前,一把将幼童揽在怀里,粗略一看发现幼童有多处皮肤被烧的溃烂掉了。 谢安便脱下身外的湿衣服,裹在幼童身上。正要去拽夫妇的时候,发现夫妇二人的脚被倒下来的房梁给压住了,而且夫妇二人已经被烧的不成样子了。 再一看,旁边的房顶已经摇摇欲坠,即将坍塌砸下来。 “谢老爷,谢谢你!” “谢老爷,走啊。” 那对夫妇也知道即将倒塌的屋顶,便嘶声力竭的叫喊着。而谢安怀里的幼童却在奋力的挣扎,想回到爹娘身边,发疯的叫喊着爹娘。 谢安知道,自己可以把夫妇也救出去。但是夫妇的双腿已经被砸断了,而且全身七八成的都烧烂了。显然活不久了。 救出去,然后呢? 这孩子拿什么照顾爸妈?以后怎么办? 前世的时候,很多老人都会选择主动放弃生命支持系统续命,不想全身插着管子,排泄都无法自理……他们选择体面上路。 谢安在心头狠狠权衡了一番,最后放弃了夫妇。 不能留了,走! 谢安感觉自己的皮肤都烧伤了,当下再不多想,抱着幼童快速冲出火海。 出了火海,谢安放下孩童,身上已有多处烧伤,锥心的疼。而那孩童却扑在地上,发疯的朝大火里冲去。 “爹,娘,不要扔下孩儿!” 谢安一把将幼童给揪了回来,丢给旁边的一个乡民,“拉住他。 水,水桶给我!! 还有衣服,给我衣服!” 谢安的大吼声,让周围的乡民们缓过神来,有乡民脱下外套递给谢安穿上,还有乡民送上装满水的水桶。 谢安浇湿衣服,前往下一栋宅子,迎着烈火冲进去。 尽可能的救出还能活的乡民,至于那些烧伤过于严重一看就无法体面活着的,谢安选择主动放弃。把节省出来的时间和精力,留给下一个有希望的人。 而周围的乡民,还有堂口的子弟……虽然在忙碌灭火,奈何火势太大了。 根本无济于事,他们绝望了。 人们只看着一个赤着上身的男人,一次次的冲进火海,然后救出一个两个乡民。 多少人看的热泪盈眶。 当谢安救出最后一个幼童后,谢安把幼童交给乡民,然后看着火势冲天,看着宅子坍塌,听见火海中凄厉的惨叫。 纵然他身上多处烧伤,皮肉翻卷,脓疱凸起,鲜血涌流……也仿佛感觉不到疼了。 只有谢安自己知道,冲进火海后,看见一个个无辜的人垂死挣扎却仍旧被活活烧死是怎样的感觉。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他放弃那些个严重烧伤的乡民,是何等的难受。 这可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啊。他们都是免费去帮工修建学堂,还期待着建成后送孩儿去上学,期待孩童出人头地…… 没了,都没了。 他抬头看向墨色苍穹,期待一场雨……却没有。 圆月高悬,月光姣姣。 “谢堂主,谢谢你!” 一个乡民冲过来,拉着他家被烧伤的幼童,跪伏在地上,不住的叩首道谢。 谢安这才缓过神来,回头看去。 只见前方站着数以百计的乡民,所有人都笔挺的站着,目光炽热的看着自己。 谢安能够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感激。并且,他们把自己当成了依靠。 可是……谢安内心却是愧疚的。 他主动放弃了,那些还能活一会儿的人。 火焰温度极高的燃烧物,通天的火海……这是人为纵火! 不是李长春,就是那个李公子! 忽然间,谢安感觉这世道像一张密集的网,压在了所有底层人的命运之上,让人压抑的窒息。 大家只不过想活着而已。 拼尽努力的活着。 他们免费帮工,送食,是想修好祠堂,好让自己的孩子有一条出头的路。 不过是想过点好日子而已。 可是,有些人……就是不给人活路。 有些人,就是不把人当人。 “快,郎中来了,快给谢堂主看伤。”一个打着拐杖的白发老头,领着郎中上前,要给谢安查看伤势。 谢安知道这老头,叫郑柄祥,是水灯镇的乡老,德高望重。一如李洪明在乌桥镇的地位。此前筹办学堂的时候,郑柄祥就专门到堂口向谢安道谢,还出了几十两银钱。 便是这宅院改建学堂的事儿,也是郑柄祥出面协调的。 “多谢郑老好意,我是个修武的粗人,没那么金贵。些许烧伤不打紧,先让郎中给烧伤的幼童看。”谢安婉拒。 郑柄祥不由心生敬佩,只觉挺拔站立的谢安如金刚一般雄壮伟岸。 察觉到谢安的气势和决绝,郑柄祥便冲那郎中道:“听谢堂主的,快去。” “是,郑老。” 郎中这才收回目光,去给幼童看病。 谢安不再理会郑老,回头盯着前方的滔天火海。 古代对于救火这件事,没有丝毫办法。 更何况此番是人为纵火,火焰温度极高,热浪滔天。连着火的角度都算好了,根本不给人活路。 而周围的乡民,就在外面看着,哭着,叫喊着。有人的亲戚在宅子里,便情绪失控的要冲进去,被白羽堂的子弟拦住。 白羽堂的子弟,纷纷佩戴阔刀,围着着火的宅子一大圈,防止有情绪失控的乡民冲进去。 大火烧了足足一个晚上。 直到天亮的时候,烧光了所有能烧的一切,大火才慢慢熄灭。 王祥这才让子弟进去清理现场。 “头儿,一共烧死七十六人。最严重的是学堂,乡民们想早点建成学堂,便连夜赶工,四十五人……惨死! 另外还有六间民房被烧。除了堂主救出了十二人,那位教书先生救出四十多人,其他人……都被活活烧死了。” 谢安嗫嚅着嘴唇,“知道了。从堂口支出一笔银钱,好好安葬死者。另外,那些失去了父母的幼童,也要照顾好。不行就收留在堂口。” “是。” 王祥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周围的乡民。 乡民们自是感恩戴德。 “若无谢堂主,此番还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一旦火势蔓延,整条街道都要被烧穿。” “那些个可怜的幼童,总算有个安生的地方,不至于在这世道……活活挨饿致死。” “谢堂主义薄云天啊。” “青天大老爷啊。” 谢安听了却很不是滋味,特别是看围聚在七十六具尸体旁边嚎啕大哭的死者亲属,每一道哭声都让谢安感到格外难受。 抬眼望去,满地尸体,一排排散发着烧焦味的残垣断壁,坍塌的宅子,破败的学堂。还有一双双绝望无助的眼神。 为什么那么难受啊…… 死的又不是自己的朋友亲人…… 谢安试图这般的说服自己……可是,没用! 有些观念,真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哪怕老了,哪怕穿越了……或许淡了。但是有些深入骨髓的东西,往往会在某个瞬间,忽然就涌现出来,无法控制。 譬如,谢安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善良,还有那份深入灵魂的同理心! “谢堂主,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千万不必自责。”郑柄祥打着拐杖上来表达谢意。 谢安拱手道:“郑老,还请你安抚好乡民的情绪,那些无家可归的人……” 郑柄祥道:“谢堂主放心,我和几个乡老商量过了,回头大家凑点钱,分给那些受灾的乡民。只是,这些终究是绵薄之力了,好端端的上百个家庭,就这样散了……诶! 是了,昨晚我就让乡民去报官了。应该也快回来了。刚刚侥幸活下来的乡民,都说这场火来的突兀,真是人为纵火?” 郑柄祥开了这个口,周围侥幸逃脱的乡民们,纷纷开口。 “昨晚搬运木材的时候,来了几个陌生的老头子,当时我就看到他们往院子里倒一些木炭模样的东西,不过我没多想。后来……就是那些木炭先着火的。” “肯定是人为纵火!” “天杀的恶贼啊,竟然对咱们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下此狠手啊。” “可怜我那七岁的娃儿,被活活烧死了,啊啊啊……” “……” 郑柄祥出声安慰大家,“大家都先冷静一下,我已经让人去报官。相信县令老爷会还大家一个公道。恶贼胆敢行此十恶不赦之举,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得益于郑柄祥的威望,大家纷纷点头,看到了希望。 谢安却不抱希望,想说点什么……却不忍心打击大家的希望,只好作罢。 恰时,人群中走出个小伙往谢安手里塞了一封信,然后怯生生道:“刚刚有人给了小人一块碎银子,让我送信给你。” 说完,那小伙便灰溜溜的跑了。 谢安打开信封,上面一行醒目的大字。 ——这只是见面礼,若不想后续继续出现这样的事情,明晚翠微居一叙。如若不然……你当知晓后果。 果然是翠微居的那位李公子! 这位李公子是淮南王的公子啊。 淮南王李氏身为整个南州的半个君王,南州的老百姓,都是淮南王的子民。 这是……不把人当人啊! 谢安只当他们是冲自己来的,只要自己不出来,他们就没机会对自己下手。 不想,这帮人……畜生啊! 谢安捏紧信封,独自越过人群,朝着白羽堂的方向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给予谢安极高的尊重。 谢安却也顾不得打招呼,第一时间回到中庭院,打了桶井水,冲洗身上的伤口。 晌午时分,县衙县丞带着衙役来了。 简单查看一番,就说是意外起火,盖棺定论,然后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话,便匆匆离去。 有些死者家属便写上血书,拦着县丞,跪在地上伸冤请命,大呼请求给个公道。 结果,遭到衙役的一顿毒打。 整条街道,都血淋淋的。 谢安就站在堂口的屋檐下,静静看着这一切。 谢安知道会是这样的…… 那位李公子手眼通天。随便和县衙打个招呼,就可以颠倒黑白,调转对错。 文在清跪地求饶,陈青狼断臂求生…… 更何况这些最底层毫无背景的老百姓? 谢安回到房间试图睡觉休息,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慢慢的,谢安捏紧五指。 咔咔咔。 指节都咔咔作响。 公道…… 很重要吗? 此刻谢安感觉:是的! 他翻开那份苏玉卿赠送的卷轴,然后紧紧的捏在手里。 “若是一般的江湖人士,或者寻常的小官。我直接暗杀了便是……但这位李公子不行!” 暗杀个县令,可以。了不起得罪知府,也就如此了。 暗杀大乾异性王的公子!? 那是脑子坏掉了。 异性王的公子,代表的是整个南州的王权统治,甚至代表了大乾的皇权和所有的官僚体系。 除非真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否则……便是整个大乾的敌人。 谢安还没膨胀到这个地步。 更何况,那位李公子的侍女都是个内劲武师,更别提李公子本人了。天知道李公子这样的大人物手中是否有保命传讯的手段? 一旦出了意外,谢安会死的很惨。 更何况,暗杀李公子……意义并不大! 谢安想……为这些乡民,为自己所处这个世道,讨一个公道。也为这黑暗的乱世,讨一份希望。 能够对抗王权的,只有王权本身。 谢安做不到,但是长公主……可以! 就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但谢安觉得,自己应该去试试。 呼! 谢安深深呼吸,然后拿起卷轴,朝着苏玉卿居住的后院,一步步走去。 135、刀名镇魔,可杀王侯! 午后的阳光,倾洒在谢安脸上,暖洋洋的。 他虽然穿了一件锦袍,但脖子上和手腕上的绷带仍旧清晰可见,还印出了血迹。 不过身为冲血境大成的武者,些许伤势并无大碍,更何况刘春还给谢安敷了镇魔房的秘传金疮药,只需几日就可以恢复。 走过回廊,走过内院虚掩的门,绕过照壁,步步前行,一双眸子也逐渐变的坚定。 来到这个世道三十四年了,谢安一直想的都是自己。 此前银尸屠灭骑兵营百人的时候,谢安也觉得乱世就如此。毕竟骑兵营本身的任务就是防御大阴山的妖人。挡了人家的路,被灭了……那是实力不足,怨不得人。 后来得知幕后的黑手是李公子时,谢安也只是愤怒。 李公子勾结大阴山炼尸堂,对白羽堂动手。那也可以说是利益之争。 但这一次,李公子为了逼自己出去……把屠刀对准了无辜的,手无寸铁的百姓! 这已经不是利益之争了,而是赤条条的漠视生命! 谢安,又何尝不是南州的子民?自己又岂能真的做到袖手旁观? 他想不管,想忘记这一切,可每次闭上眼的时候……脑海中便浮现出那场大火,那些惨死的生命。 如果长公主不在,谢安一定会强迫自己忘记。 可偏偏长公主的存在,让谢安看到了一缕希望,一丝可能。 谢安觉得自己想去试试,也应该去试试。 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便无法逃脱这个世界。谢安并不愿生活在一个如此压抑,黑暗,绝望的世道。 他也想,有人能给这世道一缕光,一缕希望。 哪怕是一缕,也是令人欣慰的。 入得后院,只见苏玉卿仍旧如同往常那般,坐在案桌旁边烹茶看书。 先前她冲进火势最大的学堂,救出了四十二个人,事后悄然离去,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但谢安却看见了,当时的苏玉卿虽然没受伤,但衣服也烧焦了,满脸土灰,很是不雅。 呼! 谢安深吸一口气,收拢思绪,冲苏玉卿拱手,“多谢苏总司,救下四十二条鲜活的生命。” 苏玉卿似是见多了这样的凄惨场面,并未觉得有什么,伸手一指,“举手之劳,不值挂怀。坐。” 谢安在她对面坐下。 哗啦。 苏玉卿给谢安倒茶,“火势太大太急,不是寻常燃烧物。淮河距离此地有四里路。妾身也无能为力。 你很英勇,为我朝楷模。” 谢安接过茶杯,轻轻喝了一口,顺便把信递给苏玉卿,“这是人为纵火。” 苏玉卿看过信,并不感觉意外,“翠微居……李枭亭,这么按捺不住么……” “李枭亭?” “嗯,淮南王的第七子。” 原来是第七子…… “刚刚县城带着衙门的人来过了,盖棺定论,说是意外失火。有死者家属用血书伸冤讨公道,却遭到衙役的毒打。如今街道上都是鲜血。”说出这话的时候,谢安紧紧盯着对面的苏玉卿,注意着这位长公主的任何一个微表情。 然而,苏玉卿听了仍旧平静如水,“李枭亭应该和县衙通过气了,淮南王本就残暴。他几个儿子继承了这个特点,尤其以世子和李枭亭,更是视百姓为鱼肉。” 谢安本以为长公主听闻这些后会表示出些许愤怒,或者传达出手的信息。 然而,并没有。 于是,谢安便站了起来。 突兀的动作,让苏玉卿略感吃惊,“你作甚?” 谢安作揖拜礼,“在下乌桥镇谢安……想替死去的无辜乡民,向长公主讨个公道!” 说完,谢安深深鞠躬。 苏玉卿静静的坐着,愣愣看着对面的谢安,并未表态。 她虽出生皇室,却并非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朵。否则也成不了武道宗师。 持剑五十载,她踏遍了大半个大乾的国土,见多了民间疾苦。 霍乱,天灾,战乱…… 死几十个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罢了。 所以,此番纵火的事情,苏玉卿也没有太大的感触。 苏玉卿不说话,谢安便一直鞠躬不起。 过了许久,苏玉卿终是不忍伤害谢安的这份赤诚,说,“妾身此来,是为了破大阴山百年死局,志在为青乌县乃至南阳府数百万民众谋个安生。若是为了这几十个乡民,贸然出手,便会被人猜到妾身已经抵达此地,将会打乱妾身对炼尸堂的谋划。” 谢安道:“谢安钦佩长公主有悲悯苍生之仁,更有心系天下之心,廓清寰宇之志。 死去的乡民是不多,难道……他们就不是人吗?他们就不是大乾朝的子民吗? 我记得战公主在县城讲武堂说过——大乾的根,在野不在朝。君王不过是代民掌国事。君权民授。 恳请长公主,为水灯镇七十六条人命,讨个公道!” 苏玉卿听闻这话,手在抖,脸色已扭曲。 那句“死去的乡民是少,他们就不是大乾朝的子民吗?”,犹如一根锋利的针,深深的插在了苏玉卿的心心脏处。 更让这位长公主,产生了难以言表的共鸣。 不知不觉,苏玉卿的眼眶变得微微泛红。 愣神许久,苏玉卿的情绪才平复下来,“谢安,讨公道和杀人不同。妾身是皇室长公主,淮南王自然不敢对妾身做什么。但是你……” “先前长公主问在下,是否愿意做长公主手中那把劈开大阴山百年死局的锋利宝剑。倘若是个只晓得权衡利害的长公主,在下不愿意。倘若是个能为这世道主持公道的长公主,在下……愿意!” 苏玉卿已然有所动容,缓缓站起身,看向远处的斜阳,“妾身能护持你一时,但护不住你一世。” 谢安道:“在下帮长公主打碎铜钟之后……自当远离南州,风餐露宿,四海为家。” 说出这话的时候,谢安感到无比的轻松。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韦典那日策马而去的背影。 纵马踏歌向自由…… 忽然间,谢安就感受到了韦典当日的心境。 真正的自由,从来都不是身体上的。 而是心内的。 说出这番话,做出这番决定的谢安……感觉全身都释然了。人也自由了。 而谢安的此番情绪变化,苏玉卿也感受到了……忽然就感觉谢安整个人都自由了。 她愣愣的看着全身都松弛下来的谢安,很是触动。 “妾身不能公开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此番来的匆忙并未带随从,刘春虽是个四重武师,但没这个胆量。” “我来。” 苏玉卿的目光忽然变得炽热起来,伸手虚抬,“直起身来。” 谢安,“那这公道……” “可!” …… 谢安走了。 苏玉卿坐在案桌后,看着谢安走的。 这并不在她的计划之中。 但因为和谢安的一番对话,她改了主意。 许是被谢安的话给说动了,也或许是被谢安这个人给感染了……又或者,她本来就和谢安是一类人。 愣神许久,苏玉卿回到了卧室。 褪下衣服,踏进浴桶里,洗了个澡。 然后出来的时候,她没再女扮男装,而是换上了女装。 水蓝色的修身绸缎裙,云纹靴,束腰,盘发,戴上玉簪,还拿出胭红纸,放在双唇中间,轻轻的用两片玉唇按压上去。 整个过程,非常的缓慢,轻柔。 相比寻常姑娘家的装扮,多了几分肃穆感。 完成这一切后,苏玉卿才出门,叫来刘春。 刘春看到眼前的女子时,整个人都傻了。 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惊世绝艳的女子,一度让他不敢置信,“苏,苏大人?” 苏玉卿轻轻颔首,“嗯”了一声。 嘶! 刘春心头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头皮发麻。忽然间发现自己渺小了,人家谢兄并没有特殊癖好,而是……藏的好深啊。 苏玉卿自然不知道刘春心头的怪癖想法,拿出总司的令牌,递给刘春,“你执此令牌去一趟县衙,把县衙的衙役,官差都叫来水灯镇。另外把镇魔房的人都叫过来。再去一趟卫所,百户以上的武官……明日黄昏之前,需要全部抵达水灯码头待命。 另外,在码头搭建个断头台。明日黄昏,昭告乡民们都来。理由是……南阳镇魔府司,有大案要办!” 刘春听的一头雾水,却也知道事关重大,双手接过令牌,“属下这就去办。” 言罢,刘春匆忙离去。 …… 谢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和往常一样,试图调息运气,演练养生功。 许是因为长公主最后的那一句“可”,让谢安的心情释然许多。 至少,自己所生存的这个世道,并非没有希望。 谢安虽然是个老头了,对很多事情都看得开。但……没有人愿意自己所处的国家和社会是绝望的。 就好比前世,如果到处都是城管随意打骂摊贩,警察肆意包庇罪犯,欺压百姓……哪怕是个事不关己的上班族看了也会感到很难受的。 谁都渴望生活在一个有希望,友善的国家。谁都希望自己受了委屈,可以伸冤,可以惩罚恶徒。 诚然,谢安更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手握通天的力量,自己做自己的主,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在如今实力不足的时候,能够遇到长公主,谢安感觉是一种幸运。 身在乱世,实力才是根本啊。 谢安念头通达,修行起来也就更加顺畅了。 一夜调息明玉功,竟然破天荒的涨了两个点。 【当前长生命格:一级。融合度:0.0009】 【明玉功:春风17/100】 【余年:48载】 呼! 谢安长舒一口气,穿着内衬来到院中,找来一把普通的阔刀,开始演练重山刀 普通的阔刀,显然承受不住重山刀的刀势,才演练到第八重,就轰然碎掉了。 看着洒落一地的金属碎片,谢安无奈苦笑,“看来需要把三哥送的玄铁打造成一把刀才行。不过需要找个武师的铁匠,可不好寻……” 没有宝刀,就无法发挥出重山刀的威力,总归不得劲。 忽然间,谢安感觉到有一道目光,猛的回头,看见换上了女装的苏玉卿就站在门口的屋檐下,远远的看着自己。 谢安赶忙上前,“苏总司。” 苏玉卿颔首,“跟我来。” 跟着苏玉卿来到她的卧室,她指着八仙桌上的一个条形木制锦盒,“打开。” 锦盒用的是很好的木料,外面还包裹了一层皮革,并未上锁,谢安很轻易就翻开了。只见里面是一把刀。 四尺长,刀型笔直,一指半宽,通体银亮,刀柄是棕色。 虽然只看一眼,谢安已感觉到一股刺目的锋芒扑面而来,令人不敢逼视。 “好刀。” 谢安忍不住夸了一句,随后抬头看向苏玉卿,满是好奇。 刚刚还说缺一把好刀。 不会吧…… 不过谢安也知道,这种宝刀……别人可以给,但自己不能要。 “此刀,可有名字?” 苏玉卿说,“这把刀,由道门和皇室联合打造,只有州府总司才可使用,名为镇魔。是妾身上任南阳镇魔府司总司的时候,特配的刀。” 谢安感到几分失望。 刀是好刀。 可惜是镇魔府司总司的专属佩刀,那看来和自己无缘了。 然而,苏玉卿忽然话锋一转,“此刀,代表了镇魔司的意志。也代表了道门和皇室的责任和野望。 可斩妖,可镇魔,也可……慑百官,杀王侯! 我已让人在水灯镇码头设好断头台,公道是你向我讨的。那么,今夜,你便用这把刀,于断头台上,杀淮南王第七子,还此方百姓一个公道。” 谢安并未感觉太过吃惊的。 他早就考虑清楚了。 他慢慢伸出手,轻抚刀身。刀身竟然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很是好听。 谢安握住刀柄,慢慢抬起。 重! 非常重! 也就谢安这样的小怪兽才能使得动。 五指,握紧。 起手。 嗡! 刀身嗡鸣震动。 谢安催动重山刀法,加盖明玉功,才勉强压下暴走的刀身。随手挥舞了两把,赫然感觉如臂指使,削铁如泥,厚重如山。 莫说承载重山刀第九重了,若是重山刀有十八层,也可以轻松承受。 “好刀啊!这得有一百斤吧?” 苏玉卿道:“九十五斤,象征着九五至尊。也意味着父皇对镇魔司给予的厚望。” 狠狠的过了把刀瘾,谢安才从锦盒下方拿出刀鞘,“哐啷”一声长刀入鞘,“不知道苏总司用的什么兵器?” 苏玉卿忽然笑了,“妾身惯常用剑。这刀……与我而言用处不大。至今没用过。” 谢安瞪大了眼睛。 苏玉卿笑道:“你若是使得惯,便由你一直用着便是。倘若……你帮助妾身劈碎了大铜钟,妾身将此刀赠与你也是无妨的。” 谢安大喜,“苏总司大气。” 苏玉卿倒是看的很开,“此刀本就用来斩妖除魔,诛杀奸佞的。也未必非要州府总司才能用,有此心者,皆可用。” 谢安再次道谢,心头却感觉这位长公主当真大格局。 苏玉卿道:“已是黄昏,走吧,去翠微居。” 谢安也收敛了心思,跟着苏玉卿出门。 路上,谢安忍不住问:“你的剑呢?” 她连镇魔刀都瞧不上,谢安很想看看她的剑何等模样。 苏玉卿指着挂在脖子上的一个拇指头大小的球形金属装饰物,“这就是。” 谢安:“?” 这……是剑? 136、命格融合度暴涨! 翠微居。 四个老人坐在院子里闲聊,他们和惯常的老人并无明显区别。便是寻常的武者甚至武师见到了,也会以为他们是枯槁老人,难以察觉出他们其实是银尸。 不过和往常不同的是,院子里并未摆放药材。 除了四个老人之外,还站着几个人。 县丞周方余,知县文在清,还有卫所的千户谢明峰。门口还站着一干百户以及县衙的其他官吏。 这三位可以说是整个青乌县最大的地方官了,随便跺跺脚,都可在青乌县引起大风暴的。 此刻却在翠微居,耷拉着脑袋,卑躬屈膝。 他们是被镇魔司叫过来水灯镇的,还在水灯镇码头搭建了断头台,但镇魔司迟迟没出面,他们便被青鱼叫过来翠微居拜会这位淮南王的公子。 青鱼这个侍女倒也客气,主动招呼三人到院中的凉亭里,给他们泡茶。 周方余卑躬屈膝问:“听闻李公子要走了?” 青鱼不冷不热道:“公子完成此地的事宜,不日就将离开。” 耗时两个月,李枭亭已经凑齐了足够的白鹿血竭以及部分龙血竭。打算明日就上大阴山和炼尸堂完成交易,然后离去。 在李枭亭看来,完成交易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是临走前,李枭亭还有一桩心事未了。 那边是杀了五号银尸,坏他计划的谢安。 眼看等不及了,这才纵火烧毁学堂,波及无辜,逼迫谢安出来。 在场的除了青鱼之外,其他人自然不晓得李枭亭的谋划,过来也只是为了求一份讨好,图的是自个的未来前程。 青鱼趁机问起,“听说镇魔司招你们过来的?还要办大案,可知是发生了何事?” 周方余摇头,说出自己的推测,“约莫是南阳镇魔府司的大人物来了,可能抓了几个炼尸堂的妖人,打算当众斩杀,安抚民心。” 青鱼颔首,“原来如此。几位大人请自便,奴家得去侍奉公子。” 告别众人,青鱼进入后院,来到一处房间门外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两道凄厉惨叫的女声。 青鱼对此也见怪不怪,过不多时,大门推开,两个血淋淋且衣衫不整的漂亮年轻女人被扔了出来,已然死了。 依稀可见背上,大腿上的鞭痕,还有滴的蜡水。 “小地方的女人就是庸俗不堪,毫无乐趣可以。才几下就坚持不住了。” 伴随着一个懒散的声音,穿戴整齐的李枭亭走了出来,“把这两女人扔大阴山喂狗。另外,可打听出镇魔司办的什么要案?” “回公子的话……”青鱼把周方余的推断说了一遍。 李枭亭冷哼一声,“原来如此,让文在清准备一批好手,随我押运血竭入大阴山。” “公子,这可是秘事,恐怕不妥吧……” “等他们入了大阴山,全杀了便是。贱民也配称作人?” “是。” “走,去院里等谢安来。” 到了前院,文在清,周方余和谢明峰三位地方官纷纷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而李公子也没让他们起来,而是坐在椅子上,享受着青鱼的烹茶,完全把三位地方官当做了空气。 三位官员心头虽有怒火,却不敢表达出来,只得跪着。 过了足足个把时辰,李枭亭才开口,“周方余。” 周方余浑身一颤,“属下在。” 李枭亭说,“昨天水灯镇着火,为何来的是你,而不是文在清?” 周方余瞥了眼一旁的文在清。 这件事他和文在清都是知道的。报官的人说的很清楚…… 只不过文在清扭捏,又不敢违抗,就假借病情拖延。 “文知县昨天身子不适,便由属下代劳。” 哦? 李枭亭眉毛一挑,横了眼跪在地上的文在清,“既然文大人身子不适,那便回家去歇息吧。以后青乌县的知县,由周方余来作就是。” 周方余心头大喜,却不敢表达出来,“全凭公子做主。” 文在清心头悲鸣绝望。 堂堂朝廷命官,竟然由一位初出茅庐的小子一言而决,陡然间他就对朝廷感到十分绝望,却又不敢表露出来。 李枭亭说,“文在清,明天你带一群靠得住的衙役,随我办点事。” 文在清叩首在地,“是。” “都退下!”李枭亭大手一挥,屏退众人。 就这时候—— 嘭! 院子大门轰然被踢开。 只见一男一女走在前,正是谢安和苏玉卿。身后还跟着个刘春。 周方余急切讨好李枭亭,便大怒,“放肆,何人敢擅闯李公子的住所!?来人,把他们拿下……” 不等周方余把话说完,一柄阔刀便压在了周方余的脖子上。 周方余吓得面色苍白,“你,你……你是何人?胆敢对本官动刀!?我乃李公子新任命的青乌县知县。” “你做不得知县。” 谢安轻轻开口,刀芒掠过周方余的脖子,一道血线横掠而出,脑袋搬家。 这一刀毫无犹豫,直接就砍下去了。 嗯? 谢安感觉到脑海中的白色道箓,竟然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怎么回事? 杀个八品小官,还能激发长生命格不成? 不过这道箓只是在颤抖,并未有后续,谢安也就没有多想,回头看向周遭,发现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自己。 一直坐在椅子上的李枭亭倏忽站了起来,眼神里露出兴奋之色,“你就是谢安啊。龟缩堂口两月不出,倒是一场大火把你给逼出来了。甚合我意,青鱼……杀了他!” “是!” 青鱼一步踏出,四重内劲化作滚滚热浪,在她掌心凝聚成一道爪印,人如虎豹冲出,踏得地面都在剧颤,直取谢安面门。 轰轰轰! 地面摇晃,宅院震动。 跪在地上的文在清和谢明峰都看傻了眼。 四重武师! 放眼整个青乌县,除了唐老太爷都未有其余人达到此等高度? 在他们看来,谢安必死无疑了。 然而,在他们的视线里,忽然见到那个站在谢安身边的惊艳女子忽然轻轻抬起右手食指,对着青鱼遥遥一指。 也不见有什么特别的响动,青鱼的喉咙处就多了一个窟窿。 “你……” 青鱼戛然停下脚步,不可思议的看着苏玉卿,“武,武道……宗师!” 说出四个字后,青鱼最后一口气散掉,轰然倒在地上,再无生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玉卿身上。 青鱼临死前说的四个字,更是让大家心神震颤。 一直淡定高傲的李枭亭也变得面色苍白,一边后退一边飞快思忖: 南阳镇魔司办大案。 女人,武道宗师…… “你,你是……” 李枭亭话没说完,轰然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在下淮南王第七子李枭亭,参见长公主殿下!” 苏玉卿看都没看李枭亭,转身看了眼谢安,“我已经废了他的修为,剩下的,交给你。” 说完,苏玉卿便走了。 谢安并未看见苏玉卿何时出的手,也就没多问,转而道:“春哥。” “在!谢兄有何吩咐?” 刘春也顾不得身份了,直接张口就来。 “你把那四个老头给绑了,回头我有用处。”谢安开口,随后走到李枭亭面前,一把揪住他头发,“走,去断头台。” …… 李枭亭死了! 被谢安拉去断头台,联合镇魔司,言明李枭亭故意纵火,勾结大阴山邪教妖人,公开处刑。 按着大乾朝的律法,寻常的死囚,需要先抓捕入狱,然后经过层层审核,等待秋后老百姓们收了稻子得空围观,再行“秋后问斩”。 但镇魔司办案,不必讲究这些。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李枭亭的死,立刻传遍了整个青乌县,无数人拍手称快。 而谢安,也第一次成为了整个青乌县人们热议的豪杰,可以说是整个青乌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热门人物。 但谢安却一点都不高兴。 他知道事情传到南州之后,淮南王肯定饶不了自己。 有长公主在,他自然无事。 倘若大阴山的事情结束,他和长公主各奔东西后,那才是最难的时候。 所以,谢安杀了李枭亭后,连乡民们的感谢都来不及接受,便匆匆回到中庭院闭关练武。 而且,他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只有他自己知道,砍下李枭亭头颅的瞬间,他脑海中的道箓竟然在震动发光,然后他看见在场观望的二百名乡民头顶上各自涌现出一缕白气…… 全部被道箓给吸收了。 道箓,明亮了很多。 关上房门,谢安看到四个老头被五花大绑的人在地上,谢安也顾不得去吸收不死气,而是盘坐下来,仔细感受道箓。 两百缕白气盘旋在道箓上,袅袅生烟。 “这是什么东西?莫非也是不死气一样的?可以提升长生命格融合度?” 两百缕……如果都是堪比不死气…… 谢安简直不敢想。 只是这一次道箓没有立刻识别出来是什么东西,仿佛还在融合当中…… 谢安大气都不敢喘。 终于,道箓有了动静。 【收取两百缕信仰气!】 【长生命格获得提升。】 【当前长生命格1级,融合度0.0209】 嘶! 谢安直接倒吸一口冷气。 这也可以? 直接提升两百点的融合度! “我来看看明玉功进度……” ———— p:第三更,一万四千字了今天。干脆把这个情节写完。杀李枭亭这个情节,主要是为了铺一下主角和苏玉卿的人物心理。也是拉开大阴山故事的导火索。更是长生命格的一次扩展信息,长生命格的妙用有很多,只不过前面低武世界,可激发长生命格的元素少,后续就会慢慢铺开来。 137、道箓真容,猩红巨眼! 却说水灯镇码头的断头台上,躺着个被剥了衣服的无头尸体。 旁边还有一块告示牌,上面张贴黄纸,写明了无头尸体的身份,罪过…… 无数乡民凑上来看热闹,指指点点。 “这人竟然勾结大阴山的妖人,还肆意纵火……真是该死啊。” “还是淮南王的第七子……难怪视咱们为鱼肉!杀的好啊。” “也就是镇魔司了!” “还有谢堂主,威武的很。” “是极是极,我可是瞧着谢堂主砍这贼人脑袋的,当真叫一个勇武啊!” “……” 乡民们虽然大字不认识几个,但也晓得用最朴素的方式分辨善恶是非。 人群后方,谢明峰和文在清呆若木鸡的站着,至今都没缓过神来。 谢安宰杀李枭亭的时候,两人就眼睁睁的看着。 虽然谢安没怎么说话,但是那一刀的分量……谢明峰和文在清深切的感觉到了。 身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两人,很清楚淮南王在南州意味着什么…… 先前还在他们面前作威作福的李枭亭,淮南王第七子……就这么被公开处刑了? 这便是当朝长公主的魄力和担当! 武道……宗师! 对于这些,文在清能够理解。 他不理解的是……为何谢安一个白羽堂的小小堂主,竟敢站出来宰杀淮南王之子? “文兄,咱们……糊涂了。犯了错啊。”谢明峰此刻叹息开口。 文在清长叹:“是啊。青乌县虽然是南州的管辖,但这天下……终究是景泰皇帝的天下。长公主代表的皇室啊。” 随即,两个人走到了白羽堂堂口,也不管周围乡民的议论,便直接跪在门口,期望得到长公主的谅解。 路过的乡民见了,免不得议论纷纷。 “这不是文知县么?他咋么跪在白羽堂门口了?” “可是犯了什么错?” “官场的事,天知道呢。” “……” 远处的一棵古槐树下,站着个身穿襕衫的高大少年,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一颗一颗的吃着,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缝。 “原来如此啊。有位大宗师坐镇此地啊。难怪我之前看到那辆马车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这事情,就难办了啊。” 说完,高大少年转身而去,几个纵跃就消失在道路尽头,直奔大阴山的方向赶去。 入得大阴山祠堂,高大少年见到了小女孩。 小女孩见到高大少年归来,十分高兴的扑进他怀里,“哥哥可算回来了,那人可是死了?” 在大祭司看来,以李长春如今的实力,杀一个炼尸人……那简直是弹指间的事情。 高大少年却摇头。 大祭司很是诧异,“此人实力如此了得?” 李长春摇头,“那倒不是……” 他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讲述了一遍。 大祭司眉头紧蹙,“南阳镇魔府司总司苏玉卿,当朝长公主来了。可恨啊,李枭亭死了,白鹿血竭也没运上来。咱们和淮南王的交易也中断了,淮南王许诺给咱们的那份约书还在李枭亭身上呢。 李枭亭就是个废物,做事嚣张跋扈,真当这里是南州城…… 也不知道淮南王是怎么想的,竟然会派这么个废物东西来。” 素来“天真可爱”的大祭司,忽然间就变得暴跳如雷起来。 李长春也没去安慰,而是靠在门框上沉思起来。既然决定和大祭司合作,他也知道没有退路了,只能想办法。 许久,李长春问:“那个东西还需要多久才能苏醒?” 大祭司说:“还差最后两千缕尸气,本来李枭亭送上那批血竭,我们举办一场大祭祀就差不多可以大功告成。而这个东西,也是我们和淮南王交易的筹码。如今……怕是要延后了。 如果我们自己收集白鹿血竭的话,要凑足这么大的量,至少还需要三年甚至五年的时间。” 李长春道:“当初和贺南风的协议,还剩十年。既然此番惨遭破坏,我们再耗费三五年时间凑足血竭就是了。” “这是自然。但我现在当心另外一件事——李枭亭带了我们双方的约书来,若是这份约书落到苏玉卿手中,他拿去给淮南王的话,只怕淮南王未必肯跟我们合作了。便是那个东西复苏了,我们也还是个邪教……那又有什么意义?” 李长春长叹,“以你我两人如今的实力,自是不惧怕一个武道宗师。杀死个苏玉卿也不是太难的事情。可她毕竟是南阳镇魔府司总司,还是个长公主。若是咱们炼尸堂不能扶正,回归京城的话。便是杀了她也意义不大…… 要不,我去一趟南州城?” 大祭司忽然想到了什么,大为欢喜,“好主意啊。若是淮南王见到哥哥如今这般返老还童的模样,说不定就心动了。即便约书出了问题,他保不齐也会和咱们合作。 那么就有劳哥哥去一趟南州城,我在后方收集白鹿血竭,准备大血祭。” “好。” “那个炼尸人,交给我来办。此人必须死!” …… 中庭院,房间里。 谢安感受着白色道箓的震动,闪烁的明亮白光。 他迫不及待的调出明玉功的面板来看进度。 按照之前的经验,融合度每提升两三个万分点,明玉功的进度就会直接提升十个点以上。 贸然提升两百个万分点的融合度,保守估计明玉功的进度……也可以提升一千几。也就是接连跨越十多个节气。 期待啊。 然而,明玉功的面板刚刚出现,谢安就感到一股无法言表的可怕热流冲击全身,整个人都仿佛要爆炸了似得。 紧跟着,这股可怕的热流轰然直冲脑门,他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感到脑袋发晕,头痛欲裂。 “瞬间提升幅度太大?顶不住了……” 谢安本能感觉是这个原因。当下立刻咬紧下唇,试图通过剧痛来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忽然间,谢安明白了…… 难怪之前道箓吸收两百缕白气的时间这么长,谢安还以为是道箓在识别融合……原来是考虑到谢安的身体一下子承受不住这么多的信仰气…… 道箓都吸收了,意味着自己的身体是能扛住的…… 谢安咬牙死扛。 忍着剧烈的痛处。 饶是谢安感觉自己的意志力算坚强的了,可是这痛苦简直无穷无尽。犹如火烧一般的热流,自绛宫内爆发,然后外泄流遍全身。 便是谢安不断试图控制这股热流的游走,也无济于事。 完全失控! 疼死人啊。 以后不能这么搞了,必须控制吸收信仰气或者不死气的速度…… 不过,好像我控制不了? 完全由道箓决定! 想到这里,谢安感觉这外挂太过粗暴,一点都不人性化。 不等谢安腹诽两句,那股热流还在持续爆发,犹如不断升温的烈火,一窜一窜的从绛宫内滋生出来,扩散全身。 谢安死死捏紧拳头都忍不住,索性从旁边拽了个什么东西塞在嘴里死死咬住。以此来避免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饶是如此,谢安也没放弃自救,不断运转明玉功,试图控制住暴走的热气。 一遍又一遍。 太累了,太痛了。 谢安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分外的难熬,感觉随时都要死掉似得。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安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麻了,疼的失去了触感似得。脑子也不太清醒,有些浑浑噩噩的。但谢安知道,自己的思想一直在,算是压制住了。 有点像喝多了,但是没断片。 隐约间,谢安感觉自己的思绪飘飞起来,出现在了道箓前方。 之前,谢安都只能够在脑海中“看见”那道箓,感觉距离十分的遥远。道箓也看的不太清晰。 至于这道箓怎么来的,谢安并不知道。 只当是外挂了。 但是此刻,谢安近距离的站在了道箓旁边。忽然感觉这竖起来的道箓非常大,自己不过是其中的浩渺尘埃。 抬起头,谢安第一次看见了道箓的全貌,还有细节: 类似一张白色的钞票,各种各样繁杂的符纹,图案。不过钞票正中央的,并非人的头像,而是……一直闭合的猩红大眼睛。 眼睛外围,是一圈一圈的符纹,很是精美。 “好漂亮的道箓……只是这中央的眼睛干嘛的?看起来很吓人啊……” 谢安心头不由好奇起来。 他来来回回走着,看着那猩红眼睛。还试图爬上道箓去看个究竟,发现这道箓十分的光滑,根本爬不上去。 而且,怎么感觉这道箓很嫌弃别人爬上去的样子…… 无奈之下,谢安只得放弃攀爬操作,就这抬头看着那眼睛。 看着看着—— 嘶! 身体的剧烈刺痛感,让谢安骤然缓过神来,脑海中的画面分崩离析,思维回归了现实。 嗯? 身体不疼了! 但是有一股子刺鼻的恶臭味,扑面而来。 谢安本能往周围嗅了嗅,试图找到恶臭的来源,最后发现无论自己怎么移动,这股恶臭味都没有变淡。 他低头一看…… 原来污染源是自己。 皮肤上多了一层厚厚的杂质污垢,都凝结成坚硬的污块了。 若是一般人面对这样的异样,只怕要吓得不轻,但谢安却是知道……这是明玉功突破节气淬炼自身排出来的杂质。 每突破一个节气,身体都会经过一次洗涤排污的过程。 只是没有这一次这么夸张。 谢安赶忙起身,打算去洗掉身上污垢再说,结果才一起身就传来“咔咔咔”的声音。手脚都发麻了。身外的污垢太厚了,简直如同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块,禁锢住手脚,行动不便。 粗略一看,厚度足足一寸。 非常吓人。 “这得洗涤了多少次身体啊……” 谢安拂去部分污垢,出门到了古井旁边,用井轱辘打水起来,试图冲洗掉。奈何污垢块太硬抹不掉,谢安只好把房间里的浴桶搬出来,倒满水坐进去,泡了好一会儿,待得污垢慢慢软化,再用刷子才能刷动。 经过半个时辰的“洗刷刷”,总算把全身的污垢都给清理干净了。 他闻了闻手臂,没味道。 这才回去房间穿衣服。 趁着穿衣服的间隙,谢安从落地铜镜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子,顿时大吃一惊。 全身的肌肉线条越发的流线型了,而且麦色的皮肤变的更加细腻,纹路如细沙般清晰可见。面容倒是没多大改观,但明显年轻了些许,脸上的皱纹也全部被抹平了。 更为夸张的是……原本还残留的少许白发,变黑了。 不说年轻十岁,五岁是有的? 谢安凝视铜镜许久,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从一个老头子,一步步努力走到现在……太不容易了。 许是觉得应该分外珍惜此刻,谢安不紧不慢的穿上内衬,锦袍,系上腰带,挂上玉佩,再传上发簪。 镜子里的那个人儿,锐气内敛,又不乏英武,还戴着几分知书达理的沉稳。 谢安见了甚是喜欢,都说人的外貌是内心的外在映射,以此看来并不夸张…… 欣赏了好一阵子,谢安才收回目光,在床铺盘坐下来,调息运气。 才稍许调气…… 嗡! 体内的热气就犹如怒吼吼的狮虎一般,立刻狂暴起来。 惊得谢安赶忙停手。 “热气变的这么狂躁?” 他敏锐的感觉,不能按照之前的运气力度来,不然可能会出问题。就好比1.4L的代步车,忽然换成了v12的跑车。 踩油门,自然要轻轻的。得有个适应的过程。 谢安压下心头的期待,重新慢慢运转。 果然…… 一点就爆。 绛宫位置的热流比之前大了一圈,而且非常的凝炼,已然不是无形的热流,而是进化成了……热气。 是有形的气。 “蜕变了……” 谢安小心翼翼的控制着运转的力度,让热气游走全身四肢百骸。 简直如春雨润物,丝滑无比。 随着热气游走全身,身体有一种如沐春风般的舒畅感。每一块肌肉,骨骼,甚至每一个细胞……都感到舒服无比,仿佛在迎接着热气的流动,自发的呼吸跳跃起来。 而打开了内视的谢安,视线也随着热气开始扫视全身。 骨骼精悍,肌肉凝实,五脏铁板一块。无不散发着勃勃生机。 内脏肌肉,骨骼血脉……都仿佛在呼吸。 热流化作了热气之后,仿佛蕴含着极强的生命力,在滋养着体内的肌骨,让肌骨呼吸,越发壮大。 这都是之前未曾有过的玄妙感觉。 明玉功,不愧是顶级养生功。 那位撰写功法的徐康福,的确很了不起。 运转一个周天之后,谢安就感觉身体已然不同。之后不断加大力度,持续运转。等到运转到最高状态的时候,谢安明显感觉身体发热,体内还发出热气的呼啸嗡鸣声。 在极限状态下,视觉,听觉,味觉,触觉,心觉都有极大的提升。 妙不可言。 相比之前,何止提升了十倍? 确认适应了这个全新的状态,谢安才停止运功。随着热气回归绛宫,谢安整个人也松弛下来,额头已然涌现出豆大的汗珠。 方才全力运转的时候,谢安的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一刻都不敢大意,生怕出问题。 “我来看看明玉功进度。” 谢安调开面板: 【明玉功:芒种17/100】 芒种是第九个节气。之前的分别为: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立夏,小满。 谢安原以为至少得十几个节气,看来想多了。 同样是一百个进度,但越到后面的进度……应该提升难度越大。 谢安压下了心头的些许失望,“第九个节气也不错,至少意味着……大哥说的四季属性壁垒,在长生命格面前……不是问题。 更何况,第九个节气就这么猛了,若是练到后面……还了得?” “可惜的是这一次长生命格吸收的信仰气太快了,导致我提升的莫名其妙,也没有积累什么破壁的经验,不然可以和大哥分享一二。” 谢安和唐正阳以及另外三位哥哥结拜,本身就是为了求长生的,互相分享经验见闻都是常事。人家不吝啬,谢安自然不会小气。 “也不知道这一次浑浑噩噩过了多久……”谢安离开床铺,再次走出院子,恰好是晌午,天空的日头倾洒下来,却没有多少暖意。 地面上还积了层未被融化的霜。 应该入秋了。 上次才五月…… 过去几个月了!? 谢安吓了一跳,抬眼看到墙角的位置还捆着四个银尸老人,已经死了…… 看他们最后的状态,是在吃土…… 饿死的? 谢安知道银尸可以不吃饭,但必须喝血才能维持生命。 这…… 可惜啊,二十缕不死气呢…… 当初先吸收这不死气就好了。 谢安有些懊恼,不过又想着……他当初也不知道吸收两百缕信仰气……要这么长的时间。 不是……这几个月怎么就没人来打扰? 春哥也不晓得来照顾一下这四个老头? 谢安揉了揉太阳穴,随即拉开院门。 只见刘春在门外修建花草盆栽,看到谢安后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凑了过来,“谢兄,你可算出关了。之前苏大人说你在闭关,让我守在门外,不让任何人进去打扰。” 谢安道了声谢,“春哥,这是过去多久了?” “三个月。对了,苏大人说了……让你出关后,去学堂找她。” 这可把谢安给震惊到了。 谢安明明记得在道箓下方只站了一小会的时间啊…… ———— p:有读者提到苏玉卿自称妾身不合适,这个我专门查过。三国里就有公主在代帝王敬酒的时候,自称妾身。公主在面对皇帝,母后,皇室宗亲长老的时候自称妾身。妾身是个谦称。而苏玉卿面对任何人都自称妾身,我本意是体现她突破礼教的洒脱和自信,也是内心谦虚,与万民平等而坐的意思~ 138、国玺印章,国运之力! 不对劲。 那道箓不对劲…… 以后吸收信仰气和不死气的时候,要格外小心,不能一次性吸收太多。否则又出现这次的事情……那就不好了。 这一次是三个月,万一下次来个三年五年……甚至十年二十年……可怎么了得? 另外,这一次有苏玉卿的安排,让刘春在门外守着。 若是下次没人护持,遇到个贼人冲进来捅死自己怎么办? 长生命格虽好,但仍旧要谨慎使用。 经过这一次的事情,谢安对道箓有一种特殊的感觉,隐约感觉这道箓没那么简单。 最初觉醒长生命格的时候,谢安简单的认为是个类似熟练度的面板,可是后来长生命格开始吸收不死气……谢安便觉得这命格不简单。 如今,长生命格还能吸收信仰气。 信仰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又如何产生,如何得来……谢安都没搞太明白。 而且,谢安见到了那道箓的真容,精神不过在道箓旁边待了一会会……外面就是三个月。 他不得不思考,道箓,长生命格……二者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还有那只猩红的大眼睛,怎么看都有点吓人。 由于可参考的信息太少,谢安无法分辨出个中就里,便晃了晃脑袋,不再去想。 自己觉醒的外挂,总不至于害我吧? “学堂?” 刘春道:“嗯。自上次断头台一事后,苏大人下令用镇魔司的名义督办筹建学堂的事宜。而且学堂不必做的太大,多用木材堆砌。便在原来的地方建好了。如今方圆几个镇子的乡民孩童都去里面上学了,可是热闹得紧。” “有劳春哥,我去看看。” “对了,那四个老头你如何处置的?” “饿死了……” “……” 告别刘春,谢安穿过层层回廊,看着演武场上卖力操练的子弟,用心演练的教习,忙碌的配药房,藏书楼,兵器铺…… 一切如谢安最初来到堂口的样子。 不! 比当初还要热闹,而且每个子弟的精神面貌都挺好。 这让谢安感到欣慰。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最初跟着张林来这里,面见林云和韦典的场景。 不知不觉,四年光阴过去。 物是人非。 谢安在回廊停步,看向韦典当初落脚的别院,愣愣出神,心头喃喃的念叨: “韦大哥,如今你还好么?” 虽然过去四年,但韦典那日策马而去的背影,却始终烙印在谢安的脑海中,怎么都挥之不去。 而且,韦典对自己帮助很大。 可是……对自己无私授受的恩情。 重山刀,精劲丸…… 这些东西对如今的谢安来说,自然算不得珍贵。但是当初……可是谢安在武道崛起的关键。 “谢堂主好。” 一名路过的弟子冲谢安打招呼。 谢安这才缓过神来,报以一笑。 有人开了口,附近的子弟都纷纷看过来,叫着谢堂主。 谢安也没什么架子,纷纷回应。一路前行,都看到子弟们朝他招呼,路过演武场的时候,教习还特意停下来,数十个子弟也跟着停下练功,用炽热的目光看着谢安,大声叫着谢堂主。 谢安挥挥手,示意大家继续练功,然后径直走出别院。 五感过人的谢安,还听见身后子弟们的议论。 “谢堂主为了给乡民们讨个公道,联合镇魔司公开斩了淮南王之子,太神勇了。这才是我辈武者的楷模啊。” “可不是么,咱们练武,不就是为了路遇不平拔刀相助,谢堂主便是个大豪侠。” “他日我也要做谢堂主这般的豪杰。” “……” 谢安听的一阵头大。 他还真不觉得那是什么豪杰之举,只不过是因为自己良心难安罢了。而且……他之所以能这样,还是因为长公主的缘故。 饶是如此,谢安估摸着……等到大阴山的事情了解,长公主离去后,自己也得亡命天涯。 这代价其实挺大的。 但谢安并不后悔。 谁让他亲历了那场大火…… 出了堂口,谢安看到门口人群排队,而王祥坐则在条桌旁边,一边负责登记,一边负责收钱。 “头儿,你可算来了。” 王祥见了谢安,连忙放下狼毫笔凑上来,“自从三个月前头儿斩了李枭亭之后,前来加入咱们堂口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说着,他拍了拍手中那沉甸甸的布袋子,“收银子收的手都麻了。” 谢安看王祥笑得这般开心,也被感染,宽慰笑道:“干得好,你继续,我去一趟学堂。” “好嘞。”王祥有钱收,自然干劲十足,继续回到条桌旁边坐下,大声招呼队伍,“都别挤,一个个来。只要身子骨健朗的,都可以加入堂口。” 谢安穿过人流,来到街道对面。 只见那片被火海焚烧过的宅子,已经立起来一排排木制新房,虽然不如青砖黑瓦的宅子结实,却也别有一番风格,很是精致。 特别是那处学堂,做的格外大气。门口上挂着一块牌匾,写着三个大字:水灯书屋。 门口没有守卫,大门开着,任何人都可以出入。 一些个年纪大的村妇和农夫也都进去凑个热闹,试图学着认几个字,听教书先生讲几句学说。 有乡民认出谢安,赶忙让路,热情上来打招呼。 “谢堂主好。” “要不是谢堂主,这学堂也开不起来呐。” “谢堂主给咱们水灯镇附近一带,办了件大好事哩。” “谢堂主,你上次的烧伤可恢复了?” “……” 感受到乡民们的热情,谢安心头很是宽慰,含笑回应,表示自己的伤势已然无碍。 “谢堂主,你可算来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人群纷纷让开。只见郑柄祥打着拐杖走来,殷切的握住谢安的手臂,“你给咱们水灯镇办了件大事,大家都念着你的好,前阵子乡民们都嚷嚷着要带些礼物上门去感谢你,可听说你在闭关,也就没有去叨扰。大伙儿便凑了些银钱,打算给学堂办一场宴席。就等谢堂主出席。” 谢安虽然欣慰,却谈不上多么高兴。 乡民们不知道暗地里的危险。 他抬头,看向远处凉亭中朗朗读书的一群少年郎,这些个少年郎穿着破旧的衣衫,有些衣衫上到处都是补丁。 而苏玉卿则手持书卷,给大家授课。 郎朗的声音,分外的悦耳。 谢安便是站在远处,都感到一股久违的宁静和安详。 “郑老,大家有个读书认字的机会,便有了改变命运出人头地的可能。这便是好的。 办宴席便作罢。那些银钱,不如就留给学堂。购置些笔墨纸砚,或者用来聘请教书先生,让更多的孩童有读书的机会。” 这话一出,周围的乡民都纷纷看向谢安,肃然起敬。 郑柄祥心头也是敬佩不已,察觉到谢安的决绝,便顺从下来,“谢堂主豪义,就按照你说的办。” “有劳郑老。” 谢安冲郑柄祥微微拱手,随后走到凉亭边上,发现不少大人都凑在周围旁听。而教室里的苏玉卿也看见了谢安,却不回应,继续讲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才宣布下课。 孩童少年们纷纷欢呼雀跃的冲出学堂,牵着各自大人的手回家去。有些懂事的大人便会拉着孩童到谢安身边道谢。 有些个六七岁大的孩童,说话都奶声奶气的,谢安遇到可爱不怕生的便捏捏孩童粉嫩的小脸,说些鼓励的话。 待得人群散尽,苏玉卿才慢慢走来,轻声道:“你现在人气挺高的哦。人人见你都得喊一声谢堂主。” 谢安苦笑:“若无长公主仁善,这学堂也办不起来。大家最感谢的,应该是你。” 苏玉卿淡淡道:“读书人讲究修身养性,妾身喜欢这样的氛围,也可说是为了妾身的些许私心。其实你也应该多读书。可以培养性情。” 谢安:“……” 前世为了高考,读了十几年的书……好不容易解脱…… 不过,再次听到苏玉卿自称妾身的时候,谢安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按理说,之前苏玉卿为了隐藏身份,自称妾身……没问题。毕竟她本身也是半个江湖人。 可如今,别说谢安了,青乌县不少高层都知道了。 她竟然还是自称妾身,而不是本宫…… 一般来说,到了公主这个位置,在外都自称本宫居多。只有在面对皇帝和宗亲长辈们的时候,才会谦虚的自称妾身。 谢安不由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子,只见此女气质高华,却谦逊温和。妾身两个字,便有几分江湖气的洒脱,还有一股子放得下身段和终生齐平而处的味道。 难以言表的感觉。 缓过神来后,谢安说,“长公主说的是。” 苏玉卿见谢安答应,便来了谈兴,“虽说大乾以武立国,但要治理好这八方世界,却少不得读书,开启蒙昧,延续圣人学说。待得人人都开了智慧,便可分辨是非善恶,懂得黑白乾坤。到那时,天下人人明理,形成滔滔大势,便可成为高悬君王头顶的一把利剑,时刻警醒君王。唯有如此,大乾才可长治久安。” 谢安听着这些话,总感觉这位长公主的思虑很长远,有些超越一个封建王朝该有的尺度。 念及此,谢安不由多打量了一番这个女子。 她已经换回了女装,不再假扮。 想来自从三月前断头台的事情之后,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虽然乡民们不知道她的来路,但是县城的官吏,大阴山的邪教妖人……肯定都知道了。 便没有隐藏的必要。 又或者,她直接对妖人和淮南王亮明身份,存了震慑的意思。不叫纵火之类的事情再次发生。 聊完了书,苏玉卿才回头看向谢安,“闭关三个月,身体可有什么不适的?” “多谢长公主护持,在下未有不适。” “那便好。是了,三个月前,李长春去了南州城找淮南王。至今未归。” 谢安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李枭亭是代表淮南王,来此地找大阴山谈合作的……中途惨死,桥梁断了。李长春便亲自去找淮南王?” 苏玉卿“嗯”了一声。 谢安:“淮南王……好歹也是大乾的异性王,位高权重。明知道炼尸堂是邪教妖人……何故如此大逆不道?就不怕引起景泰陛下的震怒吗?” 苏玉卿轻哼一声,“你都知道,父皇自然也知道的。你以为淮南王是那么好对付的?你以为他的异性王是怎么得来的?” 官场水深,谢安便不再多问,也不大感兴趣。 苏玉卿继续道:“要搬动淮南王可没那么容易。南州第二位武道宗师贺南风,都成了他的幕僚。更何况,明玉功虽然不能长生,但返老还童……谁又不想?” 谢安明白了。 自己都想的东西,淮南王自然也想。 念及此,谢安站了起来,主动问询,“长公主打算何时对炼尸堂动手?” 苏玉卿轻声笑道:“你可算是问了,我还以为你一直打算不吭声呢。 等你能打碎大铜钟的时候,便是妾身动手的时机。” “如何才能打碎大铜钟?” 苏玉卿道:“不急。你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若是一次打不破,就麻烦了。” “这是何故?” “这份协议是当初贺南风刻上去的,背后代表了皇室和镇魔州司。是大家共同的约定。贸然打破……已然有所违逆。但是外人不知道妾身的打算,一次性打破,也就破了。若是打不破,引起各方震动,那么……妾身也无能力了。布设了二十几年的心血,都将付诸东流。” 谢安感觉压力很大。 人家长公主布设了二十多年的计划,全押在自个身上。 约莫察觉到谢安的压力有点大,苏玉卿便道:“我瞧你连李枭亭都敢砍,并非怕事的人。你莫要担心会让妾身失望。是妾身选中你的,便是败了,也该妾身承担一切后果。” 谢安倒是没想到这位堂堂长公主如此善解人意…… 可越是如此,反而让谢安压力更大了。 若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失败了也就失败了……不至于有什么愧疚的。 谢安很快调整好了心态,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长公主放心,在心必定全力以赴。只是……在下未曾见过大铜钟,也未曾见过国玺印章,更没感受过其中的国运……若只有一次机会的话,是否得去实地查看一番?” 苏玉卿摇头,“李长春虽然走了,但是大祭司还在大阴山。她已然把明玉功修炼到了十九层以上,可媲美武道宗师。妾身若入山,必被发现。而你又被大祭司和李长春盯上,贸然独自登山……和送死没区别。” 谢安紧皱眉头。 毫无信息参考……一次机会…… 这无疑是地狱级的难度。 但转念一想,谢安感觉长公主并非那般毫无筹划的人,便问:“长公主莫非有其他的办法?” “跟我来。” 事关重大,谢安不敢大意,便跟着苏玉卿离开学堂,回到了堂口中庭院的后院。 咔嚓。 苏玉卿关上院门,领着谢安进入一处堆放杂物的房间。只不过里面的杂物都被清空了,只放着一块一米高半米宽的铜碑。 铜碑表面十分平整光滑,应该是整块切割下来的。中央的位置加盖了一个印章,印章大概两个巴掌大小,里面赫然是八个醒目的大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谢安楞了一下。 这八个字竟然和前世始皇帝雕刻的传国玉玺一样? 前世的历史,谢安是知道的。 玉玺这东西,说重要吧……也确实重要: 自始皇帝统一六国定鼎天下,制作这传国玉玺之后。后代的帝王都发疯的想得到,仿佛只有拿到这块玉玺才代表正统,才名正言顺,才代表国运,可庇佑王朝千秋万代。 说不重要吧,也不重要: 西汉末年王莽篡位时候,汉孝元皇后将这块玉玺摔缺一块,后来用黄金补上。后来东汉的光武帝刘秀得到这块玉玺,代代相传。 但是在五代时期,后唐废帝李从珂携带玉玺自焚……这块传承了千年的玉玺就丢了。 后续朝代就想了替代的法子。宋朝自制了“大宋受命之宝”作为替代。元朝自制“元传国玺”替代。后续的明清两朝也自制替代。 即便自制替代物,后续朝代也都发展正常,并不存在国运千秋万代一说。 当然,这是前世,讲究科学。 此世如何,谢安却不敢断言了。 见谢安震惊的看着那八个字,苏玉卿便问:“你见过这八个字?” 谢安缓过神来,赶忙摇头,“没有。就是初见玉玺刻字,颇为震惊。” 苏玉卿这才颔首,“嗯,你并非官员,自是没见过玉玺红印。即便寻常的官员也是见不到的。” 谢安忍不住问道:“这是玉玺盖上去的?” “嗯。” 谢安指着铜碑上凸起的钢印,“玉玺能在铜碑上留下这么深的痕迹?” 苏玉卿哼了一声,“传国玉玺,能镇压群魔,何处不能盖?” 谢安暗道这世界的传国玉玺真牛逼…… 苏玉卿道:“这是我偷偷用父皇的玉玺盖的,带出来就是作为测试。” 谢安暗赞这位长公主牛啊,连传国玉玺都敢偷…… 不过此刻谢安却不容多想,“测试?” 苏玉卿道:“这铜碑是雨荷早年从炼尸堂古塔上取来的大铜钟边角料。你能打碎这块铜,便能打碎大铜钟。 来,试试看。” 谢安不由佩服这位长公主的谋划之细腻。 不过,大铜钟的边角料都这么大,那大铜钟得多大? 也难怪她要让雨荷潜伏在炼尸堂……最近已许久未见到雨荷,想来她应该在炼尸堂。也不知道过的好不好…… 139、仙宝发威了! 谢安收起对雨荷的挂念,靠近那铜碑仔细端详。还绕了一圈。 正面加盖了国玺印文,背面竟然有一些潦草的朱砂笔迹,由于笔画潦草,而且不成完整文字,谢安看不出来写的什么。 隐约感觉……是有人在正式书写之前,打的草稿。 “这是李长春百年前书写那份协议之前,打的草稿。”苏玉卿的解释,让谢安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很多人在撰写重要文书信件对联之前,往往会在稿纸上先写上几番,适应毛笔的狼毫,墨水的晕染情况,以及纸张等。确定适应之后,才会开始正式书写。 在大铜钟上刻字,订立百年协议,自是极为庄严的事情。更该如此。 细看之下,谢安感觉这些笔画应该是用狼毫笔写的,但是每一道笔画都深入铜碑,犹如用刻刀凿出道道凹槽般。 这般手腕未免太过惊人。 苏玉卿说,“是李长春用明玉功加持,用狼毫笔写上去的。” 都说有些书法大师写字的时候,可以做到力透纸背,李长春竟然能力透铜碑! 委实惊人。 压下心头的震惊,谢安围绕铜碑转了一圈,并未发现其他的异状。 整个铜碑就是正反两面有东西:一面加盖玉玺印文,一面明玉功刻字。 这铜碑的材料应该很好,但以谢安现在的能力,劈碎这铜碑……似乎不是什么难事。 能这么简单? 不可能…… 否则,这位长公主也不必费尽心思找自己了。 念及此,谢安主动抬起右手,慢慢的靠近那铜碑。就在谢安的手接触到铜碑的瞬间—— 嗡! 一股无法想象的绝世威压,自铜碑之上轰然爆发,如泰山一般朝谢安身上盖压下来。 什么东西? 谢安本能收手,饶是如此仍旧被一股巨力推得不断往后爆退。他不敢大意,立刻催动明玉功到极限,全身热气滚滚,试图硬抗这股滔天巨力。 倒是如此,谢安也被击退十几米,后背撞击在墙壁上,眼看就要把青石砖堆砌的墙壁给撞塌。倏忽一只纤细的手抵在了谢安后背,帮助谢安卸下了这股洪荒巨力。 待得站稳脚跟,谢安体内的明玉功仍旧运转了片刻,确定肌骨并未受伤,谢安这才停下,豁然回头,“明玉功之力?还是国玺上的国运之力?” 苏玉卿道:“都有。” 谢安心头大感震惊。 这世道的国玺,还真有国运一说啊? 真是个神奇的世界。 回顾刚刚发生的一切,谢安是感到一阵后怕的。 虽然自己用明玉功护持了全身,并未导致受伤。但谢安只是稍微接触了一下这个铜碑而已,如果接触的时间变长,或者强行打破……那会受到何等强大的反冲力量? 谢安简直不敢想。 更何况……这只是大铜钟的一小块边角料而已,如果面对整个大铜钟……受到的反冲之力只怕比这块铜碑要大十倍以上。 他不由怀疑自己,真的可以做到吗? 长公主,你确定没找错人? 苏玉卿似是看出了谢安的犹豫,却仍旧很淡定:“你把这铜碑搬到自己院子里去,多多琢磨。什么时候劈开铜碑,便是妾身对大阴山动手的时间。” 谢安:“……” “这铜碑妾身已研究多年,没什么可说的。就是一面明玉功刻字,一面国玺印文。妾身并未修行明玉功,无从考究。辛苦你多琢磨了。” 留下一句话,苏玉卿便迈着碎步走了,只剩谢安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房间里。 他绕着铜碑转了好几圈,并未发现其他异样,便打算把铜碑搬到自个房间去。 可是,自己不能接触这石碑啊。 尬住了。 就这时候,门外传来苏玉卿的声音,“旁边放着大红布,用红布盖上就行了。” 谢安扫了眼杂物间,果然看到角落位置叠放着大红布。谢安拿起红布盖在铜碑上,再伸手靠近……果然没有受到反冲力。 但是,铜碑很沉。 便是以谢安如今的力量,都需要耗费一番功夫才搬动。路过院子的时候,谢安看到苏玉卿负手站在凉亭下,仰望大阴山的方向。 这孤零零的背影,很是萧索。 往常的时候,她都是娴静读书烹茶的。 此番却是不同。 谢安隐约觉得,可能这位长公主……压力也很大吧。 担心二十多年的布局和努力,功亏一篑。 担心大阴山的妖人,重新复苏…… 这让谢安心头也多了几分紧迫感。他并未和苏玉卿打招呼,而是扛着铜碑走了。 直到谢安走出门,苏玉卿才缓过神来,凝视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深深,深深的凝望。 …… 回到中庭院,谢安把铜碑放在练功房,掀开红布,坐在铜碑旁边仔细研究。 时而坐在玉玺印文那一面,凝视半晌。然后又绕道背面看明玉功的刻字,又是半晌。 他自然知道长公主对自己委以重任,他也想想个法子出来。 但是……真的毫无头绪! “不行,人家苏玉卿研究多年,也没发现个所以然。我得换个思路……” 谢安把事情的过程复盘了一遍。 有一个问题,困扰着谢安:这么可怕的大铜钟,苏玉卿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打碎? 要知道,当初苏玉卿找上自己的时候……自己才刚刚涉猎明玉功不久,远不如现在。现在的自己都对这铜碑无能为力,更别提当初了。 怎么苏玉卿就认为自己可以做到? 草率? 以谢安对苏玉卿的了解,这不可能。 她找上自己,一定有很可靠的逻辑。 练成明玉功的人虽然少,但是唐老太爷就是一个。而且唐老太爷早早就练成了明玉第六节,可远比当初的自己厉害。 为何苏玉卿不去找唐老太爷? 谢安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挖掘。 得到一个重要信息:苏玉卿当初说过,知道自己修炼了某种秘法,吸收了不死气。 难道是因为这个? 越想,谢安越发感觉可能。 苏玉卿应该不知道自己有长生命格这件事,只当是某种特殊的秘法。可就算如此,苏玉卿如何知道吸收不死气就会对修炼明玉功有巨大的提升? 谢安没有更多的信息,无法分析出个中原因,但苏玉卿选择自己的逻辑……应该就是这个? 这个女人不简单啊,或者大阴山这地方……还有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 他晃了晃脑袋,退出思考。 既然答应了苏玉卿的合作,那自己只需要想法子打碎大铜钟就行了。至于其他的事情……自有苏玉卿去做。 捯饬大半天,谢安也没发现个所以然,最后只好作罢。然后给唐大哥写了一封信,交给王祥送去县城唐家堡。 原本谢安还想亲自去看望一番唐大哥。不过苏玉卿说了……大祭司和李长春都盯上了自己。 李长春虽然去了南州城,但大祭司还在。 谢安虽手握剑纸,还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稳妥些比较好。 下午时分,王祥带着信件回来。 谢安翻开一看,略微松了口气。 谢安只问了唐老太爷一件事:百年前,李长春和镇魔司达成协议的时候,其明玉功修炼到了何等层次? 唐老太爷的回复也非常简单:十八节。 并且还详细表示,李长春卡在十八节很长时间了。 一个季节六个节气,十八节就是修完春夏秋三季的节气,但是入冬……很难。 入冬……冬眠! 难道就因为迟迟无法进入第四季,才选择用假死的方式入冬…… 假死,冬眠…… 似乎对得上。 也就是说,李长春为了让明玉功入冬,靠假死冬眠,耗费了足足上百年的时间才踏入第十九节! 真是意志非凡啊。 但也意味着,明玉功入冬的难度非常大。越往后,难度越大。 这给了谢安一个信息,可以作为粗略的判断:如果是这样的话,李长春和大祭司的明玉功进度,如今大概率应该就在十九节。 并没有达到大家言传的二十四层大成。 大成,本来就是个含糊的说法。 譬如前世的亿万富翁。 一个亿是亿万富翁,十个亿也是。 返老还童,或许只是明玉功十九节的能力? 当然,这些都只是谢安粗略的推测,未必是事实。但的确给谢安提供了方向。 想到这里,谢安的思路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也就是说,李长春和大祭司没那么可怕。而且,当初刻字的时候,李长春才十八节明玉功。只要我达到十三四节明玉功……应该可以打破这铜钟。” 毕竟刻录的字迹又不是李长春本人,而且过去百年时间了,字迹上的力量大为减弱。十三四节应该够了。 目前九节,不过谢安的融合度高啊。 之前的提升,等于是福利。接下来的修行速度必然会飞快。 就是可能需要数年的时间…… 这么一来的话……那事情就非常好办了。 修炼明玉功,本就是谢安最想做的事情,和苏玉卿的交易……完全不冲突。 便不需要额外耗费时间在苏玉卿的事情上。 一举两得,挺好。 扫除杂念后,谢安立刻盘坐下来,开始修行明玉功。 这还是谢安出关之后,第一次用全新的长生命格融合度,进修明玉功。对于其中进度如何,谢安很是期待。 三天后。 清晨,谢安仍旧盘坐在练功房里,身上体内热气流动,细密的汗珠不断从皮肤的毛孔里流淌出来。一股滚烫的热气始终汇聚在谢安身上,导致周身形成一层热障。旁边窗台上放置的一盆小松,都被热得松叶枯萎泛黄。 这是目前谢安全力运转明玉功的特有热障。 完成一个周天后,谢安才停下来,慢慢睁开双目。 清晰可见谢安的瞳孔变得精悍明亮,再不似老头的眼球那般浑浊泛黄。 【明玉功:芒种27/100】 “三天,提升了十个点。这速度……相当离谱了!” 这可是第九节明玉功啊! 同样的一百点,难度可超过第一节一倍不止的。 长生命格的融合度才0.0209就如此变态。 若是继续提升……还了得? 有如此速度,让谢安看到了打碎大铜钟的希望。 接下来的时间,谢安大部分时间都用来修行明玉功,偶尔得空便去堂口内转转,顺便去对面的学堂闲逛。 学堂的规模越来越大。 除了苏玉卿之外,郑柄祥额外聘请了几个县城来的教书先生,还开了算术课。 汇聚在水灯镇的乡民越来越多。前来求学的孩童也多了。无疑……开销也就变大了。 不过有苏玉卿在,银钱便不是问题。 但谢安明显察觉出来,苏玉卿去授课的时间和次数越来越少。 反而经常看看到这位素来娴静的长公主,经常独自站在某处仰望大阴山,脸上充满了愁容。 隔着大老远看到这背背影,谢安都能够感觉到她身上背负的压力。 她应该是非常着急的,只是……她从来没催促谢安,也没表露过什么。 然而,这股压力却不由自主的传导到了谢安身上。 忽忽一个半月,转瞬而过。 时间来到了九月,而谢安的明玉功,也在这天的清晨,如约的踏入了第十个节气。 【明玉功:夏至0/100】 呼! 谢安松了口气,慢慢走下地来。 他仔细感受了一番,踏入第十节之后,除了身体这台发动机的功率有明显提升之外,并没有其他大的蜕变。 而且芒种刚开始的时候,三天十个点的进度,但是越到后面越慢。一天一个点的进度都达不到。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谢安估摸着要修炼到十八节……恐怕还需十年? 谢安倒是等得及,可苏玉卿那边似乎……压力特别大。 他走出门的时候,谢安看到苏玉卿站在后院屋檐下,负手凝望着大阴山。 那个背影,孤零零的,甚是萧索。 谢安倒是想帮上忙,但是能力有限。 等等…… 谢安忽然眼前一亮: 上次谢安推测出,苏玉卿选择自己应该是看中了自己修炼什么秘法,可以吸收不死气,能加快明玉功进度。 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仙宝。 苏玉卿说过,雨荷分析出来,仙宝大概率在自己身上。不过这女人说话总是点到为止,当时也没深究,至今都没问过。 她想告诉你的,不用你问也会说。不想告诉你的,问了也没用。 藏的很深。 仙宝…… 谢安陡然想到这个,便去厨房,挪开堆放的干柴,挖开一块青石砖,从里面拉出个棉麻布袋子,掏出仙宝来查看。 最后,谢安把仙宝拿在手上,来到练功房里。 一边看着铜碑,一边看着仙宝。互相对照,试图找出一些相似的地方。 很快,谢安就失望了。 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也没有任何可以对照的地方。 就在谢安打算放弃的时候,红色的方形盒子……忽然动了。 嗡嗡嗡! 盒子在震动。 嗯? 谢安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抖,待得他拿稳后,那盒子仍然在抖动。 这可让谢安吃惊不小。 自己得到仙宝都四年多时间了,除了喝点它靠近的水能加速修炼养生功之外,并未发现有其他用处。后来,随着谢安长生命格的融合度提升,谢安已经不需要喝那水了,一度都把这玩意儿给忘了。 至于把手指插进去开锁……那谢安更没想过。 虽然踏入了明玉功第十节,但……这锁孔连玄铁都能夹断。自己的手指头再硬,也硬不过玄铁。 这样明显胜算不大的事情,谢安是不会去做的。 他万万没想到,这盒子竟然会自发抖动。 仿佛里面有个什么东西,被刺激到了…… 谢安有点害怕…… 这可是长生教的至宝啊。 天知道盒子里的是什么玩意儿? 他后退几步,警惕观察。发现那盒子只是在抖动,而且抖动的幅度和频率很稳定,没有加速,也没有失控的趋势。 谢安这才慢慢放下心来,缓缓走过去,拿起仙宝后撤。 才后撤一步,仙宝盒子的抖动幅度就减弱了。 嗯? 这个怪异的现象引起了谢安的注意。 他再后撤一步,盒子抖动的幅度再次减慢。 往前走两步,抖动幅度加强。 “怎么回事?荡秋千呢……” 仿佛尝试多次,皆是如此。 个中变化,极其的稳定。 “四年都没动静的仙宝,怎么忽然就抖起来了呢?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 就在谢安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不经意把目光瞥向了那铜碑,思路一下就打开了: 难道是因为铜碑? 靠近铜碑,仙宝盒子抖动加速;远离铜碑,盒子抖动减缓? 想到这里,谢安立刻测试起来。 拿着盒子靠近仙宝,抖动加速,远离则减速。当谢安远离到三米外的时候,仙宝盒子就彻底没动静了。 “果然……是铜碑!” 和仙宝接触四年下来,谢安感觉这仙宝的确有东西。首先就是这盒子硬得令人发指,便是十节明玉功的谢安,也无法在盒子上留下任何一丝的划痕。 这本身就很离谱。 加上盒子接近水,会让水发生变化,加速养生功进度。 加上一个小小的盒子,却有几十斤重。 综合上述三点,谢安认为这盒子的确来路非凡,绝不是寻常之物。 今儿竟然会被铜碑激发…… 铜碑上只有明玉功的刻字,还有国玺盖章。 他自己就修炼过明玉功,并不觉得明玉功能激发盒子。那么激发这盒子的……就是这个国玺盖的印文。 想到这里,谢安拿起盒子,一点点的靠近国玺盖印。 靠近一米的时候,仙宝盒子就“哐啷哐啷”的抖动起来。 靠近半米的时候,谢安几乎拿不稳了。 仙宝忽然变得十分的躁动,仿佛一头贪婪的猛兽看到了鲜美的食物。 谢安心头颇为忐忑,但还是禁不住好奇,一边拿着仙宝盒子不断靠近国玺印文,一边随时做好了出现意外就扔掉盒子后撤的准备…… 主要是四年来仙宝好不容易出现动静,还关系到国玺印文,谢安不去查探一番不合适。 就在盒子接触到印文的瞬间—— 嗡! 铜碑忽然大震,一股比先前还要强横的力量朝谢安奔涌而来,谢安本能就要丢掉仙宝盒子后撤,倏忽发现这股力量竟然没有降临自己身上,而是被……仙宝盒子给挡了下来。 随即在谢安震惊的眼神里,仙宝盒子竟然快速吸收印文上的非凡之力。 “这仙宝……竟然在吸收国运之力!?” 与此同时,谢安脑海中的道箓也震动起来…… 140、再见雨荷,入大阴山! 哗啦啦! 脑海中,白色道箓忽然就被什么东西给刺激到了似得,震动的同时释放出明亮的白光。 根据谢安长时间对道箓的观察,可知道箓的激动程度和释放白色光芒的亮度是直接相关的。 之前吸收一缕不死气的时候,道箓只是忽闪一缕暗光就没了。 后来吸收银尸五缕不死气的时候,道箓释放的白光明显明亮不少,持续时间也更长。 再后来,吸收两百缕信仰气的时候……道箓的光芒变的空前明亮,持续时间也是最长的。 这一次,道箓的光芒比上次吸收信仰气的时候还要明亮一点。 这让谢安感到十分兴奋。 国运……之力! 仙宝盒子已在疯狂的吸收国运之力,莫非自己的长生命格要出来和仙宝抢夺? 国运之力…… 听名字就非常大气。还能够压制武道宗师……想来是十分了得的东西。 但仙宝来路不小。 谢安倒是没想过长生命格能从仙宝盒子面前虎口夺食。 但是仙宝盒子吃肉,自个喝口汤没问题吧? 很快,谢安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不知道道箓是怕了仙宝盒子还是怎么子,竟然只发光……并未吸收国运之力。这让谢安感到些许失望…… 道箓还是不给力啊。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仙宝盒子鲸吞国玺印文上的国运之力。 可即便只是看着,也让谢安感到十分激动。 只见那国玺印文忽然变的明亮,散发出白色的光。随即释放出滚滚的白色烟气,疯狂冲击仙宝盒子。似乎想把仙宝盒子给击碎。 可仙宝盒子太坚硬了,打不碎。其中仿佛住着某个很可怕的怪物,豁然张开血盆大口,疯狂的吞噬着国运之力。 两股力量彼此交锋,形成一个涡流,隐约要吸住谢安。他立刻运转明玉功,费力挣脱,后退五六步站在门口的位置,确定自己可进可退,才停下来观望。 当啷! 铜碑上发出剧烈的金属嗡鸣声,随即那块沉重无比的铜碑竟然慢慢的从地面悬浮起来,和同样悬浮在半空的仙宝盒子,互相对抗。 每一次对抗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还有一股极强的冲击波,震得房子都在摇晃不止,谢安不得不运转明玉功才能抵消这股冲击波的威力。 太神奇了! 谢安打开过人的五感,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气感过人的谢安,隐约察觉到那国运……似乎和信仰气有点类似,但是高于信仰气许多,甚至产生了某形式种蜕变。 难道所谓的国运之力,和信仰气是同一种东西? 谢安有了粗略的猜测,但是不敢确定。此刻也来不及多想,只顾死死盯着前方的那番对抗: 印文上的白光越来越明亮,神圣而高远,颇有几分王者的威严。似是瞧不上这破盒子,试图一下就推开这破盒子。 奈何那破盒子虽然朴实无华,平平无奇。可却像一块狗皮膏药般,死死的粘着铜碑,任凭铜碑印文怎么发力都甩不开。 印文不服,挣扎的越来越强烈。 奈何被仙宝盒子吸了不少力量,逐步衰弱下去。过了约莫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印文已然变得十分虚弱,再无法组织有效的反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个被那破盒子吸了个精光。 随着最后一缕白色烟气被仙宝盒子吸干,印文上的光芒已然黯淡下去,最后慢慢归于黑暗。 而这个时候,谢安脑海中动荡发光的白色道箓,也黯淡下去,化作无声。 随即,印文上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竟然逐步的消失掉了。 “字竟然消失了……难道国运的力量来源于这八个字?” 此刻房间里已经恢复了平静,谢安便冲上去查看那铜碑。发现铜碑上的字果然没了……而那个仙宝盒子也掉落在地上。 谢安没顾得上去查看仙宝盒子,而是在谨慎戒备的情况下,去触摸铜碑…… “印文消失,意味着上面的国运之力都被仙宝盒子给吸干了。没有了国运之力……我应该可以触摸这铜碑。” 谢安把明玉功运转到第十节,全身的每个器官都处于高速运转状态,手指一点点的靠近那铜碑。 终于,手指,触碰到了。 当! 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铜碑上的确还残留了一股力量,虽然很强大,但已经推不开谢安了。 而且这股力量很熟悉……明玉功的力量。 这让谢安松了口大气,“虽然李长春刻录铜碑的时候达到了明玉功十八节,但毕竟只是刻的字,而且过去百年……没多少残留。铜碑真正厉害的是国运,国运都没了……” 谢安权衡之后越发的自信。 收回手,捏紧拳头。 绛宫内的热气流转,快速汇聚到拳头之上。 一拳,悍然打出。 轰! 拳风呼啸,十节明玉功的力量在瞬间倾泻而出,轰然砸在铜碑之上。硬生生把铜碑打出个凹陷来。原本滞留在那些草书笔画上的些许力量,也应声消散而去。 “果然……几个笔画而已,连文字都没形成。过去百年早就残破不堪了。” “再来两拳。” 轰轰! 接连两拳砸下去,铜碑也就四分五裂了。 就是普通的铜碑嘛。 铜的强度,比钢都差了很多。 以谢安如今的拳头,砸碎个钢板都不是问题。更何况是一块破铜? 呼! 谢安松了口大气。 打碎大铜钟,还得靠仙盒。 仙盒牛啊。 仙盒呢? 谢安环视一圈,竟然没找到熟悉的仙盒,顿时大感意外……难不成还长脚了? 细看之下,谢安惊骇的看到地面上躺着个巴掌大小的红色盒子。 “怎么比之前小了一大圈?差点没认出来……”谢安蹲下身去查看,发现的确是仙盒。 只是……变小了。 这也太神奇了! 谢安伸手将其拿在手里……更加震撼。 不但变小了,也变轻了。 这…… 饶是以谢安两世的见闻,都感到不可思议。 适应了好一会儿,谢安才平复好心情,仔细查看这小小的仙盒。原本平整的盒子表面,竟然多出了一条若隐若现的白色丝状物,类似掌纹。 “这就是它吸收的国运之气?” 这么强的国运之气,就化作了一条小小的掌纹? 谢安伸手去触摸了一下那掌纹,有轻微的凸起,触感怪怪的。除此外就没有了其他的奇特之处。 他把盒子凑到耳边轻轻的晃动了两下。 并未感觉到里面有什么松动的物件儿,十分的结实。 愣神了好一会儿,谢安才回过神来,将仙盒放入内兜,刚刚好…… “变小了好啊,以后就不用隐藏了,直接带身上。” 这么好的东西,还是要随身携带才更踏实。 虽然谢安表面显得平静,但脑海中却始终荡漾着刚刚的场景。 这仙盒不得了啊,连国运之气都能吸干…… 谢安走出房间外面巡视一圈,院门反锁,期间并无人进来。他这才稍许松了口气,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苏玉卿萧索孤寂眺望大阴山的背影。 没多想,谢安回到房间,用红布把铜碑碎块打包好,拎在手里。 嗯? 铜碑没之前那么重了…… 可见国运之力,是有重量的。 后院的大门,虚掩着。 谢安拉着门环轻轻敲了敲,很快里面就传来苏玉卿的声音。 “进。” 谢安走了进去,远远看见一个穿着水蓝色修身长裙的女子站在凉亭之中,负手眺望着大阴山的方向。此刻已是黄昏,斜阳挂在山头,一缕金霞洒落在那女子身上,在她身后的地面拉出一道狭长的阴影。 和往常娴静清雅的模样不同,明显多了几分孤零零的味道。 谢安走入凉亭,把红布往石桌上一摆,铜碑碎片“哐啷哐啷”的滑落在地上。 似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苏玉卿陡然回过头,看到洒落满桌的铜碑碎片,不少还落在了地上了。 忽然间,谢安看到这位素来心如止水的长公主,其平静而深邃的眸子里绽放出明亮的光。 她捏起一块铜片查看,确认无误,随后抬头看向谢安,难掩激动,“好,好啊。谢安,你干的好啊!” 谢安谦虚两句,本以为苏玉卿会问询谢安是如何打破的,他连说辞都找好了。 可……苏玉卿竟然没问。 不知是有意,还是太过于专注大阴山的邪教妖人,“最近大阴山已然蠢蠢欲动,不少银尸下山掠夺药材铺子。就连县城最大的药帮,也遭到劫掠。可见妖人已经坐不住了。明日雨荷会下山,到时候你随雨荷上山,击碎大铜钟。” 虽然谢安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可亲耳听闻后还是略感压力,“那你呢?” 苏玉卿说,“妾身以身做饵,引开大祭司。你身上有妾身给的剑纸,宗师之下,无人可伤你。大可放心。 另外,妾身还需在青乌县滞留一段时间,你若是想留下,便可留下。我在此地,淮南王动不得你。你若想走,雨荷会护送你离去。其余的事情,都可和雨荷沟通。她会帮你周全。” 谢安听出来了,这位长公主即将动手,一旦动手,短时间内怕是顾不上自己。 好在谢安也非扭捏之人,既然答应了人家,自不会反悔。 而且,隐约有一种告别的味道在。 相处数年,谢安还多少有点不舍,便冲苏玉卿拱手,“长公主保重。” 若是在往常,苏玉卿只会“嗯”一声。但今天却是不同,她竟然破天荒的上前抬起谢安的手,“百年死局,成败尽在你一拳之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需尽力即可。你也……珍重。” …… 谢安回到了中庭院。 关上房门,点燃油灯,仔细查看仙盒。特别是上面的那条纹路,越看,越发像人的掌纹。 谢安年纪大了,便喜欢研究一些什么天命,对掌纹还是有所了解的。 人的手掌主要有三条贯穿手掌的横纹。 最上面的横纹,叫做情感线,又叫做天纹;中间那一条叫做智慧线,也叫做人纹;最下面条横纹叫做生命线,也叫做地纹。 除此外还有什么家风线,玉柱线等等,每条掌纹都有所讲究,对应人的事业家庭,还对应人的五脏窍穴等等。 谢安摊开自己的左手手掌,比对锦盒上的那纹路。 怎么是反的……不对。 谢安又摊开右手手掌,这回是对了。 对照仙盒上的纹路,谢安试图在自己的手掌心寻找对应的掌纹。 很快……谢安确定了。 “是地纹线,也就是生命线。几乎八九成相似。” 虽然纹路和自己的掌纹有所不同,但大体形状……以及各种分叉,都和生命线很相似。 吸收个国玺印文,竟然长出掌纹来了……还是地纹生命线。 生命线……生命…… 想到这里,谢安忽然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仙盒。 “不会吧……里面有个东西长出生命来了?” 这个想法蹦跶出来,可让谢安又惊又喜,情绪十分复杂。 很吓人啊。 是福是祸,还有未可知呢。 谢安萌生出扔掉仙宝的想法来,万一里面是个恶魔呢? 可又感觉这仙盒实在神妙无比,很是不舍。将来也想看看它会继续出现什么变化。 最后权衡一番,谢安做出了决定。 “算了。先留在身上,若是将来发现它有什么其他怪异之处,再行定夺不迟。再说了,明天去大阴山击碎大铜钟,还得靠这个东西。” 打定主意后,谢安便收起仙盒不再多想,盘坐在床铺修行明玉功。 明天就要去大阴山了,压力着实不小。 能临时抱佛脚,还是要抱的。 实力能提升一点是一点。 更何况,据说大阴山还集合了八千缕不死气……明天正好去看看何等情况。 …… 翌日,谢安早早起床,洗漱过后,拿着镇魔名刀到院子里演练重山刀。 只见整个院子都充斥着强劲的刀风热气,即便谢安释放第九重重山刀,镇魔名刀也平稳无比,完全承受得住。 不愧是州府总司的特制佩刀。 但为了稳妥起见,谢安还是演练了五遍重山刀,从第一重到第九重,确保整个过程丝滑无比,形成了肌肉记忆。不至于在面对危险而发挥失常的情况。 谢安深知,再厉害的人面对危机都会不可避免的紧张。只是有些胆小的人直接就吓尿了,瞬间脑袋空白……这种人活不久。 谢安虽然不至于如此,但也难免紧张,会出现发挥失常的情况。不过刀法形成强大的肌肉记忆后,就会极大的降低这种风险。 再三确认肌肉记忆没问题,谢安才收刀。 然后拿出苏玉卿给的剑纸来查看。 至于剑纸的用法,苏玉卿之前就告诉过谢安:只要谢安滴入鲜血,然后用意念就可以催动。 虽然这有点神奇,但毕竟是大宗师的手笔,谢安也不去多想。 他咬破手指,往剑纸上滴了一滴鲜血,果然……意念和这剑纸有所感应。更是感受到其中潜藏着的强大剑气,果真有一种意念催动便可爆发惊人之剑的直觉。 “剑纸没问题。” 谢安这才收好剑纸,放在贴身的地方。 然后,谢安又把仙盒放在内兜。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谢安便在房间里盘坐入定,调整心态。考虑接下来可能面对的各种突发情况,以及该做何种反应。 首先,有剑纸在,自己不会有生命危险。 另外,谢安如今踏入了明玉功第十节,虽然孟虎迟迟没给内劲丸,导致谢安没破武师。但谢安仔细问过春哥,得知内劲的功效……似乎和自个绛宫内的热气差不多,甚至比不上热气。 不过热气只能在体内运转,滋养肉身肌骨,无法用来打人。至少目前是这样,甚为可惜。 饶是如此,谢安估测……自己全力催动明玉功的话,配合重山刀,干死个二重内劲武师不在话下。 当初陈青狼也不过是二重内劲的实力。 想来大阴山达到此等水平的妖人应该不太多。加上雨荷潜伏其中,轻车熟路。只需靠近大铜钟,把仙宝拿出来……就行了。 总的来说,谢安感觉成功率很大。 前提是……得偷偷的。 恰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谢安赶忙去开门,看见风尘仆仆的雨荷,大为欢喜,“雨荷,好久没看到你了。近期在阴山可过的好?晚饭吃过没?没吃我给你做……” 雨荷都还没来得及叫一声老爷,就听见谢安一大堆的絮叨,忽然心中一暖。 多日未见,不想刚见面……老爷关心的是自己的寒暖温饱,顿时眼眶莫名其妙就红了。 她很快调整过来,做了个万福,笑道:“老爷,我去给你做饭。” 谢安热切道:“你快进来,深秋夜露重。做饭我来。” “那我去给老爷打下手。” 谢安欣然同意。 两个人进了厨房,热热闹闹的做饭,期间拉着家常,互相说着过去一段时间各自发生的事情。雨荷也表示自己在炼尸堂过的不错,是个挺大的头领了。 谢安便夸赞雨荷有出息,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 若是关心一个人,便念着她过的好。 “我这点出息算不得什么,老爷跟着小姐才叫有出息。如今都能打碎大铜钟了。这可是一份大功劳。若是小姐在此番角逐中拿下头功,陛下都会重赏老爷的。” 嗯? 角逐头功? 还有人来抢功劳? 怎么苏玉卿都没说的…… 不过谢安丝毫不觉得意外,这位长公主藏的很深。虽然谢安和她相处的时间很长,但彼此之间始终存在距离感。 雨荷就不同了,几乎无话不谈,彼此没有什么距离感,算得是自己人。 谢安也没多问,“羊排好了,起锅,吃饭去。” “好香啊,老爷的掌勺手艺越发见长,我去拿碗筷。” 两个人搭配干活,丝毫不累。美滋滋的吃了一顿家常饭。 饭后,两个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气氛变得凝重了不少。 特别是雨荷,心事重重的。 谢安道:“雨荷有什么话,直接讲就是了。” 雨荷支支吾吾半晌,最后忽然道:“老爷,你若是不想去蹚这浑水,便不去了。我送你走。” 谢安都愣了一下。 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这句话的分量。 此去大阴山危险重重,雨荷不顾长公主的责罚和严惩,却宁愿自己平平安安的。真是把自个当成老爷了啊! 谢安看着雨荷,雨荷眼眶红红的,“我只想老爷平平安安的。” 谢安不忍把气氛搞的太沉重,便笑道:“没事。雨荷都是大阴山的头领了,有你护着老爷,老爷没事。而且我若走了,丢下你一个人,任凭你被长公主责罚?我还算什么老爷?” 雨荷咬牙,终是没再多说,“那雨荷定会好好保护老爷。” “好。”谢安不忍驳斥,“那就出发?” 雨荷道:“嗯,我带老爷进山。” 141、道院来人,计划启动! 却说在苏玉卿和谢安最后一次见面的那天晚上。 一只外形奇特的红鸟自水灯镇的堂口飞出。 这红鸟飞行的速度非常快,比飞鹰还要快的多。 不过数个时辰的时间,红鸟就抵达了南阳镇魔府司的大门口。 正在房间里翻看卷宗的李潮生,忽然听见了特殊的鸟叫声,立刻转头,看见窗台上停着一只红色的鸟儿。 李潮生大喜。 “是总司的传信红鸟!” 他跑过去,那鸟儿竟然不怕生,反而冲李潮生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 李潮生拆下鸟儿脚上捆着的一个小竹筒,打开一个小机关,便从里面抽出一卷小纸条来。 这是镇魔司特殊的传讯方式,小小的竹筒上设置了机关,若是不精通机关开关的人便不打开竹筒,若是强行用外力打破,竹筒便会自毁。 纸条上写了一行字——去找太阿道院的院长,计划启动。 李潮生二话不说,拽紧纸条,飞快冲出大门,不顾无数镇魔卫震惊的眼神,以最快的速度来到马厩,牵了一匹汗血宝马,策马出门,直奔太阿道院而去。 …… 太阿山顶。 一处僻静的宅院之中。 这宅院建造的十分讲究,比邻太阿山的悬崖,院子外头就是悬崖峭壁,也没有围墙,看着分外吓人。 悬崖峭壁旁边有一处凉亭。 一个白发老头和一个穿着裘皮的虬髯汉子在下棋。 凉亭外,一男一女在论武。 女子手持四尺长剑,舞得一手雄浑的剑花,剑芒滚滚长河般朝对面的一个持枪青年席卷而去。一度逼得持枪青年步步后退。 女子以为胜券在握,秀眉挑起,“呵,什么京城四少,不过徒有虚名罢了。” 青年怒了,持枪横荡,架住长剑,转守为攻,“赵青儿,你区区一介女流,可莫要在本少爷面前嚣张。方才我瞧你是个女人,给你几分薄面,这才处处留手,你还当真了是吧。” “魏浩然,你他妈敢直呼本郡主大名,老娘跟你没完。” “本少爷还怕了你不成,来啊!” 当! 赵青儿手捏剑诀,气血激荡,倏忽间青芒炸起三丈有余,带着龙吟虎啸之声,又如滔滔大河,朝着对面的青年狂奔席卷而去。 “好啊,你竟然敢用长公主教给你的大河剑术,拼命是吧?本少爷就没有绝技是吧!?”被唤做魏浩然的青年勃然大怒,也不示弱。 双手捏紧丈余银枪,凌空一抖,热气滚滚释放,激发刺耳的枪鸣,轰然将大枪举过头顶,夹带滔天热流朝着赵青儿劈斩而下! 倏忽间枪剑对撞,如炮弹炸响,开裂地面,斩断悬崖巨石,坠落深渊。飞溅的沙尘更是朝四面八方激射。 两位内劲高手都打红了眼,赫然玩命起来。 倒是苦了周围好不容易长起来的松柏,经过百年岁月才长大……结果就这么被撸光了。 “烦死了!” 凉亭内忽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怒吼声。 貌似是轻飘飘的一声怒吼,却有如狮子吼一般,震天狮吼。惊得赵青儿和魏浩然都无法自持,纷纷丢掉兵器捂着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狮子吼结束,赵青儿和魏浩然也就乖巧了。 虽然两个人没动手,但也用手指指着对方。 “赵青儿,今天陈师兄开口,算你命大。” “呦呵?威胁老娘呢?有种再来啊。” “来就来!” 说着两个人又去捡兵器,欲要再战三百回合。 凉亭中的那位虬髯汉子扶额,很无语,“长公主不在,你们是越发无法无天了。回头我得去找长公主说上一说。” 刷! 魏浩然和赵青儿两人听闻“长公主”三个字,犹如听见了十分可怕的魔鬼似得,立刻丢了兵器,冲凉亭挤出笑容。 “陈师兄,我也就和魏浩然过两招,并无恶意。别去告状嘛。” “就是就是,我还是顾及和赵青儿的同门情谊的。就是普通切磋。” 陈师兄笑了,看着棋盘上混乱的棋子,冲白发老头道:“院长,你看……棋局被这两个小子搅乱了。没法下了,改日晚辈再来讨教。” 白发老头冷哼一声,“这棋盘上的棋子,明明是你用狮子吼吹乱的……诶,现在的年轻人,输不起啊。” 嘶! 陈师兄满脸窘迫,然后坦然承认:“院长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您的法眼。主要是……和您老下棋压力太大了。多少年了,晚辈就没赢过……还请院长见谅。” 诶。 院长无趣叹息,“念你如此艰难,此番便不与你计较了。” 陈师兄松了口大气,“院长大气。” 院长很满意的捋了把长须,“你们几个京城来的小家伙,年轻气盛。让你们常年待在这大山里陪伴我个糟老头子,也是为难你们了。待得长公主早日完成大事,你们便赶紧回京去吧。” 恰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驾! 马儿靠近后,李潮生立刻翻身下马,以最快的速度冲入凉亭,送上纸条,“院长,长公主来信。” 听闻这话,在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面色肃穆。 便是白发老院长也不例外,他接过纸条,打开一看,面色顿时沉了下来,“好啊,老夫滞留此地二十年,终于要开始了。 陈铁,魏浩然,赵青儿,听令!” 刷! 被点名的三人猛然站直身体,等待号令。 院长庄严下令,“你们三个,立刻赶赴青乌县,协助长公主。 李潮生。” “在。” “你调拨百人精锐,交给陈铁带去青乌县。” “是。” 赵青儿问:“院长,那你呢?” 院长说,“老夫得去一趟南州城。” 这位叫做陈铁的陈师兄,显然比赵青儿魏浩然要年长一些,脾性沉稳许多。此刻领了命令,却不忘问询,“院长,此间事大,可有什么要嘱托的?” 院长想了想,道:“长公主赌上半生名誉和余生前程,欲破南阳百年死局。此乃豪义壮举。然,朝堂势力盘根错节,除了淮南王之外,朝堂还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长公主的一举一动。 一旦长公主破局失败,这群人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分食了长公主。咱们太阿道院站队了长公主,亦是不能独善其身。 所以,你们务必协助好长公主,处理好后续事务。一旦长公主撕开个豁口,群狼也就来了。 接下来的青乌县,甚至南阳……都将不太平了。” …… 却说谢安在出门之前,雨荷还主动给谢安捯饬了一番。 然后谢安就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变了个外貌,自个都认不出来了。 其实雨荷也没做什么,就是用一根长圆针,在谢安脸上的七八个穴位上点点刺刺一番。 外貌就大变样了。 难怪雨荷可以常年潜伏在大阴山,而不被人发现什么……敢情还有这一手。 雨荷盯着谢安的脸蛋儿瞅了好一会儿,忽然抿嘴笑了出来,“老爷这般模样,若非我知情,也认不出来呢。就是看着……好像老了些?凶悍了……倒是符合大阴山妖人的形象。” 谢安对这外貌不甚喜欢,便道:“老爷我不甚在意外貌。咱们还是正事要紧。” 一句正事要紧,便让雨荷无暇调侃谢安的外貌,反而感觉谢安似真完全不在意外貌。 走后门离开堂口,两人便骑马顺着山道,直奔大阴山而去。 深秋的夜,寒露很重。 特别是进入大阴山后,气温更加的阴冷。两人的发丝上都染上了一层霜露。 抵达半山腰的时候,谢安感觉到周围吹来阴冷的山风,如同鬼哭狼嚎一般。林子深处隐约可见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 这些都是山里的猛兽。 平时进山的采药人和猎户,都只敢在山脚一带的几处丘陵位置,可不敢抵达半山腰的。 这也是谢安第一次越界。 好在两个人都习武有成,气血强大,吓退了周围的猛兽,它们只敢躲在阴暗处用贪婪的眼睛瞪着,低吼着。却不敢冲上来。 雨荷主动驾着马儿靠近谢安,嘻嘻笑道:“老爷莫怕,这条路我惯常走,只需气血外放,猛兽们便不敢靠近。若它们敢对付老爷,我要他们好看!” 说到最后,雨荷还捏紧拳头朝林子里的猛兽们远远比划了几番。 谢安虽然感觉雨荷是多虑了,不过听着还是心头舒服的,便说了声“好”。 行十几里山路,抵达一处很大的山坳外,雨荷便领头翻身下马,随后把马儿栓在一旁的树干。 “前面就是炼尸堂的寨子,夜里不让骑马,我带老爷步行过去。不过一会……需要委屈老爷一下下。”雨荷很不好意思的捻了捻手指,“老爷得伪装一会会雨荷的手下。” 谢安对这个早有心理准备,便答应下来。 雨荷倒是很担心,“老爷莫不是生气了?” “你家老爷哪是这般小气的人?没多大事。” 见谢安说的甚是洒脱,雨荷才松了口气,脸上挂着嘻嘻的笑容,“那老爷走在我身后,一会莫要说话。一切都交给雨荷来。” “好。”谢安答应的爽利,随即走在雨荷身后,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有些娇小的背影,心头很是暖心。 自谢安加入白羽堂以来,已有四年时间。和雨荷相处便有三年时光。加上雨荷常年侍奉在侧,双方相处的时间其实远远超过谢安和林云张林王祥他们几个。 也只有面对雨荷的时候,谢安才有一种曾经面对两个爱徒的那种释然和轻松。 夜幕深沉,林涛阵阵。 山里吹过来的寒风,拂乱了雨荷的一袭长发。 渐渐的,谢安感觉到雨荷身上的气息变得阴冷了许多,颇有妖人的凶悍劲儿。 行二里,一处很气派的山寨入口映入眼帘。入口高筑石墙,墙高七八丈,厚有一二丈。两侧还建立了岗哨,点着火把照明。 谢安大老远就看见两个枯槁老人守在大门口两侧,手里没拿什么兵器,还打着个拐杖,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气感过人的谢安,立刻察觉出来…… 银尸! 足可对抗五脏境武者的银尸,在这里只是个看门的。 不愧是炼尸堂的老巢。 谢安立刻就变得警觉起来,打开五感仔细查看周围的一举一动。 雨荷这时候回头看了眼谢安,给了个叫他安心的眼神,然后大大咧咧的走到大门口,拿出个暗金色的牌子,两个老人看了就主动放行。 谢安连忙跟上,不过却被两个老人用拐杖拦住。 雨荷便怒瞪两人一眼,直接一人一个大嘴巴子,“我的人都敢拦?” 俩银尸委屈的耷拉下脑袋,再不敢阻拦。 谢安从头到尾都没说话,便跟着雨荷进入了山寨。 雨荷一边匆匆赶路,一边解释起来: 炼尸堂的头领和尸人一样,一共分为五级。 尸人分为:青木黑尸,铜尸,银尸,金尸,以及水晶尸。 头领与之对应,分为黑牌头领,铜牌头领,银牌头领,金牌头领,以及水晶头领。 而雨荷,是个金牌头领。 炼尸堂等级森严,下级是绝对不能忤逆上级的。否则,上级可以随意打杀下级,都不需要汇报。 谢安听后暗暗乍舌,只觉妖人的分级制度果然粗暴直接。 但不得不承认,很好用。 难怪刚刚雨荷直接抽银尸大嘴巴子,人家都不敢反抗。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更何况,这大一级的官,还能随意打杀下级。 不过让谢安感到诧异的是,雨荷竟然混到了金牌头领,在炼尸堂算的大官了。 就是谢安感觉雨荷的实力,只怕不止五脏境。 这也不算雨荷隐瞒,毕竟五脏境都是雨荷几年前说的话了,当时谢安和雨荷还算不得太熟,她有所隐瞒也是合理的。 更何况,如今又过去几年的时间了。 练武可不比养生功,若是天赋好,资源给的够。几年的时间就可以取得很大的成就。 入得寨子,谢安看到一片片种植着庄家和蔬菜水果的田野。有些菜园子里还扎着驱赶鸟兽的稻草人,田野周围林立着农宅,隐约可见灯火。 赫然是一副乡村田野的风格,怎么看都不像是邪教妖人的驻地。 雨荷似是看出了谢安的疑惑,一边带路走在田埂上,一边解释道:“这些是炼尸堂妖人的家人,他们多半是被绑来的,无法逃离。便在外围开垦荒地,一方面维持自己的生活所需,另外也可以给炼尸堂提供一些食材。” 原来如此。 行二三里,过了田野。 谢安立刻感觉到一股阴风从前方扑面而来,令人很是不适。 雨荷说,“前面才是炼尸堂,今夜大祭司被小姐引到别处去了,只有四个水晶头领坐镇此地。不过水晶头领也不可小觑,都是四重武师的实力,和水晶尸人的实力差不多。老爷跟紧我。” 谢安点头,再不多言,紧紧跟上。 很快,谢安就看到一排排气派的建筑,鳞次栉比,涂抹了血色涂料的墙面分外惹人眼。 寻常人家的门口都放石狮子镇宅,而这里的宅子,门口陈放的都是恶鬼雕像,同样涂抹了红色的颜料。 五感过人的谢安,却感觉出来……这些颜料只怕并非寻常的颜料,而是鲜血。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一度令人反胃。 好在谢安混迹至今,也算见过不少血腥场面,倒是能适应。 雨荷走到炼尸堂大门口,亮出牌子,守门的铜尸主动放行。 入得内院,谢安看到不少铜尸在干家务活儿,拖地,修剪花草,捯饬些瓶瓶罐罐。一眼望去,林林总总上百个。 谢安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铜尸。 穿过前院,谢安看到银尸在练武,看书,写字。林林总总六七十个。 进入后院的时候,竟然看到六七个金尸,在敲木鱼,礼佛,学礼仪。 金尸! 真的肤色金灿灿的,和金子一样。 一看就是那种肥得流油的大肥羊…… 都是不死气…… 哗啦啦成片的不死气。 便是谢安心思再稳健,也不由得这一茬一茬的不死气资源而感到惊喜。 不过,谢安还是告诫自己先冷静。 银尸,谢安不放在心上。 但是金尸,堪比内劲武师了。 而且还是六七个。 若是动起手来……很是麻烦。 不急,徐徐图之…… 不过,金尸们看到雨荷亮出牌子后,立刻就变得热情了许多,为首一个敲木鱼的金尸还很热情的凑上来,“此乃重地,来此地何故?” 雨荷说,“我找恒言统领,有要事汇报。” 一听恒言两个字,周围忙活的金尸都仿佛听见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儿,转头看向雨荷和谢安两人。 敲木鱼的金尸说,“恒言统领常年驻守古塔,并不管理外事。今儿大祭司不在,你若有事情不妨和我说。” 雨荷坚决摇头,“不行,就是因为大祭司走了,无人做主,我才要找恒言统领。十万火急的大事,若是出了意外,你们几个,都担待不起。” 这话一出,几个金尸果然很大的压力。 敲木鱼的金尸一阵犹豫,随后咬牙道:“既如此,跟我来吧。” “多谢。” 雨荷道了声谢,随后带着谢安,紧跟木鱼金尸的脚步,走后门离开大殿。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尽头有一座很气派的殿宇,殿宇后面是一座九层高的古塔。 古塔顶端,赫然倒悬着一口大铜钟! 那铜钟,竟然有三层楼这么高,倒吊在古塔顶端,显得气象万千,恢弘壮阔。 谢安看的都一阵愣神。 这就是苏玉卿说的那口大铜钟!? 142、吸水晶尸,登高楼! 九层古塔顶楼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横梁,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成的。竟然承受得起此等大铜钟的重量。 月光之下的大铜钟显出一层金灿灿的色泽,分外吸睛。 谢安粗略的估算一下了,从他所处的位置,距离古塔有将近三百米距离,却分明感觉到一股恢弘神圣的气息自大铜钟之上释放出来,盖压在自个身上。 这种压制并非来自身体上,而是来自精神上。 让谢安感到十分不舒服。导致谢安本能就想运转明玉功进行抵抗。 不过谢安还是强行的忍了下来。 此地到处都是尸人,而这些尸人就是大祭司和李长春炼制出来的。保不齐这些尸人对明玉功就有所感应。 若是因此被人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便有可能让整个计划功亏一篑。 虽然这可能性并不大,但谢安还是不想冒险。 念及此,谢安暗暗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行用精神意志硬扛住了来自大铜钟上的精神威压。 待得谢安适应了这股威压,他不由转头看向一旁的雨荷和木鱼金尸,发现他们两个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受到大铜钟的威压。 这个细节让谢安心头多了几分思忖。他分析下来无非两个原因: 第一,木鱼金尸和雨荷都是炼尸堂的人,而大铜钟也算是炼尸堂的东西。可护持自家人免除威压。 第二,那就是这大铜钟的威压是冲自己来的。 如果是第一个原因,谢安感觉还好。 若是第二个,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为啥只冲自己来呢? 因为自己修炼了明玉功? 还是因为自己手中握着仙宝……又或者是因为这仙宝吸收了国运之力,和大铜钟上的国玺印文发生了感应? 都让谢安感到些许忐忑。 虽然谢安感觉自己可能想的太多了。但来到炼尸堂老巢,便是有雨荷带路,也必然危机重重。多用一些谨慎和思虑,是应该的。 就在谢安愣神的时候—— 夺! 那木鱼金尸忽然敲了下木鱼,把谢安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他这才扫视整个广场,发现此地并没有其他的金尸,空荡荡的,也没有鸟兽虫蚁。 便是寻常的内劲武师,在夜里的视线也会受阻。看不见鸟兽和虫蚁很正常。 但谢安气感过人,却可以感觉到周围三十五米的一切活气波动。 一路走来,当真连一只蚂蚁爬虫都没感知到。 这就很不寻常。 仿佛有什么东西,把周围的一切生命都给抹杀掉了似得。 夺! 那木鱼金尸又敲了一下木鱼。 往后每走三步,都要敲上一下。 显得十分怪异。 谢安见过修道的道士闭关的时候,会敲击木鱼,好让自己的心态沉下来,做到心无旁骛。 可走路还敲木鱼的,着实是第一次见闻。 雨荷似乎对此习以为常,紧紧跟在木鱼金尸后方。 谢安见状,便压下心头的震惊,假装习以为常的跟在身后。不过谢安却在暗中打开了气感,时刻注意木鱼金尸的一举一动。 行数百米,木鱼金尸在古塔大门口停了下来。 那古塔大门紧紧闭着,木鱼金尸并不敢去敲门,而是在在大门口恭敬的跪伏在地上,“恒言统领,有位金牌统领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向你汇报。” 俄顷,里面传来个阴恻恻的声音,“那就在门外说。” 谢安没想到这位恒言通灵如此谨慎。 刚刚上山的时候,雨荷就和谢安沟通过详细的计划:雨荷利用她在炼尸堂的身份,负责引开拦路的家伙,把谢安送入古塔。 剩下的,便是谢安的事情。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雨荷很轻松就带着谢安来到了古塔门口,相当顺利。 倒是这个恒言统领,似乎不太好糊弄的样子。 不过雨荷似乎早有所料,丝毫不慌,拱手道:“在下有一样东西交给恒言统领,还请统领允许在下入内一叙。” 古塔内仍旧传来那个阴恻恻的声音,不见有任何情绪波动,“什么东西?” 雨荷拿出一份泛黄的信件,“恒言统领知道的。大祭司一直让我去调查仙宝的下落。如今我已经知道了仙宝的下落,就在这封信上。还请恒言统领观之,好决定是否加派人手去追回仙宝。” 听闻这封信竟然和仙宝有关,古塔里的声音不淡定了,“进来吧。” 雨荷在炼尸堂的身份特殊,属于外派的细作。知晓雨荷身份的人不多,除了大祭司之外,也就只有四位水晶统领了。 恒言统领,自然是知道的。 “多谢恒言通灵。” 雨荷拱手道谢,推开古塔大门,就要带着谢安进入。 恰时,那位恒言统领再次发出阴恻恻的声音,“你可以进来,他不能。” 雨荷并不着急,而是很礼貌的后退一步,拱手道:“这封关系到仙宝下落的信件,就是我这位副手拿到手的。他身上还更重要的信息汇报。还请恒言铜统领允许。” 古塔里沉吟少许,随后传来个声音,“那便进来吧。” 雨荷颔首,带着谢安进入古塔大门。而木鱼金尸则留下来看门,时不时地敲一下木鱼,许是因为它不太晓得敲木鱼的节奏和力度,敲击出来得声音十分的刺耳。 终于引起了恒言统领的呵斥: “别敲了。难听的要死。” 嘶! 木鱼金尸吓得浑身发抖,立刻跪在地上认错,连连说着“不敲了不敲了”之类的话,似是感觉这样的诚意不够,仍旧会引发恒言统领的呵斥。他索性把木鱼和棒子仍在地上,一脚踩碎了。 果然,他的付出是有意义的。 听见了古塔里传来一声“嗯”。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就让木鱼金尸感到十分的激动,并且决定以后再不敲什么木鱼了,真没意思。 其实木鱼并非他自己要敲的。 而是大祭司给金尸交代了高级任务:让他们却深度学习人类的生活方式,知识文明和礼教规矩。 所以,每个金尸都有各自需要学习的技能。 恰好,木鱼金尸分配到的任务就是修道,敲击木鱼。将来找个人类的法会混迹进去,做一方道长。 不想引起了恒言统领的怒斥…… 却说谢安跟着雨荷进了古塔,瞧见古塔里的空间还挺大。里面到处都点燃了长明灯,很是明亮。 虽然古塔在外面看着有九层,其实里面都是镂空的。站在一楼抬头去看,便可看见一道旋转的楼梯,蜿蜒向上,直通楼顶。 而那口巨大的大铜钟,就处在谢安的头顶上。 近距离看,越发觉得大铜钟的巨大恢弘。这要是砸下来,谢安感觉以自己现在的能力,根本没办法争脱。 踏踏踏! 一阵脚步声,自头顶传来。 谢安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豁然看到一个人顺着楼梯慢慢的走下来。此人身在远处的时候,谢安看到此人好像在发光。 什么情况? 待得那人从古塔楼顶慢慢走到四楼的时候,谢安凭借非凡的目力,总算看清楚了此人的样貌: 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年纪,全身没有任何的皱纹,和金尸有着显著的区别。更诡异的是,这人身上的皮肤竟然是半透明的,隐约可以看见皮肤表层下面的血脉,肌肉骨骼等等。 饶是谢安两世为人,都被眼前这一幕给深深的震撼到了。 若非亲眼所见,谢安是不相信世上有如此东西的。 在前世的时候,谢安倒是听闻有一些生活在雪山的特殊群族,当族中的大佬死去后,因为功德高,加上特殊的手法,可以让尸体死后冰晶化,形成千年不腐的水晶尸。 另外,大乾武道之上,也有一些类似的说法,譬如天生武骨,而比天生武骨更高级的就是冰肌玉骨。大概也是这个情况。 可那毕竟是人云亦云的流传,不想今儿还真的见到了。 委实太过惊人。 不过,谢安稍许想想,也就释然了。 因为……这水晶统领恒言身上,没有任何的活气。 可见是个活尸。 而大祭司本身就是一位极善炼尸的炼尸人。在恒言死后加入一些特殊的材料,做成水晶尸……似乎也不是太离奇的事情。 虽然谢安并未见过大祭司,但这一路走来得所见所闻……谢安明显感觉到,大祭司在让铜尸,银尸,金尸去学习人类的习俗。 也不知道这位大祭司打的什么主意。 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 很快,恒言统领就走下楼梯,来到了雨荷跟前,阴森森的瞥了眼雨荷:“把信件拿来。” 雨荷和谢安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毕恭毕敬双手把信件奉上,“这封信上的内容十分急切,在下本欲直接交给大祭司,奈何大祭司不在。只好劳烦恒言统领过目。” “好说好说,若是能够追回仙宝,自然是大功一件。到时候,本统领自然会在大祭司面前为你美言几句。必不会昧下你的那份功劳。”恒言一边接过信封,一边含笑许诺。 他一边拆开信封,一边笑盈盈的给雨荷画饼:“数年来,大祭司最惦记的还是仙宝啊。此番若能追回仙宝,便是帮着大祭司解决了心头大事,到时候……少不得你我好处。” 虽然还没打开信封,但恒言已经心花怒放,极大的放松了警惕。 其实恒言的地位不低了,仅次于大祭司和李长春之下。 毕竟整个炼尸堂也只有四个水晶统领而已。有的是人,有的活尸。 但恒言在四大水晶统领之中属于第二位。被分配在古塔镇守大铜钟,若无大祭司的命令,终年都不得离开此地,也不能允许李长春和大祭司之外的第三人进入。 今天属于例外。 恒言知道这样做不符合规矩,若是被大祭司知晓,免不得一顿暴打。 不过,他还是决定破例。 毕竟关系到了仙宝。 只需把仙宝找回来,必定让大祭司十分欢喜。他便想着到那个时候,大祭司非但不会怪罪自己破例,反而会夸赞自己会办事,懂得变通。 以后,上任四大水晶统领第一位……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刺啦! 恒言统领撕开信封的封口,一边伸出两根手指去里面掏信纸,一边问:“这信哪来的?” 谢安把早早和雨荷合计好的说法托出来,“当初梅花怪围剿陈府的时候,有个叫做张衡水的香主杀了梅花怪,拿走了仙宝。在下耗费很长时间,终于找到了他。这封信就是张衡水试图和外界交易仙宝的来往信件。” “哦?” 恒言统领微微愣神,随后在脑海中复盘了一下当初的经过。 那件事,他是知道的。 谢安提供的信息,和恒言统领所知晓的信息,互相匹配的上。 稍许对比,恒言统领就觉得此事八九不离十了,对信封的内容越发的期待了,感觉此番大概率能找回仙宝了。 为此,恒言统领还不忘瞥了眼谢安,给出肯定:“办的不错。待得本统领找回仙宝,必不会少了你的功劳。” 谢安拱手,露出十分欢喜的表情,“多谢恒言统领。” “嗯。” 恒言统领含笑点头,然后抽出信纸,迫不及待的翻看起来。 随着折叠的信纸一层层的被翻开,恒言统领的精神也变的越发期待起来。全然没注意到谢安和雨荷的目光都在盯着他。 眼看着恒言统领把越来越多的专注力放在了信件之上,等到他翻开最后一层折叠的时候。恒言的激动也达到了巅峰,整个人的注意已经百分百的放在了信件上。 就在这个瞬间—— 刷! 雨荷悍然把袖口的一把匕首亮出,毫无征兆的刺穿了恒言统领的眉心,瞬间扎出个大窟窿来。 而谢安也在此间,拔刀斩向恒言的脖子。 镇魔名刀,本就夹带着一股镇魔斩妖的气息。加上谢安毫无保留的爆发九重重山刀。瞬间形成的爆发力,十分惊人! 噗嗤! 恒言统领的脖子,被切开了一道口子,流出腥臭的液体。 并非鲜血,恶臭难闻。 “你,你……们!” 饶是如此,恒言统领竟然还能开口说出话来。不过很快就倒在地上。大量恶臭难闻的液体不断地从脖子出流淌下来。 他还没死,四肢还能动。竟然一手一个,分别抓住雨荷和谢安的脚跟,大力反抗。 这可让谢安吃惊不小。 都这样了,还不死? 水晶尸这么彪悍的? 要知道,虽然雨荷说过,水晶尸的战斗力堪比四重武师。但雨荷很显然也是个内劲武师,而谢安全力爆发出来的实力堪比二重武师。 两位武师级别的高手,在近距离的情况爆发突袭杀招,即便是四重武师也会被瞬间杀死。 谢安和雨荷都不是扭捏之人,一旦决定动手便不再犹豫。 雨荷持剑抱起,接连扎向恒言的面门,而谢安也接着狂砍几刀下去。继续撕开恒言统领脖子上的伤口。饶是如此,谢安却发现竟然没能斩断他的脖子。 而雨荷把他的面门都扎成了马蜂窝,他也没死透,仍旧死死的拽住两个人的脚跟…… 简直离谱。 眼看恒言还没死透,谢安担心这家伙发出求救声……外面除了木鱼金尸外,还有很多尸人。一旦它们都围聚过来,那简直是一场灾难。 谢安在不留手,立刻催动脑海中的道菉,吸收它身上的不死气。 嗡嗡嗡! 脑海中的白色道菉忽然就震动起来,焕发出白色的光芒。 【检测到30缕不死气,是否吸收?】 谢安想都没想。 吸收! 随着脑海中的白光闪过: 【成功吸收30缕不死气,长生命格获得成长。】 【当前长生命格1级,融合度:0.0239】 随着不死气被吸干,恒言的“生命气息”立刻就消失了,松开了拽着两个人的手,死的不能再死。 谢安和雨荷同时松了口气,对视一眼,禁不住的露出笑容。 雨荷嘻嘻笑道:“老爷做事果然爽利,你快去楼顶,击碎大铜钟。这里交给我。” “好。” 谢安知道此刻情况紧急,也没含糊什么,立刻快速上楼。 身后还传来雨荷对门外说话的声音,“恒言统领让你进来说话。” “啊?这不太好吧。” “让你进来就进来,哪那么多废话。” “哦,我来了。” 谢安头也没回,大概就知道雨荷打的什么主意。方才击杀恒言的时候并未弄出多大动静,加上古塔大门关闭。若非大声呼救,外面根本听不见。 很快,楼下传来轻呼声。 谢安知道……那个敲木鱼的已经挂了。 呼! 谢安深深呼吸,加速朝楼顶走去。 很快,谢安来到了顶楼,近距离站在大铜钟下方,谢安越发觉得这口大钟……真大。 只怕有十二三米高,直径也有五米多。 比前世最大的永乐大钟还要大不少。 苏玉卿在做她的事情,雨荷的任务也完成的很好,接下来就看自己的了。 143、铜钟有异,斩大祭司! 是夜,圆月高悬。 借着皎洁的月光,谢安登高远望,看见了整个寨子的全貌: 他是穿过四进院来的,想来这四进院是大祭司平时训练金尸银尸铜尸的地方。四进院后面是个大广场,尽头就是这古塔。 但是古塔的另外一边,却紧挨着一处诡异的巨大殿宇:殿宇外的院子里陈放着大量的恶鬼雕像,还有一些洒落在地上的木牌子。从形状来看,应该是雕刻灵牌用的。除此外还有一些废弃的透明容器,以及其他的瓶瓶罐罐。 以谢安的见闻来看,那殿宇应该是类似祠堂一类的地方。 炼尸堂这等邪教妖人,不该是毫无底线,不怕天不怕地的?竟然设置了祠堂? 谢安本能感觉这祠堂不太对劲。 由于古塔处在殿宇的后方,谢安无法看见殿宇的大门正面,便无法获取更多的信息。不过谢安的气感已经修炼到了相当的火候,敏锐的感觉……这祠堂里似乎弥漫着某种熟悉的东西。 嗯? 谢安立刻运转明玉功,把气感催动到最高状态,仔细望向前方的祠堂。 那熟悉的感觉越发的强烈,却始终无法看穿。 “不死气?” 谢安心头有了估测,却无法确定。 不死气这东西无形无色,大概就和人的生命气息差不多。只能靠谢安的长生命格近距离才能确定。 相距太远,便无法激发长生命格。 无奈之下,谢安只好摒除杂念,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大铜钟上。 有了之前桐碑的经验,谢安早就预料到了大铜钟很大,便没太多的震惊。环绕大铜钟粗略扫试了一圈,谢安看到大铜钟上雕刻着一个个碗口大的字,组合一起就形成了完整的协议内容: 景泰十三年,朝廷和炼尸堂达成互不侵犯协议,为期百年。 并且约定,任何人不得触犯这条协议,否则就是藐视皇权,以及其他等等细节。 “原来是景泰三年达成的协议,如今应该是景泰一百零三年,距离到期还剩下十年时间。”谢安掐指估算了一下时间。 一纸协议,跨越百年光阴。 饶是谢安看了,都免不得感到几分触动。 他回想起前世,他是个九零后。上高中的时候已经是零几年。当时谢安熟读百年前的清朝历史,都感觉是个古历了,距离当时的谢安隔了几个朝代,相当的久远。 如今头一次见到了百年前的协议,一阵唏嘘。 收拢心思,谢安继续往下看,落款的位置,写着三个名字: 代表朝廷一方的是贺南风。 代表炼尸堂一方的,是李长春。但是李长春处在代表方的第二位,第一位的是个叫做广蝉子的人。 “广蝉子是什么人?级别比李长春还要高?” 李长春不是炼尸堂的老祖么? 还有更大的? 谢安搜遍整个大脑,也没找到关于广蝉子的任何信息。 这让他敏锐的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 除了广蝉子这个点之外,还有一个细节超出了谢安的预料:这是朝廷和炼尸堂的协议。而非贺南风和炼尸堂的协议。 可见这份协议牵扯甚大。 难怪身为长公主的苏玉卿都会被这份协议压制,不敢贸然入山。 从苏玉卿极其厌恶这份协议的态度上不难看出:这份协议设立当初,恐怕朝堂内部是有争议的。不过贺南风本事大,盖下了那些反对者。 “按理说,如果只是李长春和大祭司的话,不至于让朝堂答应签订这样的协议。毕竟当时李长春才修炼到明玉功十八节,还媲美不得武道宗师。而贺南风当时就已经是武道宗师了,加上朝廷还配备了其他的高手,围剿个炼尸堂应该问题不大。关键问题……在这个广蝉子身上?” 谢安顺着这个思路考虑了半晌,由于可参考信息太少,无法得出答案。但他觉得,这份协议背后肯定牵扯到了自己所不知道的重大隐秘。 就算不是因为广蝉子,也有其他缘故。 就这时候,下方传来雨荷的声音。 “老爷,可是遇到了难处?需要雨荷上来帮忙?” 谢安这才缓过神来,冲下方道:“雨荷,你可听过广蝉子?” 雨荷摇头,“未曾。” 谢安确信雨荷是不会对自己说谎的,连雨荷都不知道……可见这个广蝉子隐藏的很深。看来只有苏玉卿才知道了。 谢安道:“雨荷,我要开始了。一会儿可能会弄出很大的动静来。” 雨荷说:“没事,我让人在远处的禁地点火了,一会儿就会燃起冲天大火,大部分人都会冲过去救火。我们有足够的时间离开。” 听闻这话,谢安再不迟疑,选择背对着雨荷,然后掏出内兜里面的仙宝盒子。 嗡嗡嗡。 果不其然—— 才靠近大铜钟三米,仙宝盒子就剧烈的震动起来。 比上次面对桐碑的时候,震动幅度还要大的多。 这让谢安看到了打碎大铜钟的希望,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将仙盒靠近。 靠近两米时,仙盒剧烈的颤抖,同时发出嗡鸣声。 靠近一米时,仙盒犹如化成了一头洪荒猛兽,张开血盆大口,即将进食饕餮美味似得。 咔嚓! 谢安一把将仙盒接触到了大铜钟。 刹那间平地起惊雷,一股无法想象的可怕力量从大铜钟内涌现而出,疯狂朝着周围冲荡而去。整个古塔都在震动,外围的祠堂,广场,都在剧烈震动。 然而,即便是如此可怕的力量,也无法越过这巴掌大小的仙盒,被仙盒死死的吞噬掉。 仙盒,一如既往的发挥稳定。 呼! 谢安深深呼吸。 他知道,这大铜钟上的国玺印文,大概率会被击碎。 所需要的,无非是时间罢了。 一股冲天白色光芒自大铜钟上亮起,震慑八方。然后又被仙宝盒子给吸收了去。 双方,进入了拉锯战。 古塔一楼的雨荷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瞪大眼睛,惊喜叫道:“老爷厉害啊。” 周围无数的铜尸,银尸和金尸听见了这里的动静,纷纷朝这里奔涌而来。 它们愤怒大呼。 “有人闯入古塔楼顶,要坏大铜钟。” “该死的贼人,非要将他碎尸万段不可。都跟我来,弄死贼人。” “那可是咱们炼尸堂的命根子啊,这贼人要断咱们的命根子呐。决不能饶他。” “弄死贼人。” 几乎同时,禁地着火。 乌泱泱前冲的尸人们纷纷停下,回头看向远处禁地的冲天大火。 “还有贼人焚烧禁地,可恶啊啊!” “这可怎么办?” “分开走,你,你,你……去禁地灭火。你,你……还有你,带人跟我保护铜钟。” 尸人们的智商还是可以的,立刻做出了分兵的决定。 然而,古塔也着火了。 冲天大火。 这可把尸人们给整不会了。 它们毕竟还不是人。 “我去……这又着火了。咋么办?” “先救火,能救多少是多少。” …… 另外一边。 大阴山脚下,古婆村外的淮河江上。 一艘画舫船在江面上泛舟。 两层高的画舫船已然不算小了。却没有船夫,也没有掌舵的人。船儿自发地停留在江面上。二楼的露天位置,摆放着一张红木制作的茶桌。 一个身穿水蓝色修身长裙的女子,静静地坐在茶桌旁边,生起炉子烹茶,桌上摆放着精美的瓷杯,茶具。入夜后,江风徐来,拂动着女子飘逸的长发。几缕发丝略过她的玉唇,显得几分凌乱。女子却不甚在意,只顾专心的泡茶。 大淮河水下有海豚跳出水面,还有江鸥盘旋。 那女人也不在意,只顾着烹茶。 终于,一片竹筏从远处慢慢行驶而来。竹筏前方站着个身穿红色精棉袄子的小女孩,她手中并没有用竹竿划水,那竹排却自发地前行,朝着画舫船缓缓靠近。 小女孩嘴里似是心情不错,嘴里还哼着歌儿。 “大阴山是个宝呦,山上山宝寻不完呦,寻了人参有保植,寻了保植有宝兽……三千淮河是个宝呦,江豚引路见鱼妖,见了鱼妖有龙王呦……” 临近画舫船的时候,小竹筏忽然停了下来,小女孩纵身一跃,便上了画舫船二楼,来到了女子身前。 女子身旁的水壶已经烧开,发出“曝露”的声音。 女子便伸手去提起水壶,开始泡茶,“大祭司不愧在这里居住了百年,已然完全融入了此方水土。唱的一手好歌。” 嘻嘻。 小女孩笑嘻嘻的走过去,在女子对面坐下,“早就听闻长公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此番点评,奴家便当真了呢。就不知道长公主的茶泡的怎么样。” 恰时,苏玉卿把一杯茶送到小女孩身边,“妾身茶艺如何,大祭司品上一口,便可知其中味道。” 小女孩并未喝茶,而是笑嘻嘻道:“长公主自二十四年前来到南阳府掌镇魔司,从此南阳府的邪教便安分守己,踏实度日。奴家虽未见长公主出过手,但也知长公主手段非凡。颇有当年贺南风的风采。这杯茶,莫不是长公主要送奴家上路的断头茶吧?” 苏玉卿给自己倒上一杯茶,轻轻喝了一口,“妾身只听过断头饭,却没听过断头茶。若妾身真有此意,今日便请大祭司吃饭了。” 嘻嘻。 大祭司忽然笑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奴家生活在贫困之地,未曾吃过什么好茶。比不得长公主那般锦衣玉食。但也能品出来……这是好茶。多谢长公主赏赐。” 苏玉卿又给她倒上,“那便多喝几杯。” 大祭司又喝了两杯,才开口,“长公主前日让人传信给奴家,约奴家来此见面。还说有大事商议。如今奴家人来了,恳请长公主赐教。” 苏玉卿道:“大祭司为炼尸堂操劳百年,不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大祭司面对这等关键深刻的问题,并未隐瞒什么,“奴家也是个人,只想带着手下活命而已。长公主的言论,奴家也听过一些。知晓长公主体恤下民。奴家便有三个问题,想请教长公主。” “直说无妨。” “长公主说过,大乾的根,在野不在朝。长公主还说过,所有生活在大乾土地上的人,都是大乾的子民。那么,奴家想问,我炼尸堂算不算大乾的子民?” “算。” 大祭司颔首道:“既然长公主觉得我炼尸堂也是大乾的子民,那么,我炼尸堂……也值得得到和其他子民一样的照拂吧?” “值得。” 大祭司没想到苏玉卿的回答如此直接爽利,不由心头震惊,稍许愣神才说出第三个问题,“既然如此,能否给我炼尸堂一条活路?” “可。” 苏玉卿想都没想,直接说出了答案。 大祭司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位气质娴静的长公主。 就在昨天,苏玉卿找到一头金尸,让金尸带了一封信给大祭司。请大祭司来此地商议炼尸堂接下来的去留存亡问题。 堂堂长公主亲自开尊口,大祭司自然不得不来。 在来这里之前,大祭司还特意去了解过苏玉卿讲学的言论,感觉这位长公主和其他镇魔司大佬有所不同。隐约感觉……未必不能给炼尸堂谋一条活路。 虽然李长春去了南州城,但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可见那边的谈判并不如预想中的顺利。而苏玉卿就在青乌县,时刻对炼尸堂虎视眈眈。 大祭司不得不考虑苏玉卿的态度。她想着,在大血祭成功完成之前,若能得到苏玉卿的允诺,炼尸堂也就安全了。 所以,大祭司在冒着风险来此地秘密和苏玉卿见面。 她知道苏玉卿是武道宗师,但她已经练成了明玉功,已然拥有媲美大宗师的实力,并不惧怕苏玉卿在此地对自己动手。 她只想谋一条稳妥的出路。 凝视苏玉卿许久,大祭司慢慢的站起来,冲苏玉卿拱手,“长公主心系天下,还请长公主殿下体恤我炼尸堂众人。若长公主愿意给我炼尸堂一条活路,任何条件,奴家都可以商议。” 苏玉卿冷冷清清的给大祭司倒了一杯茶,“不急。今晚妾身来此,就是为炼尸堂的将来考虑。坐下慢慢说。” 大祭司见到了希望,心情大好,入座后慢慢喝茶。 苏玉卿时不时抬头看向大阴山炼尸堂的方向。 她选择这个见面地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首先,这里距离炼尸堂不太远,可以听见炼尸堂传来的钟声。 另外,从此处去往大阴山,以苏玉卿的脚程,不过百个呼吸时间。 眼看炼尸堂那边还没动静,苏玉卿便闲聊起来:“我记得大祭司姓金,是广蝉子的女儿。广蝉子如今可还好?” 大祭司对于苏玉卿说出“广蝉子”三个字,并未感到太过诧异,随口道:“家父在南阳,虽然两百多岁高寿,却身子健康。” 苏玉卿道:“身体康健就是福啊。妾身二十年前,倒是在府城见过广蝉子一面。他老人家的确面色极好,不愧是曾经的国师,底蕴仍在。” 大祭司只是讪笑,并不说话。 就这时候—— 当! 一股清远悠扬的大钟洪音自大阴山内传来。 大祭司听闻这声音立刻就站了起来,转头看向大阴山方向,面色震惊。 百年来,这钟声都没有响过。 也没人能敲动这口大钟。 以大祭司的见闻,自然知道……后方可能出事了。 她猛然回头,看向苏玉卿,“是你!” 苏玉卿静静喝完一口茶,然后慢慢站了起来,“方才你问了我三个问题,我回答的都是真心话。但还有一条,你怕是误解了——炼尸堂妖人也好,生活在大乾国土上的妖兽也罢。都算我大乾的子民。可正因如此,更该遵循大乾的法度。若有违逆,法度不容。三司若管不了,我镇魔司来管。” 说完,苏玉卿慢慢摘下挂在脖子上的那个金属小球,“早就听闻明玉功修炼到第十九层,便可媲美当代武道宗师。不知道大祭司修炼到那一层了?” 大祭司后退三步,警惕盯着苏玉卿,“十九层。” “那正好,本宫……练了一把剑。”苏玉卿捏紧那金属小球,放于掌心,再慢慢的张开手掌。 原本毫无动静的金属球,忽然动了。犹如一个毛线团,一道道环绕其中的金属细丝,不断的扩散绽开,化作万千细丝,笼罩整艘画舫船,封锁了大祭司的一切退路。 大祭司看的目瞪口呆,“利可削铁如泥,柔可绕指环柔,这是剑丸!你竟然把剑修炼到了此等境界。” 刷! 大祭司似是看到了十分可怕的事情,想都没想,立刻后撤逃遁。 苏玉卿缓缓走到船头,看着跳入竹排飞盾的大祭司,扬起右手,“本宫来南阳,养剑二十四载。只为破开百年死局。下可斩妖人邪祟,上可斩武道宗师。金海儿,你跑不掉了!” 144、炼尸隐秘,八千缕不死气! 哗啦! 大祭司跳入竹筏,因为力道太大,引得竹筏下沉少许,溅起道道江水。不少江水都溅射在大祭司脸上,打湿了全身的衣裳。 大祭司却顾不得这些,扬起竹竿,悍然拍入水中。倏忽掀起一阵巨大的水花,推着竹筏飞快远离画舫船。 这小小的竹竿,在大祭司手中比大的船桨还要管用。 啪啪啪! 大祭司一次次的奋力搅动竹竿,催动竹筏往外狂奔。 她只想尽快逃离此地,远离苏玉卿这个可怕的女人。没有丝毫要对抗苏玉卿的意思。 作为广蝉子的女儿,她自然是见过武道宗师的。 曾经的长生教毕竟是前朝的国教,大祭司金海儿也曾风光过。自然见过宗师的手腕。 在和李长春同修之后,她就踏入了明玉功十九层,终于把明玉功这门养生功修炼成了具备强大杀伐手段的绝世武功。 自信面对一般的初入宗师,已然丝毫不惧。 可是见到苏玉卿的剑后,她慌了神。 这根本不是初入宗师的手段。 那小小的金属球,竟然是用成百上千把剑,抽取其中精华剑丝淬炼出来的剑丸。 削铁如泥,绕指环柔。 这是何等可怕的手段? 超出想象啊。 更何况,那无数剑丝上面涌现出来的滔天剑意,直接就让金海儿心神惧怕,只觉这剑气对自己产生了无法想象的威胁。 只能跑! 然而,苏玉卿并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 只见她手腕上的金属球,如同毛线球一般扩散爆发,化作成百上千道细微的金属剑丝,朝着金海儿铺天盖地席卷而去。 “苏玉卿,你这阴险小人!” 金海儿愤懑大呼。只见竹筏周围都被剑丝包围,更有无穷无尽的剑丝朝着她激射而来,每一道剑丝都带着所向披靡的锐利。 她知道无法逃避,立刻扬起插入水中的竹竿,猛的往外一拍。荡开十多道剑丝,同时激发明玉功,身体近乎透明,发出白色的光芒,整个身体都形成了一层白色的光泽,抵抗着剑丝…… 奈何剑丝太多太强,简直无穷无尽啊。 “苏玉卿,家父还在,贺南风还在,淮南王还在。你怎么敢……” …… 金海儿,死了。 当苏玉卿一脚踩在竹筏上的时候,金海儿就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苏玉卿抬起右手,捏了个剑诀,万千剑丝便回流掌心,重新凝聚成一个小小的金属球,再次被苏玉卿佩戴在脖子上。 和一个精美的项链般精致好看。 她抬头看向大阴山的方向,“这家伙,果真没叫人失望。” 随后,苏玉卿化作一道残影,直奔大阴山而去。 …… 大阴山的事情,发生的突然,而且隐秘。 生活在山下方圆几个镇子的人,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旧做着自己的活儿,热热闹闹的。水灯镇码头仍旧繁华,花船上的姑娘们仍旧莺歌燕舞,和往常并无两样。 码头上灯火通明,夜市繁华。 卖货郎摆摊吆喝,行走的客人停留买货,互相拉锯着某件货物的价格。 忽然—— 地面剧烈的颤动起来。 震得人们心头不安,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前方的道路上有彪悍的马队飞驰儿来,足足上百匹烈马整齐赶路,卷起无数的飞尘。 “镇魔司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镇魔司办案,闲杂……” 烈马上坐着的都是身穿镇魔司制服的彪悍汉子,个个手持兵器,威武雄壮的朝着前方赶路。有镇魔司的人儿拉着嗓门大喊。 两侧人群纷纷避让,目送马队越过街道,扬起满地灰尘。 纵然马队前行的速度很快,但足足上百人的队伍,仍旧耗费了些许时间才穿过街道。直把周围的乡民都给看傻了。 虽说水灯镇是个繁华的大镇子,乡民们都有些见识,如此庞大的马队,仍旧是第一次见闻,引得不少人都议论纷纷。 “之前镇魔司的人来,便斩了那位纵火烧民的李公子。这一次镇魔司又来作甚?” “此番阵仗可比先前那次还要大的多,恐怕又发生大事了。” “……” 马队越过水灯镇,便直奔大阴山的方向赶去。 领头的正是个虬髯汉子陈铁。 和当初和老院长下棋时候的装扮已大不相同,陈铁穿着一袭黑色的劲装,马背左侧挂着一个比人脑袋还要大一倍的擂鼓金锤。在月色下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金光。约莫是金锤重量太大的缘故,导致坐下的宝马都侧向一边。 好在这宝马并非凡品血脉,竟然能够主动调整平衡,一路狂奔。 而疾驰在陈铁两侧的,分别是个英武不凡的女子,还有个心高气傲的青年。 便是赵青儿和魏浩然了。 陈铁死死盯着前方的大阴山,不断催促大家加快赶路。而赵青儿和魏浩然的注意力则放在了陈铁马背上的擂鼓金锤上,目光炽热,颇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样子。 魏浩然道:“陈师兄,据说你这擂鼓金锤重八百斤。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带出门。回头可否给师弟耍一耍?” 赵青儿补充,“师妹也想耍上一刷。” 陈铁很无语的瞥了眼两人,“呵,盯上陈某的金锤了是吧。行啊,此番若能成功剿灭炼尸堂,而你们又立下大功的话。陈某这金锤,便是给你们耍上一番又有何妨!” 魏浩然大喜,“陈师兄大气。那这锤子我耍定了。据说可是能够锻造灵兵的战锤。” 赵青儿道:“陈师兄自然是大气的,不过我是个女儿家,自然我先来。” 魏浩然顿时冷哼:“我先开的口,先来后到不懂?当然是我先耍。” 赵青儿:“你懂不懂尊重女人?” 魏浩然:“你也能算女人?” “魏浩然!”赵青儿哐啷一声就拔剑出鞘,“你敢藐视老娘!?” 魏浩然说:“说句实话就接受不了,这么玩不起……你还跟过来作甚。” “好好好,老娘今天非在这里弄死你。” “我还怕了你不成?” 说着,两人又要动起手来。 陈铁非常无语的喝道:“若坏了长公主大事,别说耍战锤了。便是你们的屁股能不能保得住都另说。” 一听“长公主”三个字,魏浩然和赵青儿才偃旗息鼓。 “今天念在长公主面子,老娘不与你一般见识。” “……” …… 却说谢安站在古塔顶端,眼睁睁的看着仙盒和大铜钟互相角逐。 最初的时候,谢安看到大铜钟上的国运之力超过桐碑许多,不免为仙盒捏了把汗。担心仙盒未必能够吸收掉此等强横的国运之力。 但是很快,谢安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仙盒遇强则强,竟然爆发出远远超过先前的力量,硬生生把大铜钟上的国运之力给吸了个干干净净。 随着最后一缕国运之力被吸干,大铜钟上的国玺印文刻字也跟着消失了。 谢安知晓情况危急,也顾不得查看仙盒上面的掌纹变化,立刻收起仙盒。随后运转明玉功到极限,猛然一拳砸在大铜钟上。 当! 清远悠扬的钟声,响彻整个大阴山。 虽然谢安被击飞十多米,差点从九楼坠落,好在谢安的明玉功已经修炼到了第十节,在最后时刻卸下了大铜钟上明玉功刻字的反冲之力。 饶是如此,谢安仍旧吃惊不小。 “一百年前,李长春凭借明玉功十八节的功力,刻录的大铜钟。至今过去百年时间,竟然还有如此威力。当真可怕。若是几个月前的话,贸然来此地……便是仙盒吸干了上面的国运,我也无法击碎这大铜钟。 但是现在,可以。” 谢安稍许愣神,随后再次捏紧拳头,将明玉功催动到极限,冲锋往前,轰然第二拳砸在大铜钟上。 当! 又是一道洪亮刺耳的钟声,炸响。 这一次有了心理准备,谢安只是被推飞五六步就站稳了脚跟。 他明显感觉到,大铜钟上滞留的明玉功之力在不断衰弱。 “再来个五六拳,应该就差不多了。” 当当当当! 谢安知晓风险已经彻底清除,当下再不迟疑,接连重拳出击。 一拳更比一拳强。 先前谢安担心受到铜钟上明玉功的反噬,出拳的时候留了几分余力,以防不测。 如今,却是没有必要了。 第六拳砸下去的时候,大铜钟已然开始剧烈的摇晃,滞留其上的明玉功之力彻底被打散了。 谢安变得有些激动。仿佛在隔空和李长春交锋似得。准确说来……是隔空和百年前的李长春在交锋。 如今这情形,显然李长春要撑不住了。 “再来一拳!” 谢安再次捏紧拳头,双脚微微转动。 力从地起。 传递到腰肢上,再行扭动腰肢,将力量传递到拳头之上。而体内的热流也配合身体的动作,全部汇聚在拳头之上。 一拳,砸出! 轰! 大铜钟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随后上面出现了裂缝,“咔嚓”一声碎裂掉了。而倒吊着大铜钟的黑色横梁也支撑不住…… 破烂的大铜钟轰然从横梁上脱离,猛的冲古塔下方砸去。 “大铜钟,终于碎掉了。” 谢安大为兴奋,忽然想起来什么,猛的朝下方的雨荷大呼,“雨荷,小心!” “知道的。” 下方传来雨荷的声音。紧跟着就看到那口大铜钟轰然砸在地面,最后发出一声大响,震得古塔外墙都出现了无数裂缝。方圆地面更是摇晃不止。 而大铜钟都深入地面几米深。 谢安顺着楼梯快速往下飞奔,来到雨荷跟前,只见雨荷满脸灰土,但并未受伤。谢安这才松了口气。 雨荷大喜过望,“老爷厉害啊,竟然打破了百年大铜钟。咱们快走。” 说着,雨荷一把拉着谢安就冲出古塔大门。 外面起了大火,几十个尸人拿着兵器,乌泱泱的朝谢安两个人疾驰而来。 “贼人往哪里跑?!” “贼人断我炼尸堂命根子,不能饶他!” 如果来的是铜尸和银尸,手握镇魔刀的谢安自然是不惧怕的,但领头的有四头金尸,堪比内劲武师。而且远处还有几头金尸朝这里赶来。 谢安知道,一旦被围住,那就九死一生了。 “不行,回去古塔。” 谢安想都没想,拉着雨荷就要回古塔。 雨荷却道:“老爷,旁边有一条小路,跟我来。” 关键时刻,谢安选择跟随雨荷。从左侧突围。 饶是如此,仍旧被十多头尸人追上。雨荷“啪”的一下拿出腰间的鞭子,击杀四头铜尸。而谢安拔出镇魔名刀,砍死三头银尸。最后两个人合力秒杀一头金尸。 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玩命狂奔。 “抓贼人!” “不要去灭火了,抓贼人!” 后方的尸人们发疯的穷追不舍。有些个尸人追不上,就把手里的兵器朝谢安两人扔过来,还有射箭的尸人。很有章法。 好在雨荷对周围轻车熟路,拉着谢安转过两条回廊,最后一把撞开祠堂大门,然后反手关上。 完成这一切,雨荷便拉着谢安到了祠堂大门口的屋檐下坐下喘息。 饶是两个人都是内劲武师级别的实力,也禁不住这么多尸人的穷追猛打,一番角逐下来早已疲惫不堪,气喘吁吁。 其实谢安还好,毕竟有明玉功打底。虽然疲劳,但力气并未衰减。眼看雨荷气喘吁吁,他便开口,“雨荷,我背你走。” 此刻万分危急,绝不能耽误。一旦被尸人们闯进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雨荷大口喘息,“不着急,水晶统领不来,尸人们不敢贸然闯入此地。咱们可以休息一下。” 谢安看向大门方向,果然看到大门外不断有尸人喊话,让贼人出去受死,也有尸人大力砸门,却没敢冲进来。 这让谢安稍许松了口气,一边运转明玉功趁机恢复体能,一边好奇问道:“这是为何?” 雨荷说,“这是炼尸堂的祠堂。是禁地。平时除了大祭司和李长春之外,没人敢进来。便是水晶统领,也只有在面对祠堂受到入侵的时候,才能带着尸人闯进来。” 原来如此…… 谢安之前在古塔上看这里的时候,就觉得这祠堂有问题。 不怕死的邪教妖人,还需要祠堂干什么? 祠堂不是用来供奉先祖的地方么? 炼尸堂的老祖,不就是李长春。还有什么老祖不成? 念及此,谢安不由站直身体,看着紧闭的祠堂大门。 就这时候—— 轰隆! 祠堂的院门,被尸人们击碎,倒塌在地。无数凶狠的尸人挤在大门口,它们却不敢进来,只在门口冲谢安两个人喊话。 “可恶的贼人!有种别藏头露尾,出来和我们一较高下。” “就是就是。躲在里面算什么英雄好汉?出来啊。” “给我出来啊。” 谢安都感到很无语了。暗叹这些个尸人倒是学到了人类的一些场面话。连英雄好汉都晓得用了。 可问题是……谢安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英雄好汉啊。 他只想发育而已。此番来此地搅局,还是因为当初吸收不死气的时候被大祭司盯上了,为了保命才不得不和苏玉卿做交易。 若非如此,谢安可不想来趟这浑水。 “老爷莫怕,水晶统领不来,它们不敢入内。我们进祠堂里去。”雨荷起身推开祠堂正厅大门,带着谢安踏入其中。 祠堂很大,里面到处点燃着长明灯,蜡烛。光线极好。 谢安却被里面的场景给深深的震惊到了。 犹如一个供奉着数百尊菩萨的殿堂般。不过祠堂里陈列着的却不是菩萨的雕像,而是一个个透明的容器,容器里面都放着一个个的心脏。 林林总总,有七八千之数。 七八千个心脏,被安装在不同的器皿之中,心脏还在跳动……此等场景委实惊人。 谢安的瞳孔都微微缩了起来。 这炼尸堂,到底在干什么啊? 七八千个心脏,就是七八千条人命啊。 竟然全部遭到了炼尸堂的毒手。 陡然间,谢安想起苏玉卿曾经说过的话。当初前朝灭亡的时候,长生教在京城一地就屠戮了十万人。后来潜逃到了南阳府,造成南阳十屠,十几万人遭到屠杀。 光是长生教的一个旁枝炼尸堂跑到青乌县,就造成青乌县几万人的死亡。 之前谢安还以为数字有些夸张。 毕竟很多当朝者,为了排除异己,往往会刻意夸大敌人的凶恶。 如今见到这些心脏,谢安却感觉……苏玉卿说的话,只怕并未夸张。 缓过神来,谢安忍不住问:“雨荷,炼尸堂搞来这么多心脏做什么?” 雨荷倒是轻车熟路的解释起来,“老爷和小姐相处这么长的时间,应该知道长生教的两大秘术,分别是炼尸和炼魂。这些心脏,都是大祭司精挑细选出来的活人的好心脏。大祭司把活人炼制成尸人后,为了方便控制,就挖出他们的心脏供奉在这里。同时还可以通过心脏吸收尸人体内不断壮大的尸气。” 果然……是邪教妖人。 “大祭司收集那么多尸气做什么?” 雨荷蹙眉,“我潜伏在此地这么多年,也没搞明白大祭司到底在搞什么鬼。但我感觉大祭司应该有更大的图谋。毕竟杀那么多人,容易引起天怒人怨,也会引来朝廷的嫉恨。大祭司若只是想活命,大可不必如此。” 谢安深以为然。 以大祭司和李长春的能力,他们如果只是想活命的话,那就低调点。大不了改头换面,换个城市生活不是问题。 如今却在这里不断杀人,搞得天怒人怨。无疑会让他们成为朝廷的眼中钉。 这不……就引起了长公主的大怒么? 如果不是比生存更重要的事情,大祭司断然不会做出如此冒险的举动。 更何况,雨荷潜伏炼尸堂二十多年,竟然都没搞明白大祭司想干什么。可见图谋甚大。 就这时候—— 嗡! 谢安脑海中的白色道箓忽然剧烈的颤抖起来,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白色光芒,震得谢安一阵脑袋瓜子疼。 【检测到8000缕不死气……】 嘶! 谢安看到这行文字,大为震惊。 145、揭秘炼尸堂真相! 8000缕不死气…… 谢安愣愣的看着脑海中的文字,特别是看到8后面的三个零……谢安还以为是看花了眼,细数了好几遍才敢确定。 八千缕! 前所未有的数量。 谢安的心跳骤然加速。 上次谢安还是在断头台上公开宰杀淮南王第七子李枭亭的时候,收取了两百缕信仰气。事实证明,对长生命格来说,不死气和信仰气的功效是一样的。 后来,谢安就没吸收过不死气和信仰气了。直到刚刚在古塔下,谢安为了尽快弄死恒言统领,吸收了三十缕不死气。 一个水晶尸,堪比人类四重内劲武师的存在,才提供三十缕不死气。 可见不死气的获取难度是很大的。 如今,竟然检测到了八千缕不死气…… 饶是谢安心思再沉稳,此刻也忍不住激动起来。 他依稀记得,最初答应和苏玉卿合作的时候,一方面是因为被李长春盯上没办法,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苏玉卿说过……大祭司耗费百年时间,集合了八千缕不死气。 当时谢安就想着,自己是否有机会把这八千缕不死气收入囊中。 不过谢安当时也只是萌生了这么个念头而已,对于能否真的做到……谢安也没太多的执念,存着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 毕竟事关重大,而自己实力还很弱小,他也清楚很多事情勉强不得。 后来随着事情的推进,谢安越发感受到了炼尸堂这水深,便没太把这个想法当回事儿。不想……机会竟然真的摆在了眼前。 冷静! 谢安深深呼吸,告诫自己冷静下来。 很快,谢安压下了心头的激动,开始考虑接下来的事情: 上次贸然吸收两百缕信仰气,尚且让谢安闭关了三个月的时间。在此期间谢安对身外发生的事情毫无感知。好在有苏玉卿的护持,才没出事。 虽然谢安的明玉功相比那个时候得到了根本性的提升,但也绝对扛不住一次性吸收八千缕不死气的冲击力。 哪怕道箓能够吸收掉,自己恐怕也需要耗费数年的时间……才能够彻底消化。而在这数年的时间里,谢安几乎是没有意识的。 若是在外头,谢安自然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闭关个数年……不是大事。 可这是炼尸堂总部啊,还是祠堂禁地。外面就聚集着一大堆的尸人,一旦水晶统领赶到现场,谢安觉得自己大概率要出事。更别提吸收八千缕不死气了。 想到这里,谢安顿时如同头顶被人浇灌了一大桶冷冰冰的水。原先的那股子激动情绪,一下就消退下去了。 可惜了! 太可惜了! 与其如此,还不如不让我感应到这八千缕不死气…… 放着个巨大的宝藏,偏偏没办法拥有,实在令人难受。 谢安心头叹息不已,不过他很快就缓过神来。知道此刻不是患得患失的时候。不死气没了,以后还可以有机会得到。但是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雨荷,聚集在门外的尸人越来越多了。估计它们当中已经有尸人去叫水晶统领了。一旦水晶统领过来,可有什么法子脱身?” 活命才是当务之急啊。 谢安察觉到了,这些尸人有点智商。非但堵住了大门,还包围住了整个祠堂。完全封锁了谢安逃亡的一切路线。 谢安和雨荷纵然能打,但面对这么多尸人的围攻,也只有送死的份。 谢安扫了眼祠堂院门的方向,看见拥挤在大门口的尸人越来越多。甚至不少尸人都爬上了墙壁,探出个脑袋盯着祠堂大厅方向。嘴里乌泱泱的叫喊着,嘶吼着。 它们变得比之前更加的暴躁,仿佛谢安触及到了它们切身的利益似得。 雨荷看了也为之心惊,咬牙,“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寄希望于小姐的布设了。” “长公主是何布设?”谢安先前和苏玉卿的沟通就非常的晦涩,对方什么也不说。若是谢安能安然离去,倒也不想多问。 但眼下事关身死,谢安却是不得不问询雨荷了。 另外谢安也想借此知道一件事:雨荷身为苏玉卿的绝对心腹,若是长公主连计划都不告诉雨荷,那说明苏玉卿此人……恐怕不似外表看到的那么坦荡。若是雨荷知道,那还好说。 雨荷说,“小姐今晚在大阴山脚下的淮河,约见大祭司谈判。只要小姐听到这里响起钟声,出现火光。小姐就会动手杀了大祭司,然后亲自进入大阴山斩杀妖人。” 听闻武道宗师要亲自下场,谢安心头感到些许安心。 很快,谢安又露出愁容,“可炼尸堂的妖人数量……似乎过万了。光靠你家小姐一个人,杀得过来吗?” 祠堂里陈放着的心脏,就八千个。都在跳动,可见对应了八千个尸人。 加上其他人,大概率过万了。 如此庞大的数量,若是下山去……整个青乌县会在瞬间成为人间地狱。 苏玉卿就一个人,就算是武道宗师……也砍不过来吧? 雨荷道:“这个老爷放心了。小姐不是莽撞之人。一旦动手,必有后招。南阳镇魔司的人,还有太阿道院的高手,甚至京城的人,都会如约赶来收拾残局。咱们要拖延时间,等到他们赶过来,那就安全了。” 说到最后,雨荷忽然话锋一转,“而且,小姐不是给了你一张剑纸嘛,这剑纸很强大的。我也有一张,等到尸人们冲进来,我先用我的剑纸,杀它们一波。老爷你就坐在这里恢复体能。我去门口守着。” 留下一句话,雨荷就站在了正厅大门口,以背影面对谢安,颇有几分要誓死保护谢安的意思。她独自面对外面乌泱泱嘶吼的尸人,一点儿也不惧怕。 谢安看在眼里,摸了摸怀里的剑纸。 两道剑纸,到底能发挥出多大的能力,谢安不知道。能拖延多久的时间,他心头也没有一个概念。 但思来想去,也只能如此了。 很快,谢安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得,“雨荷,你过来。” 雨荷走到谢安身前,上下打量着谢安,还以为谢安要交代后事,便红着眼道:“老爷,是我让你卷进这浑水里来。若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我一定会挡在老爷前面。那些个尸人若要对老爷动手,除非从雨荷的尸体上踩过去。”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咬着下唇,一字一句的诉说着。仿佛在说给谢安听,也仿佛在说给她自己听。 谢安能够从她的语气里,感觉到这小丫头的决绝。 深处在这个危机环境里,听着个侍女的心声。让素来谨慎的谢安,心头感到很大的触动。 人活一世,生死当前,又有几人真的愿意为自己挡刀啊? 谢安不想说的太煽情,便道:“不至于。你就站在大门内,别冲出去,也别离我太远。” 雨荷感受到谢安的关心,很高兴的“嗯”了一声,最后站在门槛内,手里拿着一份剑纸,咬破手指,把鲜血滴入剑纸,然后警惕的盯着外面成群的尸人,随时准备把剑纸丢出去。 雨荷的实力相当于二重武师,对付两个金尸问题不大。但成群的尸人冲进来,她立刻就会被围攻致死。使用剑纸,显然是最稳妥的方式。 更何况,雨荷和谢安不同,对剑纸的威力有一个粗略的估算。使用起来也更有心得,对于时机以及角度的把握都更加的纯熟。 不过,集聚过来得尸人数量越来越多,乌泱泱的嘶吼声不断传来,委实吓人。 呼! 谢安深吸一口气,就地盘坐下来。 他努力压下焦躁和忐忑的情绪。 既然没法走,还有两道剑纸可以拖延时间。那么……不如就趁这个时间,好好的吸收不死气。能壮大一点事一点。 人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还要保持冷静,扫除杂念……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特别是对于谢安这种并未经历过太多江湖大杀伐场面的人来说,尤其是一种挑战。好在谢安心态不错,加上年纪大。稍许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冷静了七八分。再将注意力集中在八千缕不死气之上,想象吸收不死气后带来的非凡功效……借此压下了最后两三分的紧张情绪。 终于,入定了! “在吸收不死气之前,先消化之前的那三十缕不死气。” 饶是在这样紧张的环境里,谢安仍旧保持着相当的冷静。知道需要先消化之前的,这样才稳妥,不至于出现什么乱子。 谢安打开了明玉功。 【明玉功:夏至15/100】 头脑传来一阵微微的眩晕感,视线出现了模糊。谢安立刻屏气凝神,集中注意力,这才压下这股不适感,然后重新看向数据面板,视线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舒服了。 “三十个万分点的融合度提升,直接让明玉功第十节的夏至提升了十五个点。” 虽然进度不算快,但谢安已经感到十分满足。 最初的时候,融合度提升一个万分点,最初的明玉功都能直接拉升十个点的进度。如今提升三十个万分点,也才十五个进度。 但……这可是明玉功第十节啊。 人家唐老太爷耗费百年时间,也才把明玉功修炼到第六节。 可见这十五个点的进度,含金量有多大了。 待得消化吸收,适应了全新的明玉功之后,谢安才把注意力放在周围的八千个透明器皿之中。 得益于脑海中白色道箓的持续发光震动,谢安能够清晰的“看见”:每一个透明器皿内的心脏,都暗含着一缕到三十几缕不等的白色气流。 “这么说的话,最高的心脏也就三十缕不死气。倒是和之前发现的尸人等级对得上。恒言身为水晶统领,三十缕不死气。其他三个水晶统领的不死气也应该在三十左右。” 不死气越多的尸人,意味着实力越强,智慧越高。 于是,谢安特别关注了那三个不死气最多的透明器皿: 一个器皿里蕴含二十八缕不死气,谢安估测这颗心脏对应的是一个实力不如恒言的水晶统领。 还一个器皿里蕴含二十九缕不死气,同样是个实力不如恒言的水晶统领。 最后一个器皿里,竟然蕴含着三十六缕不死气。应该是四大水晶统领之中最强的。 谢安想着,“如果我直接吸收了这三个器皿里的不死气,岂不是意味着三个水晶统领……直接就死了?根本不存在过来带头冲入祠堂的危险?” 这个想法冒出来后,谢安感到分外诧异。 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危机,就这么解除了? 会不会太简单了点? 谢安总感觉遗漏了什么,可是在脑海中权衡了好几遍……并未发现有任何遗漏之处。可操作性很强啊。 毕竟他吸收不死气,从来没出现过问题。 长生命格更是从来没让自己失望过。 以谢安如今的实力,吸收三个水晶统领的不死气,加起来也就不到一百……他觉得能扛得住。 很快,谢安意识到了问题:“我之前吸收不死气的时候,需要制服尸人,并且接触到尸人才能吸收。为何在这祠堂……不需要接触水晶尸,也不需要制服对方……就能直接吸收不死气?” 谢安素来谨慎,而且心思算比较深。哪怕此刻万分危急,谢安仍旧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的头脑。 这个问题涌现出来后,谢安感觉这祠堂……很不对劲。 有问题! 和最初第一眼看到祠堂产生的直觉,对得上。 而且,越深究,越发感觉这祠堂的诡异。 过去四年时间来,谢安吸收不死气的流程从来没变过。他可不会认为是长生命格融合度提升带来的功效。 毕竟之前吸收恒言的不死气时,也需要制服加接触的。 不可能突然就蜕变了。 一定是这祠堂有问题! 再联想到大祭司不顾活命的危险也要大量炼尸并且收集庞大的尸气……谢安脑海中忽然想起苏玉卿说过的一句话:只要她集合一万缕尸气,炼尸堂的百年计划,就大功告成了。 “莫非大祭司收集一万缕不死气的百年计划,核心就在这祠堂?” 想到这里,谢安心头很是惊颤。 他并未贸然吸收不死气,而是任凭脑海中的道箓不断发光震动。随着道箓越来越兴奋,谢安对不死气的感知也变得越发的清晰。 当道箓的震动达到一个临界点后,谢安忽然“看见”: 整个祠堂里八千个器皿内散发出来的白色气流竟然汇聚在一起,钻入西北角落的一快木板内。 这个发现,让谢安感到无比震惊。 “什么东西?竟然能汇聚八千缕不死气?” 谢安立刻站起身,拔出镇魔刀,一步一警惕的走到西北角的暗格。 这木块,是一个类似房门一样的门板,嵌在木制的墙壁上,寻常人看不出其中门道。若非谢安并未着急,而是选择等待道箓给出更明确的信息,只怕也发现不了这块门板。 能汇聚八千缕不死气的东西,谢安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肯定很可怕。 若在平时,谢安肯定避而远之。 但眼下并无退路。 谢安不得不壮起胆子,用镇魔刀的刀尖,轻轻划过那门板。 只听“咔嚓”一声,谢安都没怎么发力,门板竟然朝旁边滑开。 是个暗格,有机关! 刷! 谢安吓了一跳,立刻后退一步,横刀于身前,随时提防不测。 阵阵阴冷的夜风从门外吹拂进来,拂乱了谢安的长发,打在脸上阴森森的,刺骨的冷。 谢安定眼看去,只见那门板背后是一道楼梯,蜿蜒往地下而去。以谢安如今的目力,竟然只能看到第五个台阶,再往下……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那八千缕的不死气,竟然纷纷钻入通道,进入无穷的黑暗深处。 有阴风,从通道里面钻出来,拍打在谢安脸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席卷谢安全身。 他脑海中本能蹦跶出一个想法: 这地窖之内,还有一个家伙也和自己一样,在吸收不死气。而且这家伙能一口气吸收八千缕不死气……那该是何等可怕? 这……就是大祭司的百年计划? 146、再升融合度,入暗门地道! 莫名的寒意,让谢安感到背脊发凉。 一瞬间,谢安脑海中回想起了很多过往的细节: 苏玉卿当初和自己做交易说的那些话…… 苏玉卿经常独自站在院子里眺望大阴山,那萧索孤寂的背影……无疑体现出了这位长公主承担了外人难以想象的压力。 如今看来,苏玉卿真正担心的该是地窖之内的东西吧!? 还有一件事,也让谢安有了更清晰的猜测:当初在白羽堂骑兵营驻地,吸收银尸不死气时受到了拉锯。 苏玉卿也就此事做过说明,说是炼尸人大祭司的手笔。 但此刻谢安却感觉:恐怕大祭司不过是一个中间人,真正和自己拉锯的……是地窖里的这个家伙!? 咕噜! 谢安咽了口唾沫。 被尸人们逼迫到这个地方…… 阴差阳错……让谢安发现了这等天大的秘密。 素来心思沉稳的谢安,此刻也不免有些惊慌。 人在面临危机和不利环境的时候,惊慌失措是本能。但谢安却知道这样的情绪无助于解决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他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让大脑重新恢复冷静思考。 他右手持刀横在身前,快速扫了眼院子方向,只见集聚过来的尸人越来越多,张牙舞爪的疯狂嘶吼,却始终不敢踏入院子。 “为什么尸人们明明很疯狂,却仍旧不敢踏入祠堂半步? 因为大祭司设下了规矩?” 谢安感觉这个不太可能。 人在极度疯狂的情况下,都会做出僭越之举。便是个寻常温文尔雅的少年郎,若是被人逼急了,都会奋起打人。 更何况是被激怒的尸人?会在意大祭司的规矩? 谢安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分析:如果尸人们不是惧怕大祭司的规矩,那么它们肯定有更害怕的东西? 至于这个东西是什么,谢安已经想到了:就是地窖里的那个东西。 地窖里面的玩意儿,相当吓人啊。 前有尸人,后有地窖。 这是要出人命啊…… 好在水晶统领还没赶到,并未带领尸人们冲进来。 就是场面看着很吓人,实际上的危险……还没开始到来。 还有时间! 谢安晃了晃脑袋,收回看向院门方向的目光,重新盯着那地窖。 他很清楚,尸人只不过是一群傀儡工具而已。破局的关键不在尸人。而在这地窖。 “不对!” 谢安看到周围的不死气虽然源源不断的进入地窖,但是并没有被吸干。 这就不合理了。 “好像……这些不死气在滋养地窖里的东西!” 滋养……就更合理了。 就这时候—— 嘭! 院外传来一声巨响,赫然是一头水晶石抵达现场。 “祠堂乃我炼尸堂禁地,擅闯者……杀无赦。” 对于这位水晶统领的到来,周围的尸人立刻变得兴奋无比。只当要跟着水晶统领冲进院子,把贼人吃个精光。 水晶统领也是这么想的,立刻大手一挥,下令:“跟我……” 一个“冲”字还没说出口,那水晶统领忽然就被什么怪物给吸干了生命力似得,忽然倒在地上口吐恶心难闻的液体。 “噗噗噗”几声,随着液体喷洒出来,便不省人事了。 这一幕可把周围的尸人们给惊呆了。 站在门槛内的雨荷也愣住了。她捏着剑纸的手掌心都出汗了,随时打算激发剑纸……不想,水晶统领竟然死了? 而且死的如此莫名其妙。 苏玉卿和镇魔司的人还没赶到,显然不可能是他们出的手。 那么…… 雨荷忽然回头,只见谢安盘坐在祠堂中央,十分投入的样子。 是老爷? 可也没见到老爷动手了啊…… 雨荷的直觉是对的。 方才谢安见到水晶尸统领出现的瞬间,就直接催动脑海中的道箓,吸干了一次不死气。 由于谢安不知道门外的水晶统领对应的是哪个透明器皿。谢安便直接把三份器皿内的不死气一口吸干:二十八缕,二十九缕,三十六缕。 他判断,这三个器皿对应的应该是整个炼尸堂的三个水晶尸统领。 果然……猜对了。 门外没了水晶尸统领带头,剩下的尸人们便不敢进入祠堂,仍旧乌泱泱的嘶吼叫喊。给了谢安和雨荷极大的喘息时间。 不过,谢安一口气吸收了九十三缕不死气,大脑受到极大的冲击,头疼欲裂,脑壳都要炸开似得。 每一分每一秒都变的格外煎熬,生不如死。 好在谢安意志力过人,咬破下唇,靠着锥心的刺痛感维持清醒。然后不断催动明玉功,让体内的热气不断游走周天,加速消化适应全新的长生命格融合度。 待得两个周天过后,身体的不适感才逐步消失,即将开裂的脑壳也慢慢恢复了平静。 【1级命格获得成长】 【当前融合度:0.0332】 【明玉功:夏至61/100】 【余年:48载】 呼! 谢安松了口大气。 他知道,九十三缕不死气已经被完全吸收了。只不过,方才吸收的时候,他感到有个东西在和自己拉锯……还好道箓没让人失望。 但这般的过程,实在令谢安感到心惊肉跳。 “老爷,你没事吧?” 雨荷此刻凑了过来,拿出手帕给谢安擦拭额头的冷汗。 谢安心头一暖,道:“没事。水晶尸已经死了。除了水晶尸之外,还有东西可以让尸人进来吗?” 雨荷摇头,“我只晓得水晶尸可以在紧急情况下带头冲入祠堂,护持此地。至于是否有其他的路子,我就不知道了。” 但愿没有了…… 谢安心头这般想着,却仍旧不敢大意,“雨荷,你继续站在门槛内,我盘坐片刻。” 雨荷十分听话,“嗯”了一声便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死死盯着院子外露出血盆大口的尸人。 而谢安也调整好了心态,不再去考虑地窖内的可怕东西。 想多了……没什么作用。 还不如空出时间来吸收不死气。 既然此地那么多不死气,谢安打算一点点的吸收。 能吸收一点是一点,等到脑子撑不住了……再行停下来就是。 一次性吸收九十缕,差不多就是极限了。 为了可持续发展,谢安把一次性的吸收幅度调低到了六十缕,这样就比较从容了。 “吸收六十缕!” 谢安开始给道箓下达命令。 道箓不负所望,果然听命。 眼看事情逐步走上正轨,谢安的心情开始好起来了。 一口吃不完八千缕,那就慢慢来,一口一口啃…… …… 深夜,亥时初。 整个炼尸堂的寨子,已经彻底乱掉了。 禁地,古塔两处地方同时燃起冲天大火。无数尸人和妖人纷纷前往救火。有人提着水桶去河边打水,还有人扛着水缸去往火场浇水。 然而,火势太大,杯水车薪。 火势一旦烧起来,见风就长。灭火的难度很大。 别说在大乾这种科技落后的朝代了,便是在谢安的前世,灭大火都是很难的事情。 不少尸人,直接被活生生的烧死了。 “什么人纵火啊,该死!再这么下去,咱们百年炼尸堂都要被烧没了。” “来人啊,都别管灭火了,跟我去祠堂。贼人躲进了祠堂,必须杀了贼人!” “走,去祠堂……” 无数尸人乌泱泱的直奔祠堂去。 寻常的时候,尸人们各自居住在自个的房间里,看起来人不多。此刻大家走出房间,汇聚在一起就人多了,足足上万人。 全部朝着祠堂方向赶去。 就这时候,一把巨大的金锤忽然破空飞来,猛的砸在一头金尸身上。 “谁他妈偷袭老子……”金尸感觉到危机来临,还以为是寻常的偷袭,回头就提拳砸了出去,试图把对方给砸死。 然而接触到那金锤后,金尸才发现这金锤的力道竟然如此可怕,瞬间就把他给砸成了肉泥。饶是如此,那金锤的威力竟然丝毫不减,继续往前狂奔,一路砸死十几个尸人后轰然砸断一棵水桶大的松树,方才停下。 驾! 一匹烈马疾驰而来,路过断松,马背上的虬髯汉子一把操起地面的擂鼓金锤,杀入尸人群里,“杀光所有尸人。一个不留。” “本少爷来了!”魏浩然手持长枪,策马杀入尸群,随着枪芒闪耀,瞬间切下五六个尸人的头颅,“记住了,本少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魏浩然。” “小人得志的嘴脸!”赵青儿啐了一口,随后拔剑而击,刹那间剑芒闪耀,切下一个个尸人头颅:“我乃赵青儿。” 魏浩然:“……” 三人入猛虎下山般杀入尸群,所过之处,人头滚滚。 后方跟随而来的上百名骑马汉子,都是来自南阳镇魔司的精锐高手,个个身手不凡,勇猛无双。跟着前方的三人杀入尸群。 顷刻间,百人马队犹如钢铁洪流,威不可到挡,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再无活口。 不过,尸人们的数量毕竟太多太多,足足万人之数。百人镇魔司队伍虽然取了先机,打出了势头。但尸人们很快缓过神来,纷纷开始围攻。 很快就陷入了死战。 有些镇魔卫,遭到三五个尸人围攻,有的尸人如同怪物般去咬马儿的眼睛,导致马儿侧翻在地,然后剩余的尸人一拥而上,便把镇魔卫给吃了个精光。 …… 炼尸堂外围。 千名身穿甲衣的士兵围着山寨,还有上百名衙役也配刀到场,围着山寨,却不进攻。 领头的,正是知县文在清,以及卫所的千户谢明峰,还有镇魔房的都头……刘春。 刘春站在最前方,文在清和谢明峰站在左右两侧。 显示出此番行动,以刘春为首。 这么大的行动,自然牵扯到了整个青乌县的高层。 主要是苏玉卿缺人啊。 南阳府还需要协防整个长生教的主流人马,能让苏玉卿调动的人马……太少了。这才让刘春通知卫所和县衙加派人马过来。 而文在清和谢明峰两个人,听到命令的第一时间就清点人马,热切赶来相助。 先前因为李枭亭被杀的事情,他们两个受到了牵扯。事后去白羽堂门口跪地求得苏玉卿的原谅,结果并未得到苏玉卿的召见。导致两个人心头忐忑不安,一直都想找个机会表明心意。 如今这次机会,可谓十分难得。 两人打算出大力,好好表现一番。 “刘都头,听里面的声音,应该打起来了。咱们一直守在这里,是否不太合适?”谢明峰开口。 刘春背靠镇魔司,说话十分不客气,“炼尸堂内有万余尸人,个个都是穷凶极恶不要命的怪物,你们的人马冲进去,除了送人头,并无多大用处。” 谢明峰表示:“剿灭邪教妖人,乃是卫所天职。便是付出再大的代价,末将也义不容辞。” 文在清跟着表态,“本官身为青乌县的父母官,自当身先士卒。” 刘春横了两人一眼,大概知道了两人急于抓住机会向苏玉卿表忠心。 说句心里话,刘春在内心深处不太瞧得上这两个人,不过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刘春也没有表露出来,“两位的心意,我知道了。不过你们的任务就是封锁炼尸堂,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妖人离开。若是差事办得好,自然也是大功一件。” 听闻这话,两个人才稍许松了口气。 就这时候—— 轰隆! 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三人纷纷抬头看向炼尸堂,隐约听到里面有什么可怕的猛兽嘶吼,山呼海啸一般。 便是隔了数里地,三人都一阵心头发怵。 文在清深吸了口气:“刘都头,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刘春蹙眉道:“还真可能出意外了。你们不是要斩妖除魔嘛。正好,带上百名好手,跟我进去。其他人留守此地。但凡发现妖人外逃,杀无赦。” 虽然谢明峰和文在清察觉到里面发生了某种变化,很是危险。但权衡之后,仍旧清点百名好手,跟着刘春进入炼尸堂山寨。 踏入寨子里,只见到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令人作呕。 看见刘春带头直奔后山禁地方向而去,文在清忍不住问:“刘都头,战场在那边,我们跑去后山作甚?” 刘春神情紧张,一边加速赶路一边道:“那边有南阳镇魔司的诸位大人前去,咱们过去也帮不上忙。之前苏大人和我讲过,此举胜负关键,在后山禁地。我们快走!” 文在清和谢明峰不再多问,快速跟上。 行数里,大伙儿来到了后山禁地。 此地燃起了滔天大火,把周围的一切照耀的亮如白昼,热浪滚滚。 文在清看到一处巨大的乱葬岗,里面的枯骨,尸骸……竟然在动。不少尸骸爬出棺椁,乌泱泱的朝着炼尸堂古塔方向赶去。 “糟糕!要出大事了,快杀出一条血路来,去墓园!”刘春拔刀出鞘,砍杀一片枯骨,带头往前冲。 百人部队纷纷效仿。 好在这些枯骨尸骸并无多大的攻击力,只是看着吓人,却敌不过大家手中的兵刃。很快就杀出一条血路,抵达墓园。 墓园里的火,已经灭了。 文在清却看到了此生都无法忘怀的场景: 无数的黑色棺椁,呈现扇形对着圆心方向。此刻棺椁纷纷被打开,走出来一头头水晶尸。这些个水晶尸实力强大,杀入百人队伍如砍瓜切菜般…… 一触即溃。 便是刘春,也只能勉强抵抗两头水晶尸。其余的水晶尸一路砍杀,然后扔下刘春几个人,浩浩荡荡的冲向炼尸堂祠堂方向。 足足数百之众! 便是刘春这位镇魔房的都头都看傻了,“艹,这要完了啊。” 就这时候,一匹烈马疾驰而来,只见月色下有个穿着水蓝色长裙的女子坐于马上,挡在四百多水晶尸的正前方。 然后,水晶尸分成两批,一批迎战那个女子,一批绕路而去,直奔祠堂…… …… 炼尸堂祠堂。 “贼人,有本事就出来一战!” “贼人可恶啊。” “没种的吗?” 乌泱泱的尸人齐聚在院门口,趴在围墙上,不断叫骂。试图通过激将法,让谢安和雨荷上头冲出去和他们血拼。 可是……如此低端的激将法,雨荷和谢安自然不会上当。 雨荷犹如女中豪杰般站在门槛里,手中捏着剑纸,死死盯着前方。 而谢安此刻仍旧盘坐在祠堂地面上,一次次的分批吸收不死气。 经过半个时辰的时间,谢安已经吸收了足足两百缕不死气。虽然身体很难受,但好歹没出现意外。长生命格的融合度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趁着修整的间隙,谢安调出了面板: 【1级命格获得成长】 【当前融合度:0.0532】 【明玉功:小暑61/100】 【余年:48载】 “明玉功进入第十一个节气了,进度相当的可怕,超过爆肝一年的进度。不过我的脑子好像不太承受得住了。继续吸收的话,感觉会出问题。” 谢安不得不停下来。 恰时,雨荷忽然兴奋开口,“老爷,你听,外面传来打斗声。好像是南阳镇魔司的人赶到了。咱们有救了。” 嗯? 谢安立刻起身,靠近雨荷的位置,仔细聆听了一番,大喜,“还真是呢,那咱们再坚持一下。” 在这个前有狼后有虎的地方待了足足快两个时辰,谢安的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如今听闻有活下去的希望,自然欢喜不已。 看来那位长公主,还是靠得住的。 忽然—— 轰! 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紧跟着就传来无数猛兽嘶鸣的吼声。直让谢安和雨荷变了脸色。 谢安忍不住问道:“雨荷,你可知怎么回事?” 雨荷抬头看向后山禁地的方向,“听声音,是后山禁地传来的。不对啊,我已经让人去禁地放火了,那里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吼声?难道……是墓园里出事了?” “墓园?”谢安不由好奇,他并不晓得墓园里是个什么情况。 雨荷把墓园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道:“那些黑色棺椁我见过。还试图打开,但是打不开。隐约感觉棺材里躺着很可怕的东西。而且数量繁多。” 谢安听了生出一阵不妙的感觉。 过不多时,地面震动的越来越剧烈,仿佛有大群的可怕怪物在快速靠近。 哐啷! 谢安本能拔刀出鞘,对着远门方向。 忽然…… 轰! 祠堂的院墙忽然被巨力推倒。 七八十头水晶尸,如猛虎般冲了进来! 七八十头…… “保护圣主,杀了这两个贼人!” 谢安目瞪口呆。 这还怎么打? 眼看水晶尸越来越近,雨荷就要丢出剑纸,谢安却一把拽住雨荷的手,“别丢了,数量太多,一旦被缠上,你我必死。” 雨荷大呼,“那怎么办?” 谢安回头看了眼那黑乎乎的地窖,“跟我走,下地窖!” 随后,谢安拉着雨荷直接冲进了地窖…… 147、灭炼尸堂,地底神龛! 大阴山上的烈火,持续烧了整整两天两夜。 里面的喊杀声,惨叫声,械斗声也持续了两天两夜。 直到第三天清晨时分,天空下了一场雷雨,才浇灭了整个山坳十多里范围内的冲天大火。因为漫山遍野都是尸首,导致山坳里的河流都染成了红色。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山坳,令人闻之作呕。 无数房屋烧穿,古塔倾倒,几乎找不到一处完整的房屋。目光所及,都是残垣断壁,血渍污垢。 衙役和卫所的士兵们,在冒雨收尸。 这些个衙役,并非当围住寨子的那批,而是新来的。 之所以如此,无非是先前的那批士兵和衙役……都死光了。 一个没留下。 “好惨呐。我在县衙当差不足半载,前阵子告假才没赶上行动。还好……万幸啊。”一个衙役用铁锹挖开倒塌房屋的泥土砖块,从里面刨出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尸体被狗咬了似得,全身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只能通过身上破烂的衣服,依稀判断是个衙役捕快。 另外一个衙役搬来担架,催促道:“别说这话,若是让文大人听见了,你少不得挨一顿板子。” “是我多言了。文大人据说勇猛血战,最后受了重伤。走走走,快把尸体抬走,确认身份后,还需要通知其家人,发放赠赗。接下来一阵子可有得忙碌了。” 恰时,几个穿着甲衣的士兵走了过来,“你们俩磨蹭什么呢。赶紧的。上面发话了,需要在三天之内,确认所有死者的身份。赶紧干活。” 两个衙役纷纷点头称是,麻溜的抬着尸体离去。 那几个士兵拿出铁锹,开始挖土刨出尸体,嘴上也忍不住念叨起来。 “太惨烈了。我从戎十余年,还从来没见过如此惨烈的战役。一千多名卫所的精锐,竟然全部惨死。六个百户被杀,就连千户大人都受了重伤,说是丢了一只手。” “可不是么……不过这一次干的痛快啊。当年咱们卫所多次派兵上山围剿妖人,都折戟沉沙,死伤无数。百年来死在这里的兵士何止数千?而且那样的牺牲毫无意义。此番却是不同,虽然牺牲,但剿尽了炼尸堂妖人。真是大快人心。” “据说统御此番行动的,是当朝长公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 炼尸堂大门外,搭建了一大片的帐篷,作为善后的指挥所,议事处。 如此庞大的行动,造成的伤亡不计其数,善后工作可马虎不得。死去的镇魔卫,头领,兵士,衙役……都需要核验身份,确定功劳,发放赠赗,安抚家人等等。 而还有一些逃窜的大阴山余孽,也需要持续追剿。 而总领善后工作的,便是陈铁。赵青儿和魏浩然原则上承担辅佐工作,谢明峰文在清刘春负责具体执行。 不过赵青儿和魏浩然都是粗人,做起细活来粗心大意,漏洞百出,早早被派出去追剿余孽。更多的清点记录工作,还是文在清操劳居多。 “陈大人,伤亡人数大概整理出来了。”文在清把一份名册送到陈铁手中,“衙役死亡一百零八人,卫所兵士死亡一千二十六人。南阳镇魔司的镇魔卫……死亡九十三人。” 陈铁刚接过名册,未及翻开,手便哆嗦了一下,面色一阵惨白。 此番南阳镇魔的由李潮生调拨百名精锐镇魔卫给陈铁,他带来青乌县协助长公主,结果……近乎全部死了。 可谓惨烈之极。 陈铁一度不忍心翻开名册去看其中的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死者身份可都核实好了?” 文在清全身绑着绷带,拱手道:“大部分都确定了,但是有七十多人的尸体面目全非,无法确认。三十多个找不到尸体。” 陈铁道:“那就先把确认身份的死者运下山去,按照规矩发放赠赗,额度增加一倍。至于无法辨认尸体的……待我禀明大人再行定夺。另外找不到尸体的……继续找。” 无法辨认尸体,其实好处理。 难处理的是找不到尸体的,有可能尸体被肢解了,或者被尸人给吃了。也有可能……做了逃兵。 任何一场战役,都会出现逃兵。 这并非什么稀奇事儿。 就是可能会牵连那些战死而致尸骨无存的烈士。 “是。” 文在清拱手,退出了营帐。 陈铁一手扶额,一手揉着太阳穴,稍许清醒之后便离开营帐,冒雨来到附近的一处营帐外,拱手,“陈铁有要事禀报。” “进。” 里头传来个疲倦无比的女声。 陈铁得到应允,这才掀门而入。看见穿着水蓝色罗裙的苏玉卿坐在案桌后,提笔书写什么重要案卷。随着手臂挥洒笔墨,头发有些凌乱。 陈铁在案桌三米外停下,详细讲述了伤亡细节,最后道:“还有部分余孽往西北逃窜,我已经让赵青儿和魏浩然去追剿了,应该无碍。就是还有部分妖人继续沿着东南方向逃窜,进入了大阴山深处,这部分……在下不敢妄自决策。” 苏玉卿挥洒笔墨的手陡然停下,“东南入大阴山深处的妖人……有多少?” “四十几头水晶尸。当初咱们人手不够,封堵不过来。” 苏玉卿蹙眉许久,“这股妖人余孽既然入了大阴山深处,那便作罢。其余可还有妖人逃窜?” 听闻苏玉卿作罢,陈铁松了口大气,“未有。” 嗯。 苏玉卿颔首,“可找到雨荷和谢安了?” 陈铁摇头,“我已经让人掘地三尺去找,至今还没发现。殿下放心,我已经调派人手,灵犬也马上到了。肯定能找出来。” 苏玉卿严肃道:“此番得以剿灭炼尸堂,谢安当立头功,雨荷居次。这两个人,绝不能有恙!” 若是别人听闻这话,难免会感到震惊,或者心头生出不爽的情绪来。毕竟大家拼死拼活,死伤惨重。头功却另有其人…… 然而陈铁却是知道,苏玉卿此言不假。 “殿下放心,待灵犬一到,我亲自带灵犬搜山。”陈铁拱手,随后退出营帐。 陈铁前脚刚走,苏玉卿便剧烈的咳嗽起来。拿起手帕擦拭嘴角的时候,可见水蓝色的手帕上染了点点猩红。她脸上的疲倦之色更加浓郁,脸色也多了几分病态的惨白。 “雨荷,谢安……” “还有那个老东西呢……怎么也没有挖出来。难道,不在炼尸堂?” …… 却说谢安当时拉着雨荷冲入暗门地道的时候,才走了不过几步路,就感到一阵冰寒刺骨的阴冷气息席卷全身。 谢安回头望去,只见那七八十头水晶尸聚集在暗门外,不敢进来,只顾着发出沙哑的嘶吼。 “该死的贼人,快出来。” “若是搅扰了圣主大人休息,你们不得好死啊。” “滚出来,我们可以放你走。” “放你走还不行嘛,快出来!” 听着水晶尸说出这样的话,谢安心头震惊不已。 为了不让自己去打搅什么圣主,都愿意主动放自己走? 但谢安可不是愣头青,自然不会选择相信水晶尸。一旦跑出去,那就真的生死都交给水晶尸了。水晶尸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雨荷显然也被水晶尸的话给愣了下,谢安却拽紧她的手,继续顺着台阶往下走,“别信它们,走。” 雨荷这才缓过神来,重重“嗯”了一声,跟着谢安往前走。 身后传来水晶尸们发疯的暴怒,却没有敢下来的。随后,这些个水晶尸们疯狂砸祠堂,很快就撼动了房梁,整个祠堂轰然坍塌…… 轰隆! 大量的灰尘顺着暗门冲袭而来,连带入口处的通道都坍塌了,无数碎石滚落。谢安两人立刻往前狂奔,出给你过五六个转角处,才幸免于难。 饶是如此,两人也被溅了一身的灰土。原本的一些光亮,也彻底暗了下来。 巨大的响动,让雨荷心头狂跳,“老爷,出口坍塌了,而且看坍塌距离只怕超过百米……” 如果堵塞的距离不远,谢安和雨荷还能对外发出求救声音。 但堵了百米,根本无从传讯出去。 谢安安慰道:“这也不完全是坏事,至少不要当心水晶尸发狂冲进来。你可带火折子?” “带了。” 雨荷拿出火折子吹亮,靠着微光照亮周围。 谢安运足目力看向四周。 这是一个很逼仄的通道,只有一条台阶蜿蜒往下。两侧是潮湿的石壁,地面的台阶倒是切割的很平整。 “把火折子照过来。” 谢安蹲在地上查看,雨荷不明所以,但还是蹲下身把火折子移到了谢安身前,“老爷,你在看什么?” 谢安伸手去触摸地面的灰尘,“你看着地面的灰尘,有脚印。看脚印的朝向,有人下去过。” 雨荷细看后道:“还真是哩。看这些脚印,应该有三个人来过。一个是成年女子的,类似绣花鞋。一个是小孩的……也是女人的鞋印……” 话说一半,雨荷忽然想到了什么,大惊:“这两个脚印……是大祭司的。” 谢安愣神,“大祭司?” 雨荷道:“对。大祭司之前是个佝偻着腰的老太婆,穿的就是绣花鞋。后来和李长春同修了明玉功,返老还童。就变成了个小女孩,也穿绣花鞋。这两个鞋印……对得上。” 谢安思路越来越明晰,一路低头往前走,同时仔细查看鞋印,遇到较为完整的鞋印就停下来细看,“那另外一个鞋印呢?” 雨荷道:“应该是李长春的。他是个高大少年,喜欢穿靴子。也对得上。” 谢安微微颔首,在脑海中综合上述信息进行汇总: “这么说的话,李长春和大祭司都来过这里。而且脚印很杂乱,可见他们来这里的次数……并不少。” “应是如此。不过这是禁地,我平时进不来的,不晓得大祭司和李长春在这里藏了个暗门,更不晓得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谢安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 炼尸堂不顾活路,谋划百年的秘密。自然不会让外人知晓。恐怕也只有苏玉卿这个女人才知道一些。 谢安没再多言,继续往下走。 而雨荷明显感到几分害怕,却仍旧壮着胆子,走在谢安前面,还多次说“老爷莫怕”。 看着这小丫头如此模样,谢安心头很是温馨。 大概便是身处在如此诡异之地,唯一的些许温暖了。 两人一路往下,不知道走了多少个台阶,仍旧见不到底。倒是两侧的石壁越来越潮湿,还有些许地下水顺着石壁流淌下来,滴落在地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谢安估测,应该快靠近地下河了,或者是地下的泉眼。不然不至于出现这么多水。 行数百米,周围的空间明显变大了许多。 前方还有一阵“哗啦哗啦”的流水声。 走着走着,台阶到底了。 雨荷高高举起火折子,走在前面探路,“老爷,你看,前面有光。” 谢安转过一处转角,果然看到前面一个转角的位置有蓝绿色的光释放出来。 蓝绿色的光……看着就很渗人。 不过谢安眼下并无退路,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过去看看。” 这一次谢安拒绝了雨荷走在前方探路,而是拔出刀来,和雨荷并排前行。打开非凡的五感,警惕感知周围的任何一丝动静。 约莫知晓这蓝绿光的诡异,谢安甚至把重山刀的刀势都给压上去了,随时准备出刀。 雨荷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捏着剑纸,随时准备出手。 哒哒哒。 静谧的山洞里,只响起两个人轻微的脚步声。 此地阴冷潮湿,温度低的吓人。 终于,俩人穿过了通道的转角,看见了前方的情景: 这是个很大的地下溶洞,头顶石壁垂落下来无数蓝色绿色的钟ru石,流光溢彩,光就是从这些石头上散发出来的。 石壁正下方,是一个很大的寒潭,约莫有方圆四百多米。水温很低,散发出冰冷刺骨的寒气。而在寒潭对面,竟然有一处冰雕房子。 说是房子不太贴切,应该是一座庙。或者类似谢安前世所见到的湘西的坟墓:搭建一个四方凉亭,坟墓放在凉亭之下,可以遮风避雨,清明扫墓的时候若是遇到雨天,也方便烧些纸钱等。 谢安目力过人,看到那庙内放着一座两米高的神龛。 而且,谢安脑海中的白色道箓竟然震动起来,发出白光。致使谢安感应到还有七千大几百缕的不死气,汇聚在这神龛之中。 虽然谢安早有所料,但真正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仍旧心头震惊不已。 他粗略估算过,此地距离地面的祠堂,至少有三百米以上的深度。祠堂里的不死气,竟然能够深入地下,供养这神龛。 大祭司好大的手笔啊。 只不过,这里的场景和谢安脑海中推演的有所不同。 本以为大祭司收集如此庞大的不死气,是为了滋养某个怪物。不想……只是为了供养神龛? 神龛就是个安放牌位的地方。灵牌不过是死物,能吸收不死气? 只是……这神龛未免太大了点,两米高……谢安都没见过这么大的神龛。 谢安隐约觉得,这神龛不对劲。 就这时候,一阵阴风吹来,把火折子吹的“拉拉”响,雨荷赶忙伸手去护住火苗,却不起作用,没两下火苗就熄灭了。 雨荷很是气恼,“老爷,这里温度太低,空气稀薄。火折子灭了。” 谢安倒是心态比较稳,并未太过惊慌,“这里有光,没事儿。接下来我们在这里等。你家小姐已经动手,南阳镇魔司的人也到了。相信很快就会扫清炼尸堂妖人,若是发现暗门,会下来找我们。” 雨荷欣然同意,她在旁边找了一块干燥的平整石块,用衣袖扫去上面的灰土,让谢安坐上去,然后自个去周围查看。 谢安虽然想去吸收那神龛内的不死气,但碍于这寒潭阻隔,加上神龛诡异,谢安便打消了吸收不死气的念头,打算在这里等上一天半日。看看能否等来救援。 由于此地没有日头,也分不清楚昼夜,谢安便盘坐下来,运转明玉功。 他大概知道,如今运转体内的热气游走一个周天,大概是半刻钟的时间。而且可以做到一心两用。如此便可通过持续运转明玉功来计算时间。 更何况,此地温度极低,运转明玉功恰好能够御寒。 过了足足一整天时间,毫无动静。 又冷又饿。 谢安持续运转明玉功消耗很大,知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雨荷未曾修炼养生功,持久力不如谢安,更是难以持久抵抗此地的低温环境。 只见雨荷蹲在旁边,瑟瑟发抖。 谢安看了于心不忍, “雨荷,你过来,我们背靠背,这样方便取暖,体温流逝的没那么快。” 雨荷刚开始有些扭捏,觉得不好意思。被谢安瞪了一眼后,也就乖巧了。和谢安背对背坐着,各自运转体内的热气,内劲。 情况得到了改善。 又过了一天。 还是没有动静。 这让雨荷感到十分绝望,眼睛都红彤彤的,“老爷……是雨荷对不起你,当初不该把你卷进来的。” 自击碎大铜钟被围后,雨荷一直心存内疚。 谢安宽慰道:“雨荷你可莫要这样说,这是我自个的决定。怪不到你头上。” 雨荷抹了把眼角,“那现在怎么办?” 谢安稍许权衡,心头发出一股狠意。 既然无路可走,那就不得不去探一探那神龛了。 148、神龛女人,宝植! 做出这个决定,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谢安本能的感觉到:这很危险,而且是未知的危险。 谢安觉得,有必要告知雨荷。 他转头看着雨荷,发现雨荷格外的憔悴,脸色也变得有几分惨白,泛白的嘴唇几乎看不到血色,呼出来的 气遇着寒流便立刻化作白雾。 饶是雨荷是个二重内劲的武师,经过两天的忍饥挨冻,也很难顶住此地的寒气。 这里太冷了。 若非谢安把明玉功修炼到了十一节,只怕都熬不到现在,早就死于饥饿和寒冷。 要知道,两个人本来就穿的少,过去两天时间都一直靠着运转热气和内劲御寒。这样的消耗非常大,即便在外面都需要大量食补才能弥补消耗。 而他们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哪里顶得住啊? 这里倒是不缺水,寒潭的水就可以喝。可没可食用的食物啊,周围除了石块和冰,啥也没有…… 吃土? 这里连土都没有。 谢安看着满脸绝望内疚的雨荷,很是于心不忍,“雨荷,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对面看那神龛。” 雨荷紧缩着身子骨,转头看了眼对岸的那冰雕小庙,“这神龛看起来就很诡异,估摸着李长春和大祭司来这里……就是为了祭拜那神龛的。老爷过去危险呐。” 许是因为太冷的缘故,雨荷说话的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 谢安看在眼里,很不是滋味。 如果不找到食物或者出去的办法,估摸着雨荷真会活活冻死饿死。而在雨荷死后,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也撑不住多少时间。 “眼下也没有其他的办法。试试看了。” 雨荷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后欣然同意,“那雨荷随老爷一起过去。” “那边危险……”谢安还想劝说雨荷留在此地等,话还没说完,雨荷就坚决反对:“那不行,是我连累老爷的。有危险也该我先去探路。” 话音刚落,雨荷就一把跳进寒潭,快速往对岸游去。 诶。 这丫头……不听劝啊。 谢安也没含糊,跟着“噗通”一声跳进水里。 身子接触到寒潭水的瞬间,立刻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仿佛刺穿了人的骨头似得。 直让谢安大呼不科学。 都说水到了零度就会结冰,可这寒潭的水……何止零度? 极低的温度,让手脚变得麻木,动作也不太利索。若是个普通人,只怕直接就被冻死了。好在谢安和雨荷都达到了武师级别的水平,倒是能够抵抗一段时间。 饶是如此,两个人也不敢大意,加速往前游去。在前头的雨荷还不断催促谢安快点,被冻着可就不好了。 谢安表示知道。 不过五感过人的谢安,却感到水下有一股特殊的气息。 嗯? 谢安吸了口气,沉入水下,睁开双眼往下方看去。 借着钟ru石的微光,谢安隐约看到水下的情景: 水很深,越往深处光线越发暗淡。但隐约可见水下的空间很大。整体的结构类似个很大的酒坛子,开口不大,但是里面越来越大。 在深水的地方,隐约有什么黑影在拂动。 怪物? 谢安脑海中本能涌现出这两个字,不由一阵心惊。但是下潜两三米的时候,谢安发现……似乎是个巨大的水下植物。因为水下有喷泉涌出来,导致这植物的茎叶在晃动。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怪物。 水下植物……岂不是可以吃? 谢安太饿了。 立刻继续下沉。 可是下沉到五米的时候,周围的水温再次爆降,冰寒刺骨。便是谢安练就出铜皮铁骨,也顶不住。只觉阵阵刺骨寒意透过皮肤毛孔进入体内,甚至都钻进了骨头缝隙里。 太冷了! 继续下沉的话,身体会被冻僵。 便是此刻谢安都感到难顶了,血液都仿佛要被凝固了似得。 血液凝固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瞬间就会对全身器官组织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若是血液凝固几分钟,便是武师都会殒命。 谢安果断放弃下沉,快速挥动手脚划水,往上游去。 水上传来雨荷焦急的叫声。 “老爷,老爷……” 哗啦! 随着一阵水声响起,谢安从水下探出个脑袋。雨荷这才松了口气,赶快游过来拽住谢安的胳膊,“老爷你可吓死我了。你水性不好跑下来作甚,我带你过去。” 谢安道:“我水性好着呢。刚刚看到水下有个保植。” “宝植?”雨荷大为诧异,她深吸一口气,把脑袋沉下水中查看,过不多时浮出水面,绝望的眸子里闪现出一抹亮光,“能生长在这种地方的水下植物还真可能是宝植。就是越往下,水越冷……我下不去。不然可以把宝植挖来填饱肚子。” 说到最后,雨荷眼中的那一抹亮光再次黯淡下去。 宝植可是非常罕见的宝药,非但可以充饥,还能极大的滋补身体,对武师有极大的裨益。甚至一些厉害的宝植,可以改变人的根骨。便是寻常的老百姓吃了,都会拥有极高的武学根骨,当真神奇的很。 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谢安安慰雨荷道:“先不急,过去看看那冰雕小庙。” 两人费了一番功夫,抵达对岸。 上岸没走两步,两人湿漉漉的衣服就凝结成了硬邦邦的冰块,跟穿了一层冰衣似得难受。 雨荷盘坐下来,运转内劲。全身立刻散发出阵阵热气,把衣服上的冰块融化,然后蒸干了衣服。她收功后打算去给谢安蒸干衣服,却发现谢安竟然和自己一样,靠着一股热气蒸干了衣服。 “诶,老爷并未突破内劲……怎么做到的?” 谢安道:“我修炼了明玉功,体内有一股热气。大概拥有内劲的手段,就是无法用于杀伐。” 对于内劲,谢安仔细问过刘春,心中有个大概的了解: 内劲就是冲血境大成之后再行破关,可以提炼出血气内的一种特殊力量,便是内劲。 一入内劲,脱胎换骨。 战斗之中不再需要比拼力量,而是比拼气血内劲。 在内劲之前,女子很吃亏,同级别的女子就是很难媲美男人。可淬炼出内劲后,这种差距就被抹平了。 至于内劲的功效,刘春之前做过简单的示范——用手握住一杯冷水,催发内劲后,冷水迅速加热到沸腾,也不怕烫手。 再譬如,寻常的武者用手按住大理石,虽然也可以发力,但发力的最大限度不会超过一个人的重量。这是符合物理学的。 但内劲武师按住大理石的时候,可以催发内劲,直接把大理石按出个窟窿来。 这都是内劲的妙用。 据说修炼到七重内劲之上,还可以做到内劲外放,杀人十步之外。神鬼莫测。 而谢安的明玉功虽然有一股热气游走全身,催动明玉功后可以让热气在体内高速流动,似一台发动机般让身体疯狂运转。但却无法按碎大理石。 各有利弊。 雨荷听后大感神奇,“原来如此。早就听闻养生功修炼到极致可以发挥出种种鬼神莫测的手段。便是大武师也比不上的。李长春和大祭司就是修炼了明玉功,这才延年增寿,还可返老还童哩。老爷将来……说不定也可以返老还童。不过,老爷本来就不老……” 谢安轻轻笑了,并未解释什么,“走,去冰雕庙里看看。” “我走前边,给老爷探路。老爷可要跟紧我。”雨荷拔出匕首,带头走向那冰雕庙。 谢安看着雨荷煞有其事护着自己的模样,心头暖和的同时不由感到一阵好笑。 若真的打起来,雨荷断然不是自己的对手。 而且她那副看起来略显削瘦的身子骨,看起来……很令人心疼。 行数十米,两人来到了冰雕庙。 这个亭子不大,方圆十米左右。全部用冰块堆砌雕刻而成,四根巨大的冰雕柱子上刻画了各种图案,很是精美。 尽头是一个两米高一米宽的黑色神龛,神龛外面陈放着两块灵牌,分别处在左右两侧,形成一道门。 表面上看不出这神龛有何不同,但谢安却因为道路的震动,“看见”七千多缕不死气汇聚在这神龛之内。越靠近,越发感觉这股不死气的浩瀚恢弘。 临近五米的时候,雨荷便停了下来,明显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危险,“老爷,这神龛的两块灵牌上刻了字。” “看到了。” 谢安凑到雨荷身边,运足目力看去。 右侧的灵牌上,最上头的横批写着四个大字:百世昌隆。 灵牌最左侧竖直写着:立于天宝三百零三年。再往右还有一列:万代裔孙荣昌。对应最右侧内里的一列:百年祖宗如见。 灵牌中间有一列醒目的大字:三世祖妣金老孺人之灵位。 右侧:生于天宝三年,殁于天宝三百零三年。 谢安看了这灵牌,不由好奇,“这位金老孺人,是谁?” 雨荷摇头,“我也不知道。太久远了。莫非是大祭司的母亲?” 大祭司的母亲? 谢安感觉这个推测有一定的合理性。 这世道和前世不同,踏入武师就一百五十年寿辰,若是踏入武道宗师,可以有三百载寿命。而这位金老孺人,恰好活了三百年。 倒是对得上武道宗师的寿命。 由此可见,这位金老孺人……是个武道宗师。后来陨落了。 但谢安心头也是有疑惑的:天宝延绵国祚三百载,哪里来的三百零三载? 还是说,天宝的三百载国祚只是一个粗略的量词,并非精确数据。毕竟时间过去这么长,谢安没有得到准确的信息。 他收起心思,看向右侧的灵牌,其中核心信息如下: 立于天宝三百年。 生于古历,殁于天宝三百年。 三世祖考讳海鸣陈公之灵位。 到了谢安这个年纪,对灵位的讲究是有所了解的。 妣是是已故母亲的意思,而考是已故父亲的意思。左侧灵牌刻凤凰,右侧灵牌雕金龙。雕龙刻凤,寓意夫妻二人,对得上。 这位金老孺人和陈公,应该是一对夫妇。 “雨荷,你可知道这位陈公是谁?” 雨荷摇头,“不知道。” 谢安对此并不感到意外。毕竟过去上百年了,查找一些信息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算上这位金老孺人和陈公的出生时间,距今四百年了。 更何况,大祭司还有意隐瞒。 谢安也不着急,蹲下身盯着那神龛查看了很久,再没发现其他的有效信息。 雨荷提醒道:“老爷,这左右两块灵牌,好像是一道门,我推开试试?” 谢安也觉得应该如此,“不要用手,用你的鞭子。” “知道的。” 雨荷掏出系在腰间的鞭子,往前一抖,倏忽“咻”的一声,鞭子被灌注了内劲,被抖的笔直,如同棍子一般,推开了灵牌。 咔咔咔! 随着一阵响动,左右两块灵牌朝两侧慢慢的推开。两人看见了神龛里的东西: 根本不是什么灵位,而是一个人! 一个鲜活靓丽的女人! 穿着暗金色绣着凤凰的女人,满头金钗,盘坐神龛之内。肤色晶莹剔透,吹弹可破。还化了艳妆,栩栩如生。只是初看一眼,就有一股子凤仪天下的高华。 “老爷小心!” 雨荷心头狂跳,猛的一步站在谢安跟前,一手握着鞭子,一手捏着匕首,警惕戒备。 莫说雨荷了,便是谢安都被眼前的场景给震惊到了。 这个金老孺人不是死去百年了嘛? 怎么还能这么年轻漂亮? 到底死没死啊? 谢安都萌生出了一股子“我想回家”的本能。 惊悚归惊悚,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谢安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立刻调整好了情绪,打开气感。却发现这女人身上没有人和活气,应该是死了。 可是……为什么这女人身上蕴含着这么庞大的不死气? 大祭司不顾炼尸堂的死活,大量收取不死气……就是为了滋养这个女人? 难道她还能活过来不成? 否则,大祭司不至于这般费时费力啊。 谢安在脑海中复盘了一遍事情的经过。蓦然想起曾经苏玉卿说过的话:若大祭司收集了一万缕不死气,那就意味着百年计划,大功告成。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考虑,谢安觉得所谓的大功告成,应该就是让这个女人复苏。 从这些信息上判断,这女人应该需要一万缕不死气才能复苏。 但保不齐……一万缕是她体面的复苏条件。 如果遇到突发情况,七八千缕不死气……也未必不能勉强复苏。 毕竟差距已经不大了。 吓人啊! 再三权衡之后,谢安立刻把这女人定性为威胁,“雨荷,此人不能留。她现在没活气,送她上路。” 哐啷! 谢安再不迟疑,拔刀出鞘。刀鸣炸响,立刻运转九重重山刀,朝着那神龛内的女人一刀斩下。而雨荷此刻也扬起长鞭,朝着女子轰击而去。 两位二重武师级别爆发的巅峰攻击还是相当可怕的。然而攻击刚打在灵牌上,就受到一股极强的反冲力,硬生生把谢安两个人逼退了十几步。 轰隆! 两块灵牌倒飞落在地上。 “果然有诡异,再来。”谢安知晓情况万分危急,调整身体后继续出手。雨荷也紧随其后出手。 然而,这神龛内仿佛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始终护持着那女人,任凭谢安两个人如何发力都无法靠近这女人,更别说弄死她了。 一番狂攻之后,谢安两个人不得不停下来喘息。 雨荷更是虚弱的瘫软在地上,因为消耗过度而脸色惨白,“老爷,这神龛内有禁制,咱们破不开。眼下如何是好?” 谢安有明玉功和养生功的加持,持久力不凡,情况倒是比雨荷好上不少。眼看着雨荷虚弱无比,谢安也知道……现在自己便是雨荷唯一的依靠了。 谢安一直用气感观察女人,虽然刚刚弄出了不小的动静,但女人始终紧闭着眼睛,涌动在她身上的不死气也没有发生变化。 倒是那洒落在地上的两块灵牌在散发着热气,融化了地面的冰块。 谢安凑过去查看,发现灵牌并不烫手,但就是有热流释放,不断融化周围的冰雕。 许是因为冰块融化的缘故,打破了这里的温度平衡,谢安分明察觉到神龛内的女人……竟然恢复了一丝活气。 这女人……在复苏! 强行复苏!? 这让谢安感到大为惊颤,立刻想到了什么,“雨荷,你拿着个灵牌试试能不能下潜寒潭深处挖取宝植充饥。我盯着这女人。” 雨荷灵光一闪,也觉得是个办法,便拿着个灵牌“噗通”一声投身入水。俄顷后雨荷探出个脑袋,“老爷,果真有用。你看,我挖了块宝植上来。是类似莲藕之类的。咱们不用担心饿死啦。” ———— 仍旧日万,大家除夕快乐。 149、收七千不死气,她复苏! 正在死死盯着神龛内女人的谢安,忽闻雨荷挖出了宝植,顿时大为欣喜,赶忙往身后快速扫了一眼。远远看见头发都已湿漉的雨荷兴奋的举着个白色的“莲藕”,朝谢安挥舞着。 雨荷还要拿着宝植上岸给谢安看,谢安不想雨荷来回下水,便道:“你扔上来就是了。” “老爷接着,我再去挖几块上来。”雨荷把宝植丢到谢安身旁,随后抱着灵牌继续沉入水下,挖宝植去了…… 谢安拿起那白色的“莲藕”,入手挺沉的,看外表就是一块莲藕。不过掰开后却发现里面竟然通体血色,连拉出来的莲藕丝都是血色的。 虽然看着有几分吓人,但长期服用过练武药辅的谢安却能感觉到血藕之中蕴含着极为浓郁的生命精华, 比五脏元汤以及充血境的元汤都要好上十倍不止。 谢安打开气感,分明看到血藕上散发出来的生命精华气息格外的精纯。 不似有毒的样子。 若是在外面,谢安便是得到宝植,也需要找专业的药师和老武师们问询其来历,若是问询不出结果,他也要找些小动物来测试一番,若是无恙,再行服用方才妥当。 但这里条件有限,就只剩下雨荷和谢安两个活人。 谢安只能凭借过往经验,对色香味进行判断。 过去谢安和雨荷一直喝寒潭的水都没事,谢安感觉这血藕应该无毒。出于谨慎,他还是先用舌头舔了一下莲藕丝。 就算有毒,舔一口而已也不致死。 初觉黏牙,和糖果一样。 再品一下,舌口生津,竟然有一股甘甜的味道。 整个人都感觉精神了不少。 很好吃啊。 谢安加大食用量,吃了一根藕丝。 味道相当不错。 吃下去后,立刻就有一股能量释放出来,滞留在胃部,让胃得到了不小的满足。谢安再运转一番体内的热气,并没有出现任何的不适感。 紧跟着,谢安逐步加大食用量。 反复多次论证没问题。 谢安再也忍不住饥饿,大口的啃吃起来。 真香! 跟吃黏糊糊的西红柿似得,就是血淋淋的色泽有点令人不适。 也无妨了,就当吃了个火龙果。 待得吃了一半,谢安停了下来。打算把剩下的留给雨荷,万一她没挖到更多的宝植呢……好歹不至于饿肚子。 饶是半块血藕下去,谢安的胃部也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比连吃几只烧鹅还要饱。 谢安打了个饱嗝,饥饿了两天的肚子已经有了四五分饱。 只有真正经历过生死饥饿的人,才知道一顿饭是多么的幸福。 舒服啊。 谢安原本疲惫难熬的身体,立刻恢复了龙精虎猛。当下运足目力盯着神龛内的女人。 活气,比之前又增加了一分。 果然,这女人在复苏! 谢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要说不紧张那不现实,可饶是如此,谢安也没有让本能的紧张掩盖自己的冷静。他不断地在脑海中复盘之前得到的信息,试图找到有效的解决办法。 考讳海鸣陈公,妣金老孺人。 老公姓陈,妻子姓金……为何会被大祭司和李长春供奉起来? 真是大祭司的父母? 然后谢安又联想到大铜钟上的三个名字:贺南风,李长春,广蝉子。 这些个人之间,有什么联系? 终究还是因为可参考的信息太少,谢安无法做出判断。 恰时,身后传来一阵水声。 却是雨荷拿着三块宝植浮出水面,兴致冲冲的来到岸边,“老爷,我又挖了三块。诶,你咋吃了呢……” 谢安收回看向女人的目光,宽慰道:“老爷我太饿了,便先吃上两口。还挺好吃的,雨荷你赶紧试试。” 雨荷凝视着谢安,眼眶红红的。 谢安都知道宝植可能有副作用,雨荷自然知道的。 她打算先吃的,就当给谢安试毒,结果被谢安抢先了。至于谢安的说辞,她是一万个不相信,再看到谢安身边放着的半块血藕,雨荷很快就知道了……心头很是感动。 最后,雨荷也没说什么,重重的“嗯”了一声,随即拿起一块血藕大口吃了起来。越吃越发带劲,很快就把一块宝植吃了个精光。 她把剩下的宝植一并递给谢安,“这两块,还有老爷身边的半块,都给老爷吃。” 谢安知道,不分配一下……雨荷吃的都不爽利。 他拿了一块宝植,连带自己吃剩下的半块,归于自己,另外一块归于雨荷。 “一人一半,先吃饱再说。” 雨荷执拗不过,便答应下来。 两个饥肠辘辘的落难人,狂啃血藕。本来就形象不太体面,啃吃起来也就没什么形象。彼此大眼瞪小眼,惹得彼此发笑。 此间笑声,显得分外的温馨。 每人吃下两块血藕,都变得元气满满。 宝植带来的加持效果非常明显,足够支撑很长时间的消耗。比寻常的精米要管饱许多。而且身体也得到了极好的滋养。 若是长期服用的话,谢安感觉……根骨都会得到一定的改善。 简直是不可多得的宝药。 雨荷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我在书上听闻有些莲花生长在特殊的地方,就会发生某种蜕变,继而成为某种罕见的宝植。这血色莲藕应该就是其中之一。咱们运气真够好的。” 前一刻钟,雨荷还担心会饿死在这里。 下一秒,非但吃饱喝足,还得到了宝植。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谢安也是欣慰许多。 虽然仍旧被困,但至少不需要担心被饿死。 问题在于……有一个正在复苏的可怕女人。 谢安并未告诉雨荷神龛女人正在复苏,反而问起别的事情,“对了,水下那宝植还多少?” 雨荷一边用手比划一边回答:“这宝植很大,足足有六七米高,好像蜕变成了树的莲花。主干都有一人合抱这么粗。根筋内的血色莲藕很多。咱们一天合吃一块的话,可以吃两年。” 两年…… 如果全部给一个人吃,就能够吃四年。 这给了谢安极大的信心。 他把自己的想法缓缓说出来,“雨荷,如今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我修炼养生功达到了一定的火候,气感过人。能够感觉到神龛女人的行气。刚开始的时候,这女人身上并没有活气,但是现在……她身上已经出现了少许活气。而且活气越来越多……” 雨荷听了大感震惊:“老爷是说……这女人正在苏醒?” “是。这女人生于天宝三年,殁于天宝三百零三年,整好三百载寿辰。可见这金老孺人生前是一位武道宗师。尸身滞留在这冰雕神龛之中,竟然百年不腐。若是复苏,只怕咱们都要没活路。毕竟咱们还祸害了炼尸堂,怎么看这金老孺人都不可能放过咱们。” 雨荷耷拉下脑袋,方才因为找到宝植的兴奋感也瞬间消散殆尽,她咬了咬牙,心里想着:若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就让老爷先走。 谢安并不晓得雨荷心头的想法,继续道:“为了博取一线生机,我需要做一件事。可能会闭关数年的时间。至于结果如何,我也不知道。 若是……期间女人复苏了,雨荷你就别管我,自己找机会求生。若是女人没复苏,还请雨荷守在我身边。水下的宝植,你一个人吃就是了,不必顾及我。” 雨荷豁然抬头,眼眶红通通的,“老爷……” 谢安打断,“时间不多,若让这女人复苏更多一些,我恐怕也没办法了。” 雨荷知晓事情重大,便没再多扭捏,咬牙答应下来,“老爷放心,雨荷一定在旁边护持。便是这女人真的复苏了,雨荷也不会舍下老爷。” 谢安心头叹息,却也知道自个无法改变雨荷的决定,便没再多说。 呼! 谢安盘坐好,深深呼吸,扫除心头的一切杂念。 脑海中的道箓在微微震动,绽放出白色的光芒,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开始变得躁动贪婪起来。仿佛一头洪荒猛兽看见了最为鲜美的食物。 七千多缕的不死气,很清晰的出现在那个女人身上。 此前谢安吸收九十几缕不死气的时候就感到头疼欲裂,相当的难受。谢安便判断,以他此刻的水平,一次性吸收一百缕差不多就是极限。 多了的话,就会沉眠很久。 死亡级别的风险,应该没有。 毕竟道箓是自己的外挂,不至于陷害自己。外挂能吸收,就没问题。无非需要闭关沉眠很久而已。 当然,少吸收一点,风险自然更小。 问题是这个女人可恶啊,竟然在不断地复苏,身上的活气越来越多。 若是吸收的少了,无法阻拦女人复苏……那又有何意义? 既然干了,那就干到底。 一次性好了。 这样的话,可以最大概率阻拦女人的复苏。 打定主意后,谢安不再犹豫。 嗡! 道箓忽然剧烈的颤动起来,出现一行文字。 【检测到七千六百缕不死气。可吸收……是否吸收?】 谢安动念: 吸收! 【1长生命格获得成长……】 【当前融合度:0.8132】 看到眼前的数字跳动,谢安只觉心跳都在疯狂加速。 之前跳动的都只是百分位。 如今十分位竟然出现了跳动,一口气提升到了8! 恐怖如斯! 七千六百缕,竟然直接吸收了。 没有受到拉锯? 这不合理啊。 还是说,长生命格牛逼了?亦或是祠堂坍塌,导致那些个陈放心脏的玻璃器皿都被砸碎了? 不管如何,都是极好的事情。 接下来,只需要度过几年的沉眠时间,适应了全新的融合度。谢安感觉自己的明玉功……搞不好直接十八九节了…… 更为重要的是,一口气吸干了这金老孺人身上的所有不死气,这女人应该复苏不了了吧? 下一刻—— 轰隆! 谢安的脑海忽然剧烈的震动起来,头疼欲裂,脑子昏昏沉沉,变得不太清醒。渐渐地……谢安再次感到精神模糊不清,再次恢复清明的时候,谢安不出意外的出现在了道箓旁边。 矗立起来的道箓仿佛比上次还要大不少,而谢安站在道箓之下,犹如浩渺尘埃。 他抬起头,看见了道箓上的无数花纹符文,以及正中央的猩红巨眼。 经过上次的事情,谢安还特别去研究了一下符箓的结构。 符箓起源于古代对自然神力的崇拜,受到虫书和篆书的启发。它们主要用于召神劾鬼、降妖镇魔、治病除灾等。通过画符和念咒来沟通人与神灵,实现各种超自然的效果。 一般的符箓分为几个主要部分:符头,符腹,符胆,符脚和敕令。 由于符箓是道门弄出来的玩意儿,所以符头一般是三个勾,代表三清祖师。当然也有其他的变体,无非是代表着所信奉的守护神或者先祖。总的来说,符头是符箓的引领开端,极为重要。 符腹属于符箓的主体部分,负责描述符箓的具体作用。类似人体的腹部和肠胃。 符胆则是符箓的核心,类似人的肝胆,常见的符胆有“罡印”,“御”,“井”等。 符脚是符箓结尾部分,有的可以代替符胆。 敕令是命令的意思,代表神灵的指令。通常是倒过来向上书写。 但眼前这道箓,和谢安所了解的道箓都不一样:寻常的道箓就是仿造一个人的头,腹,脚,有顺序,有章法。而眼前这道箓却是从四周往内里延伸。仿佛一切的符文都是为了供奉中央的猩红巨眼。 十分的诡异。 不知道是谢安认知不够,还是其他缘故…… 这是一方独立的空间,谢安想出去却出不去,只能环绕着道箓转圈圈。他想爬上道箓去近距离看个究竟,也爬不上去。 被困住了!? “好不容易才进来一次,高低也得研究出点成果来才行。” 很快,谢安放弃了。 没法研究。 除非以后去找一个道箓方面的高手请教,还有些可能。 但可以确定的是——自己的金手指没那么简单。 感觉都不像是寻常穿越者的挂。 对了…… 找道箓高手请教……那自己不得把这道箓的所有符文和猩红巨眼的细节都记录在心中,离开此地后若是能画出来。再找人问询……也就方便了。 想到这里,谢安发现自己还是可以做一点事情的。 那就死死盯着眼前的道箓,试图把道箓的所有细节都记录在心中…… …… 时光如梭。 半年时间匆匆过去。 炼尸堂山寨的善后工作早就结束了。 此地的营帐也卸下撤走,滞留在此地的兵士,衙役,镇魔卫也都早就走了。 被烧毁的房屋,也被风雨侵蚀,其中重新长出了杂草。 墓园禁地,原先的红棺位置被乱石堆砌,乱石下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咔嚓! 碎石纷纷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给挪开。 然后,一只白皙的右手从碎石里面伸了出来。手指修长,指甲也很长,一看就是女人的手。 俄顷,另外一只手也伸了出来。 一个穿着暗金色绣凤凰,头戴金钗的女子从碎石堆里面爬了出来。 她站在废墟上,亭亭玉立,光彩照人。 可是下一刻,约莫是接触到了周围空气和阳光的缘故,女子的皮肤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老化,原本吹弹可破的肌肤,立刻就变得满是皱纹,如个百岁枯槁老太婆。尤其是面容部分的变化更为吓人。 嘴唇干裂起皱,眼窝深陷,只剩得一张满是皱纹的人皮贴在头骨上,分外吓人。 女人似是感受到了这股变化,看着干瘪发黑的手,再用手去触摸自个的脸蛋儿。 “啊!” 女人歇斯底里的发出尖叫:“可恶的贼人,可恶啊!本宫龟息避死百年,以尸气养命百年,才得容颜永驻。只需凑足万道尸气,本宫便可凝聚出灵根,从此踏上修仙路。不想一朝被贼人给夺走了所有的尸气。可恨!” “偏偏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听不见,我失去了力量,我失去了感知。我只能从神龛下方的密道一点点的爬出来。” “本宫太难了……我需要喝血,血……” 女子快速的在墓园里跌跌撞撞乱走,进入大阴山林子里,忽然一头猛虎朝她扑过来,一把将女人按在地上,本能咬住了女人的脖子。 猛虎很是高兴,一边用爪子按住女子,一边死死咬住女人的脖子。 猛虎是有经验的,等到女人断气,就可以享用美食了。 过往多年,没错过。 但是今天……不对劲了。 猛虎感觉……怎么自己的脑子越来越模糊? 没两下,猛虎就“呜嗷”一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显然是中毒了,而且能瞬间把猛虎毒成这样,是罕见的剧毒。 “血,是血……” 女子哆嗦着爬起来,一口咬住老虎的脖子,大口吸血。 不一会儿,猛虎就迅速干瘪下去,化作了一具干尸。 而女子皮肤上的皱纹则抹平了一些,也饱满了一些。 但她仍旧无法睁开眼睛,仍旧听不见。 “舒服一些了,我需要继续喝血,最好是人血,初生婴儿的血。我被人吸干了八千缕尸气,肯定遇到了了不起的高手。我需要赶紧离开这里,喝足了人血再从长计议!” 女子一边说话,一边跌跌撞撞的下山…… 一袭暗金色的袍子,随风起舞。 150、金老孺人身份,四年! 水灯镇学堂。 初晨的阳光洒落而下,落在亭子里七十多个穿着破旧衣衫的孩童少年身上,映衬出一张张充满阳光的脸蛋儿。 郎朗读书声,于晨曦下响起。 “圣人言说,流传五千年,薪火传续,生生不息。更值得大家反复领读,温故知新。哪怕考不上功名,也可怡养性情,除却焦躁……” “今天是我最后一堂课,以后会有其他先生教导你们。可别松懈怠慢。” 苏玉卿给每个孩童少年送了一本书,随即宣告下课。 孩童少年们分外不舍,纷纷冲苏玉卿鞠躬拜礼,这才纷纷离去。 待得学生们都走了,在外面等候多时的陈铁才进入亭子,拱手道:“属下无能,便是派出灵犬搜山六个月,也未曾找到谢安和雨荷……” 苏玉卿听完这话并不感到吃惊,似是早就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 若是能找到的话,半年前就找到了。 不会拖到现在。 饶是如此,苏玉卿仍旧在这里驻留了半年的时间。就是期待有奇迹出现。 然而,奇迹并没有到来。 她负手走到凉亭边,眺望大阴山的方向,愣神许久,才喃喃开口,“南阳府那边的长生教妖孽有所异动,我需要离去了。” 陈铁始终站在苏玉卿身后,并未开口问询接下来的安排。 他知道,即便不问,苏玉卿也会说出来。 果然…… “此地还有四件事未了,需要你留在这里驻守。 第一,谢安和雨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二,大阴山深处还有五老妖。父皇建国之初雄才伟略,试图打通东南边境的大阴山通往东海的通商口岸,奈何被大阴山的五老妖所阻。导致东南边境始终闭塞,断绝了海运之路。虽说五老妖躲在大阴山几百年都没出现过。但这是我大乾在东南的最大隐患。你需要知道五老妖的动态,以便大乾及时作出应变策略。 第三,淮南王的人已经到了青乌县,若是他们和五老妖勾结,那就是有谋反之心。当年贺南风破天荒的定下和炼尸堂的协议,只怕就和五老妖有关系。 第四,炼尸堂内还藏了个老东西,这个老东西才是大祭司不顾一切收集尸气的根本原因。而这个老东西,也是炼尸堂和五老妖沟通的桥梁。务必找到这个老东西。” 巨大的信息量,让陈铁这位实力非凡的高手都心惊不已。 若是苏玉卿不说,陈铁还真的不知道。 这些个信息,委实太过惊人。 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陈铁问道:“还请殿下明示,这老东西是什么人?” 苏玉卿轻轻咳嗽了两声,道:“她叫做金晓棠,是前朝天宝皇帝的皇后,也被人称之为仙后,更是长生教的教主。国师广蝉子的亲妹妹。” 嘶! 陈铁倒吸了一口凉气,“百年前咱们景泰建国的时候,不是屠尽了前朝皇室么。明确公开天宝皇帝和皇后都死了啊。怎么……” 苏玉卿摇头,“这都是对外的说辞,也是我朝秘事,外人自然不知晓的。当初长生教疯狂朝着南阳府逃窜,就是因为此地靠近帝国边境,加上淮南王是前朝大将军,可庇护前朝的皇帝和皇后。” 陈铁道:“殿下是说……长生教当初逃窜的目的并非求存,而是为了护持前朝皇帝和皇后?” 苏玉卿点头:“是。” 陈铁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忽然间明白了很多事儿。 难怪尊贵无比的长公主,要亲自来坐镇南阳府。这不单单是长公主本人的意志,更是整个景泰皇室的意志啊。 苏玉卿在南阳府耗费二十几年布局,除了灭绝炼尸堂这帮妖人之外,更是为了搞清楚金晓棠的死活,若是没死,就弄死她。 前朝皇帝和皇后若是还在,景泰皇帝的龙椅……只怕也坐得不踏实。 甚至整个皇室一族,都吃饭不香。 诶。 苏玉卿叹了口气,“本宫耗费多年,才确定金晓棠就在炼尸堂。至于天宝皇帝在哪里,本宫还没找到。不过……本宫感觉谢安可能和金晓棠有所互动。务必找到谢安!” 陈铁缓过神来,道:“是。” 苏玉卿道:“另外,为了便于你调动人手,整合各方势力,也为了确保青乌县一地百姓安稳,不再受到大阴山的侵扰。本宫欲破格将青乌县的镇魔房升格为五品镇魔府司。总司配备五品武官待遇,其余武官,只比府司降一级。总共配备五百名镇魔卫。 不过,南阳府司目前人手紧缺,我无法给你五百人的配额,最多调配两百人,另外三百人,你严格按照标准,在青乌县以及周围的邻县自行招募。 另外,青乌县的卫所也会升格。 这是为了搜出金晓棠,也是为了提防五老妖和淮南王,更是为了我朝大计,切不可马虎。” 陈铁毕恭毕敬:“是。” …… 特事特办,在大乾朝并不少见。 很多帝王陵墓的守陵队伍,都会升格为总兵,执掌数千人。 更何况是青乌县的情况关系如此之大。 在苏玉卿离开的第六天,朝廷的诏令就下来了:升格镇魔房为五品镇魔府司。 大乾的官制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多会根据需要进行灵活转变。 譬如,寻常的知府一般是正四品。若是一些核心大城或者重要战略之地的知府,就会升格为从三品。而京兆府尹,挂的是正三品。 京城的大官多,一块板砖下去都能砸出一片四品大官来。若是京兆府尹不升格,那完全没办法管京畿之地。 不过升格为三品,貌似情况也没好太多…… 一般来说,镇魔府司的总司也是正四品,若事务需要,也会灵活多变。譬如苏玉卿这个总司,何止四品? 光是长公主这三个字就是正一品。 如果长公主身上还加了特殊的封号或者爵位,那就是超品。 如今由长公主提议,在青乌县增设五品镇魔府司,自然不会有太大的阻力。 虽然比不得南阳府的四品镇镇魔府司,但对于青乌县这小小地方来说,无疑属于祖坟冒青烟的大好事。 消息传开之后,青乌县的无数百姓纷纷传诵歌赞。 有镇魔司在,老百姓们便觉得贪官污吏会受到惩罚,附近的匪徒,邪教妖人也不敢乱来。大家的生活有保障,可以过上几天舒心日子。 诏令下来之后,便开始落实一系列的事务:选址,筹建,招人,还有各类的官员空缺,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利益。 一个总司为正五品,副总司就是从五品,旗下还配备一系列的官员,品级都远远超过七品县令。已让无数南阳府甚至南州的世家豪门纷纷下场,盯上了这块肥肉。 一个月后,选址结束,开始动工。 陈铁负责统筹,赵青儿和魏浩然负责协调,刘春则负责落实具体,抓工程进度。 烈日当空,气温如火烧般灼热。 刘春带着阿彬和小虎两个手下在工地巡逻,时不时还帮衬运转木材石材等等。 对于镇魔房升格为镇魔府司这件事,刘春和一帮手下都十分兴奋,觉得这是他们的机会。干劲十足。 阿彬趁机道:“头儿,上面的官职可都落实下来了?” 小虎兴致冲冲道:“头儿之前就是七品都头,此番怎么子也要上个六品差司。” “都给我闭嘴。”刘春嘴上严肃呵斥,其实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这种事儿不能被人给听去了,否则影响不好。 就这时候,一个镇魔卫小吏匆匆赶来,一边用袖口抹着额头的汗水,一边叫。 “刘都头,外面有人找。” “哪里?” “头儿看那边。” 刘春抬头看去,赫然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影站在日头下静等。 他认识这俩人。 是谢安的两个朝奉徒儿,韩立和贺春利。 过去大半年时间,这俩徒儿隔三差五就来此地找刘春打听谢安的下落。 寒暑不息。 这份心,刘春心头是感动的。 阿彬说,“又是这两个烦人的小武者。我去打发他们走。” “你回来,我亲自去。”刘春一把将阿彬拽回来,然后亲自走出工地,到了旁边的道路上。 韩立拱了一手,“又来叨扰刘都头了。” 贺春利则送上一些水果,还有一大壶冷茶,“这些是咱们的一点心意。还请刘都头笑纳。” 刘春本欲拒绝,可是看到两个年轻小伙一番心意,便收下了,“谢兄的事情,我会上心的。若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去盛威武馆通知你们。” 很早之前,谢安就让两个徒儿去县城买个宅子,然后托了唐老太爷的关系,让他俩加入了县衙最好的四大武馆之一。 数年时间过去,俩个徒儿勤勉奋发,加上威盛武馆条件好,如今也是个一关铜皮境的武者了。 韩立再三拜谢,随后咬牙问:“是不是……我师傅……没可能活着了?” 已经大半年没消息了…… 刘春虽然心头也是这么想的,但看着两个泪眼汪汪的徒儿,有些于心不忍,“我特别去打听过,当初长公主离去之前特别交代过陈铁,务必找到谢安。为此陈铁多次带着灵犬搜山……至今都没放弃寻找。你们也别太沮丧。等我消息。” “多谢刘都头!”贺春利一把跪在地上,泪眼滑落下来,“我在这世上就师傅一个亲人,我还想给师傅养老送终的。恳请刘都头,再帮帮忙。” 韩立也跟着跪下,请求帮忙。 刘春也有所触动,将他们扶起,“放心。我回头再去找一次陈铁。” “谢谢!” 两个徒儿再三叩首拜谢,这才离去。 诶。 刘春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叹息不已,“虽然我也想谢兄无恙。但……大概率是死了。” …… 贺春利和韩立离开工地后,回到县城的街道上。 贺春利最是伤心,止不住地抹擦眼泪。引来不少街上的卖货郎侧目。 如今的贺春利已是个武者,穿的是很体面的锦袍,身姿挺拔,器宇不凡。走在街上都有股子鹤立鸡群之感。他却顾不得形象,抹着泪水道:“韩哥,没有师傅就没有咱们现在。我想去一趟大阴山。” 韩立摇头:“那不行。那地方被镇魔司的人给围住了,外人进不去。不过,咱们倒是还有一个去处。” “哪里?” “师傅说过,他和唐老太爷结拜了。咱们再去求一下唐老太爷试试?” “好,好。”贺春利破涕为笑,“这就去。” “别急啊,去唐家堡,我们总要带些礼物去的。” “对,还是你想的周到。我太急了。” “也正常,关心则乱嘛。我也想着师傅好。” 两个人带着礼物去了唐家堡。接待他们的是陆长水。在得知两人的来意后,陆长水很隆重的接待两人。 两人见到了唐正阳。 唐正阳表示,他去找过陈铁,陈铁人不错,亲自带他去过大阴山。还带了灵犬,但是没找到谢安。 两个徒儿含泪告别。 之后又去了卫所和县衙求助。 仍旧毫无信息。 但两个徒儿仍旧没有放弃,他们一边在威盛武馆勤勉练功,一边得空就去县城的当铺里兼顾做些手艺。赚些银钱,给刘春和唐老太爷买些礼物。 还去白羽堂找谢安的旧部帮忙。 张林,林云,王祥,梁志,周兴等等。 虽然每次都无功而返,但两个徒儿仍旧没有放弃。挣来的钱持续买些礼物送人求助。 一晃,匆匆四年过去。 韩立和贺春利两人凭借非凡的努力和勤勉,吃下万般苦,已经成为了三关铁骨境的武者。早已经具备了在这乱世生存的能力。 但两人仍旧孜孜不倦的去往各方打听谢安的消息。 这一天,两个人来到乌桥镇看望春兰。 李夫人病重,春兰在旁照顾,大概也知道李夫人时日无多,便开始考虑接下来的事情。 两个徒儿给李夫人带了礼物,看望过后走出李府。 韩立道:“贺子,春兰年纪已经二十八了。你和她郎情妾意,要不你就放下找师傅这个事儿吧,把人家娶过门来。好好过日子。” 贺春利犹豫不决,“可师傅……” 啪。 韩立重重拍他肩膀,“找师傅的事情交给我来。有消息我就告诉你。再说了,春兰这些年对你不错。只是看你成了三关武者,端的是个人上人。她觉得自个配不上你,便没有主动开口。最近李夫人病重,她心情不好。担心自个的未来。你可别犹豫了。要是师傅老人家知道,也会期待你好好过日子的。” 贺春利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那这样,今天下午,我们偷偷去一趟炼尸堂。如果还没找到师傅,我就娶了春兰。然后带着春兰一起找。” 韩立很无语,“你可真是个榆木脑袋。行吧。这就走。” 贺春利笑了下,“谢谢韩哥。” “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兄弟。” …… 大阴山,地窖内。 寒潭边。 谢安仍旧盘坐在这里。 整整四年时间,未曾动过。 一旁的雨荷也未曾离开,始终在旁边护持谢安。 她身上的衣服都已经破烂了,露出晶莹剔透的肌肤。头发长了很多,不过容颜却是未曾老去,甚至变得更加年轻靓丽,肌肤吹弹可破。 这就是内劲武师的好处,修出内劲之后,可以用内劲滋养肉身,哪怕双手常年修炼刀剑,也不会留下老茧。 更何况,雨荷吃了四年的宝植,武道根骨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修为也踏入了五重武师的境界。 这在整个青乌县都是顶尖级的存在了。 加上她最多有一百五十年的寿命,四年的时间也就还好,并未留下明显的岁月痕迹。 但最让雨荷震惊的,还是谢安。 她分明感觉到,在过去四年时间里,谢安虽然始终盘坐闭关,但全身容貌却越来越年轻,肌肤越发的细腻虬结。 甚至在最近半年时间里,谢安体内的热气已经流出体外了,在身外形成一道道的气流漩涡,始终护着他身外三米之地,便是雨荷想靠近都做不到。 雨荷不知道养身功的妙用,但看到热气外放,便可参照七重武师的水平——内劲外放。 有异曲同工之妙。 “老爷身上发生了某种很神奇的变化。感觉气息越来越稳健,应该快结束了。”雨荷心里这么想着,随后跳下水中,去挖最后几块宝植。 至于那个神龛里的女人…… 雨荷十分好奇。 当初第一天的时候,雨荷去水中挖宝植时,那女人还在。可时等到雨荷重新浮出水面的时候,那神龛里的女人竟然神秘的不见了。 雨荷找了很久,也没找到。 但一直心生警惕,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未曾见到那女人再次出现,雨荷才慢慢放心下来。 哗啦! 随着一阵水声响起,雨荷拿着三块宝植出了水面,上岸后看到谢安竟然站了起来,大喜:“老爷,你闭关结束啦?!” 151、拔保植,明玉十八节! 四年来都没怎么笑过的雨荷,第一次露出无比欣喜的笑容。 由于刚刚从水下出来,雨荷全身的衣衫都湿漉漉的,碰着周围的寒流便凝结成了冰,硬邦邦的贴在身上,走路都不太方便。 雨荷却顾不得这些,一手拿着三块宝植,一手抱着个灵牌,甩着一袭凌乱的头发,大步朝着谢安跑去。 谢安听到背后传来动静,立刻回头去看。见得是雨后,嘴角便露出欣慰灿烂的笑容。 本以为雨荷会冲上来给自己一个友善的拥抱。 结果……雨荷走到谢安三米外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凝视着眼前谢安,似是感觉不太好意思,还有些生疏,便站在原地看着谢安痴痴的发笑。 谢安还以为是自己的衣服没穿好,低头看去。 虽然衣衫破烂不整,但并未露出什么。 但是……谢安看到自己的皮肤,竟然变得更加紧致,虬结。皮肤上的纹路也更加的细腻,滑嫩。已然不似个常年风吹日晒的练功粗汉了,而像个气质高华的英武青年。 谢安觉得,许是因为自己气质大变样,才让雨荷感觉生疏了。 谢安主动走过去,给了雨荷一个重重的拥抱,“雨荷,谢谢你。” 这让雨荷心头十分温暖,鼻子酸溜溜的,眼眶也变得滚烫。感觉过去数年付出的一切,都在此刻有了意义,变得值得。 松开手后,雨荷抹了把眼角,很诧异的打量着眼前的谢安,“老爷现在瞧着哪里像个五十几岁的,分明就是个二十出头的英武青年。” 听着这话,就令谢安感到十分舒坦,嘴上却谦虚,“夸张了夸张了。” “一点都不夸张,你快来水边照照。”雨荷也没了之前的那般生疏,热切的拽着谢安胳膊便朝水边走去。 借着钟ru石的光,谢安看见了水中倒影。 那张脸,的确看着年轻了很多。 细腻有朝气,又不会显得娇生惯养,仍旧具备了几分英武之气。 确实很不错啊。 雨荷说的话,并不夸张。 这搞得谢安都不好谦虚了,否则就过了啊。 “嗯,雨荷的眼光挺准的,” 雨荷就站在旁边,嘻嘻的笑着。 许是受到了感染,谢安回头看着雨荷,也笑了出来,“雨荷看着也年轻了许多,更加靓丽了。” 雨荷并未反驳什么。 她可是天天拿水照“镜子”的,知道谢安所言不虚。 然后两个人便对视着,笑着。 清脆的笑声,在这方封闭的地下空间里荡漾徘徊,良久不绝。 冲淡了四年来的孤独和寂寞,绝望和黑暗。 万般不好的情绪,都在一笑之间,泯却消散。 过了好一阵子,两个人才收起笑容。 雨荷问:“我之前看着老爷闭关盘坐的时候,身外有气流在旋转,这是七重武师内劲外放的征兆。老爷可是达到了媲美七重武师的地步?” 四年前,雨荷判断谢安的实力大概相当于二重武师。而她自己也差不多这个水平。 四年来,雨荷一直啃吃宝植,勤勉修行。也才达到五重武师的地步。便是这个进步,雨荷都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应该是宝植起到了极好的效果。 要知道,青乌县本地武师,此前最强的也不过四重武师级别。譬如刘春之流。非要说的话,也只有唐老太爷更高一筹。 多少人一辈子都卡在四重武师上不去。 雨荷能够耗费四年时间,跨入五重内劲,已经堪称逆天了。 而谢安,竟然达到了七重武师水平? 还没怎么吃宝植。 这让雨荷感到万分的诧异。 谢安稍微想了想,道:“我未曾见过七重武师的水平,不过你估测的应该是个大概了。” 说出这话的时候,谢安感觉自己很谦虚。 这四年来,谢安身上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只有谢安自己知道。 谢安的精神意识刚刚从那个道箓之中解脱出来了,回归现实。 当时谢安粗略的感受过自己的身体和数据面板。只不过盘坐的时间太久了,全身酸麻的厉害,他还没来得及做进一步的适应就起身活动手脚,结果恰好遇到雨荷上岸。 【1级命格获得成长】 【当前融合度:0.8132】 【明玉功:霜降61/100】 【余年:58载】 闭关之前,谢安的明玉功才修炼到十一节。如今,已经达到了第十八个节气:霜降! 何其恐怖?! 谢安都不敢想,若是把如今的明玉功催动到极致,会爆发出何等可怕的威能…… 光是热气外放这一手,就已经让谢安感到分外神异了:一方面极大的提升了五感范围。在热气外放覆盖的区域,谢安就开了上帝视角,甚至还能运转这部分热气,产生种种妙用。 这些妙用之处,谢安感觉需要找个时间好好的测试一番。 另外,谢安感觉自身拳力已经达到了非常变态的程度。 速度,灵活能力,视角……都有本质的提升。 虽然谢安没见过七重武师的可怕,但不知道怎么子……谢安心中就是有一股强大的自信,觉得不太需要把七重武师放在眼里。 至于到底如何,还需要测试一番才知晓。 谢安缓过神来,环视一圈,好奇道:“那神龛里的女人呢?” 雨荷蹙眉:“当初老爷刚刚闭关的时候,我守了一天,并未发现那女人有什么异样。便下水去挖宝植。等我再次上岸的时候,那女人就不见了……我当时吓得不轻,四处寻找。也没找到。后来我每天都小心提防。可是四年过去了,也没见那女人再次出现过。那神龛有些诡异,我也没敢靠过去查看。” “四年?” 谢安被这时间给吓了一跳。 他明明感觉就在那道箓面前待了几天时间的样子啊。 雨荷说:“嗯,我后面做了个简单的滴漏用来计算时间。虽然刚开始一段时间我计时不准确,但是后面的时间都还准确,的确过去了四年有余。” 对于雨荷这种经验老到的江湖客来说,做个简易的滴漏计算时间,倒是十分的简单。 就是由高处的水一滴一滴的流下来,经过长时间的积累形成,用来计时。 很多老百姓都用这种装置。 虽说精确度不算特别高,但是比日晷的使用场景更广泛。毕竟一旦遇到阴雨天,日晷就不行了。 用滴漏来计算天数,那是没多大误差的。 四年…… 虽然谢安有心理预期,但真的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仍旧感慨不已。 人生有几个四年啊? 在道箓面前,哗啦一下就过去了…… 长生命格这个单位真的太大了,以后要慎用。 缓过神来,谢安打开五感,开始找那女人的痕迹。 雨荷也跟着在旁边四处凝望,一边说,“我之前查看过,周围并没有留下任何足迹。感觉那个女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谢安查找一番,也没发现任何踪迹,便好奇嘀咕:“这世上,难道真的有让人凭空消失的手段?” 雨荷摇头,“我只见过小姐一步百米,那也是速度快而已。凭空消失……未曾听闻。” 谢安颔首。 若是对方真这么可怕,干嘛不宰了自己和雨荷? 哪怕雨荷和谢安身上拿着苏玉卿留下来的剑纸,也顶不住。 不对劲…… 思来想去,谢安最后把目光落在那神龛之中,“你说之前未曾去查看那神龛?” 雨荷点头称是。 “我去看看。” 直觉告诉谢安,那个金老孺人消失……怕是和那神龛有关。 搞不好神龛里就有出去的路子。 更何况,谢安用气感查看过那神龛,并未发现有什么异样。 应是安全。 纵然如此,谢安仍旧拔出镇魔名刀,警惕提防可能出现任何意外情况。雨荷则拿着匕首跟在旁边。 靠近那神龛之后,谢安看到神龛里插着几根管子,管子里有一层白色液体,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便是以谢安如今的修为,都感到寒气逼人。 当谢安的镇魔名刀接触到白色液体的时候,刀身竟然结冰了。惊得谢安赶忙把刀锋挪开。 这可是镇魔州府总司才能佩戴的宝刀,若是因此被冻坏……那就太可惜了。 “雨荷,你可知道这白色液体是什么?” 雨荷凑过仔细瞧了瞧,“我不太确定,但是在书里见到过……有些武道宗师死后,会用一种叫做冰髓的液体灌注体内,加上一定的秘法,可以让尸体不腐。甚至能让尸体和活人一样靓丽。估摸着这女人的尸身能够保持的如此完整,就是这冰髓的缘故。” 冰髓…… 谢安感觉自己的见识还是少了。 大乾这世界,当真无奇不有。 待得离开这里,得好好读书,开阔视野。 光是爆肝养身功显然不行,毕竟他就生活在大乾这一方世界,若是对这世界的种种神异手段不太了解,迟早要吃大亏。 先前谢安处在发育期,接触的层面很低,不知晓很多东西也可以理解。 如今都达到明玉功第十八节了,堪比百年前入冬之前的李长春。就算比不得武道宗师,但是干死个七重武师不在话下。 那就该好好去了解这个世界的隐秘了。 这样才可走的远,走的稳。 谢安感觉这冰髓是个好东西,便脱下外套,把几根管子都包裹起来。这才把脑袋探入神龛里去看。 神龛用的是谢安没见过的木料子。 据说有些神异的木材,本身就可以让尸体百年千年不腐,至于真假……谢安却是不知道了。 查找了一番,并未发现其他的异样。 没有密道机关之类的。 这让雨荷感到十分绝望。 虽说谢安出关了,但如何离开这里却仍旧是个难题。更何况,宝植已经吃完了…… 想到接下来仍将被困在这里,雨荷不由悲从中来。 谢安年纪大些,倒是心态比较好,宽慰道:“莫要沮丧。这女人都能离开,肯定有密道。我坐下来看看。” 谢安学着金老孺人那般,盘坐在神龛之内。 还挺舒服的…… 坐了片刻,谢安打开气感。 忽然就感到屁股下面的板子有些摇晃。 嗯? 谢安立刻用手敲了敲底板。 听声音……是空的。 雨荷凑过来敲了几下底板,大喜,“这下面是空的?” 谢安深有同感,总感觉这里有个机关什么的,最后摸索半晌没找到,便用刀劈开底板。下面果然露出一个通道。 还有轻微的风从通道里吹出。这意味着通道是通向外面的。 “老爷,咱们可以出去啦。”雨荷抓着谢安的胳膊,露出狂喜的笑容,眼睛都湿润了。 在这个地方困了整整四年,即便是雨荷这样的武师,心态也绷不住了。 谢安松了口大气,“看来咱们运气不错,赶紧拾掇拾掇,咱们走密道出去。” 两个人立刻拾掇了一番。 这里没外人,形象邋遢些倒也无妨,如今有机会出去见人,还是要稍微注意一些。 雨荷把长发简单的盘了个发髻,又帮着谢安盘了下头发。谢安也会盘发,不过比不上雨荷那般心灵手巧。 还是雨荷盘的头发好看。 由于没有衣服更换,便只能穿着破烂衣裳出去了。 “把两个灵牌打包起来,一起带走。” 谢安总感觉这两块灵牌有诡异,竟然能抵抗寒潭下那极冷的寒气。而且灵牌上的金老孺人和陈公身份诡异,谢安感觉需要带出去问问。 雨荷欣然同意。 打包灵牌的时候,谢安忽然想到了什么,“等等,我下去看看那宝植。若是可以的话,把宝植的挖了一起带走。” 雨荷狠狠点头,“还是老爷想的周到。这宝植的主干虽然吃完了,但是根还在。若是拿到外面能培育起来,就是个大宝贝。” 说干就干。 谢安虽然实力大增,但为了安全起见仍旧抱着个灵牌,这才潜入水下。 寒潭水深大概三十几米,底部的光线很差。好在谢安目力过人,倒是勉强看清楚了宝植的情况。 大部分的根须和茎秆都被雨荷挖来吃掉,但主根还在。 只剩下很大一个树墩子。 莲花能长成这样? 看着就像变异的莲花怪物。 不过,谢安却凭借气感“看见”树墩里面还滞留着一股极为强大的生命精华气息。比谢安此前见到的血藕都要精纯浓郁的多。 “好强大的生命精华气息。估计莲花能蜕变成这样,就和其中的生命气息有关系。而且这保植能够生长在如此恶劣的极寒环境里,只怕也和这股气息有关。” 罕见的好东西。 先带出去,找个行家问问宝植的品类,以及培育需要注意的各种事项。看看能不能培育起来。 念及此,谢安不再犹豫,双腿落地,踩着地面的淤泥,然后用腰带将灵牌绑在后背,腾出双手来,握住树根。 悍然,发力。 树根深深扎入淤泥之中,极难拔出来。 水浒之中的鲁智深倒拔垂杨柳,也不过是在地面而已。而且那杨柳树还远比不得这树根大。 初步发力失败之后,谢安立刻催动明玉功。 十一节,十二节…… 等到十三节的时候,谢安体内的热气已经犹如小河一般不断奔腾,催动身体告诉运转,竟然焕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可把谢安给惊到了。 “果然,明玉功越到后面,越发的厉害。才十三节就有如此神力……” 谢安都忍不住想测试运转到十八节的巅峰力量,不过这里水下,多有不便。他选择稳一手,感觉十三节的明玉功已经足够拔出树根了。 起! 双手,再次发力。 哗啦! 随着淤泥晃动,水泡涌动。巨大的树墩被谢安连根拔起。 谢安心头大叹明玉功的神异,随后拉着树墩子浮出水面。 他把树墩仍在岸上,简单洗了把脸,“雨荷,走,咱们出去。” 152、再相逢,如往昔! 雨荷看着地面上的巨大树墩,再看谢安时……眼神里写满了震惊。 这树墩足足有一人合抱这么粗,还长在水下,根系发达。拔出来的难度相当大。之前雨荷以五重内劲的实力尝试过,均告失败。 不想,老爷一出手……立马功成。 “老爷厉害啊!” 惊喜之余,雨荷手上动作也没含糊,收好两块灵牌,还有包裹好的冰髓。正要去扛那树墩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了树墩。 “扛树墩这粗活,我来。” 谢安稍微用力就把树墩扛在肩上,然后带头走入神龛下的通道。 除了入口的位置比较狭窄,走了十多米后空间就大了起来。可以容下一个成年人弯腰步行。 而且通道蜿蜒往上,越往上走,两侧石壁的潮湿在减少。气温也越来越高。 一切的迹象,都表明这通道可以出去。 谢安和雨荷一边加快脚步往前走,一边瞪大眼睛看着前方,眸子深处涌现出浓浓的期待。 他们在这里困了足足四年,终于可以出去了…… 越是接近希望,心头自然越发的激动,忐忑。 特别是雨荷,更是嘀咕着菩萨保佑之类的话,可别通道又被封堵住了。 谢安虽然表面淡定,还不忘安慰雨荷。其实心头也是忐忑的。 若是这通道也受阻,那真要困死在地底了。 便是明玉十八节的神通,也无法打穿百米厚的岩层。 走了约莫两刻钟的时间,前方的通道更大了。完全可以直立行走,腰肢不必佝着,筋骨得到了极大的舒展。 终于,在走过一处转角的位置,有一缕光投射进来。 雨荷顺着光的方向看去,五十米外的尽头……是一个洞口。 她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大喜:“老爷,那是出口!出口!” 谢安松了口大气,“走。出去呼吸几口新鲜的空气。” 他扛着树根带头走在前面,每往前一步都感觉到周围的光线变得明亮一分,心头更是觉得距离自由更近了几分。 这种感觉,让谢安感到分外的舒坦。 只有在黑暗和绝望的困境中待过,感受过那种歇斯底里的绝望……才会觉得见到阳光和自由,是何等的令人心潮澎湃。 终于,到了洞口。 谢安先把树墩丢了出去,然后往旁边侧开半个身子,“雨荷,你先上去。” 雨荷愣了下,不知谢安何故。 谢安解释道;“这四年来,你受的苦,面对的煎熬比我多。第一缕阳光,该是落在你身上。” 雨荷本能就要拒绝,却被谢安拽了一把,她执拗不过,只好第一个爬出洞口。 谢安紧跟着爬出洞口,立刻就有明媚的阳光倾洒在身上,有些刺眼,但是暖洋洋的。还听见了周围的鸟叫声。 刺目的阳光让谢安很不适应,他闭起眼,在洞口的地上躺成一个大字形,听着耳边传来的鸟叫蝉鸣,还闻到了花香。 阳光洒落在肌肤上,暖洋洋的,酥酥麻麻。 这一切都让谢安感到陶醉,安详,宁静。 过了好一阵子,谢安才适应这强烈的光,慢慢的睁开眼,发现雨荷就坐在旁边,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膝盖上,发出轻微的抽泣,身子一下下的颤抖着。 谢安看在眼里,却疼在心中。 整整四年! 雨荷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绝望之地守护了自己整整四年的时间! 每一天都面对绝望,煎熬。 那样的日子,简直生不如死。 特别是对于一个只有二十几岁的女子来说,更是令人崩溃。 如今,总算出来了,重获自由。难怪情绪有些失控。 谢安知道,雨荷比自己更加不容易。 毕竟谢安闭关的四年时间里,感觉不过是在道箓之中度过了几天时间而已。对时间带来的煎熬,感受并不如雨荷深刻。 谢安坐了起来,慢慢伸出手,轻抚雨荷的脑袋,“雨荷莫哭,都自由了。” 雨荷抹了把眼泪,然后重重“嗯”了一声,很快就破涕为笑,“咱们下山去,然后找个地方饱餐一顿……不对,得先去换洗衣衫。这都难看死了。” 谢安心情大好,“那就下山去换衣衫,洗个澡,然后去饱餐一顿。” 他扛起树墩准备离开,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低下头去查看周围。果然看到了洞口有足印和脚印。虽然过去了很长时间,但仍旧留下了细微的痕迹。 雨荷凑过来看,“怎么会有手印和脚印一起……难道那个女人是爬出来的?” “多半如此了。”谢安面色凝重,心头有了大概的猜测:这位金老孺人生前固然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本来是可以复苏的。但是因为自己吸干了女人身上所有的不死气,导致女人被迫惨淡复苏。 没了不死气滋养的女人,变得非常虚弱。这才选择从通道爬出来……而没有对自己动手。 这就合理了。 令人遗憾的是……叫这位金老孺人给跑了。 也不知道她跑出去后是否有别的办法恢复实力,又或者出去后……是否会危害周围的村镇。 一个生于四百年前的老怪物活着跑出去……谢安总感觉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雨荷也感到很大的压力,“我记得小姐特别让我留意炼尸堂内的一个老东西。搞不好就是这个东西……咱们先下山去。等修整两日,我去找小姐问问。小姐肯定知道这女人的身份。” 谢安思来想去也没更好的法子,便点头同意,“先下山去。” 穿着破烂的衣衫不说,衣服都臭了,贴合在身上极为不舒服。被人瞧见了还会以为是两个野人……自然要先下去拾掇一番再做其他打算。 行数步,谢安看到周围呈现圆形摆放的无数棺椁,虽然大部分棺椁都已破烂,棺盖也不翼而飞。但仍旧令人感到震撼。 “这就是炼尸堂曾经的禁地墓园?” “嗯。先前咱们在祠堂听见的吼声,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后来就遇见了七八十头水晶尸冲进来……我估摸着那些水晶尸也是从这里来的,就躺在这些棺椁里,那晚被什么东西给惊醒了。” 谢安不由愣了一下。 当晚的场景,历历在目。 那天晚上,其实南阳镇魔府司的人已经拍马赶到,谢安都听见了打斗的声音。只需要多等片刻时间就可以获救。 之所以被逼入那个暗道之中,就是因为突然涌现出七八十头水晶尸…… 不成想,那些个水晶尸竟然都是从这儿的棺椁里爬出来的。 谢安细数了一番周围的棺椁数量。 四百有余。 也就是说,当初从这里跑出来四百多头水晶尸! 一头水晶尸相当于四重内劲的武师。四百多……就算是武道宗师也难顶吧? 可以想象,当初非但自己和雨荷陷入绝境,外围的镇魔司……同样面对十分惨烈的战斗。搞不好比自己和雨荷面临的情况还要恶劣的多。 想到这里,谢安不免一阵唏嘘。 谢安想到的,雨荷自然也想到了,当下惆怅担忧,“也不知道小姐有没有事……” 谢安心头也不免对苏玉卿生出几分担心来。 虽然这女人心思重,城府深,但数年相处下来,谢安对她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而且对自己多有帮衬,他并不希望苏玉卿出事。 两人因为逃出生天的那份欣喜,也被这些担忧给冲淡了大半。当下再不言语,只顾着匆匆赶路。 越过墓园,是一片乱葬岗。 过了乱葬岗,便来到了炼尸堂驻地。 这地方,谢安曾经来过,还算熟悉。 但如今看到的情形,却和当初大不相同。 几乎所有的房屋都已经烧毁倒塌,整个炼尸堂驻地都被夷为平地,废墟上长出了大量的杂草,有些树都长到了十几米高。 哪里还有半点生机? 穿梭在废墟之上,隐约可见地面的石块上还留着血垢。 所有的迹象都在表明,这里经历过一场极为惨烈的战斗。 结果也很显然——炼尸堂,被连根拔起。 谢安道:“看来四年前的那场战役,以你家小姐胜利告终。她应该没事。” 雨荷点点头,“咱们快下山去。到时候去镇魔房问问就知道了。” 两人穿梭在炼尸堂驻地,朝寨子外面走去。 一路上都没见到个活人,原本弥漫在上空的瘴气也消散了,整个田野的植物涨势极好。处处鸟语花香。 刚要走出驻地的时候,雨荷和谢安听见有人声靠近,便同时停下脚步,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躲在大樟树后面,警惕的看着前方。 雨荷拔出了匕首,低声道:“可能是没剿灭的炼尸堂妖孽。” 谢安深以为然,捏紧刀柄,一边盯着前方,一边随时准备拔刀砍杀妖孽。 以谢安和雨荷如今的实力,便是遇到几头水晶尸都丝毫不需要担心。只是怕对方人多,才先躲着观察一阵。 过不多时,两个脚步声传来。 谢安看到两个大汗淋漓的青年走了过来,一个扛着锄头,一个扛着铁锹,身上还挂着绳索,装水的皮囊壶等等。 俨然是一副盗墓客的架势。 到了废墟边,两人就各自拿起锄头铁锹,开始刨土,搬开石头,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两人刨土搬石头很有章法,一寸土地都不曾遗漏,地毯式搜索。 因为天气炎热,两个人的皮肤都晒干了,衣服也被汗水浸湿,却未曾停下。 “贺子,咱们都在这里刨了一个多月,要把整个炼尸堂给刨一遍,还得大半年不可。要不你先去娶了人家春兰吧。李夫人没几天时日了,若是李夫人走了,春兰未必会待在李府。她要么去别家做丫鬟,要么就找个其他的谋生手段,给人浆洗衣服干杂活之类的。你怎么忍心啊。娶了人家,再来找师傅也是一样啊,又不耽误什么。” 这俩人自然就是韩立和贺春利了。其中韩立一边徒手翻开大石头,一边劝告。 贺春利却很执拗的说,“我知道你说的这些,可是没找到师傅……我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哪怕……师傅真的没了,我也要找到师傅的尸首,好将他老人家入土为安,再给师傅守孝三年。之后我才会考虑自己的事情。” 韩立知道劝说不动这个兄弟,便叹了口气,“那随你了。反正我父亲已经走了,母亲又不在。家里的其他亲戚看着我成了武者,都纷纷巴结上来,搞得和我多亲密似得。先前我家里过活不下去,找他们借斗米都被赶出门的。没多大意思。我韩立孑然一身,只认师傅这一个亲人。我耗得起,大不了一个人耗费一年,把这里刨一遍就是了。” 贺春利叹息,抹了把眼角,“别说这些煽情的话了,快来搭把手,今天咱们得把这一片区域给刨一遍。还要防着巡山的镇魔卫。若是被逮住,咱们少说一顿打骂。被打骂也就罢了,我怕被逮了,以后就没机会来这里找师傅了。” “来了。我数一二三,一起发力。” “一,二,三,发力。” 两人一起搬开巨石,继续挖土刨山。 站在大樟树后的谢安看的一清二楚,也听的一清二楚。 看着那俩徒儿满头大汗干活儿的样子,心头很是感动。 没想到啊。 过去四年时间了。 这俩个徒儿竟然还惦念着自个这师傅。 一旁的雨荷拿出个洗的泛白的手帕,送到谢安跟前。 谢安摇了摇头,然后走了出去。 “有人!” “炼尸堂余孽妖人!看剑!” 韩立和贺春利听见脚步声靠近,立刻变得十分警觉,扔掉锄头就拔出刀剑,朝着谢安狠狠砍去。 韩立练的是剑,一柄明晃晃的长剑又重又大,一剑劈过来可谓虎虎生风,尽数展现出铁骨境的非凡力量。而贺春利修的是阔刀,一刀之威比韩立的剑势还要大上一些。 更何况,两人看到眼前突然出现个衣衫褴褛的家伙,全身上下非常符合妖人的特性。想都没想就出手了。 哐! 谢安丝毫不慌,抬起两手,徒手往前伸出,一手握住剑锋,一手捏住刀尖。 这么点攻势,对谢安来说不过挠痒痒罢了。 但韩立和贺春利可惊得不轻。两人试图抽回自己的刀剑,却发现怎么都抽不回来,刀剑仿佛被两根巨大的铁钳给钳住了似得。 韩立大呼,“空手接白刃,这是个高手,咱们弄不过。贺子,赶紧丢了兵器,跑路。” 贺春利虽然性子执拗,但也知道生死当前不可硬来,便丢了兵器,和韩立撒腿就跑。 谢安本欲测试一番这俩徒儿的实力进展如何,不想……这就跑了? 不过稍微想想,这很合理。 打不过若还硬来,那这一身武功简直白练了,师傅也白疼你们一场。 成熟了啊。 眼看两个人亡命狂奔,谢安催动明玉功,一步就追了上去。 如此快的速度,谢安自己都吓了一跳。 挡住两个徒儿的去路后,谢安便想继续试试这俩徒儿,狠狠地把刀剑丢在地上,“炼尸堂禁地是你们能来的?说吧,来这里做什么。” 韩立两人眼看逃亡无路,顿时慌了神,但很快就恢复淡定。韩立往前走了一步,将贺春利挡在身后,“咱们来这里找师傅的。并无意冒犯贵派。” 嗯,遇事不慌,说话有模有样,有几分江湖客的味道。 谢安心头感到满意,脸上却露出狠辣之色,“你们师傅叫什么?” 贺春利紧紧盯着眼前的青年,总感觉有几分熟悉,但此人面目狰狞,他不敢多想,便说,“叫谢安。四年前在这里出事了。” 谢安冷哼,“都四年了,还找他干嘛?” 贺春利说,“师傅待我们好,视为儿子般对待。我想寻得师傅。” 说完,贺春利就跪了下去,“若阁下非要杀我,恳请阁下给我半年时间,待我刨了这片土地,不管寻不寻得师傅,都把人头送上。” 韩立也跪下:“恳请阁下高抬贵手。” 看着两个徒儿坚毅的脸蛋儿,红润的眼眶,谢安再也试探不下去了,“都起来说话,你们师傅已经知道你们的心意。” 两人并未起身,眼尖的韩立问:“阁下如何得知我师傅知道我的心意?” 在两人惊骇的眼神里,谢安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两人跟前,渐渐蹲下身,“因为我就是你们师傅,两个憨批!睁大眼睛瞅瞅。” 听闻这话,两人猛然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谢安。 虽然谢安衣衫褴褛,但是脸上的轮廓的确和谢安很相似。但比之前年轻太多了,就算仔细看……也极难确定是同一人。 毕竟在常人的意识里,一张脸变老是能被理解的。可一张老脸变年轻……就很反逻辑。 即便是韩立和贺春利这两个最亲密的徒儿,在谢安自爆身份后仍旧凝视了好半晌,才敢确认是同一个人。 贺春利嗫嚅着嘴唇,哽咽叫唤,“师……傅!” 他接连喃喃叫了好几遍“师傅”,最后一把扑在谢安怀里,紧紧抱着谢安的大腿,呜哇一声就嚎啕大哭起来。 韩立倒是克制着情绪,没有大哭,但一双眸子却也通红通红,慢慢凑到谢安跟前,抱紧谢安,叫唤:“师傅!” 谢安一时被牵动了情绪,也有些感动,便亲切的将两个徒儿揽入怀中,轻轻拍着两人的后脑勺,“师傅在呢,我没事。这四年来,倒是苦了你们俩个。” 贺春利疯狂的摇晃着脑袋,几乎泣不成声,“不苦,只要师傅安好,比什么都要紧。” 谢安大感暖心,“看到你们好端端的,做师傅的也心里欣慰。好啦好啦,别哭哭啼啼的了,师傅瞧着你们也是个三关铁骨境的武者了。还有人在呢。” 听闻有人在,贺春利这才停下抽泣,回头就看到雨荷笑嘻嘻的站在樟树下,明媚的阳光洒落在她脸上,将她脸上细嫩的肌肤映衬得晶莹剔透。 贺春利一下就脸蛋儿红了,不好意思再哭,只顾在旁边抹眼泪。 其实在外头,贺春利已经是一方武者了,见过生死,杀过匪徒,威武得很。但是在师傅面前,他就是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总感觉自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师傅衣服都这样了,肯定吃了许多苦。我包袱里刚好带了两身换洗的衣服,打算在这里留宿几日的。我去给师傅拿来。”韩立一拍脑袋,赶忙跑去远处。回来的时候拎着个包袱,当着谢安的面打开,里面有两身衣服,还有干巴巴的烙饼,牛肉干等。 韩立拿出烙饼和牛肉干,外加一个皮囊壶,一起放在谢安身前的石头上:“师傅肯定饿了,先吃两口粗食垫垫肚子。等到了山下,我请师傅吃香的喝辣的。再去花楼给师傅找俩水嫩姑娘舒服舒服。” 贺春利踢韩立一脚,“你说的甚话,师傅一身正气,岂会去找姑娘。” 韩立闪身躲开,哼道:“你有春兰伴随左右,自然满足。可我和师傅却没有的。” 贺春利脸色赤红,狠狠瞪了眼韩立,然后冲谢安道:“师傅别听他瞎说,我和春兰清清白白。可不像他说的那般龌龊。” 谢安并未回话,只顾看着两个人互相打趣,再看着石头上的烙饼牛肉干等干粮,想着两人打算在这里长期刨土找自个。 过不多时,韩立提了只狸子过来,就地生火,剥皮烧烤,“师傅若是不太饿,那就先不吃那些干粮。这是我早上打来的一只狸子,这就烤给师傅吃。” 谢安眼眶忽然有些泛红。 仿佛回到了八年前的除夕夜,在李氏当铺的后院,风雪夜里,师徒三人都还是寄人篱下的奴仆,便相依为命,围在火炉子旁,吃着劣质的点心,说着话儿…… 如今再次相逢,距那时已过八载光阴。 各自都有了不菲的成就,再非那寄人篱下的奴仆。 可是师徒之间的那份情谊,却未曾散淡分毫。 153、十八节之威,镇魔司来人 “师傅,这狸子还需烤不少时间,不如师傅和雨荷姑娘趁机去洗个澡,换身舒服的衣服,再回来美美享受一顿烤肉。” 面对韩立的提议,谢安欣然同意,把两身衣服拿过来,将其中一身料子较为细密的给了雨荷,自个留了另外一身。 虽然这衣服是男人的,但雨荷丝毫没有嫌弃。 过往四年,在下面过的简直非人的日子。如今刚出来就有一身体面的衣服更换,哪里还会挑挑拣拣? 两人拿了衣服,并排朝着远处走去。 “老爷,我知道前方有一处小河,里边的河水很清澈。这大夏天的,跳进去洗个澡最是舒服了。”雨荷一边带路一边嬉笑着。 重新从暗无天日的地窖里走出来的雨荷,脸上多了很多的笑容。 行数百米,果然看到一处非常清澈的河流。 还有一个两三米的深潭,碧波荡漾,阳光洒落在涟漪上,绽放出五光十色的的光影。 深潭边遍布着翠绿的杂草,还有芦苇,葱葱郁郁,被风一吹发出“哗啦啦”的摇曳声。 “雨荷你先洗。我去附近看看。” 谢安留下一句话就走了,也不给雨荷搪塞的机会。 虽然雨荷在名义上还是谢安的侍女,但是经过四年的患难。谢安在心里早已经不把她当寻常侍女看待了。自然不会摆什么老爷的架子。 人家不顾性命护持自己四年,若自己还摆出一副臭老爷的姿态……还是人? 谢安走远后,便在林子里悠闲散步。 树影交错,鸟语花香,时不时还有野兽穿行。 远处还有几头猛虎盯着谢安,龇牙咧嘴的朝谢安咆哮。 谢安看都没看那头老虎一眼,仍旧悠闲的走着。 猛虎? 在谢安眼里,和宠物猫又有何区别? 稍微激荡体内的气血,那几头猛虎就‘呜嗷’两声,纷纷被吓退了。 谢安继续闲散漫步,感受着此间的宁静和安详。 过不多时,远处传来雨荷叫唤自己的声音。谢安才惊醒过来,赶忙过去深潭。只见雨荷穿着一身宽松的袍子,虽然不太合身,却清丽脱俗,很有气质。 “老爷,该你了。” 谢安来到深潭边,却不下去,而是盯着雨荷。 雨荷懂了,便笑嘻嘻的离去。 待得雨荷走远了,谢安才褪去破烂发臭的衣衫,“噗通”一声跳进水里。舒舒服服的洗去全身的污渍,然后开始运转明玉功。 “正好这里没人,我来试试十八节明玉功的威力。” 经过四年的消化吸收,谢安对明玉功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无需特别盘坐就可以自如运转。 嗡! 滞留在绛宫位置的热气,快速发散全身。流过四肢百骸,身体立刻变得火热起来。 和往常的感觉一样:明玉功这台发动机开始运转了。 等到明玉功运转到十三节的时候,谢安已经感觉自身达到了一个极高的状态。五感全部打开,清晰的感知到了周围的一切状况。 十四节,处暑。 身体更上一层。 肌肉明显的更强了,骨骼也更加强硬了。 自个的身体仿佛成了一台高速奔腾的跑车,精神也开始变的专注起来,有压力了。 十四节之前,谢安整个人都处于非常放松的状态。 到了十四节,却是不同了。 十五节,白露。 气感波及到了二十米外,此间的一切都在感知之内。如同开了上帝视角一般,哪怕是身后的纤毫动静,都逃不出谢安的感知。 十六节,秋分。 气感再次扩充到了二十五米。 身体变得格外灵敏,强横。力量也跟随提升。体内的热气已然澎湃激荡。 谢安需要全神贯注,才可驾驭这种状态。 十七节,寒露。 肌骨在嗡鸣,肤色开始变的有几分晶莹,颇有几分冰肌玉骨的既视感。 举手投足之间都仿佛掌握了非凡的力量。 体内激荡的热气开始顺着口鼻,皮肤毛孔外放出来。在身外形成三米的漩涡。 谢安可以通过自己的意识,控制身外热气的流转速度,方向。而这些高热的气流虽然还无法直接用于攻击,但是防御是没问题的。 滚滚热气,密度很高,温度也很高。 深潭的水,沸腾了。发出“噗噗”的声响,还不断涌现出巨大的水泡。 若是寻常的人,长时间处在沸水中,很快就被煮熟了。 但谢安却毫发无伤,反而感到很舒服。 谢安适应这个状态后,慢慢睁开眼。 瞳孔里赫然爆射出精悍的光芒。 “好强的视力,感知,力量……速度! 我来试试。” 谢安走出深潭,往前踏出一步,竟然快如奔雷,一晃就出现在十米外。 太快了! 寻常的武师只怕根本无法做出反应。 再冲出几步,很快谢安的身体就化作了一道青烟般,在林子里到处乱窜,快的不可思议。 抬手拍掌,碎石断木。 力大无穷。 “才十七节就如此神威,再上一层试试。” 十八节,霜降! 轰隆! 全身肌骨发出“噼里啪啦”的炒豆声。 速度,力量,感知,反应……全方位再上一层。近乎达到了一个极致状态。犹如极限速度的跑车变成了卡车。 谢安在地面狂奔的时候,已快得只留下一道影子。 两只小白兔在吃草,忽觉一道残影威风扫过,稍许愣神,继续吃草。压根没感知到有东西靠近……下一刻飓风横扫,把两兔掀飞数十米。 快的不可思议! 如果不是因为谢安的五感和身体反应能力同级别提升,只怕立刻就会撞在树上。 如今的谢安非但能够保持极高的速度,还能够精准的避开一切的障碍物。 “十八节明玉功,太神异了!” 谢安心头忍不住惊叹。 以这个速度,去杀个五重六重的武师,只怕对方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自己捏碎脑袋了。 就算可以做到内劲外放的七重武师,也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当然如果对方修行了神异的武功,或者有其他的强横兵器除外。 哪怕面对八重武师,就算打不过,谢安自信保命也没问题! 前方是一块二十米高的巨石。 谢安刻意没有闪避,直接就迎面撞了上去。倏忽“轰隆”巨响,那巨石一触就碎,如被炮弹炸开一般,万千碎石块四处激射。 而谢安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 人形炮弹!? “太变态了啊!” 随后,谢安看到前方有一棵榕树,谢安并未避开。 “我来看看是否能收放自如。” 他收起力量,倏忽觉得身体轻如雨燕,右脚在树干上轻轻一点……竟然没有引起大树的丝毫震动,身体轻飘飘的在树干上点了两下,就如同蜻蜓点水般冲上了三十米的树梢,站在一根筷子粗的树枝上,眺望八方。 山风吹来,拂动谢安的一袭长发,烈烈而舞。 他盯着远方的日头,群山林海,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这就是十八节霜降的威力!原来百年前的李长春,就是这种水平。我谢安耗时八载,也达到了这个境界。” 不过李长春还没死。 还有那个大祭司,也不知道死没死。 想到这里,谢安愉悦的心情顿时减少了许多,“还是不能飘啊……等我破了十八节,入冬之后,才可完全媲美武道宗师。有长生命格在,应该要不了几年时间。” 谢安之前尝试过,自踏入十八节霜降之后,提升的速度非常缓慢。即便长生命格的融合度达到了惊人的0.8多,也提升有难度。 不过仍旧可以稳步提升,应该不存在入冬的壁垒。 当初李长春为了入冬,特意假死,把棺椁放在地脉阴水之中滋养。配合大祭司,耗费百年时间才入冬,踏入十九层。 可见明玉功最难的就是入冬。 对寻常人来说,入冬简直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但谢安不慌。 只需要稳健发育,就可以慢慢提升。 他耗得起,也熬得住。 “吱吱!” 一阵刺耳的鸟叫声,把谢安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他侧头看到旁边不远处停着一只乌鸦,死死盯着自己。 他低头一看…… 没穿衣服。 “回去。” 回到深潭,水还是热的。 谢安舒舒服服洗个澡,然后换上韩立的衣服,倒是相当合身。再把内兜里的仙盒掏出来,打算放入新衣服。 嗯? 他斜眼看到仙盒上的掌纹,惊骇发现那掌纹上的生命线比最早那次又有不同,长出了很多分叉,近乎成了一条完整的生命线。 “应该是吸收了大铜钟上的国运之力后,又长出来不少分叉。” 四年前吸收大铜钟的国玺印文后情况十分紧急,谢安都没来得及查看上面的掌纹。 如今仔细查看,他越发感觉这仙盒十分了不得。 先前看这仙盒吸收国运之力产生异变,谢安心头还生出过忐忑之心。如今随着实力暴涨,壮了胆子,倒是不那么忐忑了,多了豁达和淡定。 “以后多找几个国玺印文给你吸收,看看你会变成什么样。” 谢安拿起仙盒晃了晃。 里面结实的很,没什么响动。 不过,这盒子变小了一些,重量也轻了些许。携带起来倒是更加的方便了。 收拾好仙盒,谢安这才离开深潭,回到韩立处。狸子已经烤好,金黄的肉皮在滴油,一看就十分的酥脆。韩立从包袱里拿出几个小瓶子,倒入盐粒和辣椒粉,顿时更加的香辣。 咕噜。 谢安肚子都忍不住咕咕叫。 雨荷一直吃着保植,谢安可没这待遇,出关就很饿。 贺春利撕下一条狸子的大腿,递给谢安,“师傅快尝尝。” 谢安颔首,接过手吹了两口,然后狠狠地咬了一口。 酥脆可口,满嘴都是油,盐味刚刚好,稍许咀嚼两口,还挺有嚼劲的,肉香的味道也彻底被激发出来,味蕾得到极大的满足。 贺春利自己不吃,而是眼巴巴的看着谢安,很想得到谢安的认可似得,“味道怎么样?” 韩立则踢他一脚,“你没看师傅饿的厉害嘛,等师傅多吃两口再问不行?” 贺春利脸色一阵窘迫,赶忙撕下另外一只腿递给雨荷,雨荷也不含糊,接过手就啃吃起来。保植虽然大补,但味道哪里有烤肉香? “好吃的很,手艺不错。你们是会过日子的,都别愣着了,一块吃。吃完下山去。”谢安吃了几口才得空说话,自然给予高度肯定。 便是这简单的一句话,就让贺春利和韩立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纷纷兴致勃勃的分食。 趁着吃肉的间隙,谢安问起了两个徒儿的近况。 贺春利边吃边答,“承蒙师傅当初让唐老太爷关照,让我们加入了县城的威盛武馆…… 就是我们悟性一般,至今也才三关铁骨境。辜负了师傅的期许。” 谢安道:“这个进度已经很不错了。只需走正路,将来肯定会有一番大作为。” 再次得到师傅的认可,两个徒儿很是兴奋,特别是贺春利,喜形于色,“对了,师傅。当初你让咱们买的宅子,早就找牙行买好了。咱们把最好的院子留给了师傅,就等你搬进去哩。” 韩立补充道:“咱们常不在家,便买了条猎犬看家。那猎犬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很有灵性,就是脾性十分嚣张。连我都驯服不住。等师傅回去盘它。” 谢安笑呵呵的答应下来,又问起了四年前镇魔司围剿炼尸堂的情况。 对于这一块事情,俩个徒儿知道的不多。但也给谢安提供了惊人的信息: 县城的镇魔房升格为五品镇魔府司,还建造了一栋巨大的衙门,耗费四年时间,才刚刚建造完。 就连千户所也升格为上万户府。 谢安听了暗暗咋舌。 这可是大手笔! 按照大乾的惯例,统兵七千以上称上万户府;五千以上称中万户府;三千以上称下万户府。 韩立说的是上万户府,那就是统兵七千以上。已经是规格很高的万户府了。 其实按照正常的惯例,哪怕升格地方军事机构,也会贯以某将军府的称号,之所以用万户府,上面是有特殊用意的。 万夫长拥有媲美将军都统的地位和官职,属于正四品。之所以用万夫长,是倾向于前线指挥官的角色。 万夫长手握一方军权,权力很大,甚至可以独立发动战争。 这种用法,有点类似谢安前世把军区改成战区的意思。 谢安感觉上面的意思很明显:虽然炼尸堂被剿灭了,但这位长公主感觉事情还没完,甚至更大。这才升格千户所和镇魔房。 铁腕手腕啊。 这也给谢安提了个醒:青乌县接下来,只怕才是真正腥风血雨的时候。 只是谢安很好奇。 长公主如此布设,就为了那个逃掉的金老孺人? 不至于啊。 对付个老孺人,靠人海战术用处可不大。 思来想去,都不知道这位长公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事情肯定很大就是。 谢安收拢思绪,“这四年里,青乌县还发生了什么大事?” 谢安的层级都还不够接触到长公主的心思,更别说两个徒儿了。谢安也不指望两人能说出什么隐秘,但外在的大事,是可以问问的。 韩立道:“虎狼门内部好像发生变故了,师傅的旧部都过的不好。哦对了,我听刘春都头说,镇魔司的人都在找你……” 贺春利的关注点比较特殊,“还有……李夫人快不行了。” 李夫人…… 谢安的思绪被拉回到很久远的时候。 风雪夜里,那一次看望。那一声珍重。还有那个为了护着李府,不惜在当铺门口暴打自家儿子和夫君的妇人。 谢安放下狸子腿,“下山,去看看李夫人。” 谢安开口,其他人自然附和,简单拾掇了一番,便结伴离开此地,匆匆朝炼尸堂外面走去。 刚走出山寨门口,就看到一男一女骑马拦着去路。 男子手持一杆丈余银枪,枪尖被日头一照,闪烁着明晃晃的刺眼光芒。女子手持一把亮若秋水的长剑,英武不凡。 哗! 男子长枪一晃,指着谢安几个人,“我镇魔司封禁此地四年有余,严禁任何人上山。尔等何人?” 154、长公主留下的大礼! 马是高头青棕马,在阳光照射下显出一块块凸起的肌肉,充斥着爆炸性的力量,给人带来极大的压迫感,一看就不是寻常的马种。 而坐在马背上的一男一女虽然年纪看着不大,但是身上的气血却如同狼烟一般滚滚释放,盖压八方。直把远处的鸟兽都给吓得到处乱窜。 实力较弱的韩立和贺春利不由自主的发起抖来。 雨荷这时候顶着压力上前一步,和谢安并排而立,低声嘀咕道:“这两个人气血外放,至少是七重武师!” 七重武师! 这可把韩立和贺春利吓得不轻。 于他们而言,武师就是十分了不得的顶级人物了。更何况是七重…… 只有谢安……非但没感觉到压力,反而眸子里露出几分欣喜。 谢安的五感早就锁定了这对年轻人,对他们的气血和力量有一个大概的感知……原来这就是七重武师的气血。 也就……一般啊。 除非两人有特殊的秘法或者兵器等等,否则,断然不是自己的对手。 对照之下,谢安对十八节明玉功的战斗力,有了一个更为清晰的了解。 他收拢心思,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谢安,并非炼尸堂妖人。” 持枪男子听到这个名字后大为震惊,“你就是谢安?” 谢安好奇道:“大人认得在下?” 持枪男子兴奋的翻身下马,正要靠近谢安,却被持剑女子抢先一步,“我叫赵青儿,是青乌镇魔司的差司。这位是魏浩然,也是个差司,不过比我低半级。咱们奉长公主之命,四年来一直在这里寻你和雨荷。旁边这位可是雨荷姑娘?” 雨荷站出来道:“妾身正是谢雨荷。” 赵青儿大喜,“真是苍天庇佑,可算是找到二位了。如此……我终于能向长公主交代。两位请随我下山,去一趟镇魔司。” 原来如此。 既然不是敌人,谢安也没含糊什么,便跟着两人下山去。 正好,谢安也想了解一番当初围剿炼尸堂的情况。也好知道大祭司死没死,李长春又是个何等下场。还有……自己当初宰了淮南王第七子,淮南王又是否做出了什么进一步的举措…… 上述种种,对谢安来说极为重要。 这关系到谢安接下来的打算。 至于这位赵青儿和魏浩然……一番交谈下来,谢安感觉他们俩一看就是世家子弟出身,不过并非那种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朵,反而江湖经验很足,言行举止都染上了江湖豪气,并不做作。更不会给人盛气凌人的感觉。 也许是受到长公主影响的缘故? 不过谢安也发现……下山的路上,这两个世家子弟时不时就侧头打量自己,那眼神好像在看什么宝物似得,让谢安浑身不自在。 谢安本能觉得不太对劲,便主动问道:“赵差司,长公主可在青乌县?” 赵青儿一边牵着马儿的缰绳,一边仍好奇的打量着谢安,“长公主当初在水灯镇滞留半年,未曾找到你,加上南阳府长生教妖人异动,便赶回去了。不过长公主特别交代,一旦找到你,立刻带你去见陈师兄。有重赏!” 魏浩然补充道:“剿灭炼尸堂一役,长公主说头功非你莫属。还给我等下了死命令,若是找不到你,这辈子都不让咱们回南阳府。这四年来,我和赵青儿隔三差五就上山巡逻,始终未有你的音信,搞得我们一度以为你死了。就差点将你做烈士汇报……” 不等魏浩然把话说完,赵青儿便踢他一脚,“好端端说什么不吉利的话,不会说话就给本郡主闭嘴。” 魏浩然顿时来气了,“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嘛……” “那就把后面的话憋回去,本郡主听了不舒服。” 魏浩然大怒,“赵青儿,你别太过分了。” 赵青儿丝毫不惧,冷哼道:“魏浩然,请你摆正身份。你不过就是个从六品的副差司。本郡主是正六品差司,是你顶头上司。” 魏浩然扬起长枪,“你不就仗着有个做宝亲王的爹么,且不说这不是京城,就算在京城本少爷也不怕你。敢试试我的枪否?” 哐啷! 赵青儿豁然拔剑出鞘,“呵,你爹无非是个区区魏国公,本郡主还怕了你不成。试试就试试。” 随即,两个人竟然真的打起来了。 雨荷:“……” 韩立:“……” 贺春利:“……” 谢安扶额,感到非常的无语。 他算是知道为何两人看宝物般的看着自个了,原来是长公主给自己预留了头功…… 另外,自己草率了。 刚刚还觉得这两位世家子弟谈吐不凡,很有江湖经验,如今看来……藏在伸出的世家子弟脾性,稍微被言语一激,就暴露出来了。 和同为贵胄出生的长公主一比,那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他们的身世倒是有点吓人。 一个宝亲王的女儿,一个是魏国公的儿子…… 谢安估摸着,长公主之所以会把这两个憨批带到南阳府来历练,多半是受他们老爹的托付。不然……就这两货,应该入不得长公主的法眼。 “师傅,他们打起来了……”韩立愣愣开口,“咱们怎么办?” 谢安当然有实力制止这两个世家子弟血拼,但没必要蹚这趟浑水,“一个宝亲王之女,一个魏国公之子。咱们惹不起,就看着了。正好你们也学习下他们的打法。这等级别的高手对决,可不多见。” 韩立和贺春利深以为然,便在旁边观看起来,很快就看的投入,炯炯有神。 雨荷也看的投入,时不时暗中比划一二。 谢安看了一会儿,心头大惊。 虽然这两家伙身上还沾染着世家子弟的脾性,但一手功夫着实了不得。 譬如赵青儿的剑术,精妙无比,势大力沉,有开山断河的气势,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而魏浩然的一手枪法同样精妙高深,丝毫不落下风。 身法,步法,枪法,剑法,出击的角度,力度,防御的角度和力度……都堪称一绝。 真正的武学天才! 此前谢安在青乌县混迹多年,都未曾见过如此妖孽。 莫说雨荷韩立贺春利了,便是谢安一番看下来,都受益良多。 约莫一刻钟后,魏浩然收枪:“算了算了,不打了,没意思。” 赵青儿大为得意,“怕了是吧。” “你说是就是吧。”魏浩然拍屁股脱离战场,来到谢安身边,露出歉意的笑容,“让谢兄见笑了。咱们继续赶路,可别耽误了时辰。” 赵青儿眼看魏浩然认怂,心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走过来和谢安寒暄两句便带头下山。不过眉宇之间的神气却是掩饰不住的。 一路闲聊下来,彼此的生疏感减缓了很多。 谢安仍旧没有过问当初围剿炼尸堂的细节,盖因谢安感觉这两位世家子弟虽然脾性冲动,争强好胜。但人却不傻,言语之间多有些官话。对谢安有诸多保留。 谢安便觉得没必要自讨没趣,回头找春哥问得了。 下了山,便是古婆村。 魏浩然说,“你们在这里稍等,我去骑兵营借几匹马来。这样去往县城快一些。” 骑兵营? 莫非白羽堂重建骑兵营了? 思来想去,感觉有这个可能。 谢安想着自己好歹也是白羽堂的堂主,便道:“在下随魏大人一块去。顺便去看看故地。” 魏浩然和赵青儿交换了一个眼神,赵青儿说:“魏浩然你去速去借马,我和谢安说几句。” 魏浩然走后,赵青儿冲谢安道:“你之前的事儿我都知道。你做了白羽堂的堂主,长公主也在堂口落脚数年,开办学堂。还当着乡民们的面宰了淮南王第七子。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本郡主虽未能亲眼所见,却打心底里的佩服。但是……” 她忽然话锋一转,“时过境迁,陈青狼断臂求生,远遁他乡。孟虎也另外寻了靠山,把虎狼门再次做大。如今,孟虎已经把整个白羽堂这个香饽饽芋卖给了巨鲸帮。” 谢安听了大感意外。 怎么都没想到……当初经营这么好的一个白羽堂,竟然卖给了巨鲸帮。难怪两个徒儿之前说自己的旧部过的不好。 东家都换了,能过的好吗? 愣神片刻,谢安才缓过来,“所以这骑兵营……是巨鲸帮的?” 赵青儿道:“对。不过这不打紧,咱们青乌镇魔司总览青乌县大权,县衙和万户府都要配合。魏浩然挂着副差司的职位,去借几匹马儿,巨鲸帮不敢不从。” 谢安心头唏嘘。 四年光阴,物是人非。 整个青乌县都已经大变样了。 原本谢安还打算直接去李府看看病重的李夫人,如今看来……还是得先去一趟镇魔司了解清楚如今青乌县的格局再说。 反正也就半日的功夫,不耽误什么。 更何况,谢安头上还挂着白羽堂堂主的职位,如今白羽堂都被卖了,也不知道林云他们如何。孟虎又如何安排自己的。 这些都需要了解一番。 最最主要的是李长春和大祭司死没死,若是没死,他们是否还继续盯着自己……还有就是淮南王的动向! 当初长公主在这里,淮南王自然不敢对自己如何。 如今长公主走了,谢安就需要特别了解清楚了。 否则,稍许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过不多时,魏浩然拉着四匹马儿过来,分别分配给雨荷谢安韩立贺春利四人。 贺春利和韩立如今已是三关铁骨境的武者,自然会骑马的。 驾! 四匹烈马,从古婆村出发,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 血岭集市。 如今这里已经和先前大不一样了。 峡谷的入口被推平,有东南西北四条大马路直通血岭集市。各类马车,拉货的牛车等等在路上来回走动,人流络绎不绝。 而血岭集市内也建立了大大小小的无数商铺,固定的摊位,生意爆棚。 相比四年前的血岭黑市,如今这里已经升级成为一个真正的商贸中心。连名字都改成了集市。便是入夜时间,都灯火通明,还有几处花楼。 而黑市外面还挖了一条很大的船运通道,可以直达水灯镇码头,和大淮河连通,极大的方便了生意往来。 一处别院之中。 几个人聚在一起喝闷酒。 “林大哥,这地方没法待了啊。”张林喝了口闷酒,重重的把酒杯拍在桌上,神情愤懑。如今的张林,已经两鬓斑白,头发也白了不少,脸上多了很多皱纹,已然苍老许多。 一旁的王祥给张林倒酒,“咱们几个先前好歹跟着谢堂主执掌各个分舵,业绩和能力都是看得见的。巨鲸帮却罔顾这一切,发配我们过来巡逻。欺人太甚啊。” 梁志则低头喝着酒,并未参与议论。但满脸不得志的表情,却是隐藏不住。 咕噜。 林云喝了口酒,自嘲笑道:“血岭黑市是大家耗费十几年的心血做起来的。如今升级成了集市,图利巨鲸帮也就罢了。我们几个连原来的职位都保不住,被发配过来干巡逻。还处处遭人冷眼,多番打压。你们想走的就离去吧。这地方是我和韦大哥的根,我这辈子就在这里了。” “林大哥,你这又是何苦呢?留下来除了遭人践踏,已经做不得什么了。” “就是。谢堂主如今生死不明,咱们没人庇护,在这里连猪狗都不如。林大哥,一起走吧。大不了换个地方谋生就是了。” “昨天咱们就因为得罪了二帮主的儿子,每人吃了一顿板子……” 林云大手一挥,“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年事已高,武艺也无法更进一步,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都说落叶归根,我便留在这里了。你们不必留在这里,跟我受这般委屈。” …… 谢安抵达县城城门口的时候,发现城墙修缮了一遍,更高更大。 而且门口巡逻的兵士明显比之前多了不少,个个兵士都穿戴战甲,精神面貌极为冷峻。 入得城内,大老远就看到一栋巨大的建筑,高有七层,恢弘壮阔,在整个县城里格外惹人眼。 韩立策马凑到谢安跟前,兴奋介绍:“师傅,这就是新建的镇魔司驻地。耗费四年时间才建成,端的是整个县城最大的建筑了。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气派的建筑哩。” 贺春利也凑了过来,“镇魔司在大力招人,我在想……” 谢安瞥了眼贺春利,大概就知道了这个徒儿的想法,当下道:“此事以后再说,等我去了解一番情况。你们先回去。” 俩徒儿点头称是,到了镇魔司门口,便翻身下马,将马儿交还给魏浩然,拱手道别。 赵青儿翻身下马,将马儿交给魏浩然,“你把马儿牵去马厩。” 魏浩然明显不悦,不过在看到赵青儿掏出六品差司的身份令牌后,只能耷拉着脑袋,忍着怒火牵马儿离去。 赵青儿眉毛一挑,冲谢安道:“谢安,雨荷姑娘,请跟我来。” 谢安跟着赵青儿前行,目光却不断地瞥向四周。 这镇魔司的大门太气派了! 两尊石狮子高达十余米,给人带来极大的压迫感。就连门头都有十三米高,更显恢弘。门头顶端挂着块牌匾,上面龙飞凤舞的刻着六个大字:青乌镇魔府司。 左边的大柱子上刻着一列字:监察百官,斩妖除魔。 右边的大柱子上同样刻着一列字: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谢安脑海中不由想起前世某部电影中的一句台词:东厂不敢管的事我管,东厂不敢杀的人我杀。东厂管得了的我要管,东厂管不了的我更要管。先斩后奏,皇权特许,这就是西厂。 但人家西厂也只是口头说出这些,并未刻录在案。 而大乾的镇魔司厉害了,直接公开刻录在大门口。 貌似牛叉哄哄,但谢安却意识到这背后显露出来一个信息:朝堂并不如表面上的那么稳固,所以才需要在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手腕。 而镇魔司,就是这个特殊的机构。 镇魔司的权力太大了! 将来朝堂若是稳定,镇魔司这种机构本身就会成为朝堂法度的最大威胁。若是遇到圣明君主,大概率是要裁撤掉镇魔司。或者削权。 但眼下的大乾,当属非常时期,不得已而为之。 保不齐这些个刻字,就是朝堂有意亮出来,用以震慑淮南王和长生教妖邪。 但不管怎么说,这门头,这刻字,的确令人心驰神往,热血向往。 但凡有志向有能力的豪杰,热血青年……谁不想加入这样的组织? 也就谢安年纪大,心态比较稳。倒是没有这方面的冲动。 赵青儿一边引路一边道:“这衙门修建了四年才成,全部按照南阳府镇魔司的规格和摆设来装饰的。可见长公主存了长期的打算。” 谢安一边颔首附和,一边看向周围。只见个个演武场上不少热血青年在练功,对打,还有排着队伍前来参加考校的青年汉子。 赵青儿解释道:“青乌镇魔府司满额五百名镇魔卫,但长公主手下人手紧缺,只调配两百人过来。剩下的都需要咱们自己招募。这些人都是慕名而来的。” 谢安道:“镇魔司恢弘气派,志在天下公道。如今广开门庭,前来参加者自然络绎不绝。” 赵青儿很是得意,“不错。附近五六个县城的青年才俊都纷纷赶来参加考校。虽然咱们招募的条件很严格,但按照眼下的趋势,大概三五个月就能招募满额。” 谢安问:“如今担任镇魔府司总司的是哪位?” 诶。 赵青儿长叹,“本来总司的名额铁定是陈铁师兄的,他可是长公主的亲信,师承京城的大国匠,一身武艺达到了八重武师。朝廷本来都下发了文书,却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最后朝廷改了主意,只给陈铁师兄一个副总司的身份。总司的位置,至今空闲。” 谢安敏锐的感觉到几分不妙,似乎长公主不太控制得住这里? 他当然不会表现出异样来,依旧神色如常。 很快就跟着赵青儿来到七层楼顶,赵青儿先一步进去汇报,过不多时就有个健壮的青年从里面快步走来,见到谢安后更是热切的上前握住谢安的手,“谢兄,可算盼到你平安归来了。在下陈铁,长公主临走前特别交代在下要好好善待谢兄。长公主给你留了一份大礼,快进来说。” 陈铁表面豪爽,实际上他刚刚就让人找过刘春,暗中辨认过谢安的身份,确认无误才出来迎接。 155、爵位?五品总司!?(求月票) 谢安暗暗打开五感,仔细观察眼前这位青乌镇魔府司的副总司。 一脸的虬髯,身姿挺拔,威武冷冽,虽然气血内敛,但不怒自威。一看就有一种久居上位的气息,同时又不乏谦和,与之交谈,如沐春风。 相比魏浩然和赵青儿这样的世家子弟,眼前这位陈铁就要稳重许多。 难怪能成为长公主的亲信。 能做上从五品的副总司,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入得大门,里面很宽敞,三面安装了可以开合的门窗,有一面墙却是空的,只有一处栏杆,站在栏杆前那儿可以俯瞰大半个青乌县的光景。 登高远望,县城尽在脚下,当真气象万千。 栏杆旁边设了一茶桌,太师椅,茶具。坐在这里喝茶,便可一览半个县城。 谢安穿越此世也快四十载了,还是头一次来到这般赏景绝佳之地。 “谢兄请坐。” 许是长公主对陈铁有过交代,陈铁对谢安十分的热切,招呼谢安坐下后,还吩咐赵青儿烹茶。 这位高高在上的宝亲王之女,对魏浩然自是呼来喝去,但是对这位陈铁却十分敬重。竟然毫无任何扭捏就蹲下身来烹茶。 陈铁上下打量谢安一番,忍不住笑着夸赞,“高松祥鹤,气如天阔,谢兄当真一表人才,难怪长公主对你盛赞有加。” 谢安:“……” 夸张了夸张了。 陈铁的夸赞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长公主在南阳布局二十几年,一直被大铜钟所困,我等虽有驱驰效力之心,却无法为长公主分忧。此乃僵持二十余年,不想谢兄一来,便如摧枯拉朽一般,破了百年死局。此等英豪壮举,放在整个景泰一朝,也是相当罕见的。实乃吾辈楷模。” 若是个寻常人这么夸赞一番,谢安也就“欣然”接受了。 但面对以为八重武师兼五品副总司的这般夸赞,谢安还真有点不太好意思。 谢安拱手道:“陈大人过誉了。” 陈铁爽朗笑道:“水灯镇码头,斩淮南王第七子。扬我镇魔司的威风和担当。谢兄太谦虚了。来,喝茶。” 茶已好。 赵青儿身为郡主之身,却主动给谢安端了一杯茶。 倒是让谢安十分诧异,他接过茶杯,道了声谢,“多谢郡主。” 赵青儿对此感到很满意,嘴角微微翘起三分,显示出对谢安礼貌的认可。 一番寒暄过后,谢安觉得这位陈铁还算稳重,知晓进退,便主动问起,“陈大人,当初炼尸堂一役,细节如何?” 陈铁起身去旁边的书架上拿出一份案卷,递给谢安,“都记录在案卷上了。正本已经上交给镇魔府司留档,这是我特意让人抄录的,你看看。” 赵青儿则解释了一句,“方才在大阴山的时候我就想说,只是当时对你的身份存疑,这才未曾告知。待你进入镇魔司后,我找刘春远远的确认过你和雨荷的身份,也就可以说了。” 谢安表示理解,随后翻开案卷。 看着看着,谢安便一阵心惊。 太惨烈了。 南阳镇魔司调拨过来的百名镇魔卫,死去九十三人,另外七人也残了。几乎死绝。 而千户所在谢明峰带领下出动的千名兵士,全部战死。就连谢明峰都断了一条手。 文在清带领的一百多名衙役,全部战死。 千名兵士和百名衙役战死,谢安是能够预料到的。毕竟这些人的实力不算出色,平时拉出去追捕逃犯,围剿寻常匪徒还可以。面对炼尸堂那么多尸人,就不够看了。 但是南阳镇魔府司的百名精锐镇魔卫,可都是实打实的武者啊。其中不少应该都是武师,竟然全部战死,就非常惨烈了。 案卷在最后部分做了归整:诛杀炼尸堂尸人八千多,斩妖人一千六。四百水晶石,除了数十名逃窜入大阴山东南深处之外,其他的都被杀了。 好狠! 牺牲虽然大,但是战果同样惊人。 案卷还记载,苏玉卿单枪匹马杀了三百多名水晶尸。 这句话尤其让谢安心惊。 要知道,当初谢安可是亲眼见识过水晶尸的可怕。个个都是四重武师的水平,极个别厉害的,甚至实力更强。 四百多头水晶尸,应该就是炼尸堂压箱底的底牌。 苏玉卿一个女人,单枪匹马杀了三百多。 可谓一举扭转乾坤,奠定胜局。 如果不是苏玉卿这般勇猛,那一次的炼尸堂战役,必败。所有人的牺牲都会变得没有价值。 再往后看,谢安看到一行字:苏玉卿于大阴山脚下的淮河,斩杀大祭司金海儿。 大祭司,媲美武道宗师的存在,被杀了! 苏玉卿出手两次,绝对的奠定胜局之举。怎么说都应该是头功。却非要把头功留给自己? 谢安感觉有待商榷。 不过转念一想,也能够理解。 一方面,对苏玉卿来说,人家不介意这份功劳。整个天下都是她苏家的,加上苏玉卿格局大,一份功劳不如让出去,还可展现皇家风度。 另外一方面,站在苏玉卿的角度来看,杀三百个水晶尸,杀大祭司都不过是惯常操作。真正困住她的是那大铜钟。而谢安帮她把大铜钟给破了。说是头功,也无不可。 等等…… 金海儿!? 这三个字,忽然引起了谢安的注意。 方才谢安的注意力一直在事件上,倒是忽略了这个细节。 谢安心中震惊,但是表面上却做出泰然自若的样子,正常翻看完卷宗的所有内容。并未看见李长春被杀的记录,看来李长春还在。 谢安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把案卷递给一旁的雨荷,然后冲陈铁道:“大祭司的真名叫做金海儿?” 陈铁道:“嗯,之前我也不晓得。是长公主离开之前告诉我的。” 谢安心头有了估算。 金海儿…… 金老孺人…… 似乎对得上。 雨荷翻看完卷宗,同样心惊肉跳,担忧问:“小姐可曾受伤?” 陈铁道:“受了些轻伤,但整体上还好,无大碍。” 雨荷这才松了口气,归还案卷,脸上忍不住的露出欣慰之色。对于雨荷来说,似乎老爷和小姐永远是第一位的。至于其他的什么家国大事,她兴趣并不大。 陈铁收下卷宗,随后让赵青儿拿出纸笔,在旁边做好记录,一边问谢安:“谢兄,当初咱们是一块行动的。咱们这边的情况,已经如实告知你。你和雨荷后面发生了什么?” 谢安并未对这样的问话有什么排斥的。 一起行动,互通情况,很合理的要求。 但金老孺人的情况特殊,事关重大。若是苏玉卿在这里,谢安自当如实告知,但换了个陈铁,谢安是有疑虑的。 毕竟谢安和镇魔司谈不上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是和苏玉卿个人有一场交易罢了。 眼看谢安犹豫,陈铁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道:“当然,谢兄并非我镇魔司的人。准确来说,谢兄是长公主的人。也可不做这笔录,由谢兄亲自写一封信给南阳府的长公主说明情况也是可以的。” 谢安欣然同意,“好。” 陈铁招呼赵青儿出去散散步,只留下谢安和雨荷。 雨荷在旁边研墨,谢安提笔写信。 除了谢安长生命格的事情,谢安对于其他事情都如实相告。并且问询苏玉卿那保植的培育方法。 书写完毕,过不久陈铁和赵青儿就回来了,还多个魏浩然。 陈铁身为副总司,却没有避讳魏浩然和赵青儿,可见三人关系十分的亲密。 随后赵青儿拿出镇魔司特制的信封和红蜡,递给谢安。由谢安亲自封口。赵青儿再拿出镇魔司的特制印章,在红蜡上盖章,还把信封给谢安展示了一番,“谢安,你看可行?” 谢安拱手道:“有劳郡主。” “应该的。”赵青儿拿着信封走到门口,交给下人立刻带信出发。 除了镇魔司高层独有的红鸟可以传递密信之外,正常的信件往来,至少需要四五天才能收到回信。如果加急,骑着镇魔司特殊培育的宝马,来回一趟也需要两日时间。 信息互通完毕,陈铁重新从架子上拿出一个很大的锦盒,慢慢回到椅子坐下,一手捏着锦盒一边道:“谢兄,你此番立下大功。长公主已经上报朝廷,只等找到你人。如今你已经归来,消息传入京城之后,陛下很快就会有赏赐下来。 当然,雨荷也是有赏赐的。大概需要十天半月的时间。两位稍等便是。” 谢安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待遇。 陛下的赏赐,那定然不会小气。 说起来,谢安还是赚大了。 之前不过是和苏玉卿一场交易而已,就那交易本身,谢安就赚大了。非但避免了被李长春弄死的下场,还得到了将近八千缕不死气,还有保植……还有太一道教主的亲传约书。 如今,功劳还公开上报朝廷,还有赏赐…… 血赚啊! 和长公主这样的大佬做交易……极其的划算。 雨荷这时候替谢安问:“陈大人,可知陛下会赏赐什么?” 不等陈铁回答,赵青儿就激动的道:“咱们这位陛下可大方了,对于有功之士从不吝啬赏赐。谢安此番立下头功,剿灭了炼尸堂。除了金银绸缎之外,还会有练武方面的资源丹药等等。甚至……可能有官职,爵位。” 爵位! 对大乾来说是比官职更为尊贵稀缺的东西。 官做的再大,死了也就没了,无法传递给后代。但是爵位可以世袭! 而且一个大的爵位,完全可以产生一个贵族。 譬如某爹是亲王,嫡长子便是郡王,其他儿子都可能是辅国公。若是恩封时候言明不降等,等某爹死了,儿子还是亲王……这是相当可怕的。 很多士大夫有权却无爵,便是有权而不贵。 甚至有些一品大臣为朝廷效力一辈子,到快老死的时候都拜求配享太庙,爵位封号。 可见爵位有多么稀缺。 当然,谢安对做官兴趣不大,但是爵位……是可以有的。 有了爵位,淮南王也好,李长春也罢,再想对自己动手,那就需要掂量掂量了。 陈铁笑盈盈道:“若是封赏爵位,那谢兄可就是贵胄了。当初魏浩然的父亲就是抵御北凉大军有功,在渭水之滨斩敌十八万余,震动朝野。从此一跃成为了大乾的一等军侯。便是如此,陛下也没给爵位的,直到魏侯爷入京,赋闲在家。陛下才给了魏侯爷国公的公爵封号,世袭二十六代。可见陛下对爵位,看的很重。” 听闻这话,谢安不由多看了一眼魏浩然。 没想到这个被赵青儿呼来喝去的青年,来头这么大。 大乾推行的是九等爵——亲王、郡王、国公、郡公、县公、侯、伯、子、男。 国公,那是非常大的爵位。属于公爵第一等,封爵第三等。 一个外姓军侯,能够靠功勋得到国公的爵位,已经十分了得了。不过和皇族比起来仍旧差得远。 人家赵青儿因为是宝亲王的女儿,年纪轻轻就是个郡主,难怪可以对魏浩然呼来喝去。 不过郡主并非爵位,而是封号。得郡主哥哥或者弟弟,才能得到郡王的爵位。 谢安稍微一想……不对啊。 亲王都是皇族成员,为何苏玉卿姓苏,赵青儿姓赵…… 赵青儿跟随母姓? 人家宝亲王能允许? 还是说有什么特殊的历史缘故…… 谢安扶额,感觉头大。 不过总的来说,谢安不想要官职,爵位可以有。 原因很简单,爵位稀缺高贵,而且不承担具体的职务,属于闲散的贵族,很适合安稳发育。若是有了爵位,将来去搞点什么练武,或者长寿方面的资源,那也方便许多。 陈铁把手中的盒子拿出来,慢慢推到谢安身前,“谢兄,陛下的赏赐归陛下。这是长公主托在下交给你的大礼。” 谢安隆重接过锦盒,轻轻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紫,金,银三分卷轴。每一份卷轴都用丝带捆好,非常的精致。 周围的人都纷纷投去好奇的眼神,十分的期待。 搞得谢安都有点忐忑了。 不知道这位长公主留给自己的是什么礼物。 他调整好情绪,先拿起银色的卷轴,解开丝带,缓缓展开。 魏浩然和赵青儿立刻挪步到谢安身后,瞪大眼睛看着。 陈铁瞪了眼魏浩然和赵青儿,两人后退一步,目光仍旧未曾离开卷轴。 陈铁无语的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随着卷轴缓缓展开—— 谢安都还没说话,倒是赵青儿和魏浩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谢安双目圆瞪。 青乌镇魔府司的总司委任状! 正五品! 还是个实权大官。比陈铁都要高半级。 饶是谢安一直觉得自己对做官没多大兴趣,可是面对这份委任状,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感到心头狂跳。 当一份正五品的委任状摆在面前,要说没一点心动,那不现实。 大乾乱世之下,多少人寒窗苦读十几年,考上个文武进士,了不起弄个七品县令做做。若是没有背景,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哪怕有背景,也需要熬上很多年的资历,才有可能更进一步。但要达到五品,除非有逆天运气,否则几乎不可能。 如今,却摆在了谢安面前。 谢安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稳下心神。 之前赵青儿说总司的位置本来是陈铁的,后来出现了变故,悬而未决。原来早就给谢安留着了。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四年前,谢安不过才修炼到明玉功十一节,只能媲美二重武师的水平。那个时候苏玉卿怎么就知道自己能胜任五品总司? 这女人不对劲…… 陈铁这时候也瞄见了卷轴的内容,忍着酸溜溜的心理,拱手道:“恭喜谢总司!” 赵青儿震惊得不行,“原来长公主早就把总司的位置留给你了啊……恭喜谢总司。” 魏浩然也有些扭捏,但还是拱手道喜:“恭喜谢总司。” 雨荷更是欢喜的不行,起身做了个万福,“恭喜老爷。” 谢安这才缓过神来,赶忙道:“陈大人,这份卷轴可还有回旋的余地?” 陈铁一愣,满脸震惊的打量了一番谢安,随后道:“当然可以。长公主没有对外明发,而是私下给谢兄。谢兄若是无心官场,自然可以婉拒。” 谢安这才松了口大气。 若谢安是个纯粹的此世中人,面对这样的大礼,肯定就立刻答应。 但谢安两世为人,对官场其实不那么热衷。 好在长公主也没有勉强谢安的意思,若是明发……谢安是无法拒绝的。 他心头也对这位长公主多了几分感激,想来长公主考虑周到,很是在意自己的意志。 这件事关系太大,谢安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思忖一番。 他放下银色卷轴,随后拿起第二份紫色的卷轴,拆开系带…… 第一份卷轴就如此惊人。 那第二份,岂非更加了得? ———— p:上个月更新了三十三万字,日万没断过。这个月继续。求一下基础月票哇~ 156、顶级重礼,安家! 谢安的心跳有点快,他觉得还是要先稳定一下情绪较为合适。 于是谢安拆开系带的手略微停顿了一下。 这一停顿,周围人的小心脏立刻就悬到了嗓子眼,纷纷看着谢安。 赵青儿还催促问了句,“谢总司,怎么停手了?” 谢安找了个说法,“长公主恩重,在下心头惶恐。” 赵青儿深以为然,“这倒是……我跟着长公主在南阳府也有些年数了,还从来没见长公主如此器重某个人。” 陈铁则笑呵呵道:“谢兄助力长公主剿灭炼尸堂,立下不世之功。再多的恩赏,都是名副其实。” 谢安暗叹陈铁真是会说话,叫人听了实在舒服的很。 待得心头完全平复好情绪,谢安才解开系带,缓缓展开卷轴。 卷轴上除了写着一份约书,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紫色金属令牌滑落在桌面上。 大家的瞳孔也跟着卷轴展开而逐渐放大。 嘶! 赵青儿和魏浩然再次倒吸了一口冷气,声浪比上次还要大。 特别是赵青儿,再也无法淡定,“太一道教主亲传的身份令牌,上面刻了名字,还有太一道的图腾,还有加盖了教主的私人印章! 这是多少武师梦寐以求的殊荣啊。当年我父王为王兄求一份亲传殊荣,多次去求教主都没成。” 魏浩然同样艳羡不已,“我父亲也是如此。教主性情高傲又孤僻,执拗起来连陛下的面子都不给。还是长公主厉害。这已是无上的重礼了。” 相比大伙儿的震惊,谢安自然也是震惊的,不过他震惊的点不一样。 这份卷轴的内容,谢安之前就见过。 初次和苏玉卿谈合作的时候,她就给了自己一份约书。 至今谢安还保存着呢。 谢安仔细查看,再联想脑海中曾经见过的那份卷轴。互相对照之下……谢安发现这卷轴的印文更加清晰,恢弘。 很显然:上次苏玉卿来的匆忙,带的亲传约书属于草稿,并没有写入谢安的名字。 而这份约书,却明确写了谢安的名字。 更何况,还附带了一个太一道教主亲传的身份令牌。 苏玉卿等于是把当初的承诺给兑现了。 谢安击碎大铜钟,帮着苏玉卿破开百年死局,在地底煎熬了四年。苏玉卿也不吝啬,欣然兑现大礼。 这笔交易,做的爽快。 听了魏浩然和赵青儿酸溜溜的说辞,谢安自然知道这身份令牌的分量,远在五品总司的委任状上。 皇族是贵,官职是好,爵位是稀缺。 但这些都是朝廷能够自由把控的,说白了也就是皇族一句话的事情。 但是太一道乃是国教,武镇天下。大乾还需要依靠道门的力量维持朝廷秩序,统治四海八方。 那么,道门的东西,就不是皇族想要就能要的了。 这么一想,谢安感觉自己这一次的收获太大了。 四年的煎熬,太值了。 而且,谢安总感觉这位长公主对自己好的有点过分了。 他破大铜钟,的确立下大功。 但这份功劳,不足以如此。 苏玉卿的操作,让谢安感觉存在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谢安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似乎这女人知道自己练成了明玉功似得……可这不合理啊,连雨荷都不知道自己练成了明玉功,她如何知道的? 可具体又想不明白。 这女人的心思太深了。她到底要干嘛? 便是谢安两世为人,也琢磨不透。 愣神许久,谢安才缓过神来。 相比五品总司的委任状不同,对于这身份令牌,谢安并未犹豫,直接就揣兜里了。 太一道身为如今的国教,武镇天下不说,还精研长生之术。比曾经的长生教可要强大很多。这身份令牌可是护身符啊。将来谢安未必不能去和教主坐而论道,探讨一番长生之道。 魏浩然看着谢安收起令牌,羡慕得眼睛都要滴出水来了,“恭喜谢总司,得长公主如此器重。假以时日,前程不可限量。” 赵青儿酸溜溜的恭喜,“恭喜恭喜。” 陈铁心头也是艳羡不已的,他爹是大乾的大国匠,铸造过不少神兵利器,地位超然。他也想入太一道做亲传,却没成功。 只不过陈铁性子沉稳,不惊不喜,笑呵呵道:“恭喜谢总司。三份卷轴,分量越来越大。不知道第三份卷轴,又是何等大礼?!” 谢安冲大家环圈拱了一手,然后压下心头的激动,拿起第三份金色的卷轴。 有了前两份卷轴的经验,谢安展开第三份卷轴的时候心头已经比较淡定了,不过期待却很大。 随着第三份卷轴展开,大家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瞪大眼睛盯着。 等到卷轴完全展开,大家有点懵。 谢安也愣了下。 卷轴是空白的,但是加盖了一个大红色的印章。 赵青儿不解,“诶,怎么是空白的?” 陈铁稍许愣神,随后笑着给出解释,“你们不认识这印文么?” 有了陈铁的提醒,谢安的注意力才落在了那印章之上。 这显然不是国玺印文。 国玺印文足足有成年人的巴掌这么大。 而这个正方形的印文,印边长大概三厘米,是阳刻的红字白底,九叠篆文,共十四个字。若是不熟悉印文的人,看起来会很生疏,辨认难度大。 谢安方才也没看出来印文的内容。 赵青儿和魏浩然凑过去看,也没看出来。 陈铁笑着解释:“太平公主行宣差南州总管之宝印。” 谢安听了心头很是吃惊。 原来苏玉卿的公主封号,就是太平公主。 太平,寓意天下太平。 倒是很符合谢安对这位长公主的印象,她的确有这样的大志向。 但是……谢安总是联想到前世唐代的那位太平公主,凭借着女皇小女儿的身份,逐步登上朝堂舞台。,并且展现出极高的智慧和手腕,积极参与多次宫廷政变,最后在权倾朝野。 然而,那位太平公主的权力欲望和政治野心,最后引起了唐明皇的不满。最后,太平公主涉嫌谋反,被唐明皇发兵擒获,赐死于家中,陪葬在乾陵。 甚至于,唐明皇当初能够上位皇太子,还是得益于太平公主和当时身为临淄王的李隆基一起发动的唐隆政变。 可以说李隆基这个太子,还是太平公主扶持上去的。最后…… 谢安唏嘘不已。 帝王世家,亲情多寡淡。因为牵扯的利益太大,古往今来不少弑兄杀父的例子,也有皇帝赐死儿子的事情。屡见不鲜。 不免为苏玉卿的未来担忧。 稍许愣神,谢安才缓过神来关注印文上的其他信息。 这印文上的信息量非常巨大。 宣差,便是皇帝特派的使者,换做谢安所在的前世,就是钦差大臣的意思。 行宣差南州总管……便是苏玉卿以钦差大臣的身份来总管巡查南州。其中的分量,可想而知! 至于宝印二字,身为老朝奉的谢安,自然有所了解。 在大乾雕刻印章,分为阳刻和阴刻,阳刻就是将文字以凸起的形式展现,印出来是红字白底,代表权威和正式。多用于正式的官方场合。 阴刻就是将文字刻入物体平面之下,印出来是白字红底。 而且大乾对印章的称呼也很有讲究。 只有天子的印章才能称之为玺,亲王以上的叫做宝(通常为宝印),郡王以下的官员叫做印,私人的叫做图章。 诚然,谢安知道各个朝代对印章的称呼有所不同。比如前世的汉代,虽然承袭了秦制。但除了皇帝的印章为玺之外。皇后,皇太后,太皇太后以及诸侯王的印也可以称之为玺。 不过大乾对这一块管的更为严格。天下只有一个玺:天子玺。 而长公主虽然不是爵位,但地位和亲王等同,加上有了封号,是可以用宝印的。 这宝印一出,谢安大概就知道苏玉卿的布设了:此番来南阳府布设二十几年,并非只为了剿灭长生教余孽,而是志在整个南州。 就在大家愣神的时候,陈铁道:“这意思还不明白么。将来谢兄若是有所求,可以自行填写内容。这已经是顶级的大礼啊。我朝能得如此赏赐的,百年来也不过寥寥数例。” 众人恍然,惊叹不已。 “果然是顶级大礼。” “恭喜谢总司!” “……” 陈铁挥手道:“好了,大家留给谢总司单独些许时间,好好消化这些大礼。 雨荷姑娘,请跟我来。长公主也给你留了礼物。” 随着众人离去,整个房间都空旷下来,只剩下谢安一个人坐在茶桌旁愣愣出神,他拿着空白卷轴,凝视着栏杆外的大半个青乌县城,看着栉比鳞次的建筑,街道上来往的马车人流。 如果说前两份卷轴,让谢安感到惊喜的话。 那么第三份卷轴,就让谢安感到很大的压力了。 加公主宝印的空白卷轴,就相当于半份圣旨了。 自己想要什么,想干什么……直接写上去就是了,立刻就生效。 给自己封个四品三品大官,或者索要其他什么宝物……原则上都是可以的。 这份礼物,太重了! 如果谢安承接这份宝印卷轴,那就真的成了长公主的人。一辈子都会被钉上长公主的标签。 这固然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待遇,一步登天啊。 但谢安却知道,一旦接受,便身不由己了。 “算了,不去想了。我只想寻些资源练武,低调修炼长寿之法。朝廷也好,长公主也罢。若是对我修炼有利,便可交换资源,互惠互利。若是不符合我的构想,那就保持距离,不要轻易卷入其中。” 谢安打定主意后,心头也就有了定海神针,不至于被外物所引诱,便没那么多犹豫的。 心头定下,思路也就清明。 “教主亲传的身份令牌,五品总司的委任状可以留下想想。这对我将来修行都有极大好处。至于这份空白宝印,还是回绝了吧。” 谢安做出了决定。 过不多时,陈铁三人带着雨荷回来了,雨荷的心情很好,一路上有说有笑的。看来长公主给雨荷的好处也是不少。 谢安打算告辞,然后去唐家堡看望唐大哥。 嗯,他也想念小红糖了。 都四年没见。也不知道小红糖如今是否长成个小姑娘了。 恰时,陈铁开口,“谢总司,在下略备了些薄酒,若是不赶时间,先喝上两杯再离去不迟。” 受了人家的大礼,谢安自然不好回绝,便答应下来。 …… 黄昏,夕阳斜挂山头。金色余晖洒落在青乌县城,把这座边荒的小城映衬的金灿灿。 街道上人来人往,两侧店铺纷纷点亮灯火,繁华似锦。 谢安和雨荷两个人并排走在街道上,闲散漫步。 听着两侧摊位上的吆喝叫卖,街坊邻里的碎嘴,谢安心头感到难得的轻松惬意。 人到底是群居动物,在地窖里待得太久,就渴望听见人的声音。 雨荷很亲切的挽着谢安的胳膊,“老爷,咱们现在去哪里?” 谢安道:“今晚就在县城落脚好了,去我那俩个徒儿给我买的宅子里瞅瞅。对了,你家小姐都赏赐你什么了?” 雨荷笑嘻嘻的打了个哑谜,“你猜。” 谢安愣了下。 若是个寻常小姐,谢安还能猜一猜。 可这位长公主心思太深了,完全揣摩不出来。 最后,谢安摇头笑道:“我猜不出来,不过瞧你这么开心……肯定给了你最想要的礼物。” “老爷真聪明,小姐给我自由了。” 自由…… 谢安忽然有点心酸。 原来雨荷和自己一样,都是有卖身契在的。 雨荷看出了谢安的想法,解释道:“不是老爷想的那样,我自小就出生在长公主的府里,便是长公主的人。小姐对我挺好的,但这一次小姐让我离开了公主府,以后也不必受到公主府的约束。从现在开始,我便是个自由自在的大乾子民了。” “原来如此。” 看到雨荷这般开心,谢安心头很欣慰。看来这位长公主还可以,虽然心思深,但品德还算靠得住。 雨荷忽然低声道:“真没想到,那位金老孺人,竟然是前朝的皇后。长生教教主,仙后……还是大祭司金海儿的小姑。” 方才吃饭的时候,陈铁就把这事儿给说了出来。还说成立青乌镇魔府司有相当部分原因,就是找到这位金老孺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安蹙眉:“那位讳海鸣陈公,应该就是前朝的天保皇帝了。” 回想起当初的经历,谢安心头免不得感到一阵后怕。 那位坐在神龛里的女人,竟然是前朝皇后。还是长生教教主,联合陈公一手缔造了天宝一朝,延绵国祚三百载。 都是手眼通天的绝世人物。 谢安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和如此大人物产生交集。 更可怕的是,那位前朝皇后兼长生教教主……竟然从通道口爬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也不知道那位仙后是否看见了自己和雨荷的样子,若是看见了……还了得? 这女人可比李长春要李长春可怕太多。 想到这里,谢安不由捏紧了兜里那个太一道教主亲传的身份令牌。 雨荷问:“那青乌镇魔总司,老爷还做不做?” “此事我还需要再想想。先回去吧,” 按照韩立之前说的地点,谢安来到了铜锣巷,找到自己的宅子。 宅子位置不错,几十步路就是永安当。旁边还有几家规模不小的当铺,倒是和谢安的老本行对得上。 距离唐家堡也不过三里路。 宅子不算特别大,但很精致,白墙黑瓦,飞檐翘角,院中的石榴树长高了,有几根树枝探出院墙,挂着沉甸甸的半红石榴。 红色门头上的“谢府”两个字很是有归属感。 白羽堂卖给了巨鲸帮,那堂口没法住了,谢安便想着这里以后便是自己的家了。 有两个徒儿在,还有个雨荷。 都是自己极为珍视的人,住在一起……也挺好。 唐家堡也离得不远,当初谢安可是答应过唐正阳,要照拂唐家堡的。也在不远处,位置就很好。 收起心思,谢安拉起门上的铜环,扣了三下门。 咚咚咚。 “师傅,你可算来了!”开门的是贺春利,见到谢安就露出狂喜的笑容,赶忙迎接谢安和雨荷入内,然后关上大门。 入门就是一个小型的演武场,两侧摆放着兵器架,韩立正在练习剑法,看到谢安后也没停下,“师傅,你看我这一手剑术如何?” 谢安随意瞥了一眼,“哪学的?” “威盛武馆呐,陈教习是个冲血境的剑客,钻研剑术十余年。人才三十出头,再有一两年就能破武师,前途无量。武馆很是器重。” 谢安笑道:“你这剑术舞的是有模有样,但起承转合之间过于生硬,而且招式虚浮。定是陈教习没有把真功夫教给你。回头买上两壶老酒,逢年过节多去看望。多孝敬几次,人家才把真功夫传给你。” 韩立骤然停下,猛拍大腿,“妈的,我就一直有这种直觉,还是师傅看的透彻。” 谢安无奈苦笑。 谢安虽然不精通剑法,但是刀法和剑法有诸多相通之处,加上谢安明玉功出了极高火候,五感过人,稍微瞅上两眼,就看出弊端了。 越过演武场,绕过照壁,走过垂花门便进入正院。 这宅子是三进院,方才谢安走过的是前院, 入了正院,左右两侧分别是东厢房和西厢房,正前方是正房,连着正房的是东耳房和西耳房。再后面便是后院了。 后院就是厨房,以及给女仆们居住的后罩房,马厩等等。而男仆们一般住在前院的倒座房。 贺春利早早就安排好了,给谢安入住正房,雨荷住在西厢房。而韩立和贺春利就住在前院的倒座房里,倒是非常的有心。 “师傅,你之前的东西我都放在客厅了,你有需要就喊我一声。我和韩立在前院忙活。”贺春利安排妥当之后便兴致冲冲的走了。 谢安进入客厅清点了一下物品。 冰髓,保植树墩,还有两块包裹好的灵牌。一样不少。也没有拆开过的痕迹。 之前在镇魔司门口的时候,谢安就把这些东西让贺春利带回, 冰髓和灵牌倒是没什么好保存的,就是保植的树墩……离开了泥土,可别死了。 “雨荷,你去打桶水来。我去院子里挖个坑,先把这树墩种土里再说。” 两人一番捯饬,总算把树墩种在院中东南角了,还浇灌了一大桶井水。 看这树墩松松垮垮的模样,就好像随时要死掉似得。 不过谢安也没办法,就这条件和专业水准。看看苏玉卿怎么回信再说。 忙完这一切,已经到了深夜。谢安洗了个澡,随后倒头就睡。 他太累了。 急需休息。 翌日,谢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充足的睡眠比胎息功要舒服,身体得到了极大的恢复。他打了几遍养身功,彻底适应全新的身体才洗漱穿衣。 俩徒儿早早就去威盛武馆学艺,还留下小纸条:早饭已经备好。 饭后,雨荷列出清单,去采购生活的物件儿。而谢安则买了几串冰糖葫芦和糖人,外带一份糕点。带上两份卷轴,直奔唐家堡去。 除了看望小红糖外,谢安也想找唐正阳问问太一道亲传和五品镇魔总司的事情。 唐正阳活了上百年,知道的比谢安多多了。参考唐大哥的意见,对谢安来说极为重要。 ———— 两更一万一,求一下保底月票~ 157、如故情深! 唐家堡门口,三个十岁左右的孩童聚在一棵大樟树下你追我赶。 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孩手里拎着一把木刀,还一个白衣男孩捏着把木剑,另外一个男孩身子骨明显健壮不少,手里捏着把硕大的木锤子。 无论是木刀还是木剑,亦或是木锤子……都制作的非常粗糙,歪瓜裂枣的,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勉强能分辨出形状。 饶是如此,三个孩童却玩的很尽兴,挥舞兵器的时候十分投入。 “伏魔剑法,吃我一剑!”白衣男孩追着红衣小女孩就劈出一剑,却被小女孩用木刀架住。 “你的伏魔剑法被我的重山刀挡住了,哈哈。小桐,你输了。失去了竞争武林盟主的资格。退下!”小女孩大呼一声好险,然后笑盈盈的裂开嘴。 那名叫做小桐的白衣少年耷拉着脑袋收剑退下,满脸都是痛心疾首:“可惜啊,就差一点点,我竟和武林盟主失之交臂。倒是便宜了小红糖。” 原来这提刀的红衣小女孩就是小红糖…… 小红糖如今十一岁了,长高了,脸上没了肥嘟嘟的婴儿肥,但稚气犹在,还多了几分英武的气息。 小红糖扬起木刀,指着那比他明显高一个头的大男孩,“阿亮,我的重山刀已经击败了小桐的伏魔剑法。你还敢跟我竞争武林盟主?” 那名叫做阿亮的大男孩捏了捏手中的大锤子,“那当然,武林盟主,非我莫属。” 小红糖面露为难之色。 从双方体型上,她就觉得自己打不过阿亮,不过小红糖并未放弃,凑到阿亮身前,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道:“阿亮,你若是主动认输,我请你吃一次王大娘包子。” 阿亮大为震惊,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脑海中浮现出王大娘包子铺里那香甜可口的肉包子。然后在美食和武林盟主两者之间进行各种比对,取舍,权衡。 小红糖见他动心,便继续循循善诱,“盟主两年一届。这一届盟主我坐,下面不就轮到你了坐了嘛。早坐晚坐有什么区别是吧?” 阿亮连连点头,“那你要请我吃两次王大娘包子。” 小红糖道:“那你一会要演的逼真一点。别让小桐看出来,不然我这个武林盟主就做的名不副实了。” 阿亮拍着胸脯保证,“这种事我擅长。” “喂喂喂,你们俩个聊什么悄悄话呢。角逐武林盟主这么严肃的事情,不能作弊啊。”小桐这时候过来拉开两人。 阿亮正气凛然的表态,“做武林盟主是我的理想,怎么会作弊?小桐你太小看人了。” 小桐很是敬佩,“那就好。开始吧。” 小红糖一刀劈出,阿亮用锤子去挡,结果挡空了,整个人悍然倒地,然后木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重山刀果然厉害,我认输。”阿亮如约认输。 一旁的小桐人都看傻了:小红糖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强了? 小红糖收了刀,随后站在一旁的石墩子上,“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武林盟主。你们还不参见盟主?” 阿亮倒是四平八稳,“盟主。” 小桐很是不甘心,而且心头还有些疑惑,但看到阿亮都认了,他也只好认下,“盟主。” 小红糖阔气的挥手,“小桐,你回去换把好点的木剑,阿亮你去换把大点的木斧。两天后日落时分,我们在老地方召开英雄会,我带你们去为民除害。” 小桐一听“为民除害”,顿时两眼放光,“盟主,咱们去哪里除害?” 小红糖一手叉腰,一手捏紧木刀,“我打听清楚了,附近李大爷家里丢了一只猫,说是被疯狗吃了。咱们去把那条疯狗找出来,将其就地正法,匡扶正义。” “好!”小桐激动的猛拍大腿,“盟主说的好,英雄会我参加。” 阿亮也磨斧霍霍:“我也参加。” “朱小桐!让你去打两斤酱油,你就跑这里来召开什么英雄会是吧。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一声妇女的怒喝声传来,随后就看到个水桶腰粗的妇女举着根竹鞭,气呼呼的冲来。 三位“英雄好汉”立刻做鸟兽散。 “黄阿亮,你个小比崽子别跑,我说怎么学堂没见着你人,原来旷课来这里开劳什子的英雄会。连学都逃,你算个锤子的英雄,狗熊都不如,给我回去罚站!”还有一个裹着围裙的杀猪汉子大步赶来,一把揪住黄阿亮的耳朵,一边走一边数落。 小红糖早早的躲在了墙角,眼看着自己的左膀右臂呜嗷着被带走,有心救援,却无能为力,大为惋惜。 就这时候,她感觉到一个阴影从身后靠近,盖住了自己的影子。 凉飕飕的。 她猛的回头,看到唐林氏拿着根鸡毛掸子气呼呼的冲来,“果然又是你在撺掇别人召开什么英雄会!小桐和阿亮他娘多次找我告状。你还死性不改,看我不打得你屁股开花。” 小红糖没有跑,而是咬紧牙关,趴在石墩上,把屁股朝上,接受唐林氏一次次的拍打。 别看这是个鸡毛掸子,由于唐林氏下手很重,打得很快就屁股就红了。 唐家堡的名气本来就大,而小红糖在这一带也是出了名的孩子王。唐林氏当街教训小红糖,立刻就引来无数人的围观。 其中就包括刚刚赶来的谢安。 四年没见,没想到小红糖竟然长大这么多了。而且人也叛逆了? 虽然心疼小红糖,但自己并非她的亲爷爷,人家母亲教训孩子,谢安自然不好去干涉什么。便打算等唐林氏教训完再拿着礼物去哄一哄小红糖。 围聚过来的人流越来越多。 刚刚还没走远的朱小桐他娘,以及黄阿亮他爹,远远看到唐林氏下重手,便拎着自家孩子折返回来劝祖。 “唐夫人,算了吧。小孩子贪玩也是正常的。” “就是啊。这也不怪小红糖。咱们家的孩子也是有过错的。” 唐林氏却没停,反而打得更重了,“都别拦我,小红糖刚去学堂那两年还算规矩,这几年越来越不像话了。经常逃课,还撺掇别人一起偷偷出城。小小年纪就这样无法无天,长大了还了得?” 啪啪啪。 唐林氏一次次的大力抽打小红糖的屁股,同时大声喝问,“说,你为什么要逃课?为什么要撺掇大家搞什么武林盟主?还开什么英雄会?今天你若是不说清楚,休想蒙混过关。” 小红糖始终咬牙,忍着痛,倔强不肯说。 “倔强是吧?” 唐林氏一把抢过小红糖的布袋子书包,从里面“哗啦啦”的倒出一大堆的地图,愤恨不已,“你竟然把先生给的书本一页页撕下来,在上面画上地图。你,你……” 唐林氏气不过,拿起地图就撕了个粉碎。 “娘,求你不要撕!”小红糖顾不得红肿的屁股,凑过去抢地图。结果被唐林氏狠狠地抽了一个大嘴巴子。 小红糖这是第一次被打,粉嫩的小脸蛋上留下一个红色的掌印,半边脸都重了起来。 由于大门口引起的动静太大,唐清云和唐清风也赶了出来,连唐老太爷都出来了。三人得知事情的原委后,也都没有阻拦唐林氏。 唐清风觉得事情很严重,便走过去冲小红糖怒吼,“说啊。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红糖第一次被唐清风这般怒吼,被吓到了,“哇”的一下就大哭起来。 谢安虽然看的心疼,但也觉得这事儿不小,的确需要好好教训。 莫说在大乾这个封建乱世了,便是在前世,小孩子逃课都是大事。做家长的一顿打骂都是再正常不过。 不过谢安还是期待小红糖早点说出来,不然还得继续挨打。 无数人都盯着小红糖,她瘦弱的身子在风中显得那般的脆弱不堪,默默地蹲在地上,去捡地上被撕成粉碎的地图,还试图拼接起来。 一边落泪一边抽泣道:“我已经四年没见到小爷爷了。我想念骑在小爷爷肩上去上学,我想念小爷爷带我去吃各种好吃的。 我听说小爷爷在大阴山失踪了,大爷爷去找过几次没结果。我就想自己去找……所以我才找我最好的朋友阿亮和小桐帮忙,召开英雄会,先杀条疯狗壮胆子……”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喘息不过来,“我知道小爷爷连的是重山刀,我便用木头削了把刀,也叫重山刀。我偷听到大爷爷和爹爹的谈话,说小爷爷可能死在大阴山了。 我不信,我只是想见到小爷爷而已。我想去找小爷爷,所以我画了很多很多地图。呜呜呜……” 说到最后,小红糖捧着一堆被撕碎的地图纸屑,伏在地上嚎啕大哭,“小红糖想去找小爷爷,小红糖不想小爷爷死掉,小红糖想念小爷爷……呜呜!” 全场的围观群众,原本还对小红糖指指点点,说小红糖是个坏孩子。可是听到小红糖的话,个个都沉默了。态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唐林氏眼眶红了,蹲下身,看着满地的碎纸片,心痛如刀绞,伸手去抚小红糖红肿的脸蛋儿,“没想到我家小红糖这么懂事,是娘对不起你。娘来帮你一起把碎纸捡起来,然后重新拼接起来。” 小红糖抬起头,泪眼婆娑,“娘,你不怪我逃课嘛。” 唐林氏轻轻擦拭眼角,“不怪了。怪娘刚开始没问清楚,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你。小红糖做的好。” 然后,唐林氏把小红糖揽入怀中,“我的好孩子,小红糖是个好孩子。” “来,爷爷也帮你捡碎片。然后拼起来。”唐正阳这时候也走过去,蹲下身捡碎纸片,然后一块一块的拼接起来。 唐清云和唐清风也凑过去帮忙。 “爹也来帮小红糖。” “叔叔也来帮咱们家的小红糖。” 一家人都围着小红糖,帮忙拼接地图。 小红糖破涕为笑。 很快,阿亮和小桐也冲了过来。 “盟主,我来帮你。” “盟主,我也来帮你。” 小红糖擦干泪水,完全忘记了脸蛋和屁股的疼痛,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样指导起来,“嘻嘻,拼好地图,做盟主的带你们去大阴山闯荡……” 话还没说完,小红糖感到有一道狭长的阴影覆盖了自己,而且这阴影不断朝自己靠近。她本能的抬头看去,见到一个穿着青色束腰锦袍的青年缓缓走来。 锦袍谈不上华贵,但是很干净,长发在清风下摇曳,余晖洒落在那张英武又很熟悉的脸上。青年手里还提着糕点,糖人和冰糖葫芦。 这人很年轻,但是小红糖仍旧一眼就认出来了,立刻扔掉手里的碎纸片,朝着青年狂奔过去,嘴里大呼,“小爷爷!” 她一边奔跑,一边抹眼泪,瘦弱的身子迎着夕阳在奔跑,最后一把扑进那青年的怀里,双手紧紧勾着青年的脖子。 青年手里拿着礼物,空不出手来,便用手腕把小红糖抱起来。 刚刚谢安可都看在眼里,眼眶不自觉的就红了。特别是看到唐林氏撕碎她耗费大量心血制作的地图时,她该是多么的伤心啊。 不过,谢安还是等到眼眶没那么红的时候,才走出人群。就是不想把悲伤的情绪,带给小红糖。 “小爷爷,你去哪里啦?” “爷爷在大阴山里迷了路,走啊走,走了四年才走出来。” “你好傻啊,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谢安被小红糖说的好一阵无语,瞥了眼满地的碎纸片,便道:“这不是没有小红糖的地图嘛。要不回头小红糖把地图拼接起来送给爷爷,爷爷就不会迷路了。” 小红糖大喜,“好啊。我跟你讲啊,我这地图还真不是乱画的,都是问了教书先生,按照一定的比例画出来的。你拿了地图,肯定就不迷路了。” 谢安被小红糖说的自个都童心焕发了,“小红糖厉害啊,都能画地图了。以后我得好好保存。” “小爷爷你先放我下来。” 谢安放下小红糖,小红糖跑过去把所有的纸屑塞进书包,“阿亮小桐,你们听着。咱们的英雄会就此解散。以后大家各自好好上学吧。” 小桐感到非常失望。 阿亮的关注点却是不同,“那包子呢?” 小红糖拍拍书包:“包子不少你的。” 阿亮大喜。 两个小屁孩纷纷离开,各自拉着自家大人的手,踩着夕阳离去。 谢安把小糖人和冰糖葫芦递给小红糖,然后捏了捏小红糖的脸蛋儿,最后才把糕点递给唐林氏,“唐夫人,这是给你带的糕点。” 唐林氏欣喜接下,然后拉着极不情愿的小红糖离开,“咱们先回去,娘给你敷药。你家小爷爷和你大爷爷有话要说。” 小红糖冲谢安眨了眨灵动的小眼睛,这才一蹦一跳的离去。 谢安走到唐正阳身前,拱手道:“大哥。” 唐正阳握紧谢安的手,老泪纵横,“好,回来就好。走,咱们兄弟俩进去说。” 唐正阳热切的拉着谢安的手进门,冲唐清风道:“让厨子准备一顿丰盛的午餐。再把我珍藏在酒窖的陈年佳酿拿出来。” …… 午饭是一家人一起吃的。 唐清风和唐青云,唐林氏和小红糖,还有谢安和唐老太爷。 一如往昔那般,没什么生疏的。 唐林氏仍旧很贤惠,都是主动给大家端茶倒水,招待好之后才自己坐下来吃饭。而小红糖闹着要坐在谢安大腿上吃饭。 唐林氏便呵斥她:“你还以为是四年前啊,你长高了。坐在你小爷爷腿上,还让你小爷爷怎么吃饭?” 小红糖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理会唐林氏。 谢安笑道:“没事。我个高。不影响。” 小红糖笑嘻嘻的,“还是小爷爷宠我。” 然后小红糖冲唐林氏递去一个略微得意的眼神,好像再说:娘你学着点…… 唐林氏非常无语,狠狠瞪了眼小红糖。见小红糖假装没看见,唐林氏也就作罢了。其实在内心深处唐林氏并不生小红糖的气。看着多一个小爷爷如此宠溺自家女儿,她心头很是欣慰。 席间,小红糖一个劲的问询谢安在这四年里都干了什么,谢安只得撒谎了……就说迷了路打怪兽等等。 谢安不忍心把炼尸堂那么凄惨邪恶的一面,告诉一个十一岁大的女孩。 饶是谎言,小红糖却仍旧听的津津有味,时不时问询这个怪兽怎么那么不经打? 搞得谢安不得不编造一个又一个的谎言…… 饭后,唐林氏便以小红糖需要补作业为由,才把小红糖带离。 没了外人在,大家说话也就直接了许多。 唐清风说,“你不在的这四年里,义父上山七次寻人,到处奔走求助。还有你那两个徒儿,也多次来唐家堡求助……” 谢安看向唐正阳,只觉这位大哥又苍老了许多。已然两鬓泛白,脸上皱纹更深许多。应是为自己的事情操劳良多。 念及此,谢安心头十分感动。 他穿越此世之初就是被人贱卖的流民,从来没有亲人。在落难的时候,能得两个徒儿这般关心,还有个大哥如此奔走挂怀。 真的很温暖人心。 谢安拱手道:“多谢大哥挂念。” 唐正阳道:“兄弟之间,不必说这些见外的话。我只是奔走求助而已,你在大阴山待了四年,才是受苦的。这四年,都发生了什么?” 面对唐正阳这位大哥,谢安觉得除了长生命格这事儿,其他的没什么好隐瞒。 谢安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讲述了一遍。 听完谢安的讲述,在场的人都免不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哪怕唐清风和唐清云本身就是个实力不俗的武师,也不由对谢安的经历称奇不已。 也就唐老太爷相对淡定一些,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屏退唐清云和唐清风,这才冲谢安道:“五弟,你说大祭司金海儿,被长公主给杀了。但是李长春还在?” 谢安道:“是。金海儿的小姑是金晓棠,前朝皇后,长生教教主。大祭司和李长春不惜耗费百年时间收集八千缕尸气,就是为了滋养这位仙后。可惜,她跑了。至今下落不明。” 嘶。 即便是唐正阳这位百岁老人,听闻这些后都不淡定了。 李长春毕竟是唐正阳的授业恩师啊。 愣神许久,唐正阳才缓过神来,“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明玉功踏入十九层,当真可以返老还童,延年增寿。可惜,我卡在第六节已经很多年了,如今大限也快到了……” 一声长叹,道尽了唐正阳一生的无奈。 唐正阳是个武师,寿元上限一百五十载。 如今他已经一百四十多了,只剩十年不到。 突破武道宗师自然可以达到三百载寿辰,可这一步太难了。 整个南州,人口数千万。为人所知道的,也才两个武道宗师,其中一个长公主还是京城来的。南州本土的武道宗师,也只有贺南风一个。 破宗师的难度,可见有多难。 谢安不由一阵感慨,“大哥,是否一定要破四季壁才可增寿?” 唐正阳道:“是的。武师寿命一百五十载,是上限。其实大部分武师活不到这么久,最多一百一二就差不多寿终正寝了。毕竟武师练武,也伤及自身,对身体有所损害。很难达到理论的上限。我也是靠着常年修炼明玉功,滋补身体,抹平损害,才能接近这个一百五十载上限。如果能破四季壁,还可增寿数十载,若不能,我大概就剩下最后六七年了。” 谢安沉默了。 他有长生命格,并未遇到什么四季壁。纵然有心帮助唐大哥,也不知道从哪里着手。 忽然,唐正阳抬头看向谢安,笑道:“五弟倒是看起来年轻许多,明玉功修炼到第几节了?” 158、兄弟共饮,信任无间! 面对唐正阳的问询,谢安有几分不忍说出自己的节气。 人家唐大哥耗费百年,都没能破开四季壁,一直卡在明玉功第六节。 而自己耗费七八年的时间,就达到了十八节。 对唐大哥来说,未免不太公平,也未免过于残忍。 但这个世道,本就不公平,也本就残忍。而这些东西,并不会因为谢安的悲悯之心就得到改变。 权衡再三,谢安还是决定说出来。 相比不忍心,欺骗则更伤人。 谢安隆重拱手,“承蒙大哥的关照,弟已经达到了明玉功十八节气,霜降。” 唰! 以唐老太爷的百年见闻,听到这话后都忍不住猛的站起身来,不可思议的打量着谢安,那双深陷下去的眼窝里的瞳孔骤然变得分外明亮。 然后,唐老太爷重重的握住谢安的肩膀,激动不已,“才七载时光,五弟竟然从零达到了十八节霜降。当真是天纵奇才啊!哈哈哈,做大哥的没看错人。 逢此大喜,岂可无酒乎。” 唐老太爷忽然大笑着从旁边拿过来一坛没开封的烈酒,揭开封口的荷叶和牛皮纸,给谢安倒上一大碗,又给自己倒上一碗。 唐老太爷端起两大碗酒,将其中一碗递给谢安,豪放笑道:“来,为五弟贺。” 谢安接过酒碗,郑重道:“敬大哥。” “痛快,人生得意当如此,再来三碗。” 唐正阳激动的好像自己才是那个达到明玉十八节的人似得,一边豪放大笑,一边和谢安接连对饮三大碗烈酒。 夏日里的天还很燥热,烈酒喝进肚子里更如火烧一般炽热,酒精上头之后刺激着人的大脑,焕发出豪烈壮阔之快意。 喝到第四碗的时候,谢安心头也变的豪气许多。 透明的酒液顺着两人的嘴角,不断地往下流,流过颈脖,浸湿衣衫,也流入了心间,化作兄弟之间的那份……同患难,共豪迈。 四大碗烈酒下去,唐正阳轰然把大碗拍在桌上,哈哈大笑:“痛快。痛快啊!哈哈哈……” 谢安受到感染,跟着笑了出来。 他能够感觉出来,唐正阳是真的为自己的成就感到高兴。 这是一份非常难得的羁绊。 谢安两世为人,很清楚一件事:很多亲人,朋友。他们的确同情你,不希望你过的差。甚至希望你过的好。但是他们绝不希望你过的比他好。 也只有真正把你当成他自己那般重要的人,才会希望你过的比他好。 唐大哥,显然是其中之一。 谢安心头对此弥足珍惜。 一番痛饮之后,唐正阳豪气不减,“五弟,可否当着为兄的面,展示一番明玉功节节高升的过程。” “大哥说的哪里话,弟的明玉功都是大哥给的。如今侥幸走在前面,自当如数分享。”谢安起身拱手,小心翼翼的照顾着大哥的情绪,“在展示之前,弟有些特殊情况,要向大哥言明。” 唐正阳豪迈笑道:“你我兄弟之间,不必见外。有什么直说就是了。” 谢安道:“弟先前和大哥多次交流过明玉功四季壁的难处。但是我在修行明玉功的过程中,并未遇到四季壁,直接就突破了。” 唐正阳听后大为震惊,简直不敢置信还有这样的事情。 没有遇到四季壁? 这怎么可能? 恩师李长春耗费巨大的代价,才破壁入秋。之后为了入冬,更是假死冬眠,用地脉阴水滋养,耗费百年才完成入冬的壮举。 甚至于,当时唐老太爷和师兄埋李长春尸体的时候,都不知道恩施此举师为了入冬。 而恩师也没有把入夏,入秋的破壁办法告诉唐正阳。 唐正阳这才不得已和另外三位兄弟结拜,摸索破壁的办法。 这一次听闻谢安突破了明玉功十八节,唐正阳还以为谢安找到了破壁的办法,可以从谢安这里吸取经验。自己也可以破壁。 结果谢安来了这么一句话。 难免让唐正阳萌生出一个想法:谢安是否有意隐瞒四季壁的关键信息,或者不想唐正阳破壁成功。 可是唐正阳分明看到谢安眼神清澈,不似说谎。而且谢安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那五弟修行过程中是否有其他的异样?按理说……四季壁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谢安深知,建立一段兄弟情义不容易,需要多年的时间沉淀,互相了解,才会建立抵背信任。可要破坏一份信任却很简单,有时候因为几句话就可能让人生出嫌隙来。 唐老太爷珍视谢安,谢安自然珍视这位大哥,并不愿意因此生出嫌隙。 谢安拱手道:“的确是有异样。大哥可知尸气?” 唐老太爷道:“知道。炼尸人就可以炼制尸气。大阴山炼尸堂的大祭司不就耗费百年时间提炼出八千屡尸气嘛,用来滋养前朝仙后。你和我讲过,我也知道一些,尸气又叫做不死气,可以用来增寿。但只有武道宗师级别的高手才能知晓如何使用。寻常武师则无法使用不死气。” 大哥知道就好…… 谢安稍许松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可以吸收这些不死气。加速明玉功的进度。当初长公主找我合作,就和这个有关系。” 唐正阳大为震惊,“你能吸收不死气!可是我观你的武道修为,连武师都没进入啊…… 据我所知,只有打开了人体密藏的武道宗师,才能够吸收不死气,壮大身体,弥补身体消耗,增长寿命。” 唐正阳沉默许久,问:“你吸收了多少不死气?” 谢安和盘托出,“许是我运气好,大祭司淬炼出来的八千屡不死气,基本上被我吸收了。我困在地底四年时间,其实就在消化吸收着八千屡不死气。得益与此,我才能把明玉功修炼到十八节。” 除了长生命格,其他的信息……谢安都没有隐瞒。 就是不想让唐大哥多想。更不想影响这份兄弟感情。 唐正阳愣神许久,“看来五弟是天生天赋异禀。我倒是听闻有些人存在一些特殊的命格,可以拥有种种神异之处。” 谢安没想到唐正阳见识这么广,“命格?” 唐正阳道:“嗯。我之前听家师说起过,一些古书里记载过灵根一词。说是灵根好的人,修炼养身功事半功倍,一日千里。放在俗世里,大概这什么灵根,就是命格一说。五弟应该就属于这一类。” 谢安心头松了口大气。 这样就很好了。 大哥也不会想自己隐瞒什么了。 不等谢安多问,唐正阳便给出了解释,“四季壁存在入春,入夏,入秋,入冬四个。定然是如此。否则,五弟的进度不可能这么快。” 随后,唐正阳重重拍了把谢安的肩膀,“五弟真是大气运之人啊。便是师父李长春,为了入冬尚且耗费了百年时间。五弟一路勇猛精进,未来不可限量。你无需多想,大哥信你。” “多谢大哥信任。我这就施展一遍明玉功。我会刻意放慢速度,特别是破壁的时候,大哥请仔细看。” 谢安离开座位,和唐正阳来到中庭院,然后走到古槐树下。 唐正阳就站在旁边,伸手一引,示意谢安开始。 呼! 谢安深深呼吸,随后开始运转明玉功。 体内热气开始游走,发散游走四肢百骸,循环一个周天后,开始起势: 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 前六个节气,谢安很快就提升上去。他很清楚,唐老太爷已经修炼到了第六节气,这部分没什么好展示的。 到了谷雨的时候,谢安的速度才放慢下来。 随后,谢安身体骤然一紧,气息轰然攀升。 立夏。 成功入夏,破开了四季壁。 甚至,如丝滑一般的提升,不存在任何的停滞和扭捏。好像真的没有四季壁…… “大哥,可看清楚了?”谢安一边运功,还能分心出来和唐正阳说话。 唐正阳的眸子变的十分明亮,仿佛把谢安身上的任何一个细节都看在眼里,忍不住激动道:“好,做的漂亮。我看着呢,五弟,你继续。” “是。” 谢安点点头,继续催动明玉功,不断跃迁提升能量层次。 小满,芒种,夏至,小暑,大暑。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提升到了明玉功第十二节。 此刻的谢安,身体已经发生了某种蜕变,全身上下热气滚滚,犹如一锅沸腾的水,能量滚滚。但是能量并未往外释放。 小宇宙,在沸腾。 “大哥看好了,我要入秋了。” 唐正阳死死盯着谢安,“好!” 嗡! 谢安筋骨齐鸣,身上的气息再次提升。悍然入秋。 立秋。 入秋之后,谢安不断催动明玉功,滞留在体内的热气已经开始外放了。仿佛沸腾的小宇宙,已经开始燃烧了。 身体热流,节节攀升。 立秋,处暑,白露,秋分,寒露。 到了此刻,谢安身外三米范围内都笼罩着一股极其高热的热气,即便强悍如唐正阳这样的大武师,也无法靠近谢安三米之内。 唐正阳的目光变得空前明亮,身体都因为过渡激动而变得哆嗦起来,“五弟,你继续。” “好。” 谢安一捏手指,明玉功再上一层。 霜降! 轰隆! 肌骨嗡鸣,全身发出“噼里啪啦”的炒豆声,谢安的皮肤变的有几分透明,当真如同冰肌玉骨。容貌再一次变得年轻起来。 仿佛有一股浩瀚的生命力在谢安体内爆发,他身外的三米之地的热气自发地流转,形成一个涡流漩涡,把周围的砂石都慢慢的吸引过去。 “大哥,这就是我目前的极限了。到了霜降层次,力大无穷,速度如电。身体可沉如大山,也可轻如雨燕。战力极为强横。大哥请看。” 说完,谢安抬起右手食指,慢慢的按在地面。 在手指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倏忽发出“轰隆”巨响,方圆五六米的大理石地砖轰然碎裂,整个地面都下沉了一米有余。 下一刻,谢安身体一冲就出现在旁边的古槐树上,一步冲上树梢,站在筷子粗的树枝上,稳如泰山。 滞留了片刻,谢安才收功,一步出现在唐老太爷身前,谦逊的拱手:“这就是明玉功十八节霜降的能力。” 唐正阳愣神许久才缓过神来,“真是叹为观止啊。上一次我看到此等神迹的时候,还是百年前在师父身上见到的。不想五弟耗费七载时间就做到了。当真不可思议。” 谢安道:“多谢大哥传功。弟才有这般的机会。” 唐正阳大为叹息,“是五弟富缘深厚,加上勤勉苦练,才有这般成就。如今,倒是做大哥的要谢谢你了。此番观你破壁节节攀升,做大哥的也有所感悟。接下来需要闭关一段时间,或可入夏。” 听闻这话,谢安心头也是感慨的。 唐老太爷不愧是曾经青乌县的天,天赋极高。只看一次就有感悟了。 谢安十分高兴,“期待大哥早日入夏,若有需要,任凭大哥驱驰。” 唐正阳哈哈大笑,拉着谢安的手进入凉亭烹茶,“言重了。练功感悟,是自己的事情。五弟已经帮我太多。该展现的我都看见了,接下来是否破关,全看我自己的天赋和悟性了。” 谢安坐在旁边,陪着唐正阳烹茶,“大哥打算何时闭关?” 唐正阳说,“我此番闭关少说需要一年半载的时间,可能更长。若是闭关失败,估计此生也就到头了。有些家事还需安排。另外,大哥在闭关期间,还需要五弟帮忙照顾家人。” 谢安欣然同意,“这是弟分内之事。便是大哥不提,弟也当如此。” 唐正阳道了声谢,随后道:“五弟的为人,我自然信得过。以五弟现在的明玉功,可勉强堪比八重武师了。便是我这个做大哥的,也非你的对手。不过眼下青乌县不比从前了。淮南王的人来了,卫所和镇魔房都升格了。各路高手都来到此地。八重武师,并不稳妥。是了,五弟觉得多久才可入冬,踏入明玉功十九节?” 谢安说,“只怕需要一年半载。” 这是实话。 明玉功进入霜降后,进度大大的减慢了。谢安保守估计半年是需要的。而且还不能存在入冬的壁垒,否则…… 唐正阳道:“若是如此,五弟还需要勤修武道才是。青乌县的大乱,可能会来的很快。多一份实力,就多了一份自保的能力。” 说到这个,谢安苦笑道:“破武师,需要内劲丸。这东西难买。数年前我本来有机会得到内劲丸的,奈何孟虎迟迟不给。如今孟虎把白羽堂卖给了巨鲸帮……内劲丸一事就更加难了。” “你随我来。” 唐正阳带着谢安进入大厅,然后拿出一个红色的锦盒,递给谢安,“里面有五颗内劲丸。你拿去服用了就是。” 谢安大为震惊,“这太贵重了。” 谢安有长生命格,在养生功一道自然不缺资源。 但是练武方面……谢安并无特殊之处,还是需要资源的。 唐正阳把锦盒硬塞到谢安手里,“你帮了大哥这么大的忙,几颗内劲丸你若是不接受,便是不认我这个大哥了。” 谢安笑着收下,“多谢大哥。” 有了内劲丸,谢安的武道也可以提升起来,自然欢喜不已。 技多不压身。 身在乱世,谁还嫌保命的技艺少? 两个人回到凉亭,聊起了过去的事情,很是欢愉。最后谢安话锋一转,“弟还有一事,想问询大哥的意思。” “你说。” 谢安从兜里掏出那份五品镇魔司总司的委任状,递给唐正阳,“这是长公主送给我的礼物,大哥觉得,我能去做个青乌镇魔府司的总司么?” 159、去往更高处! 虽然谢安和长公主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 但更多的还是交易,互惠互利的性质在。可以知晓的是长公主格局大,人品好。但要说彼此有多少信任,也不至于。 加上谢安对这世道了解的还是少了。在此等大事面前,谢安还是感觉问问唐正阳的意见更加妥当。 毕竟唐正阳在青乌县生活了上百年,肯定对南阳府和南州的情况都有很深的了解。 多一些信息作为参照,也方便谢安权衡考量。 虽然谢安如今的明玉功达到了十八节,放眼整个南阳府都不见得有多少对手,但如今青乌县的局面复杂,加上身在乱世。他还是觉得需要谨慎稳妥些。 多少天才妖孽,青年有成,大放异彩,结果都是因为过于出风头,最后惨遭横祸,不得善终。 别说堪比八重武师了,便是九重武师,甚至武道宗师……被人干死的恐怕也不在少数。 唐正阳看到委任状后,忽然深深吸了一口冷气。 “这位长公主还真是重视五弟啊,一份五品总司的委任状,说给就给。这是多少武师一辈子都不敢想的高官厚禄。换做别人,只怕早就感恩戴德,拍马上任了。五弟拿了这委任状,还能保持本心,并未冲动。而是过来问询。光是这份心性,就已经超过不知道多少人了。要想行至稳远,理当有此稳妥心性。” 说到最后,唐正阳看向谢安的目光多了几分欣慰和认可。 谢安深有同感,“身在乱世,朝廷水深,道院又以武镇天下,双方关系本就复杂。如今的青乌县来了淮南王的人,加上李长春还在,金晓棠逃遁,还有南阳府的长生教余孽等等。便是有武道宗师的实力,都需要谨慎,更何况是我这半吊子的实力。” 唐正阳欣然笑道:“五弟的实力已经相当不俗,倒也不必过谦。不过眼下多些谨慎是应该的。” 唐正阳捏着委任状凝视半晌,终于说出了建议,“若是五弟的实力在七重武师之下,为兄会建议你放弃这份委任状。但是现在……” 话未说完,一旁火炉子上的铜壶水已经烧开,发出尖锐的气鸣声,还有沸水拨动壶盖的“哐啷”声,些许沸水滴子从壶盖缝隙里溅射出来,落在炉子里烧红的木炭上,呲呲的响着,青烟滚滚。 唐正阳提起铜壶,顺势给谢安的瓷杯里加满,接着说,“青乌县只有两个较为上台面的江湖门派,虎狼门和天刀会。其中的顶尖级高手也不过才三重武师。南阳府的武道之首当为太阿道院。除却长公主带来的人,也培养不出八重武师。放眼整个南州,也只有南州道院才可培养出八重九重的武师。而五弟已经达到了堪比八重武师的层次,上述这些门派……能给到五弟的资源,非常有限。” 谢安轻轻抿了口茶,觉得唐正阳提供的信息非常有价值。 唐正阳继续道:“大乾囊括天下三十六州,地域广袤。史册记载五千年光辉灿烂的文明。各州都有各州的机缘,也有些潜藏在深处不为人知的遗迹。靠个人去寻找难度太大,无异于大海捞针。人生光阴不过百载。能借力,还是要借力。 而这个最大可以借力的舞台,就是道门和朝廷。” 谢安越听越发的有兴趣,“还请大哥细说。” 唐正阳道:“各朝各代,都会耗费相当的人力物力去寻找遗留在这片土地上的遗迹,机缘。门派,世家,宗门都是如此。而其中最大的组织,无疑是如今的朝廷和道门。” 谢安陡然明白了什么,“莫非二哥,三个和四哥常年在外奔走,也是去寻找这些遗迹机缘?” 唐正阳颔首,“正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各类宝植,宝鱼,妖兽,宝药等等。若是得起一二,都有改命的可能。据说大乾土地上还遗留着仙人的遗迹。多少帝王都为之疯狂。曾经的长生教开创的炼尸和炼魂秘术,也是在遗迹古书中学来的。” 说到这里,唐正阳忽然抬起头来,神情肃穆的看着谢安,“大乾定国百年,尊道门为国教。这百年来,道门和朝廷不知道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笼络天下遗迹宝物。对五弟来说,这就是最大的资源库。 五弟天赋异禀,练成明玉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当不能和我们另外四兄弟那般小打小闹,五弟此生当不止于明玉功。该去往更高处,见识更壮阔的风景。 也只有朝廷和道门,才有足够庞大的资源支撑五弟去往更高处。” 哗啦! 唐正阳提起水壶,给谢安的瓷杯里倒水,壶嘴提的挺高,热腾腾的沸水从壶嘴坠落,拉成一条透明的水线,氤氲雾气缭绕。 一如谢安此刻跳动的心。 他自然感觉出来了,唐正阳说出这番话,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兄弟,希望谢安过的比唐正阳好。 而且,唐正阳说的很深刻。 正中谢安心坎。 此前谢安也有类似的想法,只不过被唐正阳直白的说了出来而已。 他揣着瓷杯,感受着杯中热水带来的热度,始终没有发话。 唐正阳轻声笑道:“我知五弟做了半辈子的奴仆朝奉,生性谨慎。不愿冒什么风险。但是……为兄能给的都给你了。明玉功就是头。等五弟越过明玉功这座大山,后面的路……就都是未知了。还需要五弟自己去趟出一条路来。走在未知的路上,风险多多少少都是有点的。 更何况,如今长公主器重你,她才是一棵真正的苍天大树。五弟只需好好利用好这棵大树的资源,便足够让五弟更进一步。达到为兄此生都无法觊觎的高度。到那时,五弟再去探索那未知的路,也就从容多了。” 谢安听了深以为然,心头安定路不少。 自己两世为人,加起来不过活了八十岁。 人家唐老太爷一百四了。 多出将近一倍的时间,所见所闻果真还是不同的。 “这么说的话,大哥赞成我去镇魔司任职?” 唐正阳目光如炬,“如果只是个五品镇魔总司,为兄并不赞成。因为此地是南州,你宰了人家淮南王的第七子,淮南王不会让你好过的。但是你背靠长公主,那就没问题了。而且,挂上总司,淮南王也不好动你。 另外,镇魔司里的资源太多了,你可以通过获取不同的功劳,得到不同的宝物,宝丹。而且镇魔司不完全属于朝廷,还属于道门。将来你若是有了道门的人脉,随时都可以脱离镇魔司,朝廷也奈何不得你。” 谢安拿出一个紫色的令牌,双手递给唐正阳。 唐正阳接过手翻看起来,半个巴掌大小,是个不规则的六边形,周边雕刻着一圈的莲花图案,正面雕刻着“谢安”两个字。背面刻着“太一道·白。” 看到背面的刻字后,唐正阳惊的猛然从椅子上坐起,眼珠子都凸出来大半,“这也是……长公主给你的?” 谢安点头,“说是太一道亲传的身份令牌,我见识少,还请大哥帮我看看。” 唐正阳沉默良久,连连叹息,“这位长公主真是待你好啊。的确是太一道亲传弟子的身份令牌。这个白字,天下没人胆敢伪造。” “这个白字,有什么说法吗?” 唐正阳道:“为兄也是见识少,但粗略知晓:白就是太一道教主的名讳。就连景泰陛下都要避讳这个字。这是大乾最可怕的字。 这位长公主何许人物啊,竟然有如此手腕。不需要通过太一道的考核,就能给五弟弄来一个亲传的身份令牌。” 他把令牌拾起,郑重归还谢安,“有此令牌,这镇魔总司就更加做得了。你想什么时候辞官离去都可以,只要你不触犯规则律法,无人可以阻拦你。” 谢安收下令牌,拱手道:“多谢大哥指教。弟心中有数了。” 唐正阳含笑道:“为兄不过是多活了几年,见识稍微多些而已。不过朝堂水深,虽然五弟性情稳重,但也需要万分小心。” “弟心中有数。”谢安起身告辞,“大哥若是筹备好了闭关,让人知会一声。我就住在不远处的谢府。” “自当如此。另外,那位长公主……五弟还需要特别留意。” 离开中庭院后,谢安心头仅存的些许犹豫也消除了。 特别是唐正阳说的那句话“去往更高处”,说到了谢安的心坎里。 很客观的一句话,也是谢安需要去面对的一句话。 朝廷和道门搜罗天下的宝物遗迹和资源,无疑是武道和长寿最大的舞台。而谢安如今一手握着太一道亲传的令牌,一手握着五品镇魔司的委任状。 是时候,踏上更大的舞台了。 总好过自己一个人闯荡江湖,搜罗极个别的小小资源要好太多。 这么好的舞台不利用,那是自己傻了。 不过,事情都有两面性。 一入朝堂深似海,往后每走一步都需要谨慎三思才行。 他也明白,身在乱世,没有亲人,更没有显赫的家世,出了事可没有长辈给自己兜着。谢安要想走的远,只能靠自己一步步趟出一条路来。 没错,拥有长生命格的自己的确可以躲在某个地方,把明玉功干到圆满。 然后呢? 明玉功可支撑不了自己问鼎长生。另外,就算把明玉功修炼到圆满,也不是在大乾就无敌了。 有长生命格在,谢安就需要得到更好的养生功,更好的长生秘法,宝药等等。 身在大乾,想完全摆脱大乾朝廷去发育,本身就不太现实。 如今有长公主这棵大树在,自己还可以安稳一段时间,趁机通过镇魔司这个大舞台,接触到更多的资源宝库才是该做的事情。 打定主意后,谢安心头再无犹疑,心情也舒泰起来。 时值下午,正是日头晒人的时候。 虽然喝了一顿大酒,但谢安并不感觉上头。且不说大乾的蒸馏酒度数并不高,最多不过二十度。便是高度酒,以谢安如今的明玉功水准,稍许运转热气,就可以把酒精给挥发掉。 在离开唐家堡之前,谢安还特意溜去看望小红糖。 小红糖和唐林氏凑在桌子旁边,正在拼接一大堆的碎纸片。 小红糖接连提醒,“娘你慢点,可别拼错了啊。这地图可不能马虎。若是拼错了,小爷爷再次走错路,又迷路几个年头可怎么办呐。” 唐林氏被小红糖说的非常无语,却没忍心说破,仍旧顺着小红糖,“好好好,我慢点。你看看,这样没错吧?” “嗯,没错。可以。” 唐林氏:“……” 谢安站在门口看着娘俩如此用心,心头不由多了几分暖意。便没有进去打扰,而是默默离开。 回到谢府的时候,已是下午未时。 刚进门,谢安就看见宅子已然大变样。 原本枯萎的花草盆栽换了新的,葱葱绿绿。府邸大门,垂花门,走廊上都挂了灯笼。垂花门内外还铺了层地毯。 并不算阔气的三进院,焕然一新。充斥着温馨的生活气息,又不乏大气。 谢安看着都觉得心情大好,踏入垂花门,来到中庭,只见韩立拿着个枝剪在修剪墙角的一垄菊花,而贺春利则扶着个人字梯,雨荷站在梯子上,一手拿着铁锤,一手拿着钉子,一边在檐下横梁上敲敲打打,一边问:“小贺,你看看打中了没,一会要挂灯笼的。” 贺春利时不时瞄一眼,“往左点,再往左一点,好,停。” 当当当! 雨荷确定钉子的味道,开始落锤,砸的“叮当”响。 谢安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干活儿的样子,越发感觉像个家了,嘴角忍不住的露出笑容。 大乾的科技水平和前世古代差不多。古建筑用榫卯技术而不用钉子的误传已久,其实钉子很早就开始广泛使用了。 早在古埃及就出现了青铜材质的钉子,于谢安前世而言,汉代就有了钉子。 榫卯结构虽然牢固,但在一些小部件和平面较单薄的构件上,使用钉子可以更有效地固定和加固。例如,房梁上的椽子、屋顶的望板和古建屋脊的角梁等部位,通常需要使用特别定制的钉子来稳固。 后来很多建筑都形成了以榫卯连接为主,木销连接、铁钉连接和材料拼接等方法为辅的连接方式。 打好钉子,雨荷挂上红灯笼,走下梯子远观起来,脸上露着笑容,显然对自己的杰作感到满意,“这样看起来就舒服多了。等老爷回来瞧见,肯定高兴。” 贺春利也跟着笑了,“还得是雨荷姑娘心灵手巧啊。我和韩哥就过不出这样红火的日子。” 韩立这时候揶揄了一句,“什么时候你把春兰娶回家不就行了。” 贺春利虽然心中期待,脸却红了,执拗道:“和你聊天真是没点意思。” 忽然,一个大家都熟悉的声音传来,“我看韩立说的挺好,怎么就没意思了。” 大家纷纷回头。 贺春利耷拉着脑袋,“师傅说的是。” 雨荷则上前挽着谢安的胳膊,“老爷。你看家里布置的可好?” 谢安颔首带笑,给予极高的评价,“温馨雅致,生活气很足,看着舒服多了。” 雨荷得到极大的满足,“老爷喜欢就好,我去做晚饭。小贺小韩,过来搭把手。” 俩个徒儿便跟着去厨房忙活。 黄昏来临,饭菜上桌。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吃了四年来的第一顿团圆饭。还喝了点小酒。席间虽然没多少话语,却显得分外温馨。 饭后俩徒儿还搬着凳子围坐在谢安身边,听着谢安讲述过去四年的事情。而雨荷送上瓜果,夜话到凌晨才各自散去歇息。 翌日清晨。 谢安早早起来修行番明玉功。 他并没有因为取得不错的成就而变得倦怠懒惰,也没有骄傲自满,仍旧谦逊勤勉。 只可惜进度丝毫不涨。 好在谢安早有心理预期,倒也不觉得失望。 “唐大哥说的对,技多不压身。明玉功短期提升慢,那就兼顾练武,早日突破武师。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也算是对时间的高效利用。” 念及此,谢安拿出唐正阳给的锦盒,准备吃一颗内劲丸,突破内劲武师。 正要服用的时候,雨荷从外面匆匆赶来,“老爷。刘春来找。” 160、五品官袍,为我更衣! “可有说什么事?” “没说。” 谢安想着已经很久没见过刘春了,便收起锦盒,放到屋内床头,用枕头压着。随后换了身束袖的青色锦袍,这才出门。 贺春利和韩立早早就去了威盛武馆修习,三进院子里显得很空旷。 来到前院东南角靠近池塘的茶室外,谢安大老远就见到了坐于茶室内独自品茶的刘春。 刘春穿着一身藏青色绣着一条银色莽纹的镇魔司制服。束袖,皮靴,相间镶玉的腰带。侧边腰带还有个挂扣,挂着腰刀。 有点类似谢安所在前世的飞鱼服,不过更加的威武干练。 镇魔司寻常镇魔卫的制服绣的是鱼纹。 只有入品的都头以上,才可绣蟒纹。 一条银色蟒纹,便代表是七品。两条银色蟒纹,为六品。三条银色蟒纹为五品……以此类推。 正品和从品的区别,在于蟒纹的朝向。朝下者为从,朝上者为正。 这是一套成体系的制服排布,各类细节,都有所讲究,马虎不得。 谢安虽然还没正式进入镇魔司,但对这些细节早就摸索清楚了。光是远远瞥了眼刘春的制服,就知道春哥还是个七品都头…… 镇魔房升格,他似乎并未得到多大好处…… “谢兄!” 刘春听见脚步声靠近,抬头看到谢安走来,他便热切的起身拱手相迎,“我昨个儿听闻谢兄安然归来,早就想来拜会恭贺。奈何镇魔司规矩多,这才拖延到今日。” 谢安拱了一手,“春哥客气,坐下说。” 刘春并未入座,而是先伸手一引,“谢兄先请。” 嗯? 谢安愣了下。 虽然四年前谢安和刘春共事过相当长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刘春对自己就很尊敬。但也没恭敬到这般程度。 他知道自己要上任五品总司的事情了? 谢安不动声色,当先入座。刘春这才跟着坐下。 而雨荷则很有礼貌的弯下腰给两人烹茶。 刘春性格直率,上来就表示歉意,“谢兄平安归来便是大好事。过去四年,你那俩个徒儿多次上门请求我帮忙。我也多次前往大阴山……可惜人微力薄,也没帮上忙,甚为惭愧。” “春哥说的哪里话。过去四年,我还要感谢春哥帮忙照拂我那俩个徒儿。”谢安说了句实话。 昨晚围炉夜话的时候,贺春利和韩立就说了很多过去的事情。尤其提到唐家堡和刘春对他们的照拂,以及对谢安的挂念。 谢安都铭记于心。 日久见人心,只有在自个儿落魄了消失了,才知道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不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一番寒暄过后,两人的话头也逐步熟络起来,彼此聊着过去的事情。 刘春言语间都在回味曾经和谢安一起共事合作的岁月,斩王侯之子,破百年大铜钟…… 最后,刘春言明来意,“谢兄,我今儿来这里除了道贺之外,也是受了赵青儿的委托。希望谢兄尽快到任,目前镇魔司内出了些状况,需要总司大人抉择。” 谢安倒是没想到,自己没急……反而镇魔司急了。 不过这也很好理解,青乌镇魔府司的总司名额空悬四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眉目,陈铁他们自然想一把手早点到任,好方便展开工作。 谢安揣着温热的瓷杯,许久后把瓷杯轻轻放下,“行,我今天也打算去一趟镇魔司的。” 刘春听闻谢安答应下来,顿时大喜,“谢兄果真爽利。有长公主在上,谢兄必定能在此地做出一番大作为。在下必定倾力为谢兄效劳。” 说到最后,刘春满面春风,激动的脸色潮红。 过去四年里,刘春都郁郁不得志。 原来县城的编制虽然是个小小的镇魔房,但是刘春是都头,一把手。日子过的快意。后来镇魔房升格为五品镇魔司,他以为高低可以做个六品副差司,结果没有…… 然后,刘春就仿佛被人忘记了似得……直到谢安归来,才有人第一次想起他来,找他远远确认谢安的身份。 今天一大早,赵青儿更是亲自找到刘春,告诉刘春一个惊人消息:谢安要担任五品总司! 当时刘春就被吓到了,感慨不已:果然,我早就发现谢安和长公主的关系不一般!谢安的武道实力明明不算很出色,但那又如何?人家长公主一句话……不照样做了五品总司? 在官场混,还得有靠山才行啊。 随即,赵青儿让刘春来做说客。 刘春算是发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就是因为谢安。 还好,谢安答应了……好歹说明自己这个说客有价值。 而且,谢安要做五品总司,以后何愁没出头之日? 四年的郁郁寡欢,顷刻间就烟消云散了。 …… 青乌镇魔司衙门。 七层高楼,紧靠着栏杆的茶桌旁。 陈铁坐于首席,很悠闲的烹着茶。赵青儿和魏浩然坐在左右两侧,面色很是凝重。 “陈师兄,长公主有点偏心啊。”赵青儿剥着个柑橘,貌似很随意的道:“无论是家世地位,还是武功实力。这总司的位置都该是陈师兄的。据我所知,谢安的实力还停留在沖血境。便是做了这个总司,也做不得什么事情。” 陈铁波澜不惊,“长公主的安排,必有深意。” 赵青儿用纤细的手指掰开一页柑橘,塞进嘴里咀嚼起来,“你就没质疑过长公主看走眼?” “不可能!”陈铁一口否决,“长公主殿下心思缜密,谋划长远。非你我能够揣测。” 魏浩然横插一句,“赵青儿,你这是对长公主不敬。” “你闭嘴。做手下的要有做手下的觉悟,此地没你说话的份。不然本郡主治你个以下犯上之罪。”赵青儿丝毫不给魏浩然面子,后者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太伤自尊了啊。 这个赵青儿好讨厌啊。 每次说不过就摆官威,搞得这辈子没做过官似得…… 不就是比我魏浩然高半级么…… 赵青儿把半个带皮的柑橘递给陈铁,“我对谢安个人没有意见,就是感觉青乌镇魔府司总司的位置,他坐不稳。我让刘春去问他意见了,最好他拒绝了这份委任状,如此,陈师兄便可走马上任。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接过柑橘正准备吃的陈铁听闻这话,再无胃口,放下感觉后猛拍桌子,“胡闹。赶紧把刘春叫回来。” 赵青儿一愣,“人都去了。陈师兄你放心,我说的是让刘春催促谢安来上任。并没有违逆长公主的意思。” 陈铁这才松了口气,“你们啊,还是太年轻了。终不知长公主的思量。你们以为升格青乌镇魔府司这事儿,长公主能一言而决?” 赵青儿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便坐直身体,“请陈师兄指教。” 陈铁道:“如今长公主坐镇的南阳镇魔府司,都隶属于南州镇魔州司的管辖。只不过是长公主身份特殊,镇魔州司不敢管。 升格青乌镇魔府司,首先就需要得到镇魔州司的同意。总司的位置,不单单长公主想要,淮南王也想要。最初的时候,长公主的确想让我担任总司,但镇魔州司死活不同意,他们想用自己的人。” 赵青儿恍然,“所以妥协了?” 陈铁道:“不错。哪怕用不了自己的人,那也绝对不能让对方的人上位。最后长公主不得不想了个折中的法子,选了个没有派系的人担任总司位置,这才作罢。只是我没想到这人竟然是谢安。” 诶。 赵青儿长叹,“南州的水好深啊,连长公主殿下都不得不妥协。” 陈铁道:“朝堂本来就盘根错节,很多事情都是妥协出来的。虽然谢安的实力不强,但这也有个好处,容易让淮南王的人放松戒备,另外……谢安虽然没有加入派系,但总体上和咱们亲近一些。” 赵青儿和魏浩然这才明白长公主的不易,便不再对谢安有什么说辞。 陈铁把他俩的表情都看在眼里,趁势敲打,“大家都是一个阵营的,荣辱与共。当放下芥蒂才是。谢安来担任总司,是目前最好的方案。他实力不够,咱们好好辅佐就是。有什么事,多担待一二便是。” 赵青儿和魏浩然点头称是。 陈铁松了口气,“这才像样啊。我们的对手是长生教,是淮南王。 南州镇魔州司早就往青乌镇魔司安排了朱刘两位差司。此刻就在水灯镇一带巡查。除此外,镇魔州司还安排了一个副总司,还有一个巡按使。即将到任,搞不好已经到了情乌县。只是没来衙门。” 魏浩然愤懑道:“镇魔州司就是见不得咱们好。安排个副总司来也就罢了,还要安排个巡按使来。岂不是凌驾在总司之上?这一局,还是长公主落于下风了。” 巡按使,代表了镇魔州司的意志,自然能够压制青乌镇魔府司的总司。 要知道,镇魔州司的总司,可是正二品的大员。那都可以随时入京面圣的顶级大人物了。 陈铁明眸流转,“长公主暂落下风不过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却未必如此……” 恰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属下刘春携谢安,求见陈大人。” 谢安! 陈铁立刻止住话头,给了赵青儿和魏浩然一个眼神,两人立刻收拾掉桌上的柑橘,神色肃穆的站在陈铁身后。 陈铁整理好衣冠,这才道:“请进。” 刘春带着谢安和雨荷入内,当先朝着赵青儿拱手,“赵差司,属下不负所望。” 赵青儿不冷不热道:“干得不错,你且退下。” “属下告退。”刘春美滋滋的离去。 能得到赵青儿的一句夸赞,心头已十分知足。 “谢兄,请坐。”陈铁招呼谢安坐下,还主动给谢安倒茶,“委任状之事,谢兄考虑的如何。” 谢安拿出委任状,递给陈铁,谦逊道:“按理说,公主赐,不可辞。奈何此地人才济济,左右有宝亲王之女赵青儿郡主,魏国公之子魏浩然,还有陈大人坐镇中央。安人微言轻,实不敢横插一手。” 虽然心头有了打算,但真到了上任的时候,谢安觉得还是需要谦让一二,顺便看看这几位的态度。 虽然有点虚伪的样子……但这世道的人貌似都这样。 类似谋反的臣子上位,总要三辞三让,一方面是为了表明其崇高的品德和无奈,另外也是为了测试群臣的心意态度。 若是有几个重臣跳出来反对,那便不能强行上位。 虽然人家早就筹划好了,但流程还是要走一下。 谢安觉得,自个今日之举也多少有点这味道在。 陈铁何等人物? 一眼就看出了谢安的想法,也不揭穿,含笑道:“谢兄多虑了。咱们都是朝廷命官,深受长公主大恩,自当以长公主马首是瞻,更该为长公主披肝沥胆。 既然长公主属意谢兄担任总司,我陈铁,还有赵青儿魏浩然,自当全力辅佐谢兄。” 说完,陈铁还不忘给赵青儿魏浩然使眼色。两人陡然缓过神来,纷纷表态。 “赵青儿,愿全力辅佐谢总司。” “魏浩然,愿全力辅佐谢总司。” 虽然两个人平日里互相争锋,比较高低。但是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他们还是拎得清的。 谢安没想到三人态度如此直率,继续辞道:“陈大人,这怎么使得啊。不如我向长公主请辞,做个小小的镇魔卫,也可为公主披肝沥胆。” 这话一出,惊的陈铁都不敢坐了,赶忙起身拱手,略显惶恐道:“万万不可,若是谢兄请辞,那要显得我们不懂事了。实不相瞒,便是谢兄请辞,我陈铁也做不得这个总司。” 谢安一愣,“这是为何?” 陈铁一五一十把长公主和南州镇魔州司的拉扯讲述了出来,最后道:“上任总司的人,必须不属于长公主和淮南王任何一派。谢兄最是合适不过。若谢兄请辞,那陈铁只能去长公主面前引颈自戮了。” 谢安深深拱手,“既然如此,那谢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铁不知怎么子,额头竟然涌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属下,见过谢总司。” 虽然只是简单的几次对话,但在场的人都感觉这位谢总司处事老辣。 赵青儿和魏浩然也站出来表态。 “属下,见过谢总司。” 谢安赶忙将大家搀扶起来,“使不得使不得啊。在下初来乍到,还有诸多地方需要大家多多提点。说起来,我就是挂个名号虚职,还需要仰仗诸位大人。” “谢总司太过谦逊了,长公主钦点的人,绝非虚职。青乌镇魔司当要仰仗大人圣裁才是。”陈铁额头冷汗又多了几分。 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第一次入官场的新人啊。这一套一套的……吃不住啊。 更重要的是,即便陈铁身为长公主的亲信,也拿捏不准谢安和长公主的关系深浅。如今见识谢安一套一套的,心头压力着实不小。 赵青儿和魏浩然心头也是这般的心思。 一番寒暄过后,陈铁道:“谢总司初来乍到,我带你四处转转,顺便领大人去休息处。领了官印,令牌,官袍等。” “有劳!” 陈铁指着七层楼顶一层,“这里就是谢总司的办事处了。是整个青乌镇魔司视野最好的地方。落脚休息的地方在东南别院,请随我来。” 陈铁领着谢安离开高楼,在整个镇魔司绕了大半圈,详细介绍各个办事处。 有案牍室,功劳室,兵器库,教习楼,配药房,演武台等等。 谢安看了心头十分震惊。 在青乌县从来没见过这么大气的官署。 而且其中无数镇魔卫来来往往,个个都是气息不凡,武师在这里都不是很稀奇的玩意儿,算的是藏龙卧虎。 差司以上,都有独立的办事处。 根据陈铁的介绍,整个青乌镇魔司,有四个六品差司。赵青儿和魏浩然就是其中之二,另外还有南州镇魔司派下来的朱刘两个差司,目前都在水灯真监控大阴山妖人余孽。每个差司各有一处办事的别院,管辖一百人。 差司之上,有两个从五品的副总司。 其中一个是陈铁,另外一个副总司来自镇魔州司,还没到任。 在这之上,就是谢安这个正五品的总司了。 总司之上,还有南州镇魔州司派下来的一个巡按使,并未到任。 听到这里,谢安心头已然了解:这个青乌镇魔府司衙门里,集合了长公主和淮南王的两方人马。 水深啊。 最后,陈铁领着谢安到了东南别院,这里庭院大气雅致,院子里摆放着两排兵器架,上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兵器。 客厅里的八仙桌上,放着官服,腰带,令牌,官印等等。 陈铁伸手一引,“请谢总司换上官服,佩戴令牌。属下去七层楼等候大人到场议事。” 说完,陈铁拱手,带着赵青儿和魏浩然离去。只留下谢安和雨荷两个人在客厅。 雨荷上前抚了把官服,“好精致的料子,用的都是上等绸缎,还镶了金边。做工和刺绣都是一绝,整个青乌县,只怕都做不出这样的丝绸来。正五品的官服,果真不凡。 老爷,换上这身官袍,你便是朝廷正五品的大员了。还是镇魔司的总司哩。整个青乌县谁见了老爷,都得叫一声总司大人了。” 此刻还是上午时分,明媚的阳光倾洒下来,将官服上的金边映衬得金灿灿。 谢安慢慢的走到八仙桌前,伸出手去轻抚官服上的料子,感受着一针一线的刺绣,还有上面的银色蟒纹图案。 随后,又轻抚了把官印和令牌。 官印漆黑,上头雕刻的是三头缠绕的蟒蛇,雕工精致,栩栩如生,很有视觉冲击力。至于那黑色的金属令牌,是个小长方形的模样,上面雕刻着官名,代表了总司的身份。 这一切,都是多少武师一辈子梦寐以求的东西。 如今却摆在了谢安面前。 随后,谢安开口,“雨荷,为我更衣。” 161、四等功劳,贺春利出事! 院子里有两棵涨势极好的丹桂,六月还没到开花的时候,却葱葱郁郁。一只小麻雀在树梢滕跃鸣叫,疏忽一下就飞到了卧室窗台边,歪着脑袋看向房间里的落地镜,“叽叽”叫个不停。 同样看着落地镜的,还有谢安。 雨荷给谢安褪去原来的袍子,留下白色的内衬,然后拿来官服,一件件的给谢安穿上。 待得更衣结束,谢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眸都变亮了许多。 藏青色的修身锦炮,圆领,绣着三条朝上的银蟒,栩栩如生,严肃冷冽,显示出正五品的镇魔司武官身份。 袍子下摆距露出尺许,显出一双云纹靴。腰带由打磨的很精致的皮革制作而成,相间的镶着玉片。左侧腰带的位置有个挂扣,用来挂腰刀。 一套官服加身,高贵肃穆,加上蟒纹更显出几分凌冽之气。便是个寻常农夫穿在身上,都会显出凌冽高华之气。 更别说谢安这健壮挺拔的身子骨,简直就是天生的衣架子。配上这身袍子,高松磐石,卓尔不凡。 穿越此世三十八载,这是谢安穿过的最好的衣服。 也是最贵的…… “老爷,这身份令牌要挂在腰上吗?” 谢安想了想,摇头,“算了,我收在内兜就好了。” 有这身衣服就足够表明身份了,还在腰间挂个令牌的话……多少有点显摆的意思了。 方才一路走来,谢安倒是看到很多镇魔卫习惯把身份令牌挂在腰间。不过他们是为了出入方便,谢安这个五品总司,整个青乌县独一份,自然无此必要。 雨荷又拿出个青色的玉佩,给谢安挂上,“这是我昨个儿逛街买生活用品的时候,看到个好的玉佩就买下来,正好给老爷挂上。” 谢安感念在心,发现挂上个玉佩后果然显得气质更为立体。 雨荷后退几步,上下打量着谢安,忍不住露出笑容,“老爷看着真是英武沉稳,不怒自威。比外面那些个大官都要有气质的多。” 谢安虽然表面平静,心头还是舒服的。 很多人都以为人老了,就不太在意形象外貌了。 以谢安的自身经历来看,还真不是如此。之所以有这个说法,无非是人老后知道自己形象好不了,慢慢的就不抱希望了,便形成了人老不在意外貌的误传。 如果给老人一个返老还童的机会……谢安觉得,没人会拒绝。 谢安如今只是年轻不少,也就和三十岁的中年大叔差不多,还远远谈不上返老还童。 要开启返老还童,需要踏入明玉功十九节。 谢安估摸着,就算没有遇到入冬壁垒,最快也还需要大半年的时间。 不过如今这外貌,已经让谢安感到十分舒泰了。 “老爷,你的佩刀。” 雨荷把佩刀递了过来。 谢安却摇头,“我还是用曾经那把镇魔吧。” 虽然青乌镇魔总司的佩刀也不错,而且更新。但谢安还是更喜欢用习惯了的老刀。 镇魔在手,镜子里的形象更加的立体了。 谢安越看越是觉得喜欢,嘴角忍不住绽放出一抹笑容,而雨荷就在远处嘻嘻的笑着。 “去七楼办事处。” 谢安转身出门去。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谢安的明玉功练到了十八节,堪比八重武师……谢安还真不敢穿上这身官袍。 实力壮人胆,一点没错。 更何况,现在谢安虽然才媲美八重武师。等到一年半载后突破了十九节明玉功,那就可以媲美武道宗师了。 一个待定的武道宗师,穿个五品官袍……不过分吧? 窗台上的麻雀又“叽叽”叫了几声。看着谢安走了,麻雀也飞走了。 …… 出了门。 雨荷只跟在谢安身边,倒是没去挽谢安的胳膊了。 毕竟在镇魔司,影响不好。 一路上不少忙碌的镇魔卫看到谢安,都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侧目看向谢安锦炮上的三条银蟒刺绣。 三条银蟒,蟒首朝上。 正五品的镇魔司大官! 放在青乌县,只有一个官职对得上——青乌镇魔府司的总司。 约莫是第一次见到这身官袍,也许是因为谢安的面貌很陌生,一时间大家都没缓过来,不敢相认,反而三五成群的低声嘀咕起来。 “这就是咱们镇魔司的总司?” “这位置不是空悬四年了嘛?” “……” 有些会来事的镇魔卫便主动上去向谢安拱手行礼,“属下见过总司大人。”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后面的人便趋之若鹜,“见过总司大人。” “见过总司大人。” 谢安颔首致意,没有表现的过于和善,也没有故作高冷,尽可能的表现出不苟言笑的样子。 此地人生地不熟,谢安觉得严谨一些比较合适。 若是手下都是熟人,自然需要和善一些,不要摆什么架子。而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故作高冷没必要,但也无需表现的过于好说话。 等坐稳了总司,再表现出和善,才是真的和善。 再次来到七楼的时候,谢安的心境已然不同了。 之前来此两次,自己是外客。 第三次来,已是主人。 赵青儿,魏浩然和陈铁都站着,迎接新任主人的到来。 陈铁当先拱手笑道:“总司大人高山青松,气阔山海。当真一身英杰气,快请入坐。” 谢安很热切的和三人寒暄起来。 虽然自己是上级,但谢安心里有着很清醒的认识:这只是暂时的。 人家一个宝亲王的女儿,一个魏国公的儿子,一个是大国匠的儿子…… 谢安是正儿八经靠这个总司做事以获取资源,而其他人都是来镀金的。过不了多久,回到京城……人家摇身一变,拍马都赶不上。 在谢安眼里,他们不单单是手下,而是富得流油的宝贵资源。 寒暄过后,陈铁主动给谢安讲起了总司的职责和注意事项。 好处是:不用点卯,甚至都不需要来镇魔司,原则上是完全自由的。 也有压力的地方:斩妖除魔监察百官这些责任自然不必多说,如果青乌镇魔府司出现了重大事故,违规事项等。总司需要承担一定的责任。 对于这些,谢安倒是不觉得意外。 一把手从来都是如此,好处是最大的,责任也是最大的。因为这个,一把手往往需要管好手下,令行禁止,确保不出现大的问题。 一番细致的了解下来,谢安感到十分震惊:镇魔司的权力大的吓人,好像……什么都能管? 倒是显得县衙是个牛马了? 待得了解完所有的细节后,谢安开始问了,“陈兄……” 陈铁赶忙提醒,“万万不可叫陈兄,直呼陈铁即可。” 谢安无奈,便直呼其名,“总司的待遇如何?” 这才是谢安最关心的啊。 做了总司,承担了总司的责任和事务。但是……待遇也要问清楚不是? 说到底,谢安做这个官,看中的还是镇魔司这个巨大的平台。 陈铁笑着拿出一本册子,展示给谢安看,“五品总司的俸禄每年五百两。” 听到这个数字,谢安还是感到诧异的。 还比不上在虎狼门做个堂主的。 不过谢安也有这个心里准备。 他早就了解过了。大乾的五品官,根据工作性质和危险程度的不同,大概在一百两到二百两之间。比前世古代要高出不少了。 镇魔司五品总司,一年俸禄五百两,已经比寻常的同级别官员高出很多了。主要得益于镇魔司的危险程度也很高。 斩妖除魔,监察百官……哪一样是轻松的活儿? 俸禄看着少。但是……哪个当官的,靠吃俸禄发财? 权力,可比财富要贵重。 有了权势,何愁没有财? 陈铁往后翻了一页册子,“虽然俸禄不高,但是其他福利很好。能当任总司的,肯定是武师了。所以每个月可以领取两颗内劲丸。根据总司的实力,可以对应领取不同层次的内劲丸,没有限制。” 这个就厉害了! 谢安知道,武师修炼的是内劲。 一重内劲到九重内劲不等。越往后,内劲越雄浑,实力也越强。对应的内劲丸也分为一重到九重,越往后的内劲丸就越珍贵。 可以说,内劲丸是武师淬炼内劲不可或缺的基础药丸。 若是少了这个,进度会慢十倍甚至数十倍。一辈子都难有多大成就。 此前唐正阳给谢安的五颗内劲丸,都是一重内劲丸,可以满足谢安破一重武师。 这已经十分难得了。 可是镇魔司大手笔啊……可以根据总司的实力不同,每个月领取同等实力的两颗内劲丸。 如果谢安是个九重武师,就可以一个月领取两颗九重内劲丸! 一颗内劲丸,市面上花费一千两银子都买不到……人家不卖。更何况是九重内劲丸? 这已经是谢安不敢想的待遇了。 赵青儿此刻凑了上来,继续给谢安讲解,“内劲丸只是总司的基础福利。除此外还有疗伤的金补丸,还有恢复气血的气血丸。如果战斗中筋疲力竭了,吃一颗气血丸,立刻就能恢复七八成的力量。这是外面很难买到的宝药。 除此外,还有活络筋骨的,保持容颜的……” 赵青儿对着册子,介绍了七八种很罕见的药丸。身为总司的谢安,每个月都能够领取一颗到两颗不等。 着实让谢安欣喜不已。 修武的,最怕在战斗中受伤,镇魔司的福利……重点就照顾这一块。倒是十分的合理。 难怪那么多武师拼了命都想加入镇魔司。 大平台,福利就是好! 最后,陈铁道:“咱们镇魔司和其他衙门不同。镇魔司属于道门和朝廷共同组建的,晋升官职不太看中熬资历,主要看功劳。” 谢安知道,自己期待的重头戏来了,“请细说。” 陈铁翻开下一页册子,“我镇魔司的功劳分为小功,中功,大功,天功四个层级。不同的功劳对应不同的奖励。这些奖励包括功法,秘籍,兵器,宝药,宝植,妖兽材料。另外,镇魔司的官员提升,也根据功劳大小来……” 谢安一边盯着功劳册,一边听着陈铁的讲解,总算对功劳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譬如解决一个县的危机,大概是个小功。譬如有个妖兽或者黑帮威胁了某个县城,谢安独自去挑了黑帮,就是一个小功。 可别看这是个小功,但是奖励却不菲。包括提升气血的血松果,还有延年益寿的白参果,以及媲美九重重山刀的诸多功法,甚至有些功法都超越了重山刀。 谢安看的心跳加速。 唐大哥说的没错。 镇魔司真是个大平台。 就这些东西,就是虎狼门把家底掏光了,也是拿不出来的。而靠谢安在外面单打独斗的话,只怕一辈子都没机会得到这些好东西。 立足百年的朝廷,所积累的资源之雄厚,当真不是盖的。 来这里做这个总司,谢安感觉这步棋走对了。 谢安的注意力放在白参果之上,“这白参果,当真可以延年益寿?” 赵青儿道:“当然。只要不是接近寿命极限,老人服用之后,可以续命三年到五年。” 谢安脑海中浮现出李夫人的身影来。 自从上次听贺春利和韩立讲到李夫人时日无多,谢安就存了去看望李夫人的念头。只是被镇魔司给耽误了。 如今看到这白参果,谢安便想起李夫人来。 虽然谢安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李夫人了。但是谢安不会忘记当初在李府做奴仆时,李夫人对自己的好。 人在穷困时候,得别人一次善意,好过人在风光时候,别人送上的千金万银。 谢安思忖了一番,“这功劳,可对人员有限制?” 赵青儿摇头,“没有。功劳册对镇魔司的任何人公平开放。譬如上次谢总司帮着长公主打碎了大铜钟,这就相当于一次中功。可惜当时谢总司并非我镇魔司中人,无法领取功劳。不过长公主给的……已经远远超过一次中功的奖励了。” 谢安尴尬扶额,心头也觉得长公主人很不错。 接下来,谢安翻看了中功的奖励,越看越吃惊。 中功就囊括了易筋经这类顶级的养生功。还有一些长寿方面的丹药,功法,以及灵兵等宝物……还包括五品官升一级,达到从四品。 镇魔司的从四品,完全可以和知府齐平。 越看谢安对镇魔司越发的喜欢了。 虽然镇魔司也属于官场,需要有关系才好混,但是给了寒门一个公平晋升的平台:只要你能力足够强,你就可以上去。 这无疑是谢安的机会。 中功就这么给力? 大功还了得? 谢安往后翻了一页,发现是空白,“诶,怎么没了?” 陈铁笑着解释:“咱们青乌镇魔司级别是五品,一般够不着大功,所以没有列入功劳册。但如果有人立下了大功,可以上报。并不影响。” 谢安觉得很合理,仍旧忍不住问:“大功,相当于?” 陈铁想了想,道:“解决一府数百万百姓的生死危机,差不多是个大功。或者斩杀一位对大乾有威胁的武道宗师,或者入品的妖兽,也是个大功。” 谢安:“……” 杀个武道宗师,才是大功。 那确实没必要去翻看。 这是谢安如今无论如何都够不着的。 合上功劳册,谢安心中复盘了一下册子上的信息,做到心中大概有数。 陈铁忽然话锋一转,“不过眼下咱们就有一件大功,若是能擒拿或者斩杀前朝仙后金晓棠,便是大功一件。发现金晓棠踪迹,并且协助长公主将其抓捕,视为中功。” 谢安瞳孔一缩,然后就泄气了。 这位前朝仙后绝对是个超级危险的人物,大功不好挣。 不过发现其踪迹,协助抓捕……拿个中功还是可以想想的。 赵青儿补充,“击杀李长春,也是个中功。” 谢安再次泄气。 人家明玉功十九节,目前惹不起。这个中功不靠谱。 接下来,陈铁又和谢安商议了一番镇魔司的人员布设,各类开销等等。有些文书还需要谢安签字,盖官印。 谢安仔细查看过后,并未发现什么端倪,便没有摆任何官威,也没说什么套话,直接就盖上官印,并且多多委托陈铁操劳。 离开主楼的时候,已经临近午时。 总司的日常琐事繁多,虽然谢安心态沉静细腻,也能忙活得过来。但谢安并不想在上面耗费太多时间,便想了个法子,让雨荷多多和陈铁几人走动,了解详情,归类总结。 古代没秘书,那就培养一个。 这不就轻松多了? 更何况,雨荷可不是一般人,她家小姐本就是长公主。和陈铁他们沟通起来,陈铁也不敢不重视。更不会因为雨荷是个女人就生出轻视之心。 谢安还是觉得对长生,宝植,灵兵等等更为感兴趣一些。 更何况,谢安带了前世的思想,并不希望雨荷就一辈子做自己的侍女,也希望雨荷有更大的平台。 把雨荷支配出去忙活,谢安回到东南别院,换下官服,舒舒服服的躺在醉翁椅上晒太阳。 感受着温暖的阳光,叽叽喳喳的麻雀叫声,谢安感觉这才是生活的样子。 到了午饭时间,谢安才离开别院,出去外面街上买了些雨荷喜欢的糕点。打算去犒劳一下雨荷,担心雨荷累着了。 他来到主楼七层,远远看见陈铁和雨荷坐在茶桌旁边商议各类细节,很是投入。 而雨荷则双眸炯炯有神,显然对这些事情很在行,也很有兴致,完全没有疲劳的样子。 谢安看了很欣慰:看来雨荷就适合干这个,每个人都有自己发光发热的舞台,这就很好。 谢安用桑皮纸包裹的糕点放在门口,然后默默离去。 刚回到谢府,谢安就看到韩立双目通红的坐在台阶上。 谢安感觉情况不太对,“小贺呢?” 韩立耷拉下脑袋,“贺子不让我说。” 谢安目光顿时沉了下来,本能感觉贺春利出事了,便严肃问:“我是你师傅,我让你说!” 162、师傅是山,巨鲸帮不能留了! 被谢安一声呵斥,韩立才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双泪眼婆娑的眸子,声音都哽咽了,“贺子被县衙的捕快人给抓了。” 谢安的脑回路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小贺他犯事了?” 素来老实内向的贺春利,会犯事? 这让谢安感到难以置信。 韩立抹着泪水:“今天中午,他在乌桥镇捅死了巨鲸帮二帮主的儿子……” 听完韩立的讲述,谢安总算知晓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巨鲸帮自打从孟虎手里接过白羽堂后,便把帮派总部放在了水灯镇原先的白羽堂口。 巨鲸帮的二帮主李福山有个儿子叫李虎威,年方二十几,实力二关精肉境。管着水灯镇的码头漕运事务,纠结一帮富家公子哥,到处吃喝pao赌,霸凌人妻少女。导致附近一代不少姿色好的人妻以及靓丽少女都遭了殃。 而青乌县并未在水灯镇安排衙役,纵然有些遭殃的人妻的丈夫试图去县城报官,也都杳无音信。 久而久之,乡民们对此感到绝望,便敢怒不敢言了。 今天上午,乌桥镇李氏当铺的伙计来威盛武馆找贺春利,说是春兰去水灯镇给李夫人买药的时候,因为模样好看,被李虎威盯上了。 然后……春兰被李虎威凌辱了。 春兰觉得没脸面活在世上,便投河自尽,幸好被附近的渔民救起来。 贺春利得知后,直接拎着刀就去了乌桥镇,一刀捅死了李虎威。 说到最后,韩立都忍不住掉眼泪了,“当时贺子整个人都疯了,我拉都拉不住。我便试图把他制服,奈何没打过。最后我便要和贺子一起去,结果贺子死活不让,一把跪在地上求我留下来。 他说,是他没照顾好春兰,还说如果他死了,便托付我给师傅养老送终。还留下一份遗书。” 说到最后,韩立从怀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泛黄信封,递给谢安。 谢安一把拿过手,拆开一看。 几行很潦草的字迹,映入眼眸。 ——师傅,这辈子遇见你,是我贺春利最幸运的事情。是师傅拉扯我长大,是师傅教会我读书人字,是师傅教我做人。更是师傅帮我赎回了卖身契,让我有机会做个人。 师傅常跟我说,做人要懂得感恩。 过去几年,春兰待我极好,我发誓要照顾她,要娶她,不让她受人欺负。 对不起。徒儿可能要先去了,不能给你养老送终。 师傅,对不起。 师傅,对不起! 对不起!! 接连的三句对不起,让谢安鼻子发酸,眼眶也有些发烫。 并不厚的宣纸上,有很多起皱的圆斑。可见是贺春利在写信的时候,一边落泪。泪水滴落在宣纸上晕染开来,纸张干燥后就形成了圆斑褶皱。 谢安也是从穷苦中走过来的,很能体会贺春利写信时候的那份绝望和纠结。 虽然谢安觉得贺春利的行为过于冲动,但是谢安很欣赏贺春利做出的决定。 毕竟贺春利是个二十几岁的热血少年。 遇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受人凌辱,他没有选择忍气吞声,而是选择用最猛烈的方式站出来。 如果在八年前,谢安肯定要对贺春利破口大骂,甚至狠狠踹他两脚。 但是现在,谢安很欣赏。 愣神许久,谢安才放下信纸,“小贺,你是师傅的好徒儿。” 收起信纸,谢安道:“韩立,贺春利现在被关在县衙?” 韩立含泪点头:“嗯。我之前想去探望,但是县衙的刘捕头不让,说是杀人偿命,走个程序,大概半个月后就要问斩。” 谢安并未火急火燎,而是站在庭院门口仔细思忖了一番。 首先,他肯定要管这事儿。 既然牵扯到了官府,哪怕谢安是五品总司也不能来硬的。官府有官府的规则,要救人,自然也需要利用官府的规则。不然会适得其反。 更何况,谢安之前在镇魔司的时候就了解到:文在清早就辞去了知县的位置,目前赋闲在县城。新任县令叫做周立,是南州派下来的。 自然是淮南王的人。 稍许权衡,谢安就有了决断。 “韩立,磨墨。” 眼看师傅要出手了,韩立顿时变得十分兴奋,跟着谢安来到书房,主动给谢安磨墨。 谢安给文在清写了封信,请求文在清托县衙的旧部照顾一下狱中的贺春利,不要受刑罚之苦。 封上信件,谢安递给韩立,“你速去文在清家里,把这封信交给他。然后你去镇魔司大门口等我。” “是。” 韩立拿了信封就夺门冲了出去。 谢安随后也出门,朝着镇魔司方向赶去。 文在清当了十多年的知县,旧部都是他的人。让文在清把人放出来肯定不行,毕竟贺春利杀人是事实。但是托文在清出面,让旧部关照一下狱中的贺春利问题不大。 只要贺春利不死在狱中,那谢安就有时间安排其他的事情了。 匆匆来到镇魔司的东南别院,谢安换上了官服,然后找到刘春,“春哥,带几个人,跟我去一趟水灯镇。” 听闻谢安叫他春哥,刘春吓得魂不附体,赶忙拱手:“总司大人万万不可叫我春哥,叫我刘春即可。” 谢安点点头,“那你快点,我去门口等你。” 交代好后,谢安便来到了门口,看见韩立早早在门口等候,“信可送到了?” 韩立点头:“送到了,文大人说此事包在他身上。但是要想救出贺子,他说很难。” 谢安道:“师傅我如今是镇魔司的总司,此事不难办。” 嘶! 韩立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师傅。 他知道镇魔司的大人对谢安很敬重,但万万没想到……谢安竟然做了镇魔司的总司,那可是正五品的大官啊。 放眼整个青乌县,也只有万户府的万夫长,才可压谢安一头。 这都是韩立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愣神许久,韩立才缓过神来,拱手行大礼:“恭喜师傅!贺喜师傅!” 谢安微微颔首,“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韩立笑的合不拢嘴,“巨鲸帮这是做梦都没想到,咱们师傅成了五品大员,一句话就能灭了他们。这下贺子没事了。” 谢安摇头,“虽然我是个五品总司,但也不能乱来。官场有官场的规矩。若是过于冲动,非但救不出小贺,反而会引起更大的祸端。” 直接带人去县衙抢人?那分分钟谢安就会遭到官场的攻讦弹劾,那是送死了。 私下里去找新任知县,送礼,施威,让对方放人? 只需新任秩序攻讦几句,谢安就没活路。 韩立天资聪慧,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道:“那师傅打算怎么办?” 谢安并未隐瞒自己的打算,“李虎威凌辱了春兰,导致春兰跳河自尽。这本是寻常的案子,理当由县衙来管。但你也说了,李虎威四处霸凌水灯镇一带的人妻少女,这事儿就大了。我镇魔司就有理由插手。 一会儿我带人去一趟水灯镇,找那些受害的人妻做些笔录,搜罗些证据。然后拿这些证据去县衙提人,由我镇魔司接管。 只要案子到了我镇魔司手上,那就好办了。” 韩立听后大为敬佩,“还是师傅想的周到,如此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还可能为贺子洗清罪名。” 谢安却没那么乐观,“要给小贺彻底洗清罪名,恐怕很难。不过保命肯定没问题。具体要看案子的情况。” 大乾的确有关于除恶和正当防卫方面的律法。比如如果遇到入室抢劫的强盗,杀了是不犯法的。 如果贺春利在李虎威凌辱春兰的档口杀了李虎威,那也不犯法。 可他是事后杀人。 这个挺难办。 谢安也拿捏不准。 很快,刘春带着阿斌和虎子出门,还牵着马儿。 “出发。” 谢安打手一挥,带头出发。 镇魔司的宝马就是好使,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到了水灯镇。 如今的水灯镇,比之前要繁华很多,码头一带的停靠的商船都一眼望不到头,还有四五层的大商船,繁花似锦。 谢安嘱咐刘春以镇魔司办案的名义,去问询那些被李虎威祸害的人妻少女,务必做实笔录。 而谢安则带着韩立来到了乡老郑柄祥的家里。 要想了解水灯镇的详细情况,问询郑老自然是最合适不过了。 对于谢安的到来,郑柄祥亲自打着拐杖出门迎接,大老远见到谢安就加快脚步,一瘸一拐的迎上去,“谢堂……谢老爷。看你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快,进来说话。” 时隔四五年再次相见,谢安看到郑柄祥比之前苍老了很多,满脸皱纹黄斑,走路都颤颤巍巍,不由感慨不已。还上前搀扶了一把。 “郑老,小心脚下。” 入得厅堂,郑老热切招呼坐下,还招来孙媳妇给谢安泡茶,一个劲的夸赞,“这位可是曾经义薄云天的谢堂主。咱们镇上唯一的学堂,就是谢堂主掏钱开办的,造福了不知道多少人。” 孙媳妇样貌秀美,亭亭玉立,很有规矩,还给谢安做了个万福,“谢老爷好。当时妾身还没嫁过来,并未见过谢老爷的义举。不过时常听闻周围乡民们提起谢老爷,谢老爷是个真真的青天大老爷。” 谢安寒暄两句,最后问起:“郑老,怎么不见家中男丁?” 郑柄祥长叹,“诶,前两年镇上闹妖怪,我那几个儿子都被妖怪给吃了。” 说到这里,郑老很怜悯的看了眼孙媳妇,满是悲怆,“我孙子,也被巨鲸帮的人给害死了。” 谢安听了大为震惊,“郑老,请细细说来。” 郑柄祥老泪纵横,“谢老爷你是不知道,四年前你消失半年后,白羽堂就被巨鲸帮接手了。他们一改此前白羽堂的作风。到处欺压乡民。关闭学堂不说,还自导自演土匪进镇,劫掠豪绅,连普通人都不放过。然后还冠冕堂皇用剿匪的名义,要求家家户户上交剿匪的费用。附近几个镇子的乡民都苦不堪言,多少人家都被逼的卖儿卖女。 便是镇上的铺子,每个月都要给他们上交保护费,美其名曰他们花费了人力物力剿匪。 然,他们对外来的商户却是极好,所以才看见水灯镇码头一带的繁华。他们对自己人,是真狠。那个二帮主的儿子李虎威到处让人抢劫民女,供其享乐。但凡拒绝,就迫害其家人。我家孙媳妇也……被李虎威这个畜生给糟蹋了,我孙子去县城报官也没用,最后我孙子打算去府城告状,结果在路上被人给杀了,肯定是巨鲸帮所为。 这帮人,简直畜生不如啊。咱们的日子,没发过了。” 说到最后,郑老声泪俱下,一旁的孙媳妇也抽泣落泪。 谢安听了心头感慨万分。 物是人非,不想曾经和和睦睦的水灯镇,竟然落到了这般的光景。 贺春利的遭遇,并非个例。 谢安微微叹息,转头看向孙媳妇,“你可知镇上有多少人妻少女被李虎威祸害了?” 孙媳妇耷拉着脑袋,抹去泪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你可都认识?” “大部分认识。” 谢安微微点头,“那便有劳你带韩立挨家挨户去一趟。 韩立,你带好笔墨,挨家挨户去做笔录。越详细越好,需要签字按手印。如果遇到不愿意的,就不要勉强。” 孙媳妇很是诧异,“谢老爷你这是……” 谢安知道,这乱世里的女人都很矜持古板,更在乎名节清誉,被凌辱这样的事情是万万不会对外说的。很多看得开的女人,就忍着。看不开的,就像春兰那样…… 为了给孙媳妇吃颗定心丸,谢安道:“我是清乌镇魔司的总司,这事我管了。只要拿到供词,我镇魔司便可接手巨鲸帮的案子。” 孙媳妇听闻大喜,赶忙跪在地上,几乎泣不成声,“多谢大人!此事妾身去办。” 谢安让韩立扶她起来,“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顺便陪郑老说说话。” 韩立和孙媳妇离开后,郑柄祥也颤颤巍巍的起身要给谢安跪下道谢,谢安却把他扶起,“郑老不必如此。这是我镇魔司的职责。” 郑柄祥入座后,泪水禁不住的往下流,“好,好啊。有谢总司大人在,周围乡民们的日子,可以过下去了!” 谢安听了挺不是滋味的。 这地方,谢安可是生活了很多年。周围的乡民们,他也相处了很多年。 方圆十里,就是谢安过去八年的生活半径。 要说没点感情,那不现实。 黄昏时分,刘春韩立他们回来了。 手上拿着厚厚的供词。 有孙媳妇的游说,很多不愿意抖露丑事的人妻少女们,都愿意说出来。更何况,大家听闻谢安要给她们做主,更是愿意说出来。 谢安曾经在这里积攒下来的人品,起到了作用。 谢安看着那上面按了手印签了字的供词,眉头紧蹙。 供词上受害的人妻少女,达到了一百零八人之多。其中不少女子谢安都认识,上面的有些少女,曾经还在学堂上过学的。还有些是之前火灾里幸存下来的少女。 被李虎威逼死的家人,三十六人。 这还只是收集到的,还有很多没收集到的呢。 简直令人发指! “郑老,你们稍等。我去一趟县城。”谢安收了证词,起身就走,到了门口的时候谢安忽然想到了什么,嘱咐刘春,“刘春,为防止巨鲸今晚继续作恶,你留在这里。” 刘春立刻同意,“放心,交给我。我好歹是七品都头,只要我先亮明身份,巨鲸帮不敢乱来。” 谢安扶额,感觉刘春过于耿直了些,便把刘春叫到身边,低声道:“你不用先亮明身份。” 刘春不解,“总司大人这是……” 谢安低声道:“袭击镇魔司七品都头,该当何罪?” 嘶。 刘春深吸一口冷气,随后道:“还是大人思虑周全,既然巨鲸帮此等罪大恶极,不如就推波助澜一把。大人放心,我知道如何做了。光袭击不够,还需加上一条——重创镇魔司七品都头,罪加一等。” 谢安眉毛一挑。 这刘春,可以啊。 “那就委屈刘都头了。我回镇魔司去做一番部署。大概明日就会过来。”谢安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然后带着韩立离开。 出了宅子大门,天已经黑了。 韩立要跟着谢安去县城,谢安却道:“韩立,你去一趟乌桥镇李府,安抚好春兰,顺便照顾好李夫人。” 韩立道:“那师傅呢?” 谢安道:“我回镇魔司去部署。这一次我要的不单单办李虎威的案子,我要……让整个巨鲸帮,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话音刚落,谢安已经翻身上马:“巨鲸帮,不能留了。” 驾! 马蹄声在街道上疾驰而去。 韩立站在街道上,暮色里,看着师傅远去的背影,忽然泪水就落了下来。 他忽然觉得,师傅永远是他心头的那座大山。 163、保全法,一个小功! 镇魔司,七楼。 “简直一帮畜生!” 赵青儿看完一叠厚厚的证词,气的猛拍桌子,一把拿起旁边的配剑,“陈师兄,我现在就带人去灭了巨鲸帮。” 许是因为赵青儿本身是个女人,对人妻少女遭到凌辱这样的事情感触更大,更为愤怒。 陈铁喝道:“回来。” 赵青儿气的眼眶都红了,“陈师兄,这你要拦我?” “总司大人都在这里,你急个什么!?”陈铁严肃喝止,“坐下!” 大概也只有陈铁才能喝令这位郡主。她愤然的坐回位置,强忍着怒火看向谢安。 谢安心中已经有了盘算,却没有立刻说出来,而是看向陈铁。 陈铁先是表达了歉意,“我在此地也数年时间了,却从来没有听闻巨鲸帮有任何不轨的举动。不想竟然长成了这么大一块毒瘤。” 谢安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供词上说的很明白,很多被李虎威糟蹋的人妻少女的家人都去报官,全部石沉大海,还遭到恶意打杀。” 陈铁凝声道:“总司大人的意思是……县衙和巨鲸帮有勾结?” 谢安点头,“大概率是如此。” 陈铁颔首。 镇魔司衙门才刚刚建成不久,整个镇魔司也才刚刚运转起来。如果有县衙帮着巨鲸帮,那就能解释了。 魏浩然忽然问,“巨鲸帮不过是青乌县的一个小帮派,连虎狼门天刀会都比不上。周立好歹是南州下来的当朝进士。有什么理由去勾结一个小小的巨鲸帮呢?” 谢安道:“从虎狼门把白羽堂交给巨鲸帮开始就有端倪了,这其中怕有我们所不知道的隐情。需要调查一番才知晓。” “总司大人言之有理。此事必须严办!”陈铁理了理思路,随后道:“总司大人请做部署,咱们镇魔司上下,全听大人安排!” 得到陈铁的表态,谢安心中有底了。 其实一早谢安就打算严办,但他毕竟初来乍到,并未完全掌控镇魔司。在行动之前,还需要得到陈铁他们的支持才行。 如今陈铁几个人的态度表露出来,谢安也就安心了。 谢安坐在首席位置,看过在场的几个人,神情肃穆道:“既然县衙牵扯其中,那么这个案子继续交给县衙办就不合适。我提议,把这个案子从县衙手中接过来,由我们镇魔司主办。你们以为如何?” 陈铁欣然同意,“理当如此。非但要接过手,而且要办的漂亮。毕竟着是青乌镇魔司成立后办的第一个案子。 赵青儿,你现在就带人去县衙,把案子接过来……” 说到此处,陈铁稍作停顿,随后加大声音,“必须把此案关键人物贺春利提到镇魔司来。” 赵青儿一口答应,“我知道。” 陈铁生怕赵青儿坏事,还嘱咐道:“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若是周立问起。你就说有人找我们镇魔司报案。这才走个流程。也别表现的怒气冲冲的样子。” “知道了。” 赵青儿嘴上说着知道,人却风风火火的离去。 谢安看着赵青儿离去的背影,心头松了口大气。知晓只需把贺春利提到镇魔司来,便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 但巨鲸帮这毒瘤,还是要除。 于是,谢安道:“陈副司,巨鲸帮此等性质,按照镇魔司往常的惯例,该如何定性?” 陈铁凝视了谢安一番。 这句话问的,就很严重了。 在镇魔司层面的定性,直接决定了巨鲸帮的存亡。 如果定性为十恶不赦的黑帮,那就可以直接剿灭。 陈铁是感觉到了谢安的意思,但镇魔司的确有镇魔司的规矩和流程,虽然陈铁也觉得巨鲸帮该死,但也不能仅凭个人好恶来定夺。 “强抢民女,自导自演劫匪,变相横征暴敛。便可定性为十恶不赦的黑帮。不过总司大人带来的供词只涉及到强抢民女,还不够。不如这样,我今晚派人下去摸一下底,做好相关记录。明天一早,我给总司大人一个确定的答案。如何?” “那就有劳了。” …… 县衙。 内宅。 客厅里点满蜡烛,一位穿着薄如蝉翼衣裙的窈窕女子旖旎起舞,裙带飘飘,肌肤隐现,双眸暗送秋波,美人含苞待放。 而一个穿着白色内衬的儒雅中年人则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一边饮酒,一边用戏腔唱着小调。唱到动情处,中年人便走下地来,执起美人柔软无骨的手,跳上一舞。 整个客厅,都充满了莺歌燕舞,柔美曲调,春光无限。 戏腔柔美,美人的手也软,身子更加的软。才被中年人一拉,美人的身体就倒入中年人怀中,美眸传情,媚眼如丝。 “大人的戏腔真是青乌县一绝。” “配上美人这一舞,便是琴瑟和鸣,鸳鸯合体。” 中年人无限期待的抱起美人,进入内室。 紧接着便只剩下烛光摇曳,衣衫簌簌。 咚咚咚。 一阵刺耳的敲门声,打断了这般绝妙的光景。 中年人本想喝走敲门的人,但稍许一想,还是恋恋不舍的从美人身上爬了起来,披上一件宽松的袍子去开门。 周立来到此地担任县令已经三年了,因为背靠南州,行为便有些粗放。但该谨慎的地方,他还是谨慎的。 深夜敲门的,肯定是他从南州一起带过来的主簿。 他知道主簿的为人,如果不是有要紧的事情,绝对不会来打扰。 开门后,周立瞥了眼,冷淡道:“何事?” “大人,镇魔司的差司赵青儿来找,似是有十分要紧的事情。” “镇魔司?”周立不由蹙眉,“怎么来得不是朱刘二位大人?” 朱坤,刘骞两位六品差司,当初和周立一起从南州出发来到此地上任,都是为淮南王办差。正是因为有这两个人在镇魔司和周立互为呼应,周立这个知县才做的踏实。 过往时间里,但凡有事情,都是朱坤和刘骞过来寻他。 怎么今天来的是赵青儿? 这让周立本能的感觉不太对劲。 主簿摇头,“赵差事并未言明。我看赵差事火气挺大的,大人还是去见见吧。” “你去前厅招待好,我更衣就来。” 周立屏退主簿,回到卧室就穿衣服,床榻上的美人却一副我见犹怜的表情,“大人~” 嘶。 周立被美人这一叫唤,顿时骨头都酥麻了。 他哆嗦了把身体,“美人且暖好被窝,我去去就来。” 到了前厅,周立看见了穿着制服的赵青儿,立刻拱手:“赵差司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赵青儿可没给周立好脸色,直接拿出一份文书,“有人来镇魔司伸冤,贺春利捅死李虎威一案另有隐情,我镇魔司要接手这个案子。还需把贺春利提走。” 周立接过手书一看,顿时脸色白了三分。 周立做官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深知镇魔司寻常不出手,一旦出手必然是大案。 顿时就心虚了几分,“此案的来龙去脉已经清清楚楚,下官亲自审问过贺春利,贺春利供认不讳。案卷,已经上报南州。” 啪! 赵青儿猛然站起身,一脚踩在案几上,“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看不认得我镇魔司的官印?” 原本还想拉扯一番的周立万万没想到赵青儿性格如此冲,知道不好糊弄了,便道:“朱刘两位大人可知晓?” 赵青儿冷冷道:“总司大人亲自下发的文书,何须过问刘骞朱坤?” 周立心头大惊。 总司大人到任了!? 这事情可就大了。 之前只有陈铁这个副总司在,很多事情也没办法拍板,整个镇魔司处于半运行半残废的状态。毕竟镇魔司的官署也才刚刚建好。 如今总司到任,事事都可以拍板。 意味着青乌镇魔司这台猛兽一般的机器已经开始运转起来。 性质完全不同了就。 周立心头虽然胆战心惊,却不敢阻拦,“我亲自带赵差司去拿人。” …… 深夜。 谢安在镇魔司的监狱里见到了贺春利。 手脚戴着镣铐,穿着单薄的白色囚衣,全身上下都血淋淋的,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鞭痕,脸蛋儿都被铁块烫出了几块疤痕。 虽然谢安知道大乾对犯人严刑拷问是常态,可是在看到贺春利这般模样的时候,仍旧感到一股难言的愤懑。 刚刚从赵青儿那里得知,县衙一早就对贺春利上了大刑。如果不是文在清托人照看,只怕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师,师傅,徒儿不孝,给您惹事了!” 贺春利戴着镣铐,强撑着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砸在地板上,“对不起,我只是心疼春兰……” 谢安蹲下身去,扶起贺春利,长叹,“你做决定之前,应该先来找为师的。” 本想严厉批评几句,可是看到满身是血的徒儿,实在不忍心开口。 这个徒儿素来内向老实,性格又耿直执拗。遇着事儿都不想连累师傅,想自己一个人扛。 这脾性是不错,可问题是贺春利还是年轻了…… 谢安拿出一颗金色的药丸,“张开嘴。” 贺春利抬起头,咬牙看着谢安。 谢安硬把药丸塞进贺春利嘴里:“这是我刚刚去镇魔司配药房领的金补丸,可以帮你疗伤。你先吃下去,等明天我托人找个大夫来给你看好外伤。” 贺春利含泪吃完药丸,再次伏地叩首,哽咽道:“谢谢师傅!徒儿来生再给师傅做牛做马,报答师傅的大恩大德!” 谢安听的揪心,也顾不得形象,就在旁边铺满秸秆的地地面坐下,“你也不必这般悲观……” 谢安慢慢的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也讲述了自己做了镇魔司总司的事情,最后道:“我翻看过镇魔司过去的案卷,像你这种情况。只需把巨鲸帮定义为十恶不赦的黑帮,死罪可免,但是流放是逃不掉的。大乾的律法就这样,为师也没办法改变着世道。” 谢安说的是实话。 莫说在大乾了,就算在前世……贺春利这种捅死人的情况都算不上正当防卫。因为匪徒的伤害已经结束了。 当然,前世还有个办法。那就是给贺春利定义为精神病…… 可是大乾,没有精神病一说……甚至连精神科都没有。 “谢谢师傅!!徒儿又给你添麻烦了。”贺春利十分的内疚,随后又想起来什么,“恭喜师傅做了五品总司。师傅半辈子辛苦,过的艰难,如今总算熬出头了。” 谢安抽了抽嘴角,抚着贺春利的脑袋:“你有一腔热血是好事,但凡事要考虑后果。更要考虑自己扛不扛得起。不过你也不用自暴自弃,为师会想办法。” 谢安走了。 匍匐在地上的贺春利慢慢抬起头来,看着师傅离去的背影,泪水决堤。 …… 谢安没有回家,而是在镇魔司的东南别院落脚。 他一直在思考如何帮贺春利脱罪。 最后还是雨荷提供了一个思路,“我翻看过镇魔司过去的大量案件,这种情况大部分都是流放。但有个办法……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谢安脑回路一下就打开了。 前世虽然没有戴罪立功的说法,但是有立功减刑的惯例。 这世道对这一块更为粗暴,可以将功折罪。 雨荷说,“不过戴罪立功……需要陛下特批。只有陛下才有权力允许臣子戴罪立功。其他官员是不能僭越做主的,最多只能向陛下请求,最后仍旧需要得到陛下的批准才行。” 谢安心中了然。 整个大乾的律法都是以皇权至上和皇权专制为基础,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绝对权力。 一切以皇帝名义发出的指示都被赋予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朕即法律”,不允许有任何违抗! 可是,谢安也不认识景泰陛下啊…… 雨荷这时候道:“其实……老爷可以找长公主帮忙。长公主只要向陛下开口,陛下肯定同意!” 谢安立刻坐直了身体,思忖起来。 一直以来,谢安都不太想和长公主走的太近,就是不想卷入朝堂斗争之中。 但是眼下,谢安也觉得这是贺春利唯一的活路了。 流放? 一路苦寒,真就有活路? 不见得的。 虽然谢安也曾想过要不帮到这里就算了。可是脑海中始终浮现出当初卒中在床时候贺春利尽心伺候的样子。 能这样侍奉一个将死老人吃喝拉撒的,便是亲生儿子也不一定能完全做到。 最终,谢安还是没办法就此不管。 如果雨荷没说这话,如果谢安没想到这个办法……谢安也就如此了。 可如今知道了。 谢安没办法不做。 良心,过不去啊! “雨荷,磨墨。” …… 翌日清晨。 天光微曦。 陈铁早早来到东南别院,拿了一叠厚厚的供词和册子。 “谢总司,经过昨晚的秘密摸查,证据确凿,巨鲸帮的确十恶不赦,坏我大乾根基,欺我大乾子民。是一件大案。可以定义极恶黑帮,可剿灭。” 谢安松了口气,翻了翻册子和无数人的供词,“有劳陈副司。” 陈铁却深感内疚,“我怀疑巨鲸帮和朱刘两位差司,以及县令周立有所勾结。但还缺乏关键的证据。甚至,我感觉他们勾结的背后,还有更大的图谋。若是挖出来和长生教有关,可以定性为一个小功。” 谢安都愣了一下。 这还能牵扯出一个小功? 164、巨鲸帮后台:仙后! 天色才刚刚发亮,一辆马车就进了青乌县城。 赶车的马夫很是着急,不断用马鞭抽击马儿。 驾! 驾!驾!! 因为刚下过雨,青石砖堆砌的地面残留着不少水洼,被车轮碾过便溅射起一阵阵细密的水花。 马车里传来个急促的声音,“到衙门了没啊?” “二帮主稍等,转过一条街道就到了。” 很快,马车抵达县衙后门。 马夫跳下马车,从马车下面拉出一个木制的梯子,架设好,“二帮主,到了。” 一个只肥胖的手掀开帷幔,随即走下来一个肥嘟嘟的胖子,满脸络腮胡,脖子处的肥肉一层层堆叠,已经看不到脖子了。 走下梯子的时候,腹部的肥肉都一晃一晃,震得梯子都咔咔响。 饶是如此,这胖子却走的飞快,一路就冲进了县衙后门,“你在这里等着。别让人瞧见了。” “二帮主放心,小人一定守好这里。”马夫信誓旦旦的表态。 待得胖子进门,马夫便警惕的看向周围,发现没人才松了口气,靠在马车旁边,拿出一个烟斗和烟丝,往铜锅里塞满烟丝,再用火折子点燃,舒舒服服的吸了一口焊烟。全身紧张的心情都放松下来,“舒服……” 两个字还没说完,他就感到脖子一阵寒意传来。 根据多年经验,这是刀锋。 可怎么事先毫无察觉? 高手!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如果胆敢欺骗我,死!”身后传来个冷冰冰的女声。 咕噜。 马夫咽了口唾沫,“是。” “刚刚进去的,可是巨鲸帮二帮主李福山?” “是。” “他是不是和周立往来密切?” “没有!” 刀,进了半寸,割破喉咙肌肤,猩红的血丝丝流淌下来。 马夫感到一股刺骨的害怕,改了口,“是来往密切。” “你可愿做供词。并且提供详实的证据?” “你们是……” “镇魔司办案。你若有价值,可活。若无价值,就不必浪费大乾的粮食了。” 镇魔司…… 马夫吓得魂不附体,“我愿意。” 下一刻,马夫就感觉后脑勺被什么硬物给敲了一下,然后两眼一黑不省人事,只剩下焊烟杆子掉落在地上,铜锅里的烟丝还在燃烧,发出阵阵火光。 赵青儿收了刀,招呼两个镇魔卫上来抬走马夫,然后冲一旁的谢安道:“谢总司办案有一手啊。早就猜到巨鲸帮的二帮主会找上县衙。这就坐实了周立和巨鲸帮勾结的事实了。” 谢安自转角处走了出来,“官匪勾结,遇着意外情况了,就难免慌张抱团。这都是惯常的事情。” 魏浩然和陈铁也都纷纷走了出来,看谢安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可。 这是他们跟随总司第一次办案,原本还担心这位总司手法稚嫩,或者行事过于冲动,亦或是不够完满。如今看来,这位新任总司行动细腻,思虑周到,不急不缓,手腕老辣。 若直接扑去水灯镇剿了巨鲸帮,搞出动静来,周立肯定会撇清关系。 如今先来这里守株待兔,先做实了周立的罪名,无疑更为妥当。 巨鲸帮又跑不了。 大家虽然嘴上没说,但心头是认可这位新任总司的。 就是觉得谢安的实力未免菜了点,但是没关系……陈铁几个人实力足够,可以互补。倒也没多大问题。 想到这些,大家心头松了口大气。 魏浩然说,“谢总司,下一步如何?” 谢安道:“弄醒马夫,问问李福山和周立如何勾结的。然后咱们进去县衙走一遭。” …… 却说周立在县衙后院度过了忐忑的一个晚上。 原本他昨晚夜里就想去水灯镇找朱刘两位差司商议的。 虽然赵青儿来提走贺春利这事儿不算个什么,有人去镇魔司报案,镇魔司来提人……很正常! 可周立就是感觉事情不太对。 不过,最终还是没抵住美人的温柔乡,在这里和美人温存了一个晚上。 这位李福山送来的女人,真的很不错。 便是在南州都是上等货色。 周立一大早从美人身上爬起来,匆匆穿上衣服,打算去一趟水灯镇找朱刘两位差司汇报。 耽误一个晚上,他觉得不打紧。想着镇魔司才刚刚建成运转,行动应该不会特别快。加上自己又来自南州,自有底气。 结果刚出门就看到了主簿和李福山在茶厅等候。 “李帮主,你怎么来了?” 李福山立刻站起身,拱手道:“周大人,听闻镇魔司提走了监狱里的贺春利。还接手了这个案子。在下心头惶恐,特来拜求周大人相助。” “胡闹!”周立大怒,“这是县衙,要是叫人看见,我还怎么说的清楚?” 李福山放低姿态,“是在下莽撞,可犬子无辜,不能白死啊。更何况,在下每个月孝敬大人良多,还请大人体谅在下一片忠心,伸出援手。” 周立看他心切,也知道此刻不是发脾气的时候,便忍了一手,“你也莫要着急,更不必自乱阵脚。我是南州的人,加上朱刘两位大人还在。便是镇魔司也要给咱们面子。回头我就去找朱刘两位大人商议办法。” 听闻这话,李福山才松了口气,“此前镇魔司的消息,朱刘两位大人都能第一时间得知。为何此番事先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周立道:“听说是青乌镇魔总司大人到任了,这是总司大人的命令。朱刘两位大人在水灯镇,不晓得也正常。” “总司到任?可是南州来的人?” 周立摇头,“应该不是。总司的位置,长公主和南州拉锯甚久。双方都不让对方的人上位。来的应该是个中立派。” 谢安担任总司的事情,事先连陈铁都不知道。其他人自然还不知道,如今也就镇魔司内部的人知道一些。 顿了顿,周立又给李福山吃了一颗定心丸,“你且放宽心。本官今日便去一趟水灯镇找朱刘两位大人。更何况,南州还派遣了个副总司和巡按使下来。便是总司也无法一手遮天。出不了事。” 李福山总算放宽了心,“多谢周大人。” “嗯,对了,帮里的上使可还好?” 李福山道:“上使一切安好。多亏上使照拂,虎狼门才不得不把白羽堂这块肥肉割让给我们。” “那便好。你且先回去孝敬好上使。本官今日也去拜会上使。” “那犬子的事情,就托付周大人了。贺春利此人捅死犬子,他必须死!”李福山再三拱手道谢,随后便转身要离去。 恰时,一个女声传来。 “来都来了,走什么啊。” 众人大吃一惊,纷纷寻声看去,只见院墙上有个女人一跃而下,正是穿着镇魔司制服的赵青儿。 周立顿时脸色煞白,腿脚都在打哆嗦。 而李福山虽然不认得赵青儿,但是看到赵青儿那藏青色的修身锦袍上绣着的两条银莽,便也分辨出来这是个镇魔司的六品差司。 能当任六品差司的,至少也是个四重武师! 更何况背靠镇魔司这棵大树…… 一旦被镇魔司抓住自己和县令勾结……还了得? 李福山立刻和周立对视了一眼,然后意识到了什么,他那肥胖的身体快速朝后边跑去。结果才跑出几步,一把银枪就横在身前,顺势把李福山挑翻在地。 “还想跑?” 出来的是另外一个穿着藏青色制服,绣有两条蟒首朝下的银莽袍子。 从六品差司。 魏浩然和赵青儿一前一后封堵了茶厅的一切退路。 周立吓得赶忙冲到赵青儿跟前,拱手行礼,“赵差司,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啊。方才李福山找下官汇报案情。下官正欲记录在案,然后去镇魔司禀报……” 赵青儿压根就不听他说的什么,直接打断道:“你跟我解释有什么用,自己跟总司大人解释去吧。” 话音刚落—— 咔嚓。 院门被推开。 在李福山和周立震惊的眼神里,刘春和陈铁走了进来。其中刘春穿着一身银莽的袍子,而陈铁身上的袍子绣着三条银莽,蟒首朝下。 从五品,副总司。 最让李福山周立感到震惊的,是走在最后面的一个健壮男子。 身穿藏青色锦袍,绣着三条银莽,蟒首朝上。 正五品,青乌镇魔府司的府司大人! 这就是新任总司!? 赵青儿和魏浩然纷纷冲进门的谢安拱手,“总司大人。” 周立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冲上前,冲谢安九十度弯腰,“总司大人,下官正在问询李福山关于李虎威和贺春利的案情,正要去找大人汇报。” 李福山也连滚带爬过来,“对对对,草民刚刚向周大人汇报案情。” 谢安都没搭理两个人,直接走到首席位置坐下。雨荷则上前来给谢安倒茶。谢安接过瓷杯抿了口茶。 李福山早早爬到谢安脚下,不断陈情。 谢安却不搭理。 死寂一般的沉默,带给李福山和周立无法想象的压迫感。 俄顷,周立便顶不住这般压力,轰然跪在地上,“总司大人明鉴啊。下官一片公心,满怀热血报效朝廷。自昨晚赵差司提走贺春利后,下官便自省是否做的不够好,连夜招来李福山问话。只想把案子做的完满。” 谢安把玩着瓷杯,许久才道:“周知县,后院那美人不错吧。据说是李福山送的。” 嘶! 周立倒吸一口冷气,背脊发凉。再次抬头看向谢安的时候,只见到一双冷冽的目光,顿时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 谢安继续道:“李福山每个月给你孝敬上千两银子。这知县做的舒服吧?” 周立嘴唇都在哆嗦,试图辩解什么,却发现……说不出口。 他知道,大势已去。 镇魔司本就肩负着监察百官的责任,一旦捅到明面上,便是南州也保不住自己。 谢安看了眼赵青儿,还没开口,赵青儿就有默契的挥手,“来人,把周立带走,主簿和后院的女子……一并带去镇魔司审问。” 几个彪悍的镇魔卫鱼贯而入,带走主簿县令,还有两个镇魔卫冲进去后院带走那女子。 “大人,妾身是无辜的啊。妾身也是受害者。” “无辜不无辜,带去问话后自可分辨,你若是清白,镇魔司必不会冤枉了你。给她穿上衣服,扛走。” 茶厅里。 只剩下谢安几人,还有瘫软在地上的李福山。 谢安打量着李福山,“你们巨鲸帮的上使,是什么人?” 李福山大惊失色,想来谢安是听见了他刚刚和周立的谈话,只是没想到谢安直接就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这可是巨鲸帮最大的隐秘。 知道的人不多。 只有朱刘两位大人,两位帮主和周立才知道。 不想…… 惊慌之下,李福山支支吾吾道:“许是大人听错了。咱们巨鲸帮内并无什么上使。” 谢安又看了眼赵青儿,赵青儿道:“总司大人初来乍到,或许有所不知。咱们镇魔司审问极恶的犯人,不必讲规矩,大刑上一遍再说,若是打死了也没什么的。” 谢安颔首,“既然他不说,那就先砍他一只脚。” 赵青儿倒是利索,拔剑就要砍李福山的左腿。直把李福山吓得魂不附体,立刻大吼:“别,别,我说,我说!!” 谢安以为事情要顺利起来了,不想赵青儿竟然没有停手的意思…… 我…… 这女人也太彪悍了! “赵青儿,大局为重。”还好陈铁及时出手制止。 赵青儿仍旧暴脾气上来,扬剑就要继续砍,“这贼人纵容他儿子祸害多少人妻少女,简直不把女人当人。他儿子都如此,他也不是什么好鸟,本郡主要砍了他!!” 谢安:“……” 是个嫉恶如仇的暴脾气。 “郡主息怒。”谢安赶忙起身凑到赵青儿耳边,低声道:“郡主息怒啊。等我问完了话,便交给郡主处理。到时候郡主意欲如何,都可以。” 赵青儿这才作罢,感激的看了眼谢安。 谢安再次回到主位的时候,李福山直接就吓尿了,“大人,我说,我都说。” 谢安抿了口茶,冷淡开口,“说。” 李福山这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谢安听完后总算有了详细的了解: 原来在四年前,大阴山战役之后,巨鲸帮的大帮主李崇赫觉得巨鲸帮的机会到了。便带着李福山和几个亲信偷偷溜上大阴山去,试图寻找一些炼尸堂遗留下来的宝贝什么的,意欲壮大巨鲸帮。好与天刀会虎狼门一较高下。 结果还真的找到了一些东西:四个皮肤半透明的老人。 从此,巨鲸帮就和四个透明老人勾搭上了。 大概在三年半左右,四个老人去大阴山迎接了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下山,并且尊为上使。 后来,四个老人就让李崇赫和李福山找一些孩童和婴儿给上使吃掉。慢慢的,上使越来越年轻。但似乎仍旧很虚弱,还没有恢复。 不过这位上使的手腕可了不得,稍许出手就吓得孟虎魂不附体,还重创了孟虎。李崇赫趁机向孟虎索要白羽堂。 孟虎不敢不从,为了顾及颜面,就说把白羽堂高价卖给了巨鲸帮。其实巨鲸帮只是象征性的给了几十两白银而已。 后来,四个老人又勾搭上了朱刘两位大人,两位大人和上使走的很密切,仿佛在完成什么交易。最后连周立也牵扯进来了。 至于周立和朱刘两位大人和上使密谋什么,李福山则不知道。 听完李福山的讲述,在场的人都感到一阵唏嘘不已。 只有谢安和雨荷对望了一眼,眼眸之中露出震惊之色。 他们知道,李福山口中说的四个皮肤半透明的老人,就是水晶尸。 老妇人? 这是谢安疑惑的地方。 但是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测,谢安严肃道:“陈副司,麻烦你屏退其他人,赵青儿和魏浩然留下。另外,还请陈副司拿笔墨和宣纸来。” 经过今晚的事情,陈铁三人都对谢安这位新任总司很是认可,对于谢安发布的命令也没有太多的排斥。 陈铁立刻屏退其他人,并且去后院拿来笔墨纸砚,放在谢安身前的茶几上。 谢安严肃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李福山,“你可见过这位上使?” 李福山不明所以,如实道:“上使大人深居后院,极少出面。在下偶尔见过几次。第一次见上使的时候,她是个垂垂老诶的老妇人,后来不到半年再次相见,就年轻了很多。风韵犹存,很是漂亮。最近一次见到,又年轻了很多,是个极美的少妇。” 谢安觉得自己的猜测越发的对了。 “雨荷,磨墨。” 雨荷磨墨,谢安则闭上眼回想了一番当初神龛女人的样貌,然后拿起狼毫笔开始勾画出来。 可惜这世道没有彩笔,描绘起来十分不方便。 大乾虽然也有铅笔,却不是谢安前世的那种铅笔。而是用金属铅制作的书写工具,远不如现代铅笔好使。 加上谢安本来就不擅长绘画,接连画了好几张图,距离心中所想的都差了十万八千里。一点都不相似。 雨荷似乎知道了谢安的用意,便道:“老爷,雨荷之前学过画画,要不让我来试试?” 谢安大喜,“好啊,你来。” 随即,谢安离开位置,让雨荷入座。 雨荷动笔,效果就不一样了。 同样是几笔,却画出了神龛女人的五六分神韵,大体上可以作为辨认的参照了。 谢安拿起宣纸看了一会儿,露出笑容,“画的不错。” 雨荷简直是个全能秘书啊。 太能干了。 谢安都感觉要离不开这个侍女了。 赵青儿魏浩然和陈铁也凑过来看,并未看出什么异样,个个都露出疑惑的表情,不知道这位新任总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谢安也没说,而是把宣纸展示给李福山看,“你巨鲸帮的上使,可是长这样?” 李福山仔细查看起来,时不时紧皱眉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此刻天色刚刚蒙蒙发亮,茶厅的光线不好。 谢安道:“雨荷,给他掌灯。” 雨荷便拿来油灯,靠近宣纸。 李福山终于看清楚了,顿时大为惊骇,“没错,我们巨鲸帮的上使就长这样。大人如何得知?” 嘶! 这回轮到谢安震惊了,坐在椅子上沉思。 没想到啊。 那位前朝仙后金晓棠,竟然还在青乌县,而且就在巨鲸帮! 他闭上眼,脑海中都还浮现出四年前在地底初次看见那神龛女人的场景。虽然只是一次相见,可是那个女人的相貌,神态,还有当时所处的环境,加上两块石碑的记录……导致这个女人的形象深深的烙印在谢安的心间。 四年来,怎么都挥之不去的阴影。 谢安时常在想,这个女人当初离开的时候,是否看见过自己和雨荷的相貌。 若是看见了,会不会找上门来? 不过谢安也知道这些东西,多思无益。 倒是有一个细节引起了谢安的注意:按照李福山提供的说法,金晓棠是在大阴山战役半年后才出现的。可是雨荷却说,那神龛女人最初两天就消失了。 也就是说——金晓棠在通道里爬了足足半年的时间,才爬出去! 可见当时的金晓棠是真的被迫复苏,而且十分的虚弱,这才没对谢安和雨荷下手,一切都合理了。 可饶是如此……她竟然还能坚持半年爬出通道。这份意志令人动容。 想来她之所以没有离开青乌县,就是因为太过虚弱了。这才借助青乌县本地的巨鲸帮,帮她搜罗孩童婴儿,恢复实力。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仙后已经掌控了巨鲸帮,是否会和南阳府外的长生教主流妖人联系? 想到这里,谢安心跳陡然加速! 165、仙后开眼! 东方金霞漫天,驱散了最后一缕蒙蒙的暮色。旭日跃出云层,晨曦越过大阴山,倾洒在青乌县城,给这座不大的城池,铺上了一层金光。 一缕阳光落入县衙,钻入茶厅,洒落在谢安的脸上。 整个茶厅都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盯着谢安,感受到谢安眼神里的那份凝重。 陈铁小心翼翼的问,“总司大人,怎么了?” 谢安这才缓过神来,肃穆开口,“陈副司,让人关押李福山,切记,不能让他见任何外人。” 感受到谢安神色严肃,陈铁没二话,冲院外喊来刘春,由刘春亲自去操办。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谢安才拿起宣纸,靠近油灯。 噗~ 火苗窜上宣纸,越烧越大,没两下功夫宣纸就在谢安的手上烧成了灰烬,随着谢安一抖手,黑灰飞散落地。 赵青儿脾气急,说话也直率,“谢总司,巨鲸帮还剿不剿了?” 谢安摇头,“先不急。” 赵青儿暴脾气又来了,“怕了?” “胡闹!”陈铁出来喝止,“怎么能这般对总司大人说话。” 随即,陈铁问道:“谢总司先前见过巨鲸帮的那位上使?” 事到如今,谢安权衡一番觉得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之前选择用密信告知长公主,是因为自己还未加入镇魔司。 如今都是总司了…… 谢安道:“四年前,我和雨荷在炼尸堂地底的时候,看到这女人就坐在神龛之中。后来听了陈副司的话,我才知道……这女人就是前朝仙后金晓棠。” 嘶! 仙后金晓棠这几个字……让赵青儿魏浩然和陈铁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暴脾气的赵青儿也冷静下来,愣神许久后忽然变的欢喜起来,“谢总司,你真是长公主的福星啊。长公主找了二十几年的仙后,竟然被你发现了。一个中功跑不了了。 看来长公主让你做这个总司,是有道理的。 现在怎么办?直接派人过去围了巨鲸帮?” 陈铁很无语的瞪了眼赵青儿:“切莫冲动,我们当中只有谢总司见过仙后,对仙后了解最多。咱们还是听听谢总司的意见。” 面对所有人看过来的目光,谢安沉声道:“我看过仙后的灵牌,活了整整三百年。也就是说她生前就是一位武道宗师,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武道宗师。如今复苏,实力如何咱们都拿捏不准。贸然出手,恐不稳妥。” 自上次谢安和唐正阳聊过后,谢安对寿命和实力有了更为深刻的了解。 内劲武师,寿命一百五十载。 这是极限,寻常的武师可活不到这么长,最多一百一二就寿终正寝了。 即便是唐正阳这样兼修明玉功到了第六节的养生功大师,也最多活个一百四十几,很难接近一百五十的极限。 武道宗师,肯定也是一样的。 三百载是极限,寻常的武道宗师活个二百五六不得了了。 金晓棠却能够活满整整三百载。 而且明明死了,还能靠着不死气养生。哪怕她身上的不死气都被谢安给吸干了,还能强行复苏。 曾经的仙后,长生教教主啊。 这女人的可怕,简直不需要用言语来描述……哪怕如今实力孱弱,挥手之间也肯定不得了。 这绝对是个远远比李长春危险十倍百倍的存在。 谢安稍许权衡,便有了思路,“此事关系太大,你我几人必须守口如瓶。另外,最好我们当中分个人去一趟南阳府,亲口告知长公主。得长公主来才稳妥。” 陈铁深以为然,“还是总司大人思虑周全。赵青儿,你立刻启程,速去一趟南阳府。” “那我这就去。”赵青儿也知道事关重大,当下再无犹疑,转身就走了。 陈铁道:“谢总司,可如今我们已经有些打草惊蛇了。万一惊动了仙后,叫仙后给跑了……可如何是好?” 谢安道:“这个好办,我们镇魔司调查的是巨鲸帮和周立勾结作恶的案子。不要节外生枝即可。至于李福山和周立……为防止朱刘二人回来见他们,我建议,尽快做掉这两个人,一了百了。” 陈铁暗暗佩服谢安的手腕,道:“这个好办,就说他们在监狱畏罪自杀。如此以来,就彻底切断了消息外泄的可能。不至于引起巨鲸帮起疑。” 谢安深以为然,“陈副司思虑周全,一切等长公主到了再说。” “不不不,是总司大人考虑周到……” …… 谢安带着雨荷回到了镇魔司的东南别院。 雨荷带了几个肉包子和豆浆,就着白粥一起吃。 豆浆明明很甜很好吃,谢安却吃的索然无味,仙后的出现让谢安浑身不舒服。 如今得知巨鲸帮的后台是仙后,谢安不得不把剿匪计划搁浅。 “老爷,赵青儿骑的是宝马,三日就能回来。到时候长公主应该也跟着来,那事情就好办了。” 谢安想想也是,要抓仙后的人又不是自己,是人家长公主。 自己操心那么多干嘛。 发现仙后的踪迹,汇报给长公主。等到长公主抓了仙后……自己就可以领一个中功。 平白发了一笔横财。 多好的事情。 其他的事情,则和谢安无关。 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等上个几天就行了。 想到这里,谢安轻松了很多。 一口豆浆下去。 还挺好喝的。 刚刚咋回事…… 吃饱喝足,谢安伸了个懒腰,走到庭院里的醉翁椅躺下,晒晒太阳,而雨荷则搬了个小茶几过来,泡上茶水,装上两小碟子的干果,然后坐在谢安身边,跟着晒太阳。 雨荷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东边的太阳,愣愣出神,嘴角时不时地露出笑容,不知道她心头在想什么。 谢安自然把雨荷痴痴发笑的表情看在眼里,“你傻笑什么呢。” 雨荷并未收起笑容,而是侧过头看向谢安,“我在想第一次见到老爷的时候。那会儿老爷还是个半百老头子,不想如今六七年时间过去,老爷越来越年轻了。雨荷却越来越老了。” 谢安笑道:“哪有的事,雨荷明明越来越成熟漂亮了。” 雨荷别过头去,“老爷净挑好听的说,就知道哄人。” 谢安凝视着旁边的女子,秀发随风舞动,俏脸在眼光下分外的细腻,勾勒出个很好看的脸型。谢安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感受着此刻的宁静。 脑海中却浮现出过往和雨荷相遇,一路走过的近七年时光。 真的是时光匆匆啊。 要说谢安心头没点感慨,那不现实。 都说岁月无情,但是人有情。 谢安觉得自己是幸运的,遇见了两个好徒儿,遇见了雨荷这个侍女,还有唐大哥,李夫人等等人。 岁月虽然没有在谢安的脸上留下痕迹,但是这些个有情有义的人,在过去的岁月里,留给谢安很温暖的记忆。 谢安固然是怕死的,也不想死。 但如果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未免太无趣。 想着想着,谢安便想到了狱中的贺春利。 忽然,谢安猛然坐了起来。 一旁的雨荷都吓了一跳,“老爷,你怎么了?” 谢安道:“此番我发现仙后踪迹,只需长公主将其抓捕亦或斩杀,我就立下中功?” “对啊。” “可是此事全因我徒儿贺春利起,那贺春利算不算协助有功?” 雨荷愣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谢安的脑回路,“我觉得……算。不过我说了没用,得长公主开口才行。回头老爷和长公主好好说道说道。我觉得这是合理的……” 谢安在脑海中仔细盘算了一下。 的确因为贺春利的事情,让谢安误打误撞发现了仙后得踪迹。 加上到时候长公主抓了仙后,立下天功,心情大好。说不定就一口答应了。 思虑再三,谢安感觉此事成功率不小。 “我去一趟监狱。” …… 镇魔司监狱。 贺春利失神的靠在墙角,看着唯一可以采光的方块窗户,感受着阳光投射进来,仿佛看见了外面的自由。 而自己却手脚戴着镣铐,即将迎接而来的是被流放的命运。 贺春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朝奉学徒了,四年来,他长了很多见识。知道了很多大乾的事情。 流放……死亡率是非常高的,就算不死也要一辈子服役。要么挖矿,要么修城墙,基本上不得善终。 一辈子就这样毁了。 想着以后不能做个人,没有了自由,再也不能和韩立有说有笑,结伴去威盛武馆练武,更不能侍奉在师傅身边,无法给师傅养老送终…… 每想一件事,贺春利心头的悲愤就更浓一分。 泪水,忍不住的簌簌而下。 “师傅……徒儿对不起你啊。” 最愧疚的,还是师傅。 没有师傅,就没有自己。 再想到春兰,想到被他捅死的李虎威。贺春利的嘴角露出笑容来了。 哭着,笑着。 “春兰,对不起。终究是我太无能了。但我从不后悔为你去捅死李虎威。以后,你要自己照顾自己,若是遇着个好男人,便嫁了。好好过日子。” 说着说着,贺春利就掩面痛哭。 恰时,身后传来一阵脚镣拖地的“哐啷哐啷”声。 贺春利并没有回头去看,只顾着哭泣。 这是监狱,有人抓进来太正常不过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很快,贺春利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大人,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嗯? 这不是县令周立的声音么? 这个声音对贺春利来说,太深刻了。 当初就是这个家伙在牢房里对自己用大刑的。脸上的烫伤,也是周立用烧红的铁块烫出来的。当时贺春利就十分愤恨。 狗官! 贺春利立刻就停止了哭泣,慢慢的转过头去,果然看到周立穿着囚衣,被关在对面的栅栏里。 然后,贺春利忍不住的笑了出来,愤恨道:“狗官,你也有今天啊。” 对面的周立看见了贺春利,气的不行,“本官真后悔,没有在监狱你弄死你。不过也没关系,本官背后有人,迟早可以出去的。” 虽然他觉得不太可能,但不想在一个囚犯面前失了气场,便故作淡定。 果然,贺春利听闻这话,顿时感到悲愤不已,“我知道你勾结了李福山!师傅说的没错啊,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道。” 直到此刻,贺春利才想起来当初谢安对他说的这话。 感触竟然如此的深刻。 过不多时,又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大人,草民冤枉啊。” 随着地面一阵颤抖,却是李福山也被关了进来,囚房连着周立。 “哈哈哈。” 贺春利忽然笑了,“李福山,你也遭报应了。” 李福山看到贺春利,顿时双目喷火,“你这个恶贼,捅死了我儿子。你不会有好下场的。别以为镇魔司接管了这个案子你就有活路。杀人偿命,自古以来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镇魔司也不能徇私。” 贺春利咬牙不语,只是用一双充血的目光死死盯着两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却是谢安提着一把阔刀走了过来。 贺春利看到谢安,很是欣喜,“师傅。” 谢安颔首,走到栅栏外,蹲下身打量了一番贺春利,“大夫可来看过了?” 贺春利含泪道:“来看过,徒儿现在伤势已经无碍。” 谢安道:“那便好,你坐下休息。” 说完,谢安转头看向对面的两人。 周立和李福山都惊呆了。 他们万万想不到,这个贺春利竟然是总司大人的徒儿。 忽然间,两个人明白了很多事。 难怪啊…… 面对谢安看过来的冷冽目光,李福山忽然就想到了活路,立刻叩首在地,“总司大人!是草民不懂事。是草民教子无方。贺兄弟捅死犬子,捅的好啊。真真的为民除害。贺兄弟真乃青乌县为民除害的豪杰。此事,草民不再追究。” 周立也感觉到了李福山的想法,立刻叩首在地,“下官糊涂啊,竟然办错了案子。此事的确不怪贺兄弟,都是李虎威咎由自取。贺兄弟非但无罪,反而是为民除害的义举,一代豪杰。这个案子,下官来办。下官不怕被人非议。” 呵。 谢安嗤笑一声,拎着刀走到李福山的囚房外,掏出钥匙打开门,“李福山。” 李福山匍匐在地,毕恭毕敬道:“草民在。大人有何吩咐?” 谢安道:“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儿子该死啊。我徒儿捅的好。” “是是是,大人说的是,逆子的确该死。若是再给草民一个机会,无需贺兄弟动手,草民就会一刀捅死我那个逆子。” “不用这么麻烦,我送你下去,你再捅死你那儿子一次就是了。”谢安冷哼一声,随后一刀劈开了李福山的脖子。 这可把贺春利和周立都看傻了。 师傅怎么…… 周立意识到了什么,不断后退,“总司大人,你竟敢……” 谢安不答,拿出钥匙打开囚房的门,拖着染满鲜血的刀进入,步步朝着周立靠近,“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镇魔司几位大人合计过,你们两位不能活。” “别,别,你别过来啊……” 刀光闪现,劈开周立的脖子。 然后,在贺春利震惊的眼神里,谢安走出囚房,扔了刀,冲远处大吼,“来人呐,罪犯周立和李福山畏罪自杀了。” 魏浩然立刻冲了过来,看过现场后,大呼:“真是可惜,也活该了。” 然后,谢安和魏浩然对望一眼,露出都懂的表情。 本来是安排魏浩然进来灭口的。 谢安刚进门的时候遇见了魏浩然,就代劳了。 魏浩然走过去捡起地上的佩刀,大呼:“妈的,哪个不长眼的佩刀遗落在这里,竟然给了罪徒畏罪自杀的机会。查,必须查!” …… 巨鲸帮。 原来白羽堂的驻地。 后院之中。 这处后院原来居住的是苏玉卿,不过如今居住的是另外一个女人。 一个水晶尸老人抱着个婴儿靠近房间,从虚掩着的门缝里递进婴儿。忽然门缝里伸出一只枯槁的手,一把拽走了婴儿。 紧跟着,房间里传来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很快,哭声停了下来。 水晶尸人透过门缝,隐约看见里面坐着个打扮的很妖艳的女子。 他很好奇。 这个女人始终没睁开眼睛。 四年来都是闭着眼的。 就在水晶尸人打算离去的时候,忽然看到里面的女子睁开了眼睛。 当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水晶尸人如同见到了十分恐怖的东西,竟然吓得慢慢跪在地上,冷汗直流,整个人也呆若木鸡,好像被抽了魂似得。 166、见仙后金晓棠! 咔! 咔嚓! 水晶尸人如遭雷击一般的跪伏在地上,愣愣出神,呆若木鸡,仿佛受到巨大刺激似得。 很快,那水晶尸人就变得痛苦起来,双手捂着脑袋,剧烈的挣扎起来。 “呜~” 许是因为痛苦实在难忍,这水晶尸人竟然在地上打滚惨叫起来,嘴里发出沙哑的人声,“不,我是孝敬主子,我对主子忠心耿耿啊……主子!” “主子!” 水晶尸人倏忽爆发出强大的求生欲,匍匐在地,磕头求饶。 然而,房间的那女人似乎并没有要放过水晶尸人的意思。不知这女人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在吸取水晶尸人身上仅存不错的尸气。 过不多时,水晶尸人就在痛苦的挣扎声中,化作了一具漆黑干瘪的干尸。嘴巴大张,瞳孔瞪大,死状十分的凄惨。 与其说是被吸干尸气而死,倒是更像被吓死的。 约莫这里的动静引起了外面的注意,院子大门轰然被推开,却是另外三头水晶尸人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看见房门外的干尸后,三位水晶尸人纷纷露出惊颤的表情。 其中个一个肥胖的水晶尸人凑到门前,跪伏在地:“主人,是否老四做错了事,惹到主人了。那是老四合该,以后我来伺候主人……” 水晶尸人其实是有正常人的意识和思考能力的。 它们本来就是活人,只不过被大祭司金海儿挖掉心脏,炼制成了这般模样。 话还没说完,肥胖水晶尸人就透过门缝看见了房间里的景象…… 一双神异的眼睛。 然后,肥胖水晶尸人全身大震,身体软绵绵的倒在地上,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化作了一具干尸。 情况和先前死去的尸人完全一样。 剩下的两名尸人见状后,开始后退,试图狂奔。然而不等他们走出门槛,身体化作了干尸。 哪怕到死的时候,这两具干尸都保持着生前的逃跑姿势…… 至此,四具水晶尸人,全部死了。 四年前,这四头水晶尸人侥幸逃脱了镇魔司的围剿。后来收到炼尸术的召唤,去侍奉这位女上使。本以为这位女上使会和曾经的大祭司一样的“温柔”,重视它们。 可惜,这位通晓炼尸术的上使却远远比大祭司要可怕。 驱驰了它们四年,如今把它们的价值给榨干了,便把它们给吸干了。 好狠啊! 这是四头水晶尸人临死前共同的想法。 它们也曾想过反抗,但是很显然……没能力反抗。 房间里,传来“咔嚓咔嚓”的啃吃声。 俄顷后,声音逐渐的消退下去。 随即响起一个阴森沙哑的声音,“终于睁开眼了,能看见了。” “我耗费了四年时间的,才彻底打开五感。现在,这副身体终于勉强能使用了。”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的走到房门口。 阴暗的房间里伸出一只纤细的玉手,握住了门把手,轻轻地把房门拉开。随后走出来一个穿着凤凰刺绣锦袍的靓丽女子。 头戴凤钗,姿容秀丽。 看起来还很年轻。 就是一双眸子,十分的神异。 有眼白,有虹膜,但是瞳孔是一个缺漏,仿佛被人用东西挖掉了一块似得。 饶是如此,这双眼睛仍旧十分的灵动,溜溜转动的很流畅,并未有任何不适的。 女子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只是喃喃自语,“可怜的金海儿,终究还是死了。没帮我完成计划。不过不打紧,我身体五感恢复了。只要找到七宝玲珑盒,我就可以完成壮举了。” 这位四百年前的仙后,在巨鲸帮过活了四年,自然对如今的世道有了相当的了解。 她的情绪显得非常平静。 “徐康福……李长春……景泰皇帝,明玉功……” 她一边说话一边走,“景泰一朝,无非是捡了些我朝的边角料而已。还真当自己是个九五至尊了?” 出了客厅,女子直接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庭院之中。顺着山道很快来到了大阴山。 清风徐来,拂动着女子的衣衫。 她对这里却十分的熟悉,轻车熟路的来到谢安和雨荷当初爬出来的洞口,然后钻了进去。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地底的神龛,她走出神龛,来到寒潭边。 低下头去,用水做镜子照了一番容貌。 “嗯,容貌还是偏老了点。明玉功……又不是什么难修炼的玩意儿。不就是返老还童嘛……” 说着,女子捏了个手势,全身热气流转,游走四肢百骸。形成方圆十米的气场涡流。 若是谢安在这里看见的话,只怕要惊掉下巴。 谢安明玉功十八节,才能够形成覆盖身外三米的热气涡流,但是这个女子抬手间就覆盖十米范围,而且热气滚滚。肌肤透明,真正做到了冰肌玉骨。 然后,女子的容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年轻。 逆生长。 真正的返老还童之术。 根本不需要像李长春那般扭捏。 如丝滑一般的自然。 过不多时,女子的容貌就年轻了十几岁,看起来和十五六岁的少女一样,肤若凝脂,吹弹可破。甚至连身高都矮了一些。 女子照着水面,“再小点试试?” 啪! 她双手捏着指法,最后双掌合十。 水下倒映出来的样貌,竟然再次变得年轻,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女孩。身上的衣服都大了一号,纷纷滑落下来。 “小女孩看着还是膈应啊,就少女吧。” 女子蹙眉,显然对小女孩的外貌不甚满意,双手再次捏了个指法,随着热气流转,很快就恢复到了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她对着水面凝视了半晌,总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还不错,就这样了。待我去水下取了宝植,提炼出木心里的那滴特殊精血。便是没有一万缕不死气的加持,我也可以恢复三四成的实力。” 少女一把跳入寒潭。 过不多时,少女重新浮出水面,露出怒容,“该死的贼人啊,竟然把本宫用特殊精血培育出来的宝植给挖走了!” 少女很气,大声“啊”了一声。 怒吼声如同龙吟虎啸一般,震的整个地底都在摇晃,无数的钟ru石纷纷断裂坠落。 再次回到地面的时候,少女来到一处悬崖边,眺望前方的水灯镇,还有远处的青乌县城方向。 “七宝玲珑盒被人拿走,精血宝植也被人给挖了……这都是本宫耗费毕生岁月得来的。谁都抢不走!” 念及此,少女盘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位置。 “本宫已经触摸到了修仙的路,也触摸到了苍龙武圣的门槛……这两样东西是本宫的底牌。不过还好,我在七宝玲珑盒上留下了个印记,时隔百年,我来看看能否感受到其中的印记。” …… 水灯镇。 巨鲸帮总部。 李崇赫正在招待朱坤刘骞两位差司。 “朱大人,刘大人。你们可要为我二弟做主啊。”李崇赫给两位大人倒茶后,非常恭敬的拱手弯腰,“贺春利捅死我侄子,本来必死的。可镇魔司横差一杆子。连带二弟和周知县都被抓了……” 他们在县城自然有眼线的,对于县城发生的事情有个大概的了解。 按理说,连周立都被抓了……李崇赫是不敢再为难朱刘两位大人的。但李崇赫有自己的底牌,那就是坐镇巨鲸帮的神秘上使。 巨鲸帮能有今日,全靠这位女上使。 而且,李崇赫知道朱刘两位大人多次上门巨鲸帮,就是为了巴结这位女上使,试图和女上使完成某个重大的交易。 鉴于此,李崇赫心头自有底气。 朱坤身形削瘦,眼窝凹陷,给人阴恻恻的感觉。而刘骞则微胖,一脸笑呵呵的,倒是给人笑面佛的视觉感。 朱坤和刘骞对望一眼,做了一番眼神交流,随后道:“李帮主放心。根据我得到的消息,是新任总司大人到任了。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新任总司此举不过是立威而已。等他热血劲过去,我和刘兄就去说说,给总司一个台阶下。我想总司不会过于为难,也就放人了。” 听闻这话,李崇赫大喜,连连道谢。 朱坤微微颔首,“当务之急,是我们需要面见一番贵帮上使,有些事情说清楚。如此我和刘兄便去一趟镇魔司,让总司大人放人就是。” 李崇赫拱手道:“上使大人就在后院,请跟我来。” 朱坤和刘骞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刘骞道:“你且去通知一番上使,我们随后就来。” 李崇赫立刻答应下来,屁颠屁颠跑去后院通报。 而朱坤和刘骞则露出笑容。 朱坤道:“刘兄,咱们已经收到了来自王爷的回信。虽然大祭司没了,李长春也身在南州。但这位上使精通炼尸之法,王爷很是满意,愿意奉为客卿。” 刘骞道:“此前李公子没做到的事情,咱们要是做成了。王爷少不得重赏咱们。” 朱坤道:“就看这位上使是否愿意跟随我们去南州了。若是首肯,咱们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就到手了。” 哈哈。 刘骞大笑道:“是极是极。” 就这时候,李崇赫折返回来,恭敬道:“上使大人就在后院,两位跟我来。” “有劳李帮主。” 朱坤和刘骞起身,跟着李崇赫朝着后院走去。两个人走路的神态都格外的神气,满面春风。对于镇魔司发生的事情,他们似乎并不是很上心。 事实上,他们有自己的盘算。 镇魔司的六品差司,虽然还不错,可以帮助两个人镀金。 但这终究格局太小。 只要把这位精通炼尸术的上使带去南州面见王爷,王爷大喜之下,两个人直接就可以平步青云。又岂会把区区六品差司放在眼里? 他们还觉得此番来青乌县任职差司,屈才了都。 很快,两人在后院看到了上使。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面对面的见到上使。之前都隔着屏风的。 见到这位上使竟然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朱坤刘骞两人心头大为震惊。 这么年轻的炼尸人? 要知道炼尸人可是非常稀缺的职业,没有数十年的淬炼是不可能有所成就的。整个南州都没有炼尸人。为人所知道的,也就只有曾经的长生教有过。 一个大祭司,已经没了。 这个炼尸人,还这般的年轻? 天生神异啊。 朱坤和刘骞顿时放下身段,拱手行大礼。 “小人刘骞,见过上使。” “小人朱坤,见过上使。” 而李崇赫很乖巧的退出了即房间,还关上了门。 少女坐在首席位置,喝着茶。 她的瞳孔,也恢复了正常。 许是因为明玉功返老还童的缘故,亦或者是其他原因。总之此刻看起来和正常的少女并无两样。和之前盘坐在神龛之中的模样,大为不同,毫无任何踪迹可寻。 嗯。 少女颔首,“你们为我操劳四年,倒是有心了。有何目的,直说便是。” 朱坤道:“在下奉淮南王之命,广纳天下奇人异士。王爷已经知晓上使精通炼尸术,愿意奉上使为上宾。” 刘骞道:“恳请上使随我们去往南州。享尽尊贵荣华。” 对于这样的说辞,少女并未感到意外,只是淡淡的问:“淮南王,李淮?” 朱坤两个人吓了一大跳,没想到这少女竟然直呼淮南王的名字。 朱坤战战兢兢,“正是。” 少女道:“没想到李淮还在啊。那正好,去见见故人也好。去准备马车,本……我随你们去一趟南州就是了。” 眼看这位上使答应下来,朱坤和刘骞大喜。 “多谢上使应允,我这就去准备马车。” “不过……青乌县镇魔司出现了一些问题,在下还需要去一趟镇魔司处理点杂事,可能需要耽误点时间。” 少女蹙眉,“朝廷和道门合力打造的镇魔司么……无妨,我也去镇魔司走一趟。” 朱坤和刘骞心惊肉跳,大为惊骇。 炼尸人可是邪恶的职业,为镇魔司所不容。 他们可不想被镇魔司知道带着个炼尸人。 权衡再三,朱坤还是把心中的忧虑以及风险说了出来,最后还找了个说辞,“非我们怕事儿,主要是为上使的安全着想。” 少女丝毫不以为然,“这有什么打紧的。你们不说,谁又知道我是炼尸人?” 朱坤看了眼门外。 意思很明显,刚刚李崇赫见过少女的外貌。 少女了然,冲门外叫了句,“李崇赫,你进来。” 李崇赫听见上使传唤,立刻屁颠屁颠的走了进来,在少女三米外停下,拱手弯腰:“上使有何吩咐?” 少女笑了,“你瞧本……我如今模样,和先前有何不同?” 李崇赫不敢抬头,“属下不敢看上使真容。” 少女道:“我允许你看。” “是。” 李崇赫这才抬起头来,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女,如实道:“上使和之前判若两人,便是神仙都分辨不出是同一个人。” 少女道:“这便是明玉功修炼到二十四节之后,可以随意决定外貌的神通手段,是为返老还童。你可想学?” 李崇赫大为震惊,立刻就露出贪婪之色,随后匍匐在地上,“若上使不弃,属下想……”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少女抬手虚空一指。 嗡! 李崇赫直接就化作了一具干尸,连话都说不出来,人就没了。 如此鬼神莫测的手段,直把一旁的朱坤和刘骞看傻了,心头狂跳,瑟瑟发抖。 少女拍了拍手,“好了,现在没人知道我是个炼尸人了。你们就说我是李淮的上宾就行。” 朱坤两个人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立刻同意下来。 …… 却说谢安和魏浩然处理好周立和李福山畏罪自杀的事情后,谢安鼓励了一把震惊不已的贺春利,然后回到了东南别院。 谢安的日子再次平静下来。 只等长公主来青乌县主持大局,设计抓捕仙后。然后谢安领取一个中功,顺便把贺春利也给无罪释放了。 他可没想过去参和抓捕仙后的事情。 他只想借镇魔司这个平台,获取资源,好好发育而已。 只是初次为官,谢安不好选。否则,谢安更愿意谋个闲差,躲在幕后。事事出头,亲力亲为……并非谢安这个年纪想要的事情。 他想着等苏玉卿来到青乌县,自己协助苏玉卿抓捕仙后,就和苏玉卿说说,能不能搞个幕后的闲差。 最好搞个爵位什么的,不干事,资源平台都有。 那才快意。 和雨荷吃了一顿午饭,谢安便去拿来唐正阳给的内劲丸,回到内院,开始闭关冲破武师。 对于冲破内劲的各种细节和注意事项,谢安早早的就摸索清楚了。以及其中可能出现的意外,谢安也都了然于胸。 一切做到心中有数,谢安才在房间里盘坐下来,然后服下内劲丸。 寻常人需要达到冲血境大成,做到体内气血盈满,才可服用内劲丸,提炼出气血内的内劲之力。 谢安凭借明玉功的功效,早就气血爆棚了。 只差一颗内劲丸而已。 谢安感觉,自己冲破内劲的难度应该不大。 无非是走个流程。 嗡! 随着内劲丸的药力在体内消化,立刻就作用在全身的气血之上,疯狂淬炼气血,压榨气血,有如蒸馏提炼杂质一般,效果格外的强横。导致全身气血四处暴虐流窜。 若是一般人面对这样的情况,只怕真的难顶。 但是谢安早早就明玉功十八节了,当下立刻运转明玉功,轻松压下了体内暴虐的气血。让气血在体内稳稳流转。 气血的流转和热气不太一样。 气血是走心脏,通过全身的血脉发散全身,然后通过静脉回流心脏,形成闭环。 但原理,和明玉功的热气循环是类似的。 谢安驾驭起来,轻车熟路。 让气血游走两个循环之后,气血就开始发出炒豆般的声音,“噼里啪啦”炸响。不过个把时辰的时间,炒豆声消失退散。暴虐的气血也恢复了正常,但是体内多了一股力量。 和热气不同,是一股来自气血的力量。游走在血脉之中,还可以跃出血脉滋养全身肌骨。 “很舒服啊。这就是内劲么?” 谢安慢慢站起身来,抬手在地面的青石砖上按了一下,内劲发力,倏忽“咔嚓”一声,石块就化作了齑粉。 直把谢安吓了一跳。 “虽然内劲和热气的效果类似,但是内劲更为刚猛强横,主打攻伐。才一重内劲就有如此神效。而明玉功需要运转到十一节,才可媲美一重内劲。武道终究比养身功要刚猛许多。” 多次尝试过后,谢安才对内劲的使用做到熟络无比,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看来大哥说的没错,身在乱世,还是需要兼修武道才行。明玉功十八节,才可勉强媲美八重武师。在杀伐上,养身功还是弱了许多。不过武道是压榨身体的潜能,长年累月对身体磨损消耗很大。 如今我双法同修,杀伐不缺,还能用明玉功抹平身体的磨损,相得益彰。很是完满。” 谢安很是兴奋,用了一天时间来使用一重内劲的手腕。 当天晚上,谢安和雨荷刚刚吃过晚饭,魏浩然就过来找,“谢总司,朱坤刘骞两位差司回来了,就在七楼。有事情找你,陈师兄让你去一趟。” 谢安欣然同意,带着雨荷去了七楼。 谢安第一次见到了朱坤和刘骞两位差司,感觉实力一般般,无需放在心上。 但是,朱刘身边还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这少女引起了谢安的注意,谢安看向那少女的时候,那少女也抬头朝谢安看来。 四目相对。 虽然谢安不认识这女人,可是初见这女人的时候,谢安还是感觉这女人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且让谢安心头狂跳,仿佛一切都被看穿了似得。 167、仙后偷仙宝,掌纹有异! 对于明玉功修炼到十八节的谢安来说,五感已经非常敏锐了。能够洞察出寻常八重武师无法发现的细节。 五感这东西本就很玄妙。 有点类似于父子之间,哪怕儿子失散十几年,再次相见容貌虽然大变样,可就是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如同此刻谢安见到这少女。 很熟悉。 肯定在哪里见过。 可就在谢安打算持续运转五感做进一步的分辨时,却怎么都分辨不出更多的信息。 谢安只得作罢。 谢安收回目光时,发现那少女竟然一直盯着自己看。 嗯? 对方认识自己? 这加深了谢安心头的好奇。 恰时,陈铁笑着开口向谢安介绍,“谢总司,这位是正六品差司朱坤,这位是从六品差司刘骞,这位姑娘是南州来的贵客……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方才朱坤和刘骞带着少女进门的时候就向陈铁隆重介绍过,说这少女是淮南王的上宾,却没说名字。 陈铁虽然身份不差,但面对淮南王的上宾,又是个靓丽少女,他还是很有礼貌的,给足了面子。 少女这才收回看向谢安的目光,淡淡道:“大人叫妾身晨曦即可。” 晨曦? 名字还蛮好听的。 谢安在心头嘀咕了一番。 “谢总司,请上座。”陈铁提醒着谢安。 谢安缓过神来,在陈铁的示意下入座主位。魏浩然陈铁雨荷坐在右侧,而朱坤刘骞和晨曦坐在左侧。 泾渭分明。 清晰的显示出了如今青乌镇魔司的格局:长公主派系和淮南王派系各半。中间派的谢安居中为首。 不过谢安这个中间派并不中间。 虽然谢安没有明确加入长公主的阵营,但如果要谢安在淮南王和长公主中间选一个,那肯定选长公主。 由于派系分明,场面一度尴尬。 魏浩然本就看淮南王不爽,加上性格刚烈,自是不会说什么场面话。而雨荷则对这些派系之争并不太上心,只顾站在谢安身后,并不开口说话。 还是陈铁出来打圆场,“朝廷设立青乌镇魔司,便是对咱们几个寄予厚望,咱们还需上下一心,争取在谢总司的带领下,斩获新功啊。” 虽然是毫无营养的官话,但当众说出来还是有用的。 朱坤和刘骞虽然心头不以为然,嘴上却不得不笑着附和。 “陈副司说的是。咱们自当谨遵总司大人号令,为陛下分忧。” “有谢总司坐镇青乌,自可震慑宵小,廓清污浊。” 听着明显言不由衷且虚伪至极的话,谢安心头都感到一阵不太适应,不过脸上却笑呵呵道:“都是皇恩浩荡,都是为陛下分忧。” 话一出口,谢安就觉得很假。 可为官的,人人都是这一套说辞。 世道啊~ 一番寒暄过后,朱坤和刘骞做了一番眼神交流,随后开口道:“谢总司刚刚上任就破获县令周立勾结巨鲸帮一案。实在是大快人心。我和刘骞此前也发现巨鲸帮有所问题,经过我们合计,已经杀了李崇赫这恶首。” 这话一出,着实让谢安陈铁等人大感意外。 特别是谢安,一双眸子都缩了起来。 不对啊…… 按照之前周立和李福山的供词,朱刘两个人早就和巨鲸帮勾结在一起了。 朱刘还能杀了巨鲸帮的大帮主李崇赫? 内讧了? 朱坤继续道:“周立虽然是南州来的,和我是同僚。但此人勾结巨鲸帮合该有此下场。更何况,周立能畏罪自杀,还算他有自知之明。我会写一份文书,向淮南王陈述详情。并且言明谢总司大公无私。为我朝扫除官场毒瘤。” 谢安自然感觉出来,朱坤这是示威和反讽。 不过人家背靠淮南王,又是六品差司。还有同派系的副总司和巡按使即将到任,加上谢安又没拿到两人勾结巨鲸帮的实证,自然奈何不得。 就算拿到了实证,也奈何不得。 得长公主来。 更何况,谢安也不想去招惹淮南王,更不愿意无故多生是非。 但要说怕了朱坤和刘骞的示威,那也不至于。 人家有淮南王这个后台,谢安也是有后台的。 念及此,谢安也露出笑容,“那就有劳两位了。” …… “这位谢安很过分啊,刚来就杀了周立,这是杀鸡儆猴,给我们立威呢。” 离开了高楼,安排晨曦暂时在镇魔司内落脚,朱坤冲刘骞愤懑的抱怨起来。 刘骞面色愤懑,“可不是么。什么畏罪自杀,分明就是他做掉的。可偏偏他们拿到了实证,我们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他们刚来镇魔司的时候就听说了周立和李福山在监狱里畏罪自杀的消息,当时还怒气冲冲去找过陈铁。 结果陈铁拿出了详细的供词。 朱坤和刘骞两个人便只能闭嘴。 同时还感到几分庆幸。 还好上使杀了李崇赫,给了他们自证清白的机会。也切断了陈铁谢安继续顺着巨鲸帮这根线深挖的可能。 方才朱坤故意说出给淮南王上书陈情,也是为了震慑谢安陈铁,好让他们适可而止。 看谢安最后的回复,朱坤刘骞两人感觉震慑起到了效果,但心头的愤懑却怎么都抹不去。 朱坤狠声道:“这个谢安到底是何许人物?凭什么能做总司?” 刘骞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们倒是可以趁这几天时间好好调查一番。” 朱坤颔首:“理当如此。李福山和他那儿子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周立死的太冤了。总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 七楼。 朱坤和刘骞晨曦一走,场上就只剩下自己人了。 谢安感觉事情不太对劲,便问询陈铁细节。陈铁把朱坤刘骞进入镇魔司后的诸多细节全部讲出,最后说出了自己的疑惑,“这事情的确不对劲。我们去县衙办事的时候,消息并未外泄。抓捕李福山和周立的过程,我用的都是自己的亲信,绝无泄露的可能。怎么朱坤他们就好像提前知道了消息似得?还杀了李崇赫灭口?” 魏浩然拍了拍自个的脑瓜子,只觉一个头两个大,最后瓮声瓮气道:“我脑袋直,这事儿不擅长。我还是去练枪吧。有什么使唤的,呼我一声就是了。” 说完魏浩然就逃也似的离开了。不愿留下来和大家动脑子。 诶。 陈铁看着魏浩然离去的背影,无奈摇头,“这家伙,真是个粗人。魏国公让他外出历练,主要是给他长脑子的。他倒好……避重就轻。” 谢安扶额,为魏国公捏了把汗。 堂堂魏国公也培养出个傻儿子? 不过仔细想想,谢安感觉魏浩然人是不傻,只是不想动脑子罢了。也真是让魏国公操碎了心。 “谢总司,你怎么看?” 面对陈铁的问询,谢安在脑海中把事情的前后细节都过了一遍,由于可供参考的信息太少,谢安也无法做出判断,“有没有可能信息泄露了?朱刘二人在镇魔司还安排了你不知道的眼线?” 陈铁思来想去,也只能认可这个猜测,“也只有这个解释能说通了。眼线知道周立和李福山说出了上使的消息。朱刘便杀了李崇赫以求撇清关系,断臂自保。” 谢安沉声道:“那就请陈副司彻查一下可能存在的眼线。不过,经此一来,恐怕已经惊动了那位女上使。长公主过来可能扑个空。” 陈铁很是担忧,“可眼下也没更好的法子了。一切还需等长公主过来主持局面才行。” 谢安道:“也只能如此了,在长公主到来之前,大家不要有任何举动,一切照常就是。也别派人去水灯镇巨鲸帮摸查。免得局势恶化。” “如此甚妥。” “另外,这位新来的晨曦少女,陈副司还需让人留意。我总感觉此人不简单。” “好。” 商定妥当后,谢安留下雨荷和陈铁商量后续事务,自己一个人回到了东南别院。 一路上遇到不少镇魔卫,纷纷朝谢安打招呼,一口一个总司的叫着。 若在平时,谢安会感觉很舒泰,甚至会主动给大家打招呼,但此刻谢安却情绪恹恹,随意朝大伙儿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关上院门,谢安往醉翁椅上一趟,仰望着满天星辰,脑海中始终浮现出那位晨曦少女的面容来。 特别是晨曦看向他的那双眼神,让谢安感到十分不舒服。 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可任凭谢安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 最后,谢安只能放弃,“罢了,可能真是淮南王派下来的高人。人家是冲长公主来的……一切等长公主来就好了。” 谢安如此安慰自己。 随后,谢安站起身来,淬炼内劲。 自从破了一重内劲后,谢安对内劲的新鲜感还未过去。 一手明玉功养生,滋补肉身。一手内劲,主管攻伐。 双法兼修,让谢安乐此不疲。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谢安都停留在冲血境,除了力气大点,没多大用处。导致谢安对练武失去了兴趣,大部分时间都用于修炼明玉功。 如今破了内劲,感受到了内劲的种种神异,浓郁的兴趣也就自发的涌现出来了。 哗啦! 谢安手持镇魔名刀,靠着内劲的加持,演练起来更加的得心应手,威力比先前壮大了数倍不止。 压刀技,九重堆叠……都因为有了内劲,而变得格外强横。 “看来拥有内劲,才能把重山刀的威力发挥出最大。” “而且,我虽然才一重内劲,但是内劲的雄浑程度,完全可以媲美二重武师了。”谢安见过二重武师的内劲情况,做出这样的类比,丝毫不觉得夸张。 八年养生功的功底,让谢安的肉身变得格外的强横。直说是个人形怪兽都不为过。 “如果我能修炼到七重内劲,加上我十八节的明玉功。即便面对九重武师,也可以掰手腕的。” 想到这里,谢安越发的意识到淬炼内劲的紧迫性。 金晓棠,李长春,淮南王,长生教……广蝉子,陈公…… 这些个存在,都让谢安感到不小的压迫感。 因为长公主的缘故,谢安感觉自己已经不可避免的被卷进去了。虽然谢安并不想出头显圣,但要想拥有自保的能力,还需努力啊。 “趁着长公主到来之前,我好好夯实一番内劲。” “唐大哥送的五颗内劲丸,我只使用了一颗,多出来的四颗可以考虑卖掉。韩立和贺春利距离冲血境还有很长的路。” “不过,我可以去配药房领取二重内劲丸。” 每个月,根据总司的实力不同,可以领取对应的两颗内劲丸。 这可是极好的福利。 之前谢安没着急去领,而是选择先用唐正阳给的内劲丸,就是想着自己突破一重内劲后,可以去领取二重内劲丸。 这都是谢安打算好的。 更何况,寻常人突破一重内劲后,需要耗费很长时间的锻打积累,达到一重内劲圆满后,才能考虑冲击二重内劲。 但谢安由于明玉功,积累了极其雄厚的势能。才突破一重内劲,体内积累的势能就犹如高山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很快就到了完满的状态。让他具备了冲击二重内劲的基础。 “明天一早,就去领取二重内劲丸。” 翌日清晨,谢安早早起来。 洗漱,吃过雨荷准备的早餐,再演练了一番养生功和内劲,确定可以冲击二重内劲,这才告别雨荷出门。 出得院门,明媚温暖的阳光倾洒下来,落在谢安的脸上。 如温柔的触手抚脸,暖洋洋的。 刚走出不远,谢安就看到演武场上热闹非凡,时不时传来起哄的声音。 许是这声音过于刺耳,素不喜欢凑热闹的谢安也忍不住瞥了一眼过去,结果惊讶的发现一群镇魔卫围着晨曦,请求指点武艺。 晨曦? 指点武艺? 谢安忍不住好奇,凑过去看。 只见穿着一身青色罗裙的晨曦被一群镇魔卫围在中间,时不时挥刀,舞剑,出拳,练掌,耍大枪,拎斧头…… 此起彼伏的喝彩声,响彻整个演武场。 谢安看的傻了眼。 饶是谢安这样的刀法大家,在看到晨曦挥刀的时候,都感觉自己的刀法大为不如,有一种叹为观止的感觉。 好精湛的武艺! 十八兵器,样样精通。 不得了啊。 谢安练武也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奇景。 练武讲究专注一技,能精通一技者,便是大师。 兼修多种武器,容易杂而不精,是学武大忌。 这位晨曦,竟然如此了得? 淮南王这是请了一位什么高人前来? 看了好一会儿,那位晨曦少女演练完,便走过人群,冲谢安微笑道:“谢总司好。” 谢安这才缓过神来,“晨曦姑娘好。” 打过招呼,谢安并未多逗留,匆匆去了配药房领取二重内劲丸。 配药房的掌柜是个圆脸大胖子,姓叶,名落。 刚开始的时候还一脸笑盈盈的,十分热情,听闻谢安要领取的是二重内劲丸,不由感到十分诧异。 做六品差司,都至少需要四品武师的实力才行。 镇魔司的官职,和实力是直接挂钩的。 实力不足身居高位,容易出事。 叶落怎么都不敢相信,堂堂总司竟然是个一重内劲的武师? 怎么上位的啊? 虽然心头震惊,但叶落还是露出笑容,“总司大人可没说错?” 谢安摇头,“没有,我才突破一重内劲。” 叶落:“……” 很快,叶落露出一个懂的表情,一边给谢安一颗二重内劲丸,一边善意提醒,“总司大人可要加紧啊,镇魔司水深,些许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容易被人拿来攻讦。” 谢安听出了叶落话里的深意,道了声谢。 叶落善意提醒,“一颗够吗?寻常一重内劲的武师冲关二重,高低需要两颗到三颗内劲丸才稳妥。” 谢安对自己很自信,道:“我先领取一颗,若是突破二重,剩下一颗的名额,可否换成三重内劲丸?” 叶落大感意外,心头思忖:靠一颗内劲丸冲破二重内劲可不容易,这位总司大人如此自信? 嘴上却道:“当然可以。” “那就行。” 谢安道了声谢便离开了。 回到东南别院,谢安关上院门,到房间里盘坐下来,服用二重内劲丸,开始冲关。 有明玉功的保驾护航,谢安凭借强大的身体势能,耗费足足四个时辰的时间,到了入夜时分便冲破了二重内劲。 谢安都没来得及感受二重内劲的玄妙之处,就感觉身体格外的疲劳,昏昏欲睡,眼皮都睁不开了。 “许是因为最近两日接连冲关,身体扛不住。先睡一觉,明天起来再弄。” 谢安连澡都没洗,直接合衣睡觉。 雨荷不在东南别院,而是在主楼和陈铁商议镇魔司的杂务,整个东南别院在夜色里静悄悄的。 忽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潜入了谢安的卧室。 正是晨曦。 她走到谢安床前,静静的看着谢安,喃喃自语,“原来是你拿了本宫的七宝玲珑盒。真是可恶得很啊。” 哼。 她哼了一声,靠近床铺,伸手到谢安身上摸索了一番,最后在内兜里掏出了仙宝盒子,大为欢喜,“物归原主了。不对,这也不是本宫的。但是这七宝玲珑盒是个好东西啊,比天宝一朝都重要呢。” 晨曦正欲离开,忽然看到七宝玲珑盒上出现了一道掌纹,大为震惊。 168、仙盒长生命,长公主归来! 起初晨曦还以为看错了,便凑近仙盒细看。 房间里虽然光线阴暗,寻常人视力受阻。但是对于晨曦这样的高手来说,目力过人,近距离看清楚仙盒上的细微变化不是问题。 真是……掌纹! 对应手掌最下面的地纹,主线纹粗壮厚重,延伸出来的无数分叉密密麻麻的依附在主纹之上,纹路细腻可见。 不说完整度达到百分之百。 百分之七八十是有的。 “这是生命线……七宝玲珑盒竟然长出了生命线!?” 饶是活了四百年的晨曦,看到这上面一道道的纹路后,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夜色深沉,有轻微的凉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拂动着晨曦的一袭长发。 这位活了四百年的仙后,此刻却呆如木鸡的站着,凝视着仙盒的瞳孔陡然放大。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 她身为前朝国教长生教的教主,拥有这仙盒的时间超过数百年,也研究仙宝数百年。只晓得这是极为罕见的七宝玲珑盒,也知道这仙宝从哪里来的。 她知道盒子本身有诸多妙用,但不确定仙盒里面的是什么,更没有打开过仙盒。 她“死”的突兀,“尸体”由金海儿接手处理,仙宝也就暂落在了金海儿身上。 金海儿只晓得这是长生教的两大至宝之一,后来发现仙宝滋养的血水等对修炼明玉功有好处,便和李长春推断等到明玉功大成就能打开仙宝。 而且,金海儿还识别出了仙盒上的诅咒之力,想找个替死鬼……最后辗转腾挪之间,仙宝才落在谢安身上。 但金海儿在长生教的地位毕竟还是太低了,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姑姑是金晓棠,当时年纪不大的金海儿,连接触长生教核心机密的机会都没有。 金晓棠却知道,打开仙盒没那么简单。 她研究了很多年都没找到打开的法子,甚至从来没见盒子出现过变化。 直到此刻……看见仙盒上竟然长出了前所未有的掌纹,金晓棠才会如此震惊。 别人或许只会觉得这只是一道掌纹而已,但金晓棠很清楚:这不是一般的掌纹。 而是地纹,生命线。 意味着仙宝开始出现生命迹象了。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壮举。 “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晨曦回头看了眼躺在床榻呼呼大睡的谢安,心头思忖起来:把他给抓去个没人的地方逼问一下? 想到这里,晨曦的目光变得分外兴奋。 她乃前朝国教教主,天宝皇后,更被人称之为仙后。 四百岁的她早就对世俗的东西没兴趣了,有更高的追求。 掌纹的出现,无疑给了金晓棠前所未有的希望。 就在她伸手准备去抓谢安的时候,手中的仙盒忽然开始震动起来,还有一阵阵的光芒释放出来。 嗯? 金晓棠立刻收手,赫然发现仙宝在挣脱自己的手。 而且挣脱的力量越来越大。 嗡嗡嗡! 仙盒上释放出来的光芒越来越明亮,震动幅度也越来越大。这让金晓棠大为震惊,立刻催动明玉功,试图压下仙宝的挣扎。 要知道,创立明玉功的那位大太监徐康福本身就是长生教的人,身为教主的金晓棠早早就把明玉功修炼到了二十四节。 爆发出来的威力何等强横? 可饶是如此,仍旧无法压下仙盒的挣扎。 一股极为强横的恢弘之力轰然从仙盒之上爆发,反冲金晓棠。导致金晓棠如同烈火一般的在焚烧,不得不松开手。 饶是如此,金晓棠那原先握着仙盒的右手仍旧被烫伤,留下一片烧伤。 看着仙宝落在地上,重新变的暗淡无光,金晓棠感到无比震惊,满是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啊?这七宝玲珑盒是本宫的。怎么到了这厮手上不过数年的时间,就排斥我了?” 很气啊! 金晓棠很不甘心,再次伸手去拿。 结果仙盒再次发出反冲之力,二次烫伤金晓棠的手。 根本无法握持住。 金晓棠感到悲愤不已。 这可是她耗费数百年时间研究的至宝,是她求仙的最大底牌,比她的命根子还要重要。结果……仙盒竟然排斥自己。 她很清楚,这是一份仙缘。 仙缘这东西和凡俗的事情不同。凡俗之内,讲究谁的拳头大,拳头就是真理。 但是仙缘,讲究的是机缘。勉强不得。 仙盒抗拒自己,就意味着这份她苦心孤诣折腾了一辈子的缘分,离自己而去了。强行不得了。 越想,金晓棠越发的悲愤。 最后竟然一口鲜血喷出来,整个人都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要倒在地上似得。 可恶,可恨啊! 这个谢安好可恶啊。 竟然夺了原本可能属于自己的仙缘! 想到这里,金晓棠悲愤的盯着床铺上呼呼大睡的谢安,恨不得一把冲过去把这个家伙掐死。 她张开双手,就要掐死谢安。 饶是这位活了四百年的老妖女,此刻也忍不了了。 她没注意到的是,谢安的身下就压着镇魔名刀,谢安的手也紧紧握住了镇魔刀。 是的,谢安根本没睡。 只要晨曦出手,谢安便会出手。 或许谢安名刀明枪不是晨曦的对手,但如果如此近距离的突袭一刀,那还真是另说。 可就在晨曦靠近到床边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凝视谢安许久,然后嘴角竟然露出一抹笑容,然后缓缓后退,身体隐入了黑暗之中。 夜,漆黑如墨。 风从窗户缝隙里钻入,发出“嘶嘶”的吼叫。 咕噜。 过了很久,谢安的五感察觉到晨曦已经走出了房间,这才滚动了一把喉结,然后慢慢的坐了起来。 汗水,浸湿了白色的丝绸内衬。 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谢安才平复好情绪,他摸出火折子,吹出泛黄的火苗,点燃油灯。 刺啦。 昏黄的灯光,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 谢安看到那仙盒静静的躺在地上。 他却没有立刻去捡,而是在脑海中复盘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在晨曦进入房间的瞬间,谢安的五感就捕捉到了她,并且用胎息功继续维持睡着的状态,同时握紧了身下的镇魔名刀。 万幸,这几日睡觉谢安都把镇魔刀放在被窝里。 当时谢安就想着,若晨曦胆敢对自己不利,那就直接暴起一刀弄死她。 瞬间催动明玉功到十八层,配合内劲和重山刀爆发出来的威力。加上还是近距离的偷袭,谢安感觉就算是武道宗师也未必反应的过来。 在晨曦偷走仙宝瞬间,谢安知道自己有机会结束对方的生命。 到了谢安这个年纪,很清楚这么近的距离之下爆发的偷袭一刀,威力有多大。 不过,谢安当时留了一手,他有自己的考虑:晨曦为何知道自己有仙宝?若是对方拿了仙宝,不如就跟上去看看,若是她背后有组织,自己也可知晓。说不定还能挖出仙宝的秘密。 毕竟谢安持有仙宝八年时间了,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 谢安当时存了看一看的想法。 但是……后面晨曦自言自语说的话,差点没把谢安的心脏给吓得跳出来。 物归原主? 本宫? 七宝玲珑盒? 这仙盒比天宝一朝都重要? 七宝玲珑盒长出了生命线? 这些信息量,简直太炸裂了。 谢安就算用脚指头也能想到这晨曦的身份了——长生教教主,前朝仙后,金晓棠! 吓人啊! 大家都在寻找的前朝仙后,竟然变成了少女,还光明正大的进入了青乌镇魔司,冠以淮南王上宾的身份…… 不愧是当过皇后的,这胆子是真的大。 更让谢安感到惊颤的是,仙盒竟然抗拒了仙后。饶是仙后使用了明玉功十八层以上的实力,也抵不过仙宝的抗争。 最后只能铩羽而归! 回首这一切,谢安的脑子至今都还在嗡嗡响。 还好,这位仙后最终没掐死自己。 否则,就算自己偷袭一刀,也未必能弄死对方。 想到这里,谢安不免感到几分庆幸,但更多的是疑惑。 ‘难怪我看她第一眼就觉得似曾相识,可为什么她最后没来掐我?’ ‘是因为那掌纹?’ 谢安陡然想起来,当时晨曦看到仙盒上掌纹的时候非常诧异,还自言自语说谢安是如何做到的。 思来想去,谢安感觉大概率是因为这一点。 随着时间过去,谢安的情绪也逐渐平静下来。 他在考虑两个问题: 第一,这仙后敢不敢在镇魔司掐死自己? 谢安觉得是敢的。 前朝皇后,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虽然谢安不知道她的实力恢复了多少,但就凭借晨曦刚刚展露的一手明玉功十八层以上的实力,就可见一斑了。 今天仙后没掐死自己,说不定明天改了主意? 也不是不可能啊。 这就令人很不舒服了。 太没安全感了。 早知道这仙宝牵扯这么大,还不如当初别拿了。 最开始的时候,谢安只以为仙宝背后是个梅花怪,后面是炼尸堂,是李长春和大祭司……好了,现在牵扯出个更可怕的仙后。 要老命了…… 谢安有点想念长公主了。 估摸着只有长公主来,才能和仙后掰掰手腕。 第二,接下来怎么办? 思来想去,谢安觉得当务之急就是要稳住这位仙后,千万别让仙后看出端倪。今晚就假装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也别去外面和他人说什么。 一切,等长公主过来。 想到这里,谢安感觉没什么缺漏,这应该就是目前自己能做到最好的方案。 搞不好这个仙后就躲在房间外面偷看。 “诶?我的盒子怎么掉地上了?” 谢安揉了揉太阳穴,做出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然后过去把地上的仙盒捡起来,重新放在内兜。 哈欠。 谢安紧跟着伸了个懒腰,吹灭油灯,继续倒头睡觉。 门外的黑暗里,一道阴影渐行渐远,消失不见。 …… 翌日,谢安早早起来。 假装跟个没事人一样,照旧出门惯例视察。路过演武场的时候,仍旧看到晨曦在指点很多镇魔卫习武。 再次见到这个女人,谢安心头有点虚。但表面上却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仍旧假装好奇的看了一会儿。 和上次一样,晨曦指点完镇魔卫,便凑到谢安跟前,淡定的打招呼,“谢总司好。” 谢安看她表情,是真的很淡定。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得。 谢安也表现的很淡定,淡淡笑道:“晨曦姑娘好。” 随即,谢安去往主楼例行议事。 其实议事就是走个过场,大部分细节都由雨荷和陈铁商量,谢安不过是因为处在总司的位置,例行出席一番便可。 雨荷看到谢安情绪恹恹,便关心问,“老爷,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被仙后这么一搞,能好么? 谢安能表现的如此淡定,已经很不容易了。 谢安打了个哈欠,“昨天熬夜练功了,你们继续,老头子我回去睡一会儿。” 冲两个人抱拳,谢安转身便走了。 一路上情绪恹恹,有意让不少人看见。 回到别院后,谢安立刻关上大门。 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嗜睡的样子? 立刻就变得龙精虎猛。 二话不说,拿起重山刀就开始淬炼二重内劲。 仙后带来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大了,谢安一刻也不敢耽误练功,只想尽快强大起来。另外期盼着赵青儿给力点,早点把长公主带过来。 只有长公主来了,谢安才可以睡个安稳觉。 接下来的日子,再次变的波澜不惊。 谢安每天都恹恹出门,惯例巡查,议事。然后回去东南别院睡觉。实则锁门闭关,爆肝二重内劲。 三天后,长公主仍旧没有来。 不过谢安的内劲已经达到了二重内劲完满。 “明玉功十八节形成的身体势能果然很强。无论是养身功还是武道,到头来都是修炼的肉身。只要肉身的强度提升上去,武艺的进度一样可以补上来。” “去找叶落药师要一颗三重内劲丸。” 谢安出了门,前往配药房。 路过演武场的时候,仍旧看到晨曦在指点镇魔卫武艺。 过去几天时间里,谢安每天睡觉都打开五感,压着镇魔刀,警惕戒备。可这位仙后却没有继续找来,也没有其他的什么举动。倒是让谢安松了口气。 想来这位仙后不是什么喜怒无常的人,没掐自己,大概率是想看自己让仙宝出现更多的掌纹?然后来个半路截胡? 窃取自己的劳动成果? 好像也只有这个理由说得通。 随着谢安越发肯定了这个判断,他心头倒是没那么忐忑了。但也不敢松懈。 来到配药房,谢安向叶落说明来意,叶落顿时就不淡定了,“总司大人确定要三重内劲丸?” 才三天,就要冲击三重内劲? 这速度…… 如果一般的镇魔司官员来领取内劲丸,叶落是需要检测他们的实力的。不过谢安是总司,位高权重,身份特殊。 叶落有意交好,不敢测试。 但也需要记录在案的,要归档留存。将来如果出现问题,被人发现谢安乱领内劲丸。多少也要被调查,训斥。若是遭到攻讦,事情可不小。 谢安道:“确定。” 叶落点点头,拿来册子做好记录,还一边提醒,“总司大人,镇魔司领取内劲丸,属于特殊福利。管控很严,若是出现乱领的情况,容易留下污点,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攻讦,便不是小事。” 谢安听出了叶落的弦外之音,笑道:“叶师傅提醒的是。若是有疑虑,不妨试试我的武艺修为。” 镇魔司的配药房掌柜,可不单单是这个掌柜,还是个精通药理的药师,本身就是极好的大夫,甚至还精通炼丹的手艺。 虽然是个七品官,却是身怀绝艺的。 叶落笑道:“总司大人说笑了,我哪敢测试大人的武艺啊。有大人的话,就足够了。” 说着,叶落把谢安说的话记录在案。 将来若是出了问题,也盘查不到他叶落身上。毕竟总司大人开了金口。 完成记录,叶落把一颗三重内劲丸递给谢安,“总司大人,您六月份的内劲丸额度都用完了。得下个月再来。不过若是有急用,预支也是可以的。” 察觉到叶落有意示好,谢安感觉这叶落不错,便道:“多谢叶师傅提醒。” 叶落含笑道:“这都是惯常的操作,只需对总司大人的修为有帮助就好。对了,狱中的贺春利我去看过,外伤已经康复,已无大碍。” “多谢叶师傅。” 谢安拱了一手,这才离去。 回到东南别院,谢安再次关上门,回到房间盘坐下来,服用三重内劲丸,准备冲关。 如此这般平淡的日子,又过了七天。 整个镇魔司平静如水,毫无波澜。 谢安也通过七天时间的苦练,凭借明玉功的非凡势能,稳稳达到了三重内劲完满。 体内的势能,仍旧澎湃浩瀚。 谢安感觉,凭借这股势能,在几个月内把武道修为提升到六重问题不大,如果运气好的话,问鼎七重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养生功和武功本就是一家。除非遇到极大的关卡,否则互通起来没多大问题。 这天晚上,谢安还在东南别院里练功,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谢安收了功,恹恹去开门。 随着大门开启,在门头灯笼光芒的照耀下,谢安看到了久违的赵青儿,顿时大喜,“赵青儿你回来了!长公主可来了?” 这几天谢安过的太没安全感了。 无不盼望长公主早日到来。 赵青儿看到谢安也很欣喜:“嗯,长公主已经到了。快跟我来,长公主要见你。” 169、她有鲲鹏志,我已听见哀音 此刻已是深夜。 六月的夜风里还带着一股热气,吹拂在脸上热腾腾的。整个镇魔司内灯火通明,演武场上还有发奋苦练的武师,谢安虽然只是路过远远瞧着,都能够感觉到武师们脸上流淌的汗水,眼神里对未来的追求和渴望。 谢安虽然年纪大了,但很喜欢这种催人奋进的氛围。 他只是追求稳妥,不喜欢激勇好斗而已。但并不意味着谢安就不想努力了。 年轻的小伙子说找个阿姨什么的,不想努力还能理解。 但谢安可没这条件,凡事只能努力,只能靠自己。 有些眼尖的武师们看见了谢安,便纷纷叫着总司大人。 许是因为长公主来了的缘故,谢安心头的阴霾大为缓解,心情也松弛了很多。难得有心情向大家挥手致意。 武师们罕见得到总司的回馈,大受鼓舞,挥舞起刀枪来都更加得劲。 越过演武场,路过藏书楼,武库,配药房,案牍室,最后来到了镇魔司的主楼。 到了第七层,赵青儿轻轻扣门,随即拱手:“谢总司到了。” 里面传来个轻轻的声音,“让他单独进来。” 对于长公主的话,赵青儿自然无所不尊,给了谢安一个眼神,随后就笔挺的站在门边当个守护神。 谢安也没含糊,轻轻推门入内。 一轮圆月高悬东方,皎洁的月光越过大阴山,越过县城,洒落在镇魔司七楼的栏杆处,映在一个高挑的女子身上。 上身是浅蓝色绸缎的褙子,下身是深蓝色的罗裙,褙子的下摆塞在罗裙里面,系上腰带,便勾勒出很纤细的腰身,配上脚下的一双绣花鞋,更显得气质清新脱俗。 谢安如今踏入了官场,长了见识,知晓了很多官家女子的装束,对大乾的女性审美有了更全面的了解。 以谢安的眼光看来,大乾的服侍有点杂糅了前世的唐宋两世,甚至更偏向宋代。女子含蓄婉约,追求纤细腰身。整个大乾以纤细苗条为美。 大乾的女子在穿着打扮上,讲究上衣下裳,追求合体紧身,收形于腰上,放形于腰下。官家女子多以窄袖衣和长裙搭配,叫做上收下放。 上衣多为褙子,抹胸,半袖等。 下裙多以罗制成,是称“罗裙”,而罗之材质轻薄有疏孔,呈现“轻、薄、飘”的特点,裙摆飘飘,华美至极。 此刻苏玉卿身上的穿着,无疑就把大乾对女性的审美集合于一身。 “见过长公主。” 听得声音,手扶栏杆的苏玉卿慢慢回过头来,风动秀发,精致高华的脸蛋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做了官,说话也有模有样了。不必讲究这些虚礼,过来坐。” 长公主入座茶桌首位,一手烹茶一手招谢安过去。 谢安入座侧席,趁着苏玉卿泡茶的间隙,打量着眼前这位长公主。 相隔四年,岁月并未在苏玉卿的脸上留下明显的痕迹。倒是觉得这位长公主的性情越发的内敛沉稳了,神韵也更加的有韵味。 六月的夜本就有些燥热,加上火炉在侧,就更热了。谢安额头都涌现出了细密的汗珠,但这位长公主却依旧如常。 寒暑不侵。 她也不着急问询谢安事情,仍旧慢悠悠的烧水,煮茶。再用纤细修长的玉指打开一个精致的小罐子,用个木制的镊子夹了些精致含香的茶叶出来,放在谢安身前的瓷杯里。 随着热水倒入,二泡之后,浓郁的茶香就释放出来,沁人心脾。 谢安闻着就感到很舒服。每次和这位长公主坐在一起,谢安都会感到一股雅致安详的味道,仿佛生活中的诸多烦恼顷刻间就消失了。 苏玉卿这才开口,“这是我从京城带来的紫竹叶,你尝尝味道。” 谢安端起瓷杯,轻轻抿了一口。 入口微涩,咽下去却齿间回甘。而且小腹位置都变得舒服了不少。 他前世就喝过一些所谓的好茶,但加在一起也比不上这一杯紫竹叶。 皇室还是会享受啊,好东西真是不少。 “好茶。” 苏玉卿听了谢安的回话,自个也端起瓷杯,张开玉唇抿了一口,仔细感受了一番其中味道,“这是母后亲自打理的茶园,自然是极好的茶。你若是喜欢,这罐子茶叶都给你了。” 哗! 一罐子茶,推到了谢安身前。 这…… 谢安正要回绝,“这太贵重了,岂能让长公主破费。” 苏玉卿笑道:“这茶叶本就给你捎带的。” 谢安有些受宠若惊,“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收下茶叶,谢安心里开始盘算着,以后躺在醉翁椅晒太阳的时候,就让雨荷泡这茶叶喝,更添几分闲适。 苏玉卿又给谢安加了一道水,“你写给我的两封信,我都收到了。本打算给你回信,后来赵青儿来找,我便亲自过来与你说了。” 说着,苏玉卿拿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递给谢安,“你说的宝植,应该就是罕见的血寒莲。上面有详细的培育方法,还有对应的肥料等等。不过寻常的血寒莲没你说的那么大。你得到的恐怕是血寒莲的某种变种。你可以参照上面的方法试试看,若是培育不成,你再跟我说。我再找人问问。” 谢安没想到,当初他不过是在信上随口提了一嘴,长公主竟然这般放在心上。心头多少有几分暖意。 “多谢长公主。” 谢安收下册子道谢。 苏玉卿倒是不甚在意,“举手之劳罢了。你帮我击碎大铜钟,已经帮我良多。此番又发现了妖后的踪迹,直说你是我的福星也无不可的。” 谢安讪笑两声。 妖后…… 看来新朝对旧朝的皇后,还是有怨念的啊。 见谢安不说话,苏玉卿道:“我方才已经下令,免去了贺春利的罪责。” 听闻这话,谢安立刻站起身,拱手拜谢:“多谢长公主殿下。只不过,这是否让长公主难做?” 苏玉卿抬手虚压,示意谢安坐下,“不必大惊小怪的。你在信中不也说了,是因为贺春利你才发现妖后踪迹的。贺春利自可功过相抵。” 谢安这才坐下。暗叹皇家的长公主做事就是方便。 这是其他官员怎么都很难操作的,到了苏玉卿这里……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谢安知道,长公主把他的两件事都给解决了,接下来也该为长公主分忧了,便把当初在大阴山地底的所见所闻,重新详细讲述了一遍。还把县衙问询周立李福山的前后也详细说了出来。 这些细节,苏玉卿已然知晓,但仍旧听的很认真,试图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最后苏玉卿对谢安给予肯定,“周立和李福山畏罪自杀……你灵活决断,办的好。按照你的说法,妖后此刻就在巨鲸帮?” 赵青儿给苏玉卿传达的信息,也就到此为止了。 至于后面晨曦的事情,除了谢安却没人知道。 谢安左顾右盼,很是警惕的样子。 苏玉卿说:“你放心,此地无第三人。” 谢安还是不放心,搬着椅子凑近了苏玉卿,“淮南王来了个叫做晨曦的上宾,长公主可知晓?” 苏玉卿点头,“刚刚我秘密见过陈铁和魏浩然了,他们说过。” 谢安再次扫了眼周围,最后凑到苏玉卿耳边,闻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味,道:“这位晨曦,就是金晓棠!” 刹那间,谢安明显感到苏玉卿的身体变得僵直起来。 谢安并不感到诧异。 纵然是当朝的长公主,听闻前朝仙后就潜伏在镇魔司,也难免感到心惊。 谢安退回座位,端起茶杯猛的喝了口茶,压压惊。 苏玉卿愣神许久,才侧头看向谢安,“你确定?” 谢安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讲了出来:“确定。前些日子我在睡觉,那晨曦就潜入我的房间。约莫是知道我碎了大铜钟,伺机报复,想掐死我。她自言自语说了些话,还展露出了明玉功十八层之上的手段。不知道最后怎么子,她收了手,就此离去。她以为我睡着了,不晓得。其实我早早用胎息功假睡,都知道了。” 说到最后,谢安露出一副感慨万千,日子很不好过的叹息声。 苏玉卿凝视谢安良久,“倒是难为你了。还有人知道吗?” 谢安摇头,“此事关系重大,我并未告诉任何人,也没让晨曦起疑。无不盼望长公主早日到来,以主持大局。” 苏玉卿抬起纤细的玉手,揣着瓷杯良久,才道:“奇事真是一桩接着一桩啊。” 谢安道:“长公主可是打算擒了仙……妖后?” 他问出这话,存了试探的意思。 长公主固然是横绝天下的武道宗师,但人家仙后也不是好惹的。若是长公主表现出为难或者犹豫,那就意味着长公主没多大把握。往后谢安也需要更加的小心。 若长公主表现出不以为然,那谢安感觉……长公主这棵苍天大树无碍。 还好…… 长公主的发挥一如既往的自信,“抓个妖后自不是多大的问题。” 这让谢安心头松了口大气。 暗叹武道宗师就是牛啊。 这都不是多大的问题。 还得是你长公主。 谢安觉得接下来的日子,可以安稳了。 然而…… “但是……”苏玉卿说了两个字,稍作停顿。 谢安的心又再次提了起来,侧耳倾听。 苏玉卿沉吟片刻,决定说出来,“妖后虽然不棘手,但她背后的五老妖却很棘手。” “五老妖?” 谢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字。 这又是什么鬼? 苏玉卿见谢安疑惑,便解释道:“炼尸堂作为长生教的分支,当初逃遁进入大阴山,就是因为大阴山深处还有五老妖。靠着五老妖的震慑,炼尸堂才可躲在大阴山百年。而炼尸堂内唯一接触过五老妖的人,就是金晓棠这位妖后。” 谢安听的头皮发麻。 他在青乌县生活了多年,早就听祖辈们口口相传大阴山内有妖物。 却从来没见过。 不想,真的有大妖啊。 更何况,大乾各地的县志,史册都记载了大阴山有妖物。 镇魔司的文案上也说的很清楚。 斩妖除魔,就是镇魔司的天职。 只是谢安过去生活的安稳,未曾见过而已。所以第一次亲耳听闻的时候,难免震惊。 苏玉卿继续道:“父皇建国之初雄才伟略,试图打通东南边境的大阴山通往东海的通商口岸,奈何被大阴山的五老妖所阻。后来,父皇大怒,派遣两位宗师入大阴山斩妖,也都铩羽而归。后来,只能不了了之。 因为五老妖的存在,导致我朝东南边境始终闭塞,断绝了海运之路。 虽说五老妖躲在大阴山几百年都没出来过。但这是我大乾在东南的最大隐患。” 谢安越发的感到震惊,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所以……长公主升格青乌镇魔司,不单单是为了搜剿妖后,也是为了协防大阴山的五老妖?” 苏玉卿点头,“这只是初步升格。” 谢安更加震惊了。 这都还只是初步升格? 以后还要继续升? 似乎看出了谢安的疑惑,苏玉卿也没有隐瞒,“我也不瞒你,本宫……有意完成父皇建国之初未完成的事情,扫除大阴山五老妖这个隐患,帮助大乾打通东南边境的通商口岸。为我朝开辟东南通商口岸,造福东南数州百姓。” 谢安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子,良久说不出话来。 直到现在,谢安才彻底看见这位长公主的鲲鹏志向。 原来人家从京城跑到南阳府来布设二十几年,不单单是为了炼尸堂,也不单单是为剿灭长生教……人家要完成景泰皇帝当初没能完成的志向。 为了数州百姓。 这志向,固然让谢安十分钦佩。 但谢安却在脑海中联想到了前世的那位太平公主。 若是真被苏玉卿完成了此番壮举,固然造福亿万百姓。 但是……就不怕遭到景泰皇帝的忌惮么? 就不怕功高震主嘛? 隐约间,谢安感觉此世的苏玉卿,会步前世太平公主的后尘。 大事虽然未成,但谢安已经听见了哀音。 谢安想提醒,但又觉得没必要。 这位长公主的年纪比自己还大一两岁,而且世事通透。自己能看到的,她肯定也看到了。 苏玉卿自不知道谢安的想法,见谢安盯着自己凝视良久,便道:“另外,淮南王是前朝的大将,金晓棠又成了淮南王的上宾。双方可能勾结,再加上个五老妖。局势复杂。初步升格青乌镇魔司,也是为了在这核心的地方,布设一颗钉子。 接下来,你一切照旧,别让金晓棠起疑。” 谢安隐约知道了苏玉卿的想法,但还是问了出来,“长公主作何打算?” 苏玉卿也不隐瞒,“等。等金晓棠和五老妖勾结,等金晓棠和淮南王勾结。然后,收网。” 谢安心头很钦佩这位长公主的耐心。 他知道苏玉卿想同时扫除淮南王,金晓棠和五老妖。 现在抓捕妖后,当然可以。但淮南王可能就不反了,五老妖也不出来了。他们不出来,大乾在东南边境的隐患就一直存在,虎视眈眈,如芒在背。 只有等。 等淮南王反。 就可以剿了淮南王。 虽然苏玉卿是皇室贵胄,但要扫除一个异性王,最好的办法就是:等他反! 苏玉卿能把这些都说出来,那便是真把谢安当自己人了。 谢安心头自然欣慰,但也忧虑啊。 不过事到如今,谢安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说到底,还是实力。 只要谢安踏入明玉功十九层,媲美武道宗师。便有了足够的话语权,到时候想走就走,朝堂也需要拉拢重视。 甚至谢安若不想参与朝堂的事情,只要不和朝堂为敌,朝堂也不会为难。 乱世之下,一切都靠实力说话。 谢安知道,这一天很快就会到了。 在这之前,依附长公主发育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想明白这些后,谢安心头宽慰许多。 苏玉卿道:“我会嘱咐陈铁魏浩然和赵青儿,让他们隐瞒我来此的消息。就当我没来过此地。对了,听闻你在县城买了一处宅子?” 谢安没想到自己买宅子这样的小事她都知道,便没有隐瞒,“是,就在距离唐家堡不远处。” 苏玉卿说,“可方便让我去住上一段时日?” 谢安心头大喜,“方便。” 求之不得啊。 有了长公主在,谢安也就不用担心仙后对自己下黑手了。那便可以好好的发育,争取早日破明玉十九节,媲美武道宗师。 那才是海阔凭鱼跃,再无需依靠任何人。 170、小贺提亲,去见故人! 苏玉卿喊来赵青儿,魏浩然和陈铁。告知他们隐瞒她来青乌县的消息,并且暂住在谢安家里。 若遇了事情,私下里去谢安府上找便是。 这话可让陈铁几个人吃惊不小。 堂堂大乾长公主,要在谢安家里落脚? 赵青儿甚至都特别在县城买了挺大一栋宅子,准备给长公主落脚的……她正要说出这些,却被陈铁拦下,“长公主此举甚为妥当。” 赵青儿剜了陈铁一眼,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苏玉卿似是看出了赵青儿的想法,轻声道:“你们若是闲来没事,也可来谢宅坐坐,也不是很远。” 赵青儿听了这话,情绪大为好转,“我得空就去看望长公主。” 敲定计划之后,谢安和雨荷一道迎接长公主回到了谢府。 人家毕竟是长公主,谢安提议把中庭院给苏玉卿落脚,却遭到苏玉卿的拒绝,她选择了后院。 这倒是让谢安有点不太好意思,但也执拗不过,便让雨荷去后院收拾一番。 雨荷很是能干,不一会儿就收拾出个卧室,茶厅,书房。足够满足苏玉卿的日常需求。 其实谢安这处三进院比普通的三进院要宽大许多。前排的倒座房就有八间,对应后院的后罩房也有八间。加上后院很大,有足够的日照,还设有假山凉亭池塘,居住起来自然很舒服。 马厩虽然连着后院,在东侧后门旁边。因为隔了两道拱门,也不会有什么异味。 更何况,马厩目前是空的,并未养马。 妥当安排好苏玉卿,已是深夜时分。谢安回到中庭往院中的醉翁椅上一趟,由于雨荷还在后院和苏玉卿说话,谢安便自个搬来炉子,水壶,茶具。 煮开井水,再拿出苏玉卿给的茶罐。 家里条件暂时简陋,没有取茶叶的镊子,更没备齐茶道六君子。谢安便用手抓了把紫竹叶,丢进茶瓯里,然后倒入开水冲泡。 随着茶香逸散开来,谢安长吸了口茶香,顿觉全身舒爽。 再端起茶瓯吹凉稍许,轻轻喝上一口。 唇齿留香,五脏舒泰。 “虽然茶具简陋,但茶香是丝毫不减的。这紫竹叶并非一般的紫竹,应该经过了特殊的培养,饮之对气血多有滋补。此等宝茶,怕是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 以谢安十八节明玉功的五感,自可分辨出这紫竹叶不一般。 多喝可滋补身体,罕见的宝茶。 有了长公主在,谢安再不必担心晨曦对自己不利,心头舒泰许多。人也轻松闲适下来,才有心情烹茶赏月。 接连喝了几泡茶,谢安感觉五脏生热,肌骨活络。体内生机勃勃,越发的舒畅了。 “若是给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喝,保不齐能消百病,还能延年益寿。” 思忖间,谢安就想到了乌桥镇的李夫人。 说是病重,时日无多。 一直想去看望,却因为巨鲸帮金晓棠等等事情耽误了,搞得谢安心中惶惶。 如今长公主坐镇此地,谢安才彻底放松下来。 “改日就去乌桥镇看看李夫人,顺便把这紫竹茶送去给李夫人喝。说不定还能多活些时日,也能少些痛苦。” 想到这里,谢安盖上茶罐子。 李夫人年纪和谢安差不多,谢安都五十有八了,李夫人约莫六十。对于寻常人来说,这已经到了快老死的年纪。 而李夫人常年操持李府的事务,更是劳碌命,想来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但八年过去,谢安并未忘却李夫人当日的恩情。 雪中送炭,总是比锦上添花令人深刻难忘。 “明天去把贺春利接回来,再去一趟乌桥镇。” 方才离开镇魔司主楼的时候,谢安就私下里问过陈铁关于贺春利的事情。长公主允贺春利功过相抵,无罪释放。 但还需要记录文书,案卷归档等等。需要走个流程。大概明天就可以释放。 由长公主出面,当然可以特事特办,但苏玉卿有意隐瞒行踪,自然就要按照流程来。 一切,都好起来了。 过不多时,雨荷从后院走了出来,见到谢安很悠闲的在喝茶,便凑了上来,笑道:“老爷今儿心情瞧着挺好哩。” 谢安见了雨荷,大为欢喜,揭开茶罐子,翻开个崭新的茶瓯冲泡茶叶,“雨荷来尝尝公主给的紫竹叶。” “我来泡,老爷你躺好。” …… 翌日清晨。 谢安早早起来,穿戴整齐出门去。 县城可远比水灯镇繁华,大清早街道两侧的铺子就已开业,人流络绎。尤其是一些贩卖早点的铺子,更是红火。 能住在县城的子民,条件都还不错。趁着大清早出来吃上一屉包子,喝上一碗豆浆,便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谢安打包了两屉大肉包子,油条。然后赶着镇魔司点卯的时间到了监狱大门口。 谢安也没动用个人权力要求提前释放,一切按照流程走就好了。 待得朝阳升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谢安回头去看,便看到穿着短打的贺春利慢慢的走出监狱大门。 这要得益于陈铁他们早早让人准备了新的衣物给贺春利换上。 贺春利走出监狱,抬头看向东方天穹那轮久违的红日,鼻子忍不住的就发酸了,眼眶也湿润了。恰时,他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紧跟着便有一道狭长的阴影覆盖过来。 贺春利慢慢抬起头,看到熟悉的身影缓缓靠近。那人手里还拿着用桑皮纸包好的热包子,油条。 那人说,“在里面受苦了,吃口热包子垫吧下肚子。” 贺春利捧起递过来的热包子,狠狠的吞咽起来。 “慢点吃,还有呢。” 听着这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贺春利忽然就泪水决堤,泪流满面。却没说什么,反而继续狼吞虎咽起来,没几下就把两屉肉包子和两根油条塞进了肚子里。 那人说,“以后记住了,做事切莫那么冲动。哪怕你决定了要去做一件事,也要思忖风险最小的方案。譬如捅死李虎威这件事,你就不能偷偷的?” 扑通! 贺春利一把跪在地上,“谢谢师傅的大恩大德。徒儿谨记师傅的教诲。” 谢安轻轻叹息,将贺春利搀扶起来,“起来,回家。” 听到“回家”两个字,贺春利再也忍不住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匍匐在地上嚎啕大哭。 谢安知道贺春利的情绪需要释放,便在旁边等待了片刻,直到贺春利哭完,情绪平稳过来,这才带着贺春利走出镇魔司。 一路上,晨曦斜照,温暖如玉。 到了谢府,雨荷早早就烧好了水,还给贺春利准备了新的衣裳。让贺春利大为感动。 谢安拍了拍贺春利的肩膀,“去洗个澡,换上新衣服。从此便是个新的开始。” “谢谢师傅,谢谢雨荷姑娘。” 贺春利冲谢安两个人拱手行礼,这才转身去洗澡。 谢安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心头很是感慨。 雨荷在一旁道:“老爷,你这个徒儿经过这次的事情,心性明显稳重了不少。” 谢安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师徒一场,但缘分终究会有尽头的。 现在只是在青乌县而已,但谢安很清楚,随着自己的实力提升。他迟早要离开此地,去往外面更大的世界。 到时候彼此分别,此生再难相见。 未来的路,还需要靠贺春利自己走。 那般冲动的性格,是走不远的。 这一次有谢安帮衬,下一次……可就没人这般为他着想了。 过不多时,贺春利就已换上新的袍子,脸上虽然还有些疤痕,但已经不太醒目了。他走到谢安跟前,深深作揖长拜。 仪态举止,明显比先前成熟稳重了许多。 谢安都看在眼里,“瞧着你是稳重许多,吃一堑长一智,这也是好事。想去看春兰就去吧。晚些时候我也去李府看看李夫人和春兰。别忘了去威盛武馆告假。韩立这几天都在李府守着,记得带些吃食过去。” “嗯啊,我去看了春兰,便赶回来给师傅做晚饭。”贺春利拱手离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又想起来什么,折返回来,支支吾吾难以启齿。 谢安道:“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贺春利这才咬牙:“徒儿……想……想……” 一脸说了好几个想字,又偃旗息鼓。 谢安喝道:“说啊。” 贺春利一个机灵,猛的在谢安身前跪下,“徒儿想迎娶春兰。可徒儿没有家人,想请师傅给徒儿做主。” 谢安一愣,随后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在大乾,师父便如父亲。 没有家人,师父便可充当父亲的角色。 这都是惯常的事情。 谢安也早早就把这两个徒儿当做半个儿子了,对于提亲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排斥的。 更何况,谢安看到徒儿要结婚,是真的心头欢喜。 做过父亲的人便可深切的感受到,看着晚辈成家,是何等欣慰的事情。 见谢安不答话,贺春利还以为谢安有想法,立刻表态:“师傅放心,我和春兰以后便是您的子女,我的儿子,孙子,几代人给师傅养老送终。” 谢安满脸笑容。 自己有长生命格在,贺春利恐怕还熬不过自己。 但他心头的确开心不已,“别想那么远。看你也是到了成家的年纪。你且先去乌桥镇。为师晚点去上门提亲。” 听闻这话,贺春利大为欢喜,连连叩首,不自觉的就泪水滑落下来,“谢谢师傅,徒儿来生给您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他知道,没有师傅,他现在还是个奴仆,过活日子都艰难。至于娶妻成家这样的事情,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师傅的恩情,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起来吧。以后你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不用动不动就下跪,也不用一口一个做牛做马。好好照顾春兰,操持好家,便是对为师最好的报答了。”谢安亲自弯腰扶起贺春利,又冲雨荷道:“雨荷,去拿两块宝银来。” “好嘞。” 听闻提亲这样的大好事,雨荷心情大好,跑去房间拿出两块宝银。 五十两一块的大银锭子,沉甸甸的。 谢安接过宝银,塞给贺春利,“你拿去买些衣衫礼物,另外看看春兰喜欢什么,也买些礼物过去。还有李夫人,尤其要买些礼物补品过去。” 贺春利拿着宝银,只觉礼物太重,一时间语塞,泪水涌流。 谢安不想过于煽情,便拍了把他的肩膀,“当初为师卒中在床,是你鞍前马后伺候的。我在大阴山被困四年,你和韩立四处筹钱送礼,奔走求助。还亲自去刨山。这点宝银算什么。拿着,大丈夫别扭扭捏捏。” 贺春利这才重重的“嗯”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去。 雨荷在身后嘱咐,“马上就是新郎官了,可得买身喜庆的行头,风风光光的。” “知道了。” 贺春利人都走远了,不忘应承。 雨荷和谢安并排站着,看着贺春利离去的背影,脸上都挂着笑容。 雨荷说,“老爷,等春兰嫁进来,这宅子可就热闹了。不过……小贺结婚后,总不能继续住在前排的倒座房了。” 谢安倒是不排斥热闹。 于生活而言,谢安喜欢热闹,也喜欢清净。闹中取静最是合适。 “先凑合凑合。不行就让他们住在中庭的东厢房。若是还不方便,那就去换个大宅子。或者他们自个出去置办个宅子。” “没银子啦。” 谢安:“……” 念及此,谢安拿出唐正阳给的剩余四颗一重内劲丸,递给雨荷一颗,“你拿去外面,找武馆卖掉。换了银子,好好给小贺办场婚礼,喜庆喜庆。” 雨荷并未扭捏,收下内劲丸,“老爷对自家徒儿是真好。不过也不用担心,老爷如今是五品总司,婚礼的时候,前来送礼的达官豪绅们多得很,光是礼金就不止一千两。” 谢安一愣,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当初在血岭黑市刚刚上任香主的时候,办的庆功宴。一场庆功宴下来就是一千多两的礼钱。 如今已经是五品总司,给徒儿办一场婚礼……收的礼钱……该是何等数字? 嘶。 谢安有点期待了。 当了官,来钱的路子就是多啊。 不过想到香主……谢安倒是怀念曾经的旧部了。 也不知道他们如今怎样了。 “那雨荷你先去操办,我去一趟镇魔司。” …… 镇魔司距离谢安的住处有些距离,横跨了大半个县城。赶到镇魔司的时候,已经日山三竿。 镇魔司已经运转起来,演武场上热闹得紧。 谢安照旧看到晨曦在演武场指点镇魔卫练功。 这位仙后似乎很享受指点别人练武的样子。不过谢安再次见到这女人的时候,心头已毫无心虚的了。 和往常一样,互相打过招呼,谢安便去了七楼。 赵青儿,魏浩然和陈铁三人正围着茶桌喝茶,看到谢安过来,纷纷露出艳羡的目光。 赵青儿酸溜溜的说,“谢总司好本事啊,长公主刚来就被你拐跑了。” 谢安:“……” 还是陈铁出来圆场,“赵青儿和长公主同为皇室宗亲,从小往来多。此番得知长公主要来,赵青儿便自个置办了个宅子打算让长公主入住。不想……” 顿了顿,陈铁继续道:“赵青儿说话直,谢总司不必往心里去,请上座。” 谢安入座首席,喝茶闲聊一番,最后话锋一转,“陈副司,巨鲸帮的事情,还需要收个尾。” 陈铁丝毫不觉得意外,“理当如此。经过多方查实,巨鲸帮十恶不赦。理当将其连根拔起。昨晚长公主刚到的时候,我们就合计过。剿灭巨鲸帮,算个小功。刚刚赵青儿和魏浩然还抢着要去拿这份功劳呢。我也不知道派谁去合适,正好,总司大人来定夺。” 赵青儿直爽道:“谢总司,长公主都被你拐跑了。这份小功,肯定给我了。魏浩然做事鲁莽,他不行。” “放屁!”魏浩然憋了许久的气,此刻也宣泄出来,“这小功,得是我的。” 赵青儿当仁不让,“魏浩然,你不过一个从六品的差司,凭什么和我争?” “就凭我对长公主一片赤诚,就凭我大公无私,一心报效朝廷,一心为民除害!” “我就不是一心为民除害?” “谁知道呢。” “魏浩然!你要试试本郡主的大河剑术是吧?” “试试就试试。” 说着说着,两个人就面红耳赤,一个拔枪,一个亮剑,就要干架起来。 陈铁都很无语的低头喝茶,谢安扶额,“不如这样,两位都各让一步。这小功,我勉为其难接下。” 刷! 争执中的魏浩然赵青儿两个人陡然停下,纷纷转头看向谢安,满脸不可思议。 对于谢安这位五品总司下场抢功,他们是没想到的。 想反驳,却不好开口。 陈铁这时候大声开口,“由总司大人亲自出面,定然万无一失。我看此事就这么定了。我立刻调派一百精锐镇魔卫潜入水灯镇,听从总司大人号令。” 说出这话的时候,陈铁心头松了口大气。 不然魏浩然和赵青儿非要争到天荒地老不可。 魏浩然:“……” 赵青儿:“……” “有劳陈副司,我先走一步。”谢安也不给魏浩然赵青儿反驳的机会,直接先走一步。 这两个世家子弟争论起来,真是叫人头大。 溜了溜了。 谢安前脚刚走,赵青儿就说,“陈师兄,根据叶师傅的说法,谢安前几天才去领三重内劲丸,实力未必达到三重内劲。此去灭巨鲸帮,恐有危险。” 陈铁说:“所以,有劳你们去从旁协助。” 两个人无奈答应,出门的时候还互相推诿指责。 “魏浩然,都是你啊。如果不是你一直和我争,这小功就是我的。现在害得本郡主要去做免费劳力。” “你就没害我?你早点放弃不就没那么多事。” “好好好,你给我等着。等灭了巨鲸帮,本郡主回来第一个灭了你。” “呦呵,搞得你真能灭掉我似得。” “……” …… 谢安回到东南别院,换上官袍,佩戴上令牌,带上镇魔刀。另外把紫竹叶打包好,又去马厩牵了一匹宝马,直奔水灯镇血岭集市方向赶去。 “早就听闻血岭黑市升级成了血岭集市,负责血岭集市的是个巨鲸帮的大佬,还有官身。也不知道林大哥和王祥他们几个过的如何……” 171、十八节战力,三百缕妖精气! 谢安策马赶到血岭集市附近的时候,已是下午申时初。 烈日刚过头顶,仍旧灼热沉闷。 他才抵达血岭集市三里外,道路上的商客便已络绎不绝。随处可见进货的马车,挑夫,导致马路拥堵。 谢安只好翻身下马,牵着马儿缰绳,顺着人流徐徐前行。 由于镇魔司衙门不太经常出现在乡民们面前,便是谢安穿着官袍,大家一时半会也认不出来,只当是个官家子弟,并无人上来打招呼,只是有意避让。 谢安一边徐徐前行,一边听着商客们的议论。 “员外郎真是过分呐,竟然再次提高了租金。再这样下去,生意没法做了。” “偏偏咱们不来这里买卖还不行。水产,布匹,大米,肉食都要来这里进货。若是私下从别处进货被发现,货物被抢回去不说,重则还需要挨打,好几个卖货郎都因为这样被活活打死!” “当初县衙把周围六镇的货物都集中在这里发散,的确给咱们提供了方便。可如今集市形成了规模,就开始坐地起价,强买强卖了。日子没法过了啊。” “……” 一番打听下来,谢安对血岭集市的情况总算有了个了解: 如今的血岭集市就相当于前世的批发中心。乡下人做买卖艰难,多去城里进货,然后拿到乡下去售卖,赚个辛苦钱儿。当然也有些大的铺子,掌柜的拥有自己的进货渠道,这种日子相对好过。而对于大部分的铺子和卖货郎而言,就是挣个跑腿的差价。 县衙的本意或许是好的,把方圆六七个镇子的生意集合起来,做个集市批发中心。大家来这里赶集,进货,然后发散去各处售卖。 的确提高了效率。 但也因此形成了垄断。 那位主管集市的员外郎有官身在,坐地起价。还圈养了一批打手,专门敲打不听话的商贩。 对于做生意的来说,这就是灾难了。 巨鲸帮…… 果真是个毒瘤。 行数里,谢安到了血岭集市。 鳞次栉比的商铺,一排一排的坐落。各类商铺,摊贩,一眼望不到头。远处还连通着淮河,设立了个码头,不少货船在码头卸货,脚夫都排成了长长的队伍。 相比四年前谢安坐镇白羽堂堂主的时候,规模何止扩大了数倍? 这地方,算是谢安初入江湖的开始之地。 待了足足四年的时间,感情还是很深的。 再次归来,颇有几分回归老宅的感觉。 谢安在热闹的集市闲逛了片刻,不由感慨不已:有官府介入升格就是厉害啊。官府才能够调动最大的资源,改制地方集市。 而这是谢安这个“前堂主”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事情。 ‘如果韦大哥还在的话,看到这般景象肯定会欣慰的。’谢安回味过往的种种,心头温馨又苍凉。 就这时候,一个悦耳的声音传来。 “官人,进来喝杯酒啊。” 谢安寻声回头,却是挂着红灯笼的瓦舍门口站着个纤薄衣衫的女子朝自己抛媚眼。 谢安身体一阵激灵,随后笑着拒绝:“今日有事。” 那位女子还不放弃,“喝杯酒又不耽误多少功夫。奴家还会舞曲给官人助兴哩。” 谢安拿出一块碎银子,丢给那拉客的姑娘,“改日。” 女子大喜,立刻弯腰道谢,“谢老爷赏赐。” 谢安颔首,徒步往前。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谢安对于这种红尘谋生的女子并不鄙视,反而多了几分怜悯疼惜。 都是努力讨生活而已,能帮一下就帮一下。 没必要摆什么官威。 至于喝花酒什么的,谢安到了这个年纪的确兴趣不大了。不过随着身体不断好转,倒是比八年前多了那么一些些的兴趣。 若是找到旧部,大家聚首时找几个妹子陪一场酒也不是不可以…… 大乾重男轻女的厉害,有钱有权的男子在这世道当真就是个大爷,三妻四妾不说,到处去外面拈花惹草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如果再年轻个几十岁,谢安有了能力,说不定也会过一把这样的日子。不过现在,谢安对这些已然兴趣不大了。 谢安溜达一圈也没找到旧部,便去了梁志堂弟梁向的铁匠铺子。 原本规模挺大的一个铺子,如今却变得萧条无比,地理位置不好,土胚墙上的石灰脱落,露出里面的黄泥。 铁砧后边坐着个头发半白的汉子,低头啃着硬邦邦的馒头。 忽然,汉子看到有人靠近,也没抬头,随口道:“本月不开业,去别家铺子吧。” 然而,那位客人却没有离开,反而越走越近。 梁向终于抬头,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样貌,却认不出来。 “梁掌柜的,是我。谢安。”谢安开了口。 梁向愣愣的凝视谢安许久,似是终于认出来了,猛的放下馒头起身,“谢堂……老爷。 阿八,快烧水泡茶。去书桌左边的抽屉里拿出我珍藏的毛尖儿来。” 梁向激动的迎接谢安入内喝茶,同时嘱咐一个伙计去拿茶叶。 趁着梁向泡茶的间隙,谢安打量起了周围。 铁砧都生锈了,风箱也许久没用,布满了灰尘。而梁向本人也衰老了很多,走路一瘸一拐的。 寒暄两句过后,谢安忍不住问了起来,“梁掌柜的,你这腿怎么回事?” 诶。 梁向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原来四年前谢安离开之后,不到一年,虎狼门就把血岭集市卖给了巨鲸帮,很快血岭黑市就升格为集市,大家的生意迎来了一段时间暴涨。但是很快……黄员外就坐地起价,大额提高铺子的租金,还隔山差五假借名义举办宴席,若是不送礼的,铺子就开不下去。 上个月,黄员外给自家的马举办诞辰,梁向因为没钱送礼,就被勒令关门歇业一个月。期间梁向为了讨生活,私下里接了几桩打铁的私活儿,结果被发现……就被黄员外打断了左腿。 说到最后,梁向这个半百老头都忍不住落下泪来。 “诶,相比谢堂主当初的时候,这日子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没法活了啊。”梁向拉着谢安的衣袖,声泪俱下,“尤其是我这种老商户,更是遭到黄员外的嫌弃打压。好几个老掌柜都被黄员外给活活逼死了。” 谢安心头感慨。 乱世之下就是如此。 特别是边荒的地方,若是遇着个好官,老百姓们的日子还能过。若是遇到个坏心思的官员,那简直就是灾难。 想伸冤都没路子。 谢安对这种现象早就见得多了,只不过是此番牵扯到了谢安曾经任职过的地方,还有一帮旧人,谢安才有更深的感触。 待得梁向情绪稳定后,谢安才问,“梁志他们呢?” 梁向道:“大哥他们被派去巡逻了。干的都是脏活累活。前阵子因为得罪了李虎威,遭到一顿毒打。” 谢安沉吟片刻,道:“麻烦梁兄跑一趟路,把他们都叫来。另外,此地最好的酒楼是哪一家?” …… 黄昏时分。 血岭集市,红舞楼。 二楼靠窗的一处包厢。 谢安和诸位故人相聚一堂,推杯换盏,喝酒畅谈。 梁志,王祥,张林,周兴,林云都到场了。 因为酒精的缘故,大家都含泪说着过往的心酸事儿。 四年前谢安做堂主的时候,大家都春风得意。可如今,个个都十分的失意,眉宇间都暮色沉沉,充满了对人生的绝望。 林云主动给谢安倒了杯酒,“当年你消失之后,你的两个徒儿多次来找咱们。咱们也多次求告帮忙,还私下结伴去了几次大阴山,都没找到人。如今谢兄无恙,那便是极好的。我这个做大哥的,打心底里的高兴。 不过,眼下的血岭集市不同往日了,谢兄还是另谋高就。 正好,王祥张林梁志几个人也都离开这是非之地。 至于我,便是老死在这里了。大不了早日下去陪韦大哥。” 说着,林云给所有人都倒满酒,再给自己倒满一大碗酒,一口喝完,“诸位兄弟,今晚吃了这顿酒,你们便各奔东西。我林云,祝愿大家在他处高就,春风得意。” 大家神情悲怆,却也没有勉强,纷纷端起酒杯来喝。 只有谢安,始终未起杯,只是看着这帮共事多年的老搭档们。脑海中浮现出过往的一幕幕场景。 最后,谢安才说出来意,“大家不用这般的沮丧。我此番前来,就是为了灭了巨鲸帮。” 这话一出,大家纷纷转头看向谢安,充满了疑虑。 梁志道:“头儿,巨鲸帮十分了得,连虎狼门的孟虎都在他们手上吃了瘪,头儿不必为了我们勉为其难。咱们本就贱命一条,当初若非得到头儿的赏识,我们都是个劳碌命。如今头儿可万万不可冲动。” 王祥道:“就是。头儿待咱们好,我们都知道的。咱们自然不能让头儿去冒险。” 谢安拿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大家凑过来一看,然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猛的看向谢安身上的官袍。 见多识广的林云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谢兄……你是……” 谢安道:“嗯。青乌镇魔司,五品总司。” 嘶! 整个包厢,忽然陷入死静。 还是王祥第一个缓过神来,“恭喜头儿!我早就说头儿福大命大。” “还得是头儿啊。恭喜头儿。” 大家由衷的为谢安感到高兴,方才的失意之色一扫而空,又多喝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谢安才聊起正事,“对了,巨鲸帮的李崇赫和李福山都死了。为何血岭集市还没受影响?” 按理说,巨鲸帮的两位帮主都死了。 内部应该乱做一团才是,特别是巨鲸帮的核心血岭集市更该如此。绝非如今这般有条不紊的景象。这也是谢安一路走来,所疑惑的地方。 巨鲸帮又不会跑,谢安自然没有火急火燎的就动手。 动手之前,好歹要摸清楚敌人的情况。 梁志叹息:“这位黄员外可不一般……” 听了梁志的讲述,谢安才知晓事情的情况。 原来当初李崇赫和李福山也想做血岭集市的员外。但因为两个人有黑帮的案底,便是周立想要操作也很难。 员外虽然不是正式的官职,属于编外人员,但好歹也是官职,要备案的。 无奈之下,李崇赫和李福山便找了个信得过的结拜兄弟且案底干净的来担任员外。 黄员外原名,黄四郎。 实力了得,善于经商。 便是李崇赫和李福山都不是他的对手,还笼络了一大批手下。 所以才能在李崇赫李福山死后,维持血岭集市的运转。 “黄四郎如今何在?” “他就住在曾经头儿居住的别院,不过那院子扩建了。叫做四郎府。外人没有命令,是万万不能入内的。” …… 夜黑风高,集市到了歇业的时间。 整个血岭集市变得冷清下来。 只剩下巡逻的子弟,还有打扫卫生的伙计们。 四郎府门头挂着大红灯笼,门口放着的两头石狮子分外的恢弘。 谢安带着王祥几个人了离开酒楼,慢慢的来到了四郎府大门口。 “员外住所,无令不得入内。”守门的一个劲装汉子看见了谢安一行人,扬了扬手中的刀,冷冰冰的开口。 谢安站于人前,淡淡开口,“四郎可在里面?” “员外正在用膳……放肆,四郎也是你能叫的……”那门子正要拔刀,却发现刀拔不出来,乍一看谢安竟然到了跟前。 “你……竟敢擅闯四郎府……嗬,嗬……”门子话还没说完,脖子就被捏住了。 谢安稍许用力,脖子便断了。 “镇魔卫马上到,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会一会这位黄四郎。”谢安留下一句话,便跃起四米高,翻墙入内。 入了府内,发现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守卫。 一路潜到后院,终于听见了声音。谢安便凑过去看,前方的景象简直让谢安目瞪口呆: 后院的一处房间里,捆着四个孩童。个个瘦骨嶙峋,可见是长期没有进食喝水,但肤色极好。 一个穿着暗金色袍子的圆脸胖子走入房间,扫了眼孩童,“饿了三天了,体内的污浊都排放干净了。正好给犬爷进食。” 说完,圆脸便朝后方拱手:“犬爷,夜宵已备妥。” “嗯!” 一个粗鲁沉厚的声音传来。 地面哒哒哒的震动,紧跟着便走来一位狗头人身的两米妖物,舔着嘴角,满目贪婪的看着四个孩童,连连颔首。 “四郎办的好啊。李崇赫和李福山死了就死了,以后有爷护着你。你打理整个巨鲸帮,继续给爷办事就是了。” 黄四郎拱手道谢,“多谢犬爷。四郎定当位犬爷效犬马之劳。” “嗯,把爷伺候舒服了。别说一个巨鲸帮了。便是天刀会和虎狼门,爷也给你办了!”犬妖踩着强劲有力的狗爪子靠近一个六岁大白白胖胖的少女,不顾少女的哭诉求饶,把她拎起来,然后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下去。 这可把孩童们吓的哇哇大叫。 黄四郎却笑容满面的看着,“哭什么,你们能祭犬爷的五脏庙,便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早死早投胎个好人家的。” 就这时候,屋檐下忽然跳下来一个人,就站在大门口,淡淡开口,“喂,那只黄毛狗,等下。” 正要咬碎女孩透露的犬妖忽然停了下来,愤然回头,“爷这辈子最讨厌被人叫我狗,还是黄毛……” 话还没说完,那人就冲到跟前,一刀斩来。 犬妖再也说不下去,抬起狗爪子去挡,倏忽间“嘭”的炸响,掀起一股强横的力量,震碎方圆数米大地,连门窗都“哐啷哐啷”碎掉。 嗯? 谢安眉头一皱。 十七节明玉功,寒露,竟然没能一次性弄死这犬妖? 那是堪比七重武师的存在了。 这是谢安第一次遇见真正的妖物,也是第一次和妖物交手。原本谢安打算多观察一阵的,奈何这狗要吃人啊。 那就不得不提前出手了。饶是如此,谢安也通过五感大概估测出了这犬妖的实力,知晓它非自己对手。 只不过谢安初次对决七重武师级别的存在,多少还有些不太适应。 一个小小的巨鲸帮,竟然勾搭上了媲美七重武师的犬妖,当真了不得。 难怪黄四郎胆敢这么嚣张,便是巨鲸帮两位帮主都死了,还能继续运转整个血岭集市,确保内部不乱,原来有这样的底牌。 哪来的妖? 之前从来没见过啊。 黄四郎大怒,“哪来的贼人,竟敢硬闯四郎府。还发现了犬爷的存在。 犬爷,此人不能留了。若是让人发现,捅出去不得了。” “那是自然,他敢叫我黄毛狗,爷绝不能容他!”犬妖忽然扔下小女孩,双目冲血,朝着谢安就飞奔而去。 虽然它块头大,但是速度却快的吓人,只留下一道残影,眨眼就到了谢安身前,蕴含七重内劲的狗爪子轰然抓下。 怎么看谢安都要被撕成肉泥了。 十八节,霜降。 刹那间,谢安的皮肤变的有些透明,身体速度更上一层。躲开狗爪子的瞬间就绕到了犬妖身后。 不好! 犬妖心头大呼不妙,正要回身抵抗,却感觉后脑勺一凉。 然后,犬妖全身强横的气息就如同潮水般退却,身体软绵绵的倒在地上,“不,不……我是妖……” 嘭。 犬妖倒在了血泊中,后脑勺被打出个大窟窿来。 明玉功十八节霜降的加持太过恐怖,谢安的手指都如钢铁一般强硬,突兀间击穿其脑壳不在话下。 别说七重犬妖,便是八重武师,若是不了解明玉功的特性,也要饮恨当场。 “怎么可能!犬爷可是媲美七重武师的存在,就这被秒了?”黄四郎吓得魂不附体,撒腿就跑。 “都说早死早投胎,去投个好人家啊。”谢安正要秒了黄四郎,路过犬妖尸体旁边的时候,忽然脑袋中的白色道箓震动起来。 【检测到300缕妖精气!】 嗯? 这也行? 172、谁偷走了我的寿命? 谢安稍许愣神的时间,黄四郎就冲出了门外,发疯的朝着后门狂奔。 因为过于紧张,黄四郎好几次左右脚同步,有一次被绊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门牙都磕掉两颗。饶是如此,他也不敢逗留,爬起来继续狂奔。 内心的恐惧如同墨水泼在水池里一般,不断的晕染开来,很快就把整池子的水都给染成了墨色。 下到脚趾头,上到天灵盖……都被恐惧所吞噬。 堪比人类七重武师的犬爷,竟然被这个家伙用一根手指头给桶碎了脑壳! 此等手段,简直超出了黄四郎的认知。 他执掌血岭集市足足三年多的时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人。 放眼整个青乌县,除了唐老太爷之外……他想不到第二个人有此实力。 莫非是镇魔司的人? 镇魔司! 没想到镇魔司真的动手了。 想到这三个字,黄四郎更加害怕了。 跑! 立刻离开青乌县,找个没人的地方过活,大不了东山再起。 就这时候,黄四郎看到一道阴影出现在前方的夜色里。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树影,定眼乍一看……不是那个家伙么? 黄四郎再也不敢跑了,也没有勇气对这家伙出手,猛的跪伏在地上磕头,“大人,都是犬妖威胁小人,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啊。还请大人给小人一条活路。” 谢安一步出现在黄四郎身前,对着他的右手就是一脚踩下去。 十八节霜降加持的力量和速度太过可怕,直接就把黄四郎的右手踩得如纸薄,骨头都碎掉了。疼的黄四郎在地上翻滚惨叫。 谢安从墙角找来一根麻绳,把黄四郎五花大绑,然后拽住麻绳一头,拖死鱼般的拖着黄四郎前行。 黄四郎一边忍着皮肤被沙土磨破的剧痛,一边哀求,“大人,我真是被逼的。还请大人明鉴啊。我府上有钱,还有很多好东西,都给大人。请大人饶小人一命。” 谢安淡淡道:“没事,我也是因为兼着镇魔司的官职,被逼无奈来剿你巨鲸帮。都是被逼的,彼此彼此。” 黄四郎欲哭无泪:“……” 谢安回到后院门厅,把黄四郎扔一边。看到之前那个差点被犬妖吃掉的小女孩衣衫不整,却仍旧跪在地上道谢:“谢谢大哥哥救命之恩。” 有了小女孩带头,另外三个孩童也都纷纷爬过来道谢。 “谢谢大哥哥救命之恩!” 虽然年纪不大,却也是知晓善恶是非的,还懂得感恩。 大哥哥…… 这三个字把谢安叫年轻了,心头很是欢喜。 谢安把黄四郎的外套剥下来,裹在小女孩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怯生生道:“大家叫我阿花。” “阿花……好名字啊。你带着另外几个人去厨房,我进来的时候看到里面有吃的,还有水。吃饱喝足后,你们告诉门外等候的人,就说黄四郎被捕了,让他们进来收拾残局。能做到吗?” 阿花重重点头:“能。” “阿花真棒,去吧。” 谢安本想自个给他们找吃的,但看这阿花很懂事,倒是省去了不少功夫。 更何况,小孩子多做点事,对她也是一种历练。 待得四个孩童离去后,谢安靠近那犬妖的尸体,一脚踩住犬妖的胸膛。 嗡嗡嗡! 脑海中的白色道箓再次变得震动,焕发出白色的光芒。 方才谢安就想吸收的,奈何黄四郎想着逃跑,不得不中断,先抓了黄四郎再说。 【检测到300缕妖精气。】 【是否吸收?】 谢安心头稍作思忖。 四年前在炼尸堂的时候,谢安就能够一次性吸收一百缕的不死气,不会出现闭关沉睡的情况。如今经过四年的时间,谢安的实力发生了根本性的蜕变。 一次性吸收三百缕妖精气,应该没多大问题。 唯一的隐患,就是妖精气和不死气是否效果等同…… 哪怕有所不同,谢安也感觉问题不大。 他动了念: 吸收。 随着念头催动,谢安明显感觉到一缕缕的白色气从犬妖尸体上逸散出来,然后注入谢安的大脑之中。顷刻间仿佛引发了大脑的某个机关,带来一阵难忍的痛处。 吸收信仰气和不死气的时候,可没有这种痛苦的感觉,反而很丝滑。 这妖精气,让谢安痛苦难忍。 仿佛精神受到巨大的刺激,头都要炸掉似得。 简直痛不欲生。 好在谢安心志过人,意志力也比寻常的武师要坚韧许多。一边运转明玉功抵抗这股疼痛,并且让热气护住大脑神经,以免被妖物戾气所侵蚀。一边咬牙硬扛。 过了许久,痛苦慢慢散去。 呼! 谢安终于松了口大气,额头已经涌现出细密的汗珠。 虽然谈不上凶险,但痛苦也是真的难忍。 谢安分析其中原因:不死气也好,信仰气也好……都是来自人的身上。这妖精气却来自妖。虽然功效类似,但妖毕竟不是人,存在排斥反应。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看来以后吸收妖精气的时候,需要多一份小心才行。 不过转念一想,谢安感觉长生命格很牛逼啊。 连异族的玩意儿都能吸收过来,化为己用。 这无疑给谢安拓展了一条提升长生命格融合度的路径。 炼尸堂没了,不死气便难搞了。 而信仰气,谢安至今也没摸索明白怎么才能获取……其实谢安最喜欢的就是信仰气了,获取起来比较简单,不必打打杀杀。 可就是获得方式,还没摸索清楚。 不过不打紧,如今又来了个妖精气……以后岂不是只要砍杀妖物就能得到妖精气? “就不知道妖精气的效果是否和不死气信仰气一样……” 谢安收起心思,开始看向脑海中的数据面板。 【长生命格获得提升。】 【当前长生命格1级,融合度:0.85】 【余年:58载。】 【明玉功:霜降71/100】 “融合度后面的小数点消失了?给我四舍五入取了个整?倒是看起来舒服多了。” 谢安清晰的记得,之前的融合度是0.8132。 这对于有数学恐惧症的谢安来说,少两个小数点,无疑看着令人舒爽太多。 明玉功十八节的进度提升了十个点。 三百缕妖精气,才提升十个点……是真的很少。不过聊胜于无了,看来还需要慢慢爆肝。 余年,仍旧58载。 这一点,让谢安感到非常疑惑。 早在七年前,谢安还没接触明玉功的时候,靠着五禽戏和胎息功,余年就达到了四十多载。后来得到明玉功后,这个余年增长的非常缓慢。 如今到了十八节,几乎没有增长。 这就很不合理。 之前唐正阳就说过,明玉功第七节,就可以增寿。虽然无法突破苏玉卿说的寿命极限,但是可以让寿命无限接近这个极限。扫除身体因为练武造成的损耗。 按理说,明玉功十九节就媲美武道宗师,那么十八节应该是武师的极限了。高低需要150载寿辰才是啊。 更何况谢安现在的武道也破了三重内劲。怎么子都是150年的寿辰才合理。 就算减掉谢安已经活了的58年,也剩九十多年。 怎么就才58年呢? 我寿命呢? 谁偷走了我的寿命? 虽然还五十八年的活头,不至于让谢安像当初卒中那般惊慌,但谁会嫌自己命长? 越想,谢安越发觉得不合理。 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看来回头还需要找唐大哥沟通一番,看看其中原因究竟为何。 百思不得其解的谢安只好收起思绪,站起身来感受了一番明玉功霜降71/100进度的威力。 一番尝试下来,并无明显的提升。 谢安只好无奈收手,看来还要等到破了明玉十九节,才有蜕变。 不急,快了。 就差最后29个进度点了。 短则半年,快则一年。 谢安熬得住。 …… 四郎府大门口。 周兴,张林,王祥,梁志和林云五个人静静的等着。 许久不见动静,王祥便道:“头儿不会应付不了那劳什子的黄四郎吧?妈的,我去帮忙,能砍一刀是一刀。” 说着,王祥就拿起佩刀,火急火燎的要往里冲。 “站住!”梁志呵斥住王祥,“头儿做事素来谨慎,思虑周全。既然选择一个人进去,那必然有万全之法。不存在应付不了的情况。” 在场的那么多人当中,要说和谢安合作共事最深的,其实还是梁志。他也对谢安了解的最为透彻。 王祥却十分的上头,“可万一……” 梁志说,“没有万一。五品镇魔司总司,你以为什么人都可以做的?我听说没有七重武师的水平,做不得这个位置。” “七重武师……”王祥着实被吓到了。 林云也暗暗咋舌,道:“是啊,梁志说的对,谢兄让我们在这里等,我们等就是了。别给谢兄添麻烦。” 王祥这才作罢。 忽然,他看到远方有火把,还有无数的喊杀声,王祥大呼:“你们看那边……”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上百名骑马的凛冽高手,策马杀入血岭集市,见到巨鲸帮的子弟就直接砍杀。 无数巨鲸帮子弟纷纷拿起兵器冲出各个住所,成群结队去对抗。 “何方贼人,胆敢对我巨鲸帮动手!” “咱们头儿是黄四郎……” “镇魔司办案,屠尽巨鲸帮匪徒!尤其是这黄四郎,绝不能放过!”马背上有人惊呼。 镇魔司…… 王祥听到这三个字,大为震惊。梁志几个人也都惊呆了。 这哪里是办案? 分明是一场屠杀啊。 在王祥几个人眼里,巨鲸帮已经属于很强的帮派了,门下子弟六七百,光是血岭集市就集合了三百多名子弟。此刻在镇魔司马队的钢铁洪流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巨鲸帮子弟,被杀的人头滚滚。 特别是两个穿着藏青色官袍的男女,一人持枪,一人持剑,杀入人群之中,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哀吼满地。 有些个巨鲸帮的子弟躲进铺子里,也被镇魔卫给揪出来。 最后拉出足足一百多名放弃抵抗的巨鲸帮子弟,全部被镇魔卫拉到集市广场,让他们抱头蹲在地上 那个手持长剑的女子,大呼一声:“巨鲸帮匪徒,勾结县令周立,哄抬物价,欺压民众,强抢民女,祸害无辜。导致方圆六镇之地民不聊生。巨鲸帮罪大恶极,全部斩立决。” 随着一声令下,无数镇魔卫纷纷扬刀,斩下百名巨鲸帮子弟头颅。 而那些个铺子的掌柜伙计们这才纷纷走出铺子,拍手称快。 俄顷,持剑女子和持枪男子带着大批镇魔卫围住了四郎府。 有镇魔卫道:“赵差司,这里还有五个巨鲸帮匪徒。” 那位赵差司威风凛凛的坐于马背之上,冷哼道:“杀!” 数名镇魔卫策马扬刀冲向王祥等人。 这可把王祥几人给吓破了胆,林云立刻拱手跪地,“大人,我们是谢安的旧部。方才谢安兄让我们在这里等候诸位大人到来!” “住手!”赵差司大声喝止,镇魔卫们这才停下。 随即,赵差司骑马缓慢走到林云跟前,“你们真是谢总司的旧部?” 林云只觉这位女子英气逼人,杀气凛然,鼓足了勇气才开口:“千真万确,七年前的大年初,谢……总司初来血岭黑市上任执事……” 林云把事情的前后详细的讲述了一遍。 赵青儿虽然为人豪烈,性格刚强,脑子却不傻。听林云说的绘声绘色,不似作伪,便道:“我姑且信你一回,若是胆敢蒙骗我,那还是要死的。” 林云等人这才松了口大气,连连道歉,并且表示若有欺瞒,自行引颈自戮。但在心头,众人却被镇魔卫们的神威给吓破了胆。 此前他们只知晓谢安是个五品总司,但到底有何等威能却并无直观的感受。 此刻才算是切身的体会了一把。 五品总司,不得了啊。 说灭巨鲸帮就灭了。 赵青儿喝问:“谢总司人呢?” 林云指着四郎府邸大门,“谢总司独自进去了。让我们在这里等。” 赵青儿点了点头,正要进去。 恰时—— 吱呀。 四郎府的大门被打开,却是一个六岁大的小女孩带着三个孩童怯生生的走了出来,看到外面的阵仗后,四个孩童直接吓得腿软,摊在地上。 那叫做阿花的小女孩硬着头皮站起身,“里面有个大哥哥救了我们,让我们免于被妖物吃掉,还说黄四郎被捕,让大家进去收拾残局。” 不用说大家也知道,小女孩口中的大哥哥就是谢安了。 但是……妖物! 所有人都吃惊不已。 赵青儿立刻翻身下马,“魏浩然,你过来。” 魏浩然哼哼唧唧的走了过来,“干嘛?” “把你外套脱了。” 魏浩然大为惊讶,猛然拽住自己的外套,警惕的看着赵青儿,怒喝:“赵青儿,做人要有底线,你可别乱来。” 赵青儿非常无语,“你没看见这小姑娘衣衫不整啊。还有没有点良心了?” “你干嘛不脱……”魏浩然张口就来,话到一半才想起来赵青儿是个女人,便作罢了,他把外套脱下来递给赵青儿。 赵青儿拿着外套给小女孩裹上,“你很英勇,叫什么?” 小女孩怯生生道:“我叫阿花。” 阿花是有外套的,黄四郎的。但是她脱下来给了个年纪更小的小男孩。 赵青儿抚了把阿花的脑袋,笑道:“你倒是有几分姐姐小时候的风采。 来人,把这几个孩子照顾好。其余人,跟我进去。” 赵青儿带头冲进四郎府,气势汹汹,“一个都别放过,见一个杀一个。都是十恶不赦的匪徒,坏我大乾根基,苦我大乾百姓。都该死!” 府邸内无人,倒是赵青儿和魏浩然赶到后院的时候,看见谢安坐在太师椅上,旁边地面上跪着个五花大绑的圆脸胖子,再一旁躺着一头雄壮的犬妖。 赵青儿两人凑到犬妖身边一看,大为震惊。 他们两个是真的杀过妖,而且对妖物有一定的了解。粗略推断犬妖的实力堪比七重武师,然后狗头被打出个窟窿…… 再看那位高坐太师椅上的谢安,两个人不淡定了。 七重武师级别的犬妖,被谢总司给杀了? 他不是才三重内劲么? 怎么做到的? 愣神许久,赵青儿才缓过神来,“谢总司可无恙?” 谢安挥挥手,“无恙。你们那边如何?” 赵青儿说,“咱们先去巨鲸帮总部,也就是曾经的白羽堂堂口……屠尽了匪徒。血岭集市的匪徒,也全部伏诛。巨鲸帮,没了。” 谢安微微颔首。 虽然魏浩然和赵青儿平时总喜欢争个高低,互相不对付。但干起事情来还是爽利有章法的。 大事上,不糊涂。 “那就好。黄四郎勾结妖物,你们带回去审问一番。另外通知县衙,血岭集市关系重大,还是需要尽快安排新的员外来上任。免得影响到此地的百姓民生。” 赵青儿心头很佩服谢安思虑周全,还心怀慈悲,对这位上司越发的认可了,“谢总司考虑周全,我这就派人去通知县衙。” “有劳,我杀这犬妖颇费功夫,需要调养一阵。我人就在乌桥镇,你们若有事来找我便是了。”谢安找了个由头便走了。 接下来的善后工作量其实挺大的,高低需要几日时间。谢安不想去做这些杂活,便说杀妖费了功夫要疗养,就非常的合理了。 也不至于让赵青儿魏浩然有什么想法。 出了后院,谢安便打算去看看春兰和李夫人。 至于新任员外的人选,谢安心头是有的,林云最是合适。但谢安干涉不了县衙的决定,就要看县衙那边懂不懂做人了…… 173、谢氏当头,信仰气获取方法! 乌云蔽月,苍穹如墨。 谢安一路走出四郎府,在外面看到了被一群镇魔卫围住的林云五人。 有镇魔卫上来汇报:“总司大人,这五人说是大人旧部……” 不等那镇魔卫说完,谢安就颔首。 那汇报的镇魔卫也是个懂事的,立刻示意手下放人,还主动向林云几人表示歉意。 “你们去配合赵差司完成善后工作。” 谢安嘱咐一番镇魔卫,随后快步走过去和林云几个热切打招呼,“让大家久等。” 不过,见识过方才的阵仗后,便是谢安无论如何热切,林云几个都有点缩手缩脚,言语之间都谨慎了许多,再无之前在酒楼那般洒脱自如。 他们很清楚,曾经的头儿……再也不是那个江湖小头目了,而是一跃成为了五品大官,真正的平步青云。是他们这些江湖刀客一辈子都不敢想象的存在。 谢安都看在眼里,却也知道这种隔阂一下子消除不了。哪怕关系再好,都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也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适应不了。 一番寒暄过后,谢安话锋一转:“如今巨鲸帮被灭,血岭集市群龙无首,你们继续留在这里。帮着镇魔司梳理好集市的秩序。各展所长,好好表现。叫镇魔司和集市的掌柜们都瞧见你们的能力。 对了,那位赵差司,说话很有分量。员外官身,需要有人顶上去。” 留下一句话,谢安便告别离去。 能帮的,他已经帮了。 众人看着谢安离开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红。 虽然谢安没说什么豪情万丈的话,但最后提示的信息,已足够展现了谢安对他们的情义。 王祥抹了把眼泪,“头儿对咱们太好了。我改天就去镇魔司参加考校,去给头儿效命。” 张林长叹,暮气沉沉,低下头去。 他虽有心继续为谢安效力,但他年纪很大了,心里还是想过几天安生日子,一时间陷入两难。 周兴见张林没表态,便也低下头去。 梁志出来打圆场:“王祥你别冲动。头儿让我们好好表现,是想让大家接手了血岭集市。先过了这件事再说,可别辜负了头儿的一番好意。” 王祥很是听梁志的话,低下头去:“是。” 梁志这才松了口气,冲林云道:“林兄,血岭黑市是你和韦香主耗费十几年的心血,你的根在这里,可要好好表现啊。若是赵差司开口,林兄领个员外的身份应当没问题。 到那时候,血岭集市便直接属于官府,不归属任何江湖门派。林兄当可让这血岭集市延续久安。” 林云一直盯着谢安远去的背影,眼眶发红。 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当初和谢安在阿宝坟前和韦大哥告别的场景,想起了韦大哥策马向阳而去的背影…… 一晃,六七年过去了。 而谢安对韦大哥的那份恩情,始终铭记于心,如今更是回馈在了他林云身上。 韦大哥是个有情有义的。 谢安,也是如此啊。 …… 谢安牵着马,慢慢走出血岭集市。 因为镇魔司来的缘故,集市外面的马路上空荡荡的,并无行人。 天空下起了雨。 起初是阵阵绵绵细雨,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把谢安全身的官袍都给淋湿了。谢安却宛若无觉,继续牵着马儿冒雨前行。 灭个巨鲸帮,谢安并未放在心上。 他倒是对那犬妖很感兴趣。 在乌桥镇这一带生活了三十八年,从来没见到妖物。之前的尸人还是炼尸人炼制出来的,算不得妖。 犬妖哪来的? 莫非就是长公主说的那什么大阴山深处的五老妖手下的小妖? 可之前怎么没跑出来? 一头犬妖就媲美七重武师,很吓人啊。 若不是长公主升级了镇魔房,就凭借青乌县之前的配置,一头犬妖就足够祸害大半个县城了。也就唐大哥能和犬妖掰头一下。 此番来的是一头犬妖,若是下次来个更大的呢? 这让刚刚上任五品总司的谢安压力不小。 不过稍微想想,他就释然了。 这大乾又不是自己家的,想那么多干嘛。若五老妖真的跑出来,自然有长公主顶在前头,自己伺机出力即可。 “总的来说,这妖精气是个好东西。要是多来两三头这样的犬妖……我的明玉功可能直接进入十九节。融合度也可能接近1。” “不知道长生命格的融合度达到1之后,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会不会让一级长生命格升级成二级?” 二级的长生命格,会是怎样的呢? 谢安充满了期待。 “等赵青儿他们审问了黄四郎,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挖出其他几头犬妖什么的……”谢安目光都变得明亮许多。 念及此,谢安翻身上马。 驾! 一声轻喝,马儿便在夜雨下疾驰。 赶到乌桥镇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亥时。 乌桥镇比不得水灯镇繁华,街道两侧的大部分商铺都已关门歇业,只剩下几间食肆,赌坊还开着门。赌坊生意倒是挺好,食肆可就冷清了。 谢安路过乌祠的时候,赫然被乌祠的规模给惊到了。 相比六七年前的破败模样,如今的乌祠规模大了两倍不止,便是深夜时分,门头挂着的灯笼都还亮着,两侧廊灯也都点亮了。 祠堂大门口设了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块十米高的立方石碑,相当恢弘。 按理说,乌桥镇并不算繁华富庶,建造这么大一个祠堂耗费极大。恐怕是苦了此地的乡民们。 而且,谢安感觉做一个这样的祠堂并无必要。 不过谢安好歹也是入了乌祠的人,看到如此恢弘的祠堂有自己的份,心头还是有几分宽慰的。他骑着马儿缓缓靠近广场中央的石碑。 靠着过人的目力,谢安看清了石碑上的刻字。 石碑四面都刻了字。 西面刻着祠堂的始建年份,修缮年份,以及修缮的原因,过程,当时的社会背影和用意。非常的详细。 北面刻着祠堂初修的人员,主事人,修缮的人员,主事人。 南面则刻着最近一次修缮的人员捐款数额,按照捐赠银钱从高到低排列。数额最大的是李洪明,五百两! 不愧是乌桥镇叔公级别的最大乡贤。 陈雷捐赠数额四百九十九两。 谢安算是看明白了,陈雷比李洪明有钱,但是不能逾越,便少捐一两,以示尊敬。 往后还有李府的李儒,捐款四百两。这是谢安没想到的。 后续的捐款者,三百两二百两不等。百两以上的人员达到十几位。更多的是几十两,几两的。林林总总竟然有几千人上榜。 看到最后,谢安惊骇的发现,俩个徒儿也捐款了,不多,五两银钱。 春兰竟然也捐了钱,一两。 谢安不由生出几分感触来。 为了修这么大个祠堂,可见整个乌桥镇三万乡民众志成城,勒紧裤腰带出力出钱。 或许乌桥镇不如水灯镇繁华,但是这里的乡民更加的淳朴,团结,而且也更注重祖宗传承。 要知道,不管在这世道还是在前世,修祠堂这事儿都不属于官府的工程,纯粹由本地乡民自发筹钱出力修建。 前世的时候,很多村民外出大城市打工,无论混的如何,每当村里要修祠堂的时候,他们都会主动凑钱。 这背后的原因,就是后代对祖宗的尊重,认可。 乌桥镇在这方面的氛围,就非常浓郁。 想到这里,谢安不由感到几分愧疚。 当初李洪明和陈雷力排众议,把谢氏纳入乌祠,还成为和陈氏李氏并列的大姓。 大家都勒紧裤腰带捐款,自己这个谢氏独苗……还没捐钱呢。 要不回头去补一点? 谢安慢慢的绕到石碑东侧,顿时被上面的刻字所震惊。 东面向阳,代表了乌祠的希望。上面刻的是乌祠的姓氏,以及各大姓氏的代表人物。从上往下,刻字越来越小,越上面的姓氏越大,字体也越大。 有点类似前世的视力测试表。 谢安以为排列第一行的会是陈,李,谢。 结果—— 第一行只有一家:谢氏(谢安) 谢氏当头,引领乌祠百家。 第二行才是李氏(李洪明),陈氏(陈雷)。 谢安的瞳孔都放大了许多,没想到李洪明和陈雷如此有心。非但把谢氏这个外姓纳入乌祠,还让谢氏当头,引领乌祠百家。 连传承了两百多年的陈氏和李氏都放在谢氏后面。 这可是一份殊荣。 有钱都买不到。 尤其是对谢安这个老头子来说,心头就存了落叶归根的想法。此举正中下怀,谢安心头还是感动的。 刚刚还说要捐一点钱…… 看来一点不够啊。 高低得四百九十九了? 对于谢安来说,这可是一笔不菲的银钱。不过谢安觉得该花……大不了再卖一颗内劲丸。 等等…… 雨荷貌似也姓谢? 回头让雨荷也来捐点钱,入乌祠得了。总好过将来老了,没个落脚的地方。 谢安和雨荷都是流浪没家的人,越是如此,才越发的想要个安身魂归之处。 就在谢安愣神的时候,忽闻一个脚步声靠近,还有个熟悉的声音。 “嘿,这是乌祠碑,可不能损坏的。” 谢安回头看去,只见陈河穿着蓑衣提着马灯走来,善意的提醒。生怕谢安破坏乌祠碑似得。 再次见到故人,谢安很高兴,不过细看之下,发现陈河已经老了许多。走路都颤颤巍巍的,不免感慨良多。 谢安调整好情绪,翻身下马,笑道:“陈河兄,是我,谢安。” 陈河举起马灯靠近谢安身前查看,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如此年轻的家伙是曾经那个垂垂老诶的朝奉师傅,“你,真是谢老哥?” 谢安道:“当初可是你带我去县城掏古玩宝贝的,还遇到了巨鲸帮的匪徒哩。” 听闻谢安说出这段秘事,陈河总算相信了,脸上紧缩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化作一抹笑容,“真是谢老哥啊!” 他上前,和谢安来了个拥抱,随后才道:“谢老哥咋越来越年轻了哩。若非老哥说起这段秘事,我怎么都不敢相认的。” 谢安道:“修炼养生功小有成就,便年轻了些。” 陈河心里嘀咕着:老夫这些年也勤勉修炼养生功,咋就没有这般功效? 扫除心头的疑惑,陈河欣喜道:“我前日去李府见过韩立,他说你没死。我大哥和李老都十分兴奋,想着去寻你。” “李老身子骨可还健朗?” 陈河摇头叹息,“先前重修祠堂的时候,李老忙上忙下,操劳过度,如今已经病倒了。郎中说怕没两年活头了。” 谢安回头看向周围气派的祠堂,便觉得这都是李洪明呕心沥血做出来的,“这乌祠碑上,为何用谢氏当头?” 陈河道:“这是李老力排众议的决定。不少乡民都是有所意见的,特别是李氏和陈氏的人,对于被谢氏压一头儿耿耿于怀。不过禁不住李老的权威。祠堂修建好后,周围不太平。便安排乡民轮流值夜,今儿正好轮到我。刚刚我去见过李老,他还念叨着谢老哥哩。” 李洪明的住处就在旁边两里不到,谢安便道:“麻烦陈兄带路,我去看看李老。” 再次见到李洪明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榻上,儿子李瀚在旁伺候吃药。 见到谢安,李洪明十分兴奋,强行要李瀚扶他起来,冲谢安拱手,“谢老爷平安归来,便是我乌桥镇的大喜事儿啊。快坐。 瀚儿,去泡茶,再拿些瓜果来。” 谢安搀扶李洪明入座,还轻轻抚着他的背脊,帮他顺气,“李老无须这般客气。在下本早就想来看望李老,奈何此前在大阴山遇见了事,被困了四年,前阵子才出来。” 咳咳咳。 李洪明一边咳嗽一边道:“我知道谢老爷遇了难处。此前韩立和贺春利多次来寻我求助,奈何老朽能力卑微,帮不上忙。只能在祠堂上下点功夫。如今谢老爷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整个乌桥镇的乡民,无不盼望呢。大家都指望着谢老爷归来,带领大家办一场祭祖呢。” 谢安被说的不太好意思了,“在下并非乌桥镇本地人士,李老把我纳入乌祠已是殊荣。带领大家祭祖这事儿,非李老莫属。” 李洪明摇头,“老朽老了,没两年活头了。加上巨鲸帮在附近一带为虎作伥,欺压百姓,民不聊生。老夫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乡民受苦。乌祠这揽子事儿,还得你和陈雷去操办。陈雷在乌祠名望足够,但在外头却比不得谢老爷你啊。还得你来当头啊。” 听闻这话,谢安算是明白了李老让谢氏当头的良苦用心。 李氏之前是大姓,之所以能挑头,是因为李洪明品德高,活得久。大家给面子。而李氏后继无人,待得李洪明撒手人寰,后辈们就挑不起担子了。 乌祠的事儿,只能给陈雷和谢安操办。 这老人家,为了这一方土地,也是操碎了心。 大乾的衙门不下乡,乡里的秩序,人情往来,矛盾调节。全靠乡老。乡民们对大乾的归属感不高,更信任乡老。 谢安于心不忍,便道:“李老且宽心,巨鲸帮已经被剿灭了。”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人都惊呆了,满脸疑惑,显然不太置信。 谢安便道:“就在刚刚,镇魔司剿灭了巨鲸帮所有人。砍杀六百余匪徒。我刚从血岭集市过来。” 陈河问:“谢老哥如何得知?” 谢安站直身体,拂去官袍上的雨水,然后拿出令牌给李洪明看,“不敢隐瞒李老,我现在是青乌镇魔司的五品总司。剿灭巨鲸帮的行动,就是我主导的。明天天亮,巨鲸帮被灭的消息,就会传开。” 房间里顿时变的鸦雀无声。 李洪明拿过令牌来看,然后才注意到谢安身上的官袍,最后归还令牌,作势就要给谢安跪下,“苍天庇佑啊,我乌桥镇的谢老爷做了个五品大官。草民李洪明,见过谢总司。” 谢安赶忙扶起李洪明,“李老,使不得。说起来我还是个晚辈。” 李洪明老泪纵横,握紧谢安的手,“如此一来,今年年终的祭祖,更得谢总司来领头了。乌祠两三百年的传承,此方三万乡民。都仰仗谢总司。” 感受到李洪明的热切,谢安便没有拒绝,“既然李老相托,安不敢不从。” 李洪明这才松了口大气,脸上罕见的露出笑容,“好,好啊。瀚儿,陈河。你们即刻奔走一趟,告知乡民谢总司的官职,并且由谢总司主持今年的祭祖。乡民们定然同意,这也是老朽为乡民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谢安和李洪明继续寒暄了几句,并且嘱咐李老多多休息,这才离去。 谢安牵着马儿,冒雨朝着李府的方向走去。 “李老已经油尽灯枯了,能不能撑到年底的祭祖都是个问题。生老病死,命运无常……” 如果不是自己有长生命格,哪怕不卒中,只怕也会走李老的后尘。 这越发坚定了谢安追求长生的信念。 他不想以后像李老这般。 嗯? 谢安忽然灵光一闪:之前在水灯码头的断头台杀了李枭亭,得了二百信仰气。此番祭祖的形式和那一次很相似。会不会收获一大波信仰气? 上次断头台杀李枭亭时,围观者大概就几百人。 乌祠年终祭祖,高低几千人到场。 会不会收获几千缕信仰气? 嘶! 想到这里,谢安只觉一阵头皮发麻。 难道这就是信仰气的获取方法? 174、白参果到,李夫人走了! 谢安冒雨来到了李府门口。 只见李府门前原先的石狮子没了,门头上的红漆也脱落了,连灯笼都没挂。整个一副衰败的迹象。 不知为何,谢安脑海中却浮现出七年前的那一天。 风雪天,谢安赎得身,昂首挺胸走出了这道门。李夫人送到门前,塞给谢安五两银子,说“老谢头,珍重。” 那时候的李府还是红火气派的,不想如今竟然衰败至此。 谢安收起心绪,上前叩门。 未有人答。 嗯? 不对啊,贺春利和韩立不是早早就来了乌桥镇嘛? 谢安把马儿拴在不远处的树下,随后催动明玉功,直接翻墙而入。 入得李府,里面衰败更甚,多处院落都已经荒废了,大量的丫鬟和仆人被遣散,一路走来竟然没见到一个人影。 一直到了中庭,才隐约看见灯光。 谢安潜到卧室附近查看。 只见韩立和贺春利站在门口,房间里传来春兰轻微的抽泣声。 谢安调整了个角度,随后便看到了躺在卧室床榻的李夫人。 相比当初那个端庄仁善的妇人,如今已是个垂垂老矣的老太婆,满脸的黄斑,眼窝深陷。许是因为长期卧病的缘故,身子已经瘦骨嶙峋,仅剩下一层皮包骨了。 春兰坐在床头,紧握住李夫人的手,轻轻的抽泣。 本就身子不好的李夫人,偶尔还发出轻微的咳嗽,身子一颤一颤的,仿佛随时都要熄灭的残灯。 谢安看了不免感到一阵触动。 过往的种种,浮上心头。 曾经谢安在李府做个朝奉师傅,李儒虽然刻薄,但这位李夫人却是对谢安极好的。卒中期间主动给谢安争取告假的时间,后来执拗不过李儒索要高额的赎身金,便主动给谢安一百八十两,让谢安赎身,好有个体面的晚年。 再后来,谢安赎得身,李夫人还不忘冒着风雪送谢安出门,言明若谢安在外面过活不下去,就知会她。 谢安做了香主,堂主,李夫人也没有来巴结什么的。 在心底里,谢安感激,也敬佩李夫人。 他希望李夫人晚年安康幸福,可以寿终正寝。 不想病成这样了。 半晌,春兰出了门,走回廊离开院子,去后院的小厨房煎药。 趁着煎药的间隙,贺春利偷偷溜过去帮忙。 贺春利瞧见春兰难受,自个更难受,很想开口安慰什么,奈何贺春利为人笨拙,不会讲话。整个就跟个木槌似得站在一旁。 春兰说,“你去中庭守着吧,我在这里煮药就是。” 贺春利心里明明想说“无妨,韩立在,我留下来陪你。”,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好。” 贺春利自个都被自个震惊到了,随即便闷头闷气的去了中庭。 春兰愣愣的看着贺春利远去的背影,气的直跺脚:这个木头人,你还真丢下我一个人啊…… 春兰也没喊住贺春利,便自个蹲在火炉子旁边,按照郎中的吩咐,一样样的把药材放入瓦罐,嘴里念叨着:“吃了药,夫人就会好起来的。” 放好药材,加上木炭,趁着等待的间隙,春来便跪在屋檐下,双手合十,对着雨夜苍穹祈祷,“夫人一辈子积德行善,好人有好报。求求老太爷保佑,让夫人的身子骨好起来。 若是老天爷生气了,非要惩罚夫人。那便惩罚我好了。春兰愿意代夫人受一切的苦难。 老天爷,求求你了!” 说完,春兰双手撑着地面,深深叩首。 待得春兰含泪抬起头来,恰好看到一个人从屋檐上跳下来。这可把春兰吓了一跳,赶忙往后缩了几步,伸手拽住根木柴,警惕的看着眼前的陌生人,作势就要大喊。 “别喊,是我,谢安。”谢安赶忙做自我介绍。 春兰一脸的不可置信,“谢,谢师傅?” 眼前的这个家伙太年轻了,看起来不到三十。难怪春兰不敢置信。 谢安道:“当初我卒中的时候,你过来看我,还给我二两银钱,让我买药或者准备后事。还提醒我张兵心术不正。可还记得?” 春兰凝视谢安良久,终于找到了几分相似之处,加上谢安讲述的秘事,春兰大为欣喜,扔了木棍,“真是谢师傅哩。贺哥儿跟我讲了,说谢师傅现在不得了,做了青乌县的五品大官……” 说着说着,春兰忽然做了个万福,“春兰,见过大人。” 谢安赶忙把她扶起,“自家人,不必这般讲究。对了,李夫人怎么病的这么重?” 方才谢安虽然没进入房间,但是凭借过人的五感就察觉出李夫人的生命气息非常微弱,真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春兰眼睛一阵通红,“还不是因为大少爷……” 原来李少云第一次去南州考举人失败了,奋发数年又去了一次。结果在路上遭遇匪徒,被匪徒给绑了。还要求赎金。 李儒便带着赎金去要人,然后……再无音讯传来。 李夫人知道后,伤心过度,直接病倒了。从此李府就越来越萧条,为了支撑治病的钱,李夫人变卖了李府的当铺和其他产业。遣散了丫鬟和仆人。还把所有人的卖身契免费归还给大家,让大家各自谋生去。 春兰的卖身契,也拿到手了。但是春兰顾念李夫人的旧情,选择留下来侍奉左右。 听完这些,谢安一阵唏嘘。 没想到李府一家,在过去四年竟然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而贺春利和韩立约莫从春兰这里知晓李儒和李少云曾经为难过谢安赎身的事情,便没告诉谢安,怕勾起谢安的伤心过往。 说完这些过去的事儿,春兰泪眼婆娑,“郎中说,夫人没几日活头了。谢师傅,你说……夫人这么好的一个人,老天爷怎么忍心这样对夫人呢。” 谢安无言以对。 俄顷,谢安掏出一颗从镇魔司领来的气血丸,递给春兰,“这是我从镇魔司拿来的气血丸,你放在瓦罐里化开,给李夫人吃下。或许还能续命一阵子。” 春兰接过药丸,稍许闻了几下,顿觉神清气爽,大感神异,“此药真能续命?” 谢安不忍欺骗春兰,“这是滋补气血的,调养为主。对身体有极大裨益,却无续命功效。不过镇魔司有另外一种神药,名为白参果,那是真的能续命。过阵子,我得了这白参果,便拿来给夫人吃下。保夫人多活数年问题不大。” 扑通。 春兰一把跪在地上,泪水决堤,“谢谢你,谢师傅。谢谢你还念着夫人的好。” 谢安知晓,春兰很小的时候就被卖到了李府,从此跟在李夫人身边,两个人的感情便如母女一般了。 扶起春兰后,谢安宽慰道:“尽人事,听天命。白参果下来还不知道需要多久时间,希望李夫人能撑到那个时候。你是个聪明的,当知道多鼓励鼓励夫人,好让夫人有个奔头。” 春兰重重点头,含泪问,“我能跟夫人说,谢师傅做了五品总司,已经差人去了南州打听大少爷和老爷的下落吗?” 看着春兰含泪问询,满脸期待的眼神,谢安心头很不是滋味。 但谢安没表现出来,轻声笑道:“当然了。你回头让夫人把李少云他们遭遇的所有细节,时间,都写上。我托人去问问。” “如此,李夫人一定会好好吃药,好好调理身子。谢谢你,谢师傅!”春兰弯腰道谢,然后人也兴奋了很多,赶忙拿着药丸放入瓦罐,用勺子不断搅拌,加快药丸融化。 此刻的春兰是何等的兴奋,满脸都是期盼的笑容,不住的念叨着,“夫人有了奔头,肯定会好起来。说不定就回到从前那般哩……” 念念叨叨半晌,春兰才想起来,一边回头一边道:“谢师傅,这么晚来,你吃饭了没?我去给你做几个小菜……” 哪里还有谢安的身影? 只剩下夜雨滂沱。 春兰便想着肯定是谢安忙碌,便不辞而别,她对着雨夜,喃喃念叨:“谢师傅,谢谢你!” 许久,春兰熬好药,送入中庭卧室,亲自喂给李夫人吃下。 李夫人迷迷糊糊吃下药,就昏睡了过去。 一夜,安详。 往常的李夫人吃过药,半夜也会惊醒,大力咳嗽。守夜的春兰看着都心如刀绞,今晚倒是第一次看到李夫人睡的安详。 她便想着谢安给的药果然有效果。 很快,春兰趴在床头便睡了过去。 至于贺春利和韩立这几天都住在李府,就是担心李夫人可能随时要撒手人寰。他们也是李府曾经的朝奉,自然知道李夫人对他们好。便不肯离去。 翌日清晨,春兰睁开眼,赫然看到李夫人竟然坐在梳妆台旁边梳头发。 过去一年多,李夫人都没下过床。 春兰大喜,“夫人,你可是觉得好多了?” 李夫人竖着白发,“早上起来,就觉得身子好多了。对了春兰,你昨晚给我吃的什么药?感觉挺管用的。” 春兰眼睛一下就红了,把昨晚的事情详细的讲述了一遍。 李夫人惊的梳子都掉了,然后眼眶红红的。 谢安做了五品总司,还给了气血丸,还愿意帮忙打听李儒和少云的下落…… 愣神许久,李夫人才弯下腰去捡起梳子,“老谢头,终于熬出头来了,重情重义啊。春兰,快,拿纸笔来。” 就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然后有个乡民跑进来通告。 “咱们乌祠出了个青天大老爷啊,谢氏当头,谢老爷做了五品总司,昨晚灭了为虎作伥的巨鲸帮。年底要带领大家举办祭祖哩。” …… 一大早,敲锣打鼓的声音就传遍了整个乌桥镇,水灯镇。 水灯镇,郑家。 自从上次见过谢安之后,郑柄祥和其孙媳妇就一直紧闭大门,一刻都不敢出门,生怕遭到巨鲸帮的报复。 毕竟孙媳妇当初帮了谢安的忙。 两个人,过的担惊受怕,夜不能寐。 这天清晨,孙媳妇做好早饭,和郑柄祥坐在一起吃饭。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听闻是熟悉的乡民,两人便急急忙忙去开门。 只听那乡民兴奋的说,“郑老,大喜啊。镇魔司于昨晚灭了巨鲸帮,砍杀匪徒六百人。现在周围都太平了。说是乌桥镇的谢氏大老爷做了五品总司,给乡民们剿匪了,还要带领大家去乌祠举办祭祖哩。” 郑柄祥停了老泪纵横,“苍天庇佑,谢总司功德无量啊。” 孙媳妇也泪流满面,自己被凌辱的仇恨,委屈,公道……都讨回来了。 …… 却说赵青儿带领镇魔司扎住在血岭集市,进行了三天的善后工作。本来担心血岭集市会乱套,结果发现林云梁志几个人很能干,竟然支棱起来血岭集市的运转。 于是,赵青儿直接向县衙建议让林云担任新的员外郎。 赵青儿虽然官职不大,但顶着郡主的身份,县衙的县丞本就是文在清的旧部,哪里敢不从?立刻就下发了文书,正式任命林云为八品员外郎,另外让梁志做了九品的账房先生。 至此,血岭集市彻底走上了正轨。 这天,天朗气清,云阔天高。 晌午时分。 水灯镇飞云客栈。 谢安经过三天的闭关,走出房间,伸了个懒腰,看着蔚蓝晴空,心情也好转了很多。 三天前谢安离开李府后,便在这里落脚。还告知了赵青儿,若有事情来这里找就是了。 剿灭巨鲸帮的善后工作十分繁杂,要等到彻底收尾,才算是圆满结束。在这期间,谢安身为行动的首领,自然不好远离此地。 来到一楼,谢安点了两斤牛肉,一个麻辣羊头,一跌花生米,还有一碗清炒油麦菜。就着吃午饭。 牛肉虽然香,但牛在大乾属于生产工具,不可轻易宰杀。乡下难吃到牛肉,多以羊肉猪肉为主。 一个麻辣羊头下去,谢安感觉胃袋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正要离去的时候,一名穿着藏青色制服的镇魔卫匆匆进来。 “总司大人,赵差司让属下来通报,说是收尾工作已经完成,请总司大人去核实。” 谢安一路来到血岭集市四郎府,刚到大门口就看见地面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几十个大箱子,里面放着大量的银锭子,还有珠宝翡翠,以及其他古玩字画,还有一些值钱的瓶瓶罐罐。 “谢总司,这些都是抄家得来的。”魏浩然这时候迎了上来,解释道:“林林总总加在一起,足足五万两。真是群十恶不赦的恶匪啊,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五万两! 谢安都被震惊到了。 难怪周围的百姓苦不堪言。 不过虽然抄家了,但这些银钱也回不到老百姓手中,而是要归属镇魔司的银库。 历朝历代都是这样,贪官搜刮百姓,然后皇帝杀一批贪官。老百姓拍手称快,但是钱……却回不来了。 受苦的,永远是底层人士。 谢安摇了摇头,进入四郎府。 中庭内,赵青儿和陈铁在核对账册,看到谢安过来,免不得需要汇报一番。 商谈过后,陈铁道:“巨鲸帮已剿灭,血岭集市运转正常,此番多亏了谢总司运筹帷幄,才让此事完满完成。小功的事情,我三天前的晚上就上报了。谢总司可以去镇魔司的案牍室挑选小功的奖励。若总司大人没有其他的交代,就收工?” 谢安颔首,“那就收工。” 百名镇魔卫,拉着马车货箱,浩浩荡荡的离开血岭集市。走的时候无数百姓出门列队欢送。念叨着镇魔司的功劳。 不少受到李虎威凌辱的妇女少女,则拎着鸡蛋,蔬菜,上来感谢。 一度挡住了去路,搞得镇魔卫们都很为难。 鸡蛋蔬菜,还真不是什么名贵的玩意儿,镇魔司不缺这个。而且马车也装不下啊。 最后还是谢安道:“那就收下吧。只收鸡蛋蔬菜腊肉之类的寻常玩意儿,值钱的不许收。” 赵青儿大为快意,“总司大人发话了,都收下。乡民们别挤,都收了。以后遇到事儿,直接来县城镇魔司报官。谁敢阻拦,就报我赵青儿的名字。我倒要看看,谁敢一手遮天。” 此话一出,立刻引来乡民们的一阵起哄。 到了镇魔司,谢安直接到了案牍室,找到了掌管此地的叶主薄。 叶主薄年过半百,头发白了一半,但是个武师,手脚利索,为人谦和,见到谢安就热情打招呼,“总司大人初来上任就灭了巨鲸帮。造福一方百姓,我辈楷模啊。这是小功的兑换奖励。只能挑选一样。” 谢安接过叶主薄递过来的册子,翻开一看。 有四样宝物可以兑换。 斩浪刀法:大成后斩浪二十米,适合水中战斗,可以卸掉水下阻力。尤其适合斩杀水妖。 呼吸导引术:高级呼吸法,可以呼吸引导,修身养气,壮大根骨。 长圆针法:袖里藏针,杀人无形之中。 嗯? 这针法引起了谢安的重视。 很早很早的时候,谢安就想过自己淬炼兵器的路径:重弓,大刀。 远距离,用重弓消灭对手。 近距离,用大刀发挥自己的力量优势。 如此可确保自己的安全。 但是暗杀,突袭,贴身战斗大刀不行。需要修炼一门小兵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谢安想过匕首,但是一直没有加练起来。 如今这针法……显然比匕首好太多。 匕首别人还是会看见的,但是针……谁看的见? 靠近后,给敌人来上一针。 敌人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没了。 针还有个好处,就是针尖足够细,当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个点的时候,穿透力之大简直无法想象。 以点破面,便是金刚之身也可以破开。 就算是面对武道宗师,给他一针……也难顶。 好啊! 就你了。 忽然,谢安看到了第四样东西。 白参果:只要不接近寿命极限,可以延寿三年到五年。 脑海中浮现出昨晚看到的李夫人模样。 天人交战…… 最后,谢安开口: “叶主薄,我选白参果。” 叶主薄大为震惊:“总司大人,小功不容易得的。而且你还年轻……这白参果对你用处不大。不如斩浪刀法来的猛烈。长圆针法用来偷袭也不错。” 谢安摇头,“我有位故人病重。” 叶主薄肃然起敬,“总司大人重情重义啊。不过白参果不易保存,府库里没有。我需要上报南阳府司。来回一趟需要六日时间。” 六天后。 黄昏,大雨。 谢安领了白参果,策马赶到乌桥镇李府。 发现大门开着。 谢安也没多想,拎着装有白参果的盒子就冲了进去,一路到了中庭。只看见春兰蹲在屋檐下,双手抱胸,把头埋在膝盖上。 谢安走过去,拎起盒子,“春兰,我把白参果带来了。足可给夫人延寿三五年。你去通报夫人,就说……老谢头来看他了。” 春兰愣愣抬起头,“哇”的一下就嚎啕大哭,“谢师傅,夫人……刚刚走了。” 175、长生规划,七重武师! 谢安前行的脚步陡然停住,拎着盒子的手也仿佛麻痹了,定在半空。 虽说不至于大脑一片空白,但谢安的确感到一股莫名的震惊。 他放弃了自己最想修炼的小兵器换来白参果,便是顾念着李夫人的昔日恩情,想让李夫人多过活几年日子。 拿到白参果的第一时间,谢安就策马赶路。 不想,还是晚了一步。 愣神许久,谢安才开口,“夫人什么时候走的?” 春兰哭的已经口齿不清,“晌午时分。韩立和贺哥儿去喊乡民来帮忙。” 晌午…… 如果镇魔司的白参果能加急…… 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李夫人并非什么官宦之家,没有那么多官府机构特事特办,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妇人。 谢安没再说话,而是迈开脚步,走过台阶,越过门槛,一步步的进入房间。 破败简陋的房间里,静悄悄的,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儿。 远远的,隔着拱门的珠帘,谢安看见了那个躺在床榻上的老妇人。 这时候,春兰也停止了哭泣,跟着走了进来,抽泣着说,“走的时候,夫人还念叨着谢师傅的名字……” 谢安步步朝着床铺走去。 脑海中浮现出过往那个端庄仁善妇人的一幕幕场景。 卒中期间的看望,风雪夜里的那声“老谢头,珍重。” 往事如烟,三十八年相遇,尽在此刻化作了黄土尘埃。 春兰拿出一封皱巴巴的信,递给谢安,“夫人给你留下了一封信,” 谢安停下脚步,拿过信封拆开。 信纸上充满了被泪水晕染开来的圆斑,可见李夫人写这封信的时候,也是悲怆落泪的。 原本谢安以为李夫人会拜托自己去找李儒和李少云。 若李夫人有此请求,谢安自然会帮忙。 然而,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就一句话:我还存了百两银子,就当是春兰的嫁妆了。我没女儿,便视春兰为女儿。家中没长辈,有劳老谢头给春兰和贺哥儿筹办婚事。愿春兰幸福安康,也愿老谢头,一生珍重。 信纸背后,叠着一张百两的银票。 如此朴实无华的一句话,让谢安感到心疼,眼眶罕见的变得滚烫起来。 老谢头……一个久违又亲切的称呼。如今已经无人这么喊自己了,只有这位李夫人还念旧。 李夫人的意思,谢安知道的。 李夫人是个聪明的女人,自然知道李儒和李少云多年没结果,拜托谢安去寻找也机会不大,反而让谢安为难。 索性就不提了。 谢安把信纸递给春兰,春兰看过后更是泪流满面,念叨着夫人。 谢安慢慢走到床前,蹲下身来,轻轻握住李夫人那冰凉僵硬的枯槁右手,“夫人放心。春兰会幸福的。” 随后,谢安把她的手塞进被窝,站起身,冲李夫人深深鞠躬。 他想起来,七年前赎身的那一天,风雪夜里,李夫人送自己出门。谢安对李夫人最后说的话就是:夫人珍重。 如今,谢安再次说出了这四个字。 “夫人珍重!” “来生,投个好世道,不要再受这乱世之苦。” 恰时,韩立和贺春利带这一干乡民匆匆赶来,进入房间就看到了谢安,纷纷站立不动。 谢安回头,“李夫人,童颖,一生积德行善,寿终正寝。还请大家广而告之,照着乌祠的规矩,让夫人好好上路。” 李夫人,走了。 谢安在李府待了七天,亲自安排殡葬事宜。还请了法师过来做法,最后亲自为李夫人抬棺入土。 因为李夫人平时积德行善,在乌桥镇名声极好,前来送行的人非常多…… 安葬好李夫人后,谢安陪着春兰和贺春利韩立三人把李府打扫了一番,然后带着春兰离开乌桥镇。 临走的时候,春兰还不忘包好李夫人的灵位,在李府门前凝视良久,最后跪下来磕头,“夫人,若有来生,春兰还来伺候您。” 说完,春兰才恋恋不舍离去。 …… 夜。 谢府,中庭。 谢安躺在醉翁椅上看星星。旁边的角几上放着个盒子,里面装的是白参果。 李夫人走了,白参果没能派上用场。 谢安心里并不好受。 不过到了他这个年纪,也见多了生老病死。很多事情看的淡了,便是有些惋惜和无奈也只是化作心里的叹息,不至于像春兰那般情绪激烈。 命运无常,生老病死。 谁又能够避免呢? 无非是有些人活得久些,有些人命短些。 李夫人一生六十余年,在这乱世也算高寿而终了。 不过,李夫人的老死,极大的唤醒了谢安内心的警觉。 自修炼养生功后,谢安余年就在四五十年。哪怕八年过去,余年仍旧有缓慢增长。这让谢安对老死的感知出现了一定程度的钝化。 加上武道和明玉功的极大提升,地位和权力的获得……这些都让谢安的感知出现了一定程度的钝化。 这一次,让谢安感到极大的紧迫感。 不过谢安也没觉得什么,人都是如此。好比前世的很多人,平时烟酒整得那叫一个欢快,可去了一趟医院,见几场手术室外的生离死别,立刻就发誓要戒烟戒酒以及其他不良嗜好。 离了医院之后没几天,就又开始整活了…… 喝了两泡紫竹叶,谢安慢慢的站了起来。 “武道力量,官位权力……纵然给我带来极大的便利,但这些好东西也会让人对遥远的危机出现钝化。都是双刃剑。” 谢安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貌似混的不错的样子,五品总司,明玉十八节,还和郡主混的熟络,又背靠长公主…… 可是,这世道的寿命是有上限的。 武师一百五十载,宗师三百载。还有个什么四百载的极限寿辰。五千年来无人突破四百年的极限。 就算自己有长生命格,有明玉功……假如一切顺利,了不起活个三百多年。 然后呢? 成为下一个李夫人? 作为穿越者的谢安不甘心啊! 虽然这些还很遥远,但谢安觉得自己必须提前做好规划。 毕竟,长生命格能不能打破这世道的寿命极限还是个未知数。谢安感觉大概率不能。理由也很简单:苏玉卿曾经说过,四百年寿命上限是此世人体决定的。而谢安是魂穿,不是肉穿啊。他的肉身还是这个世界的,那就同样会受到限制。 除非……长生命格能改变肉身,实现某种巨大的蜕变。 生命的巨大蜕变,类似突变进化,改变基因物种级别才行。 就长生命格目前表现出来的能力,谢安感觉距离改变基因物种……还差了很多个档次。 甚至于,谢安还觉得此世的四百载寿命极限,除了肉身的限制,还可能受到某种法则的限制。否则不至于大乾五千年没人破这个极限。 天宝一朝的灭亡,就是因为长生二字啊。 长生…… 谢安心头默念着这两个字,隐约感觉到一股山岳般的重量,窒息般的艰难。 到了谢安这个年纪,虽然对力量权力也还有一定的兴趣,但叩问本心……心头最大的执念只有长生二字。 此前谢安实力不够,积累太少,长生不过是两个纸上文字。 如今谢安已经有了不少积累,倒是可以想一想了。 “好在我至少还有五十八年的寿命,倒也不用太着急,但不可懈怠。” 他开始对后续做出一番规划。 “先尽快破明玉十九节,实现返老还童,并且达到媲美武道宗师的水平……” 谢安意识到这有个问题:都说突破十九节可以媲美武道宗师,但都是别人的说法,实际上究竟如何……谢安也拿不准。 毕竟大祭司都被苏玉卿给斩了。 谢安隐约觉得,这个媲美存在一定的水分。 但可以肯定的是,破十九节可以返老还童是真的,而且就算战力媲美不得武道宗师,高低也不会差的特别离谱。总归会有巨大的蜕变。 高低需要像武道宗师那样得到三百载的寿命,便可从容去寻仙问道求长生。 更何况,大乾五千年来,多少帝王寻仙问道都不得成,谢安个人想挖出点什么……无异于大海捞针。还需要借助大乾朝堂的力量才有可能。 哪怕博取一份概率,也是人多力量大。 那么,谢安便觉得自己走镇魔司这条路是对的,但还不够……将来需要成为州总司,甚至国总司才有足够的权力调动万千力量去寻仙问道,满足自己的长生之念。 经过这么一番规划,谢安觉得大体上没太大的缺漏,可以顺着这个路子走。 长公主虽好,可做目前的乘凉大树。 但谢安觉得不可长期依附,更不能形成依赖路径。他需要一点点的走出自己的路。 不过目前谢安实力还不够,还无法和长公主形成平等互惠合作的关系。等自己破了武道宗师,便能和长公主合作。互惠互利。 “不急,一步步来。” 咕噜。 谢安猛的喝了一口紫竹叶,然后离开醉翁椅,回到房间里去盘坐爆肝明玉功。 庭院里,只剩下醉翁椅子摇摇晃晃的…… 谢安的日子再次变得平静下来。 无法提升命格融合度,那就爆肝。虽然进度很缓慢,但提升一点是一点。 因为春兰的到来,谢府里里外外都被春兰打理的井井有条,而雨荷也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镇魔司的事务上。 谢安去过唐家堡找唐正阳问询寿命被偷走的事情,唐正阳也是一筹莫展。谢安也只得作罢,最后唐正阳决定闭关,把唐家堡托付给谢安。 谢安欣然答应,并且把白参果给了唐正阳。 匆匆三月,一晃而过。 秋去冬来。 时间来到了十月初,入冬,下雪。 谢府中庭。 呼呼呼~ 赤着上身的谢安露出流线型的肌肉,手持镇魔名刀在冰天雪地里淬炼刀法。相比三个月前,谢安的刀法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他演练的刀法已经不是重山刀这种笨拙的压刀技了,而是变得时而飘逸洒脱,时而迅猛如雷。掀起满地的雪花,两棵大樟树都受到刀风的影响剧烈的摇晃起来。 没有压刀技,却处处都超过压刀技。 待得收刀的时候,谢安远远的朝着墙角的石锁轻轻挥刀,倏忽“咔嚓”一声。那石锁便被凌空劈成了两半。 “内劲外放,杀人十步之外。果然不同凡响。” 谢安笑着做出一番评判。 不错。 过去三个月的时间里,谢安靠着明玉功积累的强大势能,加上镇魔司的内劲丸资源,已经把武道淬炼到了内劲第七重,经过三天的淬炼总算适应了内劲外放的手段。 压刀技,不过是属于内劲外放的阉割版。 如今有了内劲外放,挥刀之间都是杀人技,何需压刀? 不过明玉功的势能已经消耗殆尽,接下来武道没法速进了。委实令人不甚愉快。 “武道在攻伐一道,的确胜过明玉功良多啊。这毕竟不是修仙界,处在大乾,不练武还真是不行。”谢安走到屋檐下,放下刀,拿起汗巾擦拭脸上的汗水。 “不过同修明玉功和武道,的确可以相辅相成,效果加倍。我练武八年时间,从零达到七重武师,已经算是很出色了。” 谢安特别找赵青儿了解过,便是放在天才云集的京城,八年达到七重武师的都是凤毛麟角。便是赵青儿和魏浩然,也是在三十岁的时候突破的七重武师。 但赵青儿提供了一个信息:苏玉卿二十八岁的时候破了武道宗师。 也就是说,苏玉卿在来南阳府之前,就破了武道宗师。 她突破武道宗师,至今又过了三十年。 谢安每每想到这里就一阵头皮发麻。 人比人,气死人啊。 这位长公主到底是个什么妖孽? 谢安晃了晃脑袋,扫去心中的杂念,在客厅盘坐下来,打开面板。 【当前长生命格:1级。】 【当前融合度:0.85】 【明玉功:霜降81/100】 经过三个月的爆肝,明玉功提升了十个点的进度。 极其的缓慢。 虽然谢安有所心理准备,但多少还是有点嫌慢。 他知道明玉功是门顶级长寿养生功,可能是接近仙法之类的存在了。哪怕是唐正阳李长春这样的高手,修炼明玉功的时间跨度都是用百年的来计算的。 长生命格加持爆肝,有这个进度,已经十分了得了。 但练功这事儿,谁会嫌快啊? “按照这个进度,还得大半年甚至一年才可能加满。还是要想办法提升命格融合度才行。一级的长生命格,终究还是垃圾了点。早点进入二级命格就好了。” 这期间,谢安经常去找赵青儿,问询黄四郎是否招供出其他犬妖,结果黄四郎十分的嘴硬,大型伺候都不说。 这就有点反常了。 从谢安初次和黄四郎的接触来看,黄四郎是个软骨头啊。 怎么就不肯说犬妖的事情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 谢安觉得,黄四郎肯定知道哪里有更多犬妖。 到时候杀几头犬妖,明玉功十九节有了,二级命格也有望…… 谢安洗了个澡,更换衣服出门去后院西南侧的小厨房,恰好看到春兰和贺春利在里面捯饬早饭。 相比三个月前,春兰的心情好了很多,人也开朗了。 趁着春兰掌勺的间隙,贺春利还掐了人家的屁股一下,搞得春兰面红耳赤,“没个正形。” 贺春利嘻嘻笑着:“嘿嘿,我今儿破了冲血境,这不给你报喜嘛。” 咳咳咳。 谢安咳嗽两声。 刷! 厨房里的两人立刻身体僵直,耷拉下脑袋,脸都红到脖子根了。 “谢师傅。” “师傅,你走路咋没个声音的。” 谢安说:“要是走路有声音,我可就错过这一场打情骂俏的好戏了。” 这话差点没让两人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安感觉差不多了,再说下去这两人要没法做人了,便道:“早饭好了没,好了给我一份,我送去后院。” 见谢安岔开话题,春兰松了口大气,赶忙准备一份早餐,放在木制托盘上。 有豆浆,油条,包子,面条,还有肉夹馍,十分丰盛。 谢安端起托盘就走。 贺春利趁机问:“师傅,后院住的是谁啊?” 过去几个月,春兰和贺春利都知道后院住了人,每次都要多准备一份饭菜,由谢安或者雨荷送去。若是两人都不在,便由春兰代劳。春兰只晓得里面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却不知道其身份。 春兰拧了把贺春利的胳膊,“这还要说,肯定是谢师傅金屋藏娇了。” “别胡说。” 谢安笑着呵斥一声,随后端着托盘去了后院。 苏玉卿仍旧穿着淡蓝色的罗裙,上收下放,很是高华苗条。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反而越发的明艳动人了。 过往时间,谢安得空就去给苏玉卿送饭,顺便请教几句武道方面的疑惑。每次苏玉卿都耐心解释,倒是让谢安少走了很多弯路。 要知道,谢安在练武方面并无过人天赋,能有现在的成就,全靠养生功的加持,还有勤勉努力。 家里有个宗师住着,行事方便许多。 苏玉卿吃饭的时候,谢安就在旁边坐着,看着。 苏玉卿也不觉得尴尬,细嚼慢咽吃完,放下碗筷道:“突破七重武师了,恭喜啊。” 谢安道:“承蒙长公主关照,我才小有成就。做个五品总司,总不至于被人非议什么走后门上位。” 苏玉卿轻笑道:“别人说什么,让他们去说就是了。” 谢安突破十九节明玉功在即,便问:“长公主能否跟我讲讲当初你杀大祭司的细节?” 苏玉卿美眸微微抬起,“你是想问,明玉功破十九节后,能否真正媲美武道宗师?” 谢安讪笑道:“什么都瞒不过长公主。可否相告?” 176、仙后示好,宝植引妖狐! 谢安和长公主相处的时间已经很久了。 此前谢安实力不够,很少过问和自己无关的事情。这还是谢安第一次问询大祭司的事儿。 毕竟,他马上也要达到大祭司和李长春的水准了,多一些了解……就显得很有必要。 家里坐着一尊武道宗师,不问白不问。 苏玉卿在回答之前,问了谢安一个问题:“你还多久到明玉功十九节?” 对此谢安并未隐瞒,“如果顺利的话……快则半载,慢则一年。” 苏玉卿微微颔首,“大祭司的明玉功十九节,单论战力,媲美不得入品宗师。非要做个比较的话……大概四个大祭司能媲美一个入品宗师。但是力量和速度的确得到了极大的加持,若是在暗杀的情况下,可杀入品宗师。” 谢安对于这个答案并未感到太过诧异。 他有这个心里准备。 虽然明玉功对五感,力量和速度有极大的加持效果。但毕竟是一门养身功,并不主杀伐。媲美不得入品宗师也合理。 能够达到入品宗师的四分之一,配合暗杀还能杀武道宗师,已经相当了不得了。 似是担心谢安误解,苏玉卿做出补充道:“我对比的是最末流的九品宗师!” 这还是谢安第一次听到宗师的实力品级,不由大感好奇:“九品宗师?” 苏玉卿说,“武道宗师,就是打开人体九大密藏的过程。宗师的实力也对应分九品。最末流的是九品,最厉害的是一品。任何宗师,若想报效朝廷,最低都可以敕封为二品官职。若是有所功劳,轻松可获得爵位。至少也是县公爵位。拥有土地和食邑,还可世袭。” 谢安听了暗暗咋舌。 大乾不愧是以武立国的王朝,对武师的重视程度达到了前世古代无法企及的高度。 只要是武道宗师,入朝就给二品官职,只需小有所功劳,就给县公爵位。 虽然县公是三等公爵之中的末流,但也比侯爵要高的多。 拥有私人的土地和食邑,其中就包括土地上的劳动人民。譬如谢安若是个青乌县的县公,那整个青乌县都是谢安的。 赋税自主,还能在不超过朝廷规定的数额范围内练兵……谢安在这里就是个土皇帝,只要不和朝廷作对,偶尔上表传达附和皇帝就行,其余想干嘛就干嘛。 有封地的爵位,是实封。可不是个虚职。 这可是不得了的。 多少入仕为官者,努力一辈子也混不到多大的官职,哪怕是朝廷的一品大员,为朝廷效力到老,了不起皇帝感念其忠心劳苦,虚封个爵位,给俸禄,世袭。但没有封地啊。 说到底,朝廷需要忠心的大臣,但不缺。 朝廷缺的是宗师级别的镇国柱石。 要想得到重视,终究还是需要自身有价值有实力才行。越稀缺的实力,得到的好处就越多。 与其吭哧吭哧的混官场,拍马屁,在尔虞我诈之中奋勇厮杀。倒不如直接修成个武道宗师一步登天来的畅快爽利。 而谢安距离武道宗师这一步,已经不远了。 如此一想,谢安倒是觉得大乾这样集合分封和郡县于一体的朝廷,挺适合自己的。 他搓了搓手,内心多了几分期许,“朝廷对九重武师可有爵位方面的优待?” 苏玉卿摇头,“这个没有。朝廷虽重视培养九重武师,各方面都有优待。但爵位不会轻易给。” 好吧。 还就得是武道宗师!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整个南州就两个武道宗师,可见宗师的稀缺性。 苏玉卿道:“突破武道宗师并非易事,一百个九重武师,有一人突破就不得了。那是百里挑一的存在。我景泰一朝建国至今近百年,整个南州也只诞生过贺南风一位宗师。” 约莫怕打击谢安的积极性,苏玉卿还不忘鼓励一番,“我是看好你的,你努努力,早日破宗师,我为你讨个爵位。” 面对长公主的鼓励,谢安心头感到一阵无语,嘴上却道:“我努努力。” 和苏玉卿简单寒暄两句,谢安便拾掇好碗筷,然后端着托盘离开后院。 回到厨房,谢安美美的吃了一碗春兰炒的面条。 里面放了花椒,八角,丁香,桂皮。这些可都是市面上昂贵的香料,寻常人家可舍不得日日食用。 而且春兰的厨艺也是很赞,把香料的味道都融合进面条里了。 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香辣的味道。吃起来很是过瘾。 吃饱喝足,谢安换上官袍去镇魔司。 虽然镇魔司的事情大部分都由陈铁和雨荷操持,没谢安多少事情。但谢安毕竟兼着官职,偶尔还是要去溜达看看的。不至于让人说自己占着茅坑不拉翔。 更何况,青乌镇魔司又不止长公主一派,还有淮南王一派。谢安还是要注意一些影响的,免得落下什么把柄被人攻讦。 让谢安感到疑惑的是,南州的副总司和巡按使,竟然迟迟没到任。 到了演武场,仍旧看到晨曦在指导镇魔卫。 不过这一次却是和往常不同。 还没指导完,晨曦就撂下一干镇魔卫,快步走到了谢安跟前,“谢总司。” 这么积极的往上靠? 谢安多了几分警惕,表面却神色如常,“晨曦姑娘,有事?” 晨曦淡淡道:“我听闻你们审讯了三个月的黄四郎,也没审讯出个结果。我倒是有个审讯的法子,或可为总司大人分忧。” 还别说,今天谢安来镇魔司,就是想问问赵青儿审讯进度如何。 晨曦就主动来帮忙? 这太反常了啊。 这女人过去在镇魔司里苟了三个月,毫无表现。是真的能忍。 不过转念一想,谢安感觉长公主也是个能忍的…… 都不简单。 莫非是晨曦忍不了了? 谢安道:“晨曦姑娘有何法子?” 晨曦拿出一个碧绿色的小瓶子,当着谢安的面晃了晃,里边发出“哐啷哐啷”声,似乎有少数几颗药丸在里边互相撞击。 “这是……南州独门的糊涂丸。给人吃下后,人会糊里糊涂,会放下潜意识里的自我保护念头。不说问什么答什么,七八成准度是有的。至少吃下后,人不会说谎。” 糊涂丸? 吐真剂? 毕竟是仙后给的东西,谢安没立刻去接,而是用五感打量了一番这瓶子,并无特殊之处。而晨曦则一脸淡然的看着自己。周围还不少镇魔卫侧目看来。 公众场合,人家主动帮忙,作为总司的谢安若是不接,总归不太合适。 “那就谢谢晨曦姑娘了。” 谢安接过小绿瓶,寒暄两句便走了。 在西南的办事处,谢安找到了赵青儿,她正在练剑。 谢安并未立刻上去打扰,而是站在门口看了一小会儿。 非常精妙的剑术。 起承转合之间如丝滑般流畅,更如大河滔滔之水一般倾泻爆发,绵绵不绝。谢安估摸着,若在不使用明玉功的情况下,怕是非她敌手。 若加上明玉功,那便问题不大。 但人家赵青儿才三十几岁,有此成就已经十分了得了。 待得赵青儿演练完整套剑术,才收剑凑到谢安跟前,颇有几分炫耀之色,“谢总司,我这剑术如何?” “精妙。” “听闻谢总司前阵子领了七重内劲丸,想来武道大成。要不来过两手试试?” 谢安赶忙挥手,“年纪大了,不喜欢斗勇比拼。不知郡主这一手精妙绝伦的剑法传自何处?” 自个都五十有八了,还和三十几岁的小年轻激勇好斗,不像话了…… 赵青儿把剑插回鞘,发出“哐”的一声,“这是长公主自创的剑术,名为大河剑术。可惜,我练了十多年,也才堪堪入门,不得真意。” 谢安心头吃惊不小。 长公主都能自创剑术了……大河剑术。 不愧是武道宗师! 他便附和了一句,“长公主当真是一代剑豪。” 赵青儿一边领着谢安进门,一边自豪道:“那可不,长公主是大乾罕见的剑道宗师。自创的大河剑术尤其了得,特别是最后三式,更是名动京师。” “哪三式?” “大河剑气,碧海潮生,海上升明月。据说练到了碧海潮生,可以释放万千剑气,如海潮滚滚势不可挡。到了最后一式,还可看见海上升明月的奇景。不过我都没见长公主使用过,可惜可惜……” 谢安暗暗记在心中,只觉自个怕是还低估了这位长公主的实力。 难怪长公主说抓个仙后问题不大……原来有这样的剑术作为压轴。 实属妖孽! 入得大厅,赵青儿主动给谢安泡了杯茶,随即便寒暄起来。 经过数月的相处,谢安和这位赵青儿已然十分熟络,大家搭档共事很是愉快,没什么膈应的,也没有利益上的冲突。 谢安佩服魏浩然和赵青儿这两个卷王世家子弟,而赵青儿也认可了谢安这位上司。 一番寒暄过后,谢安问起了黄四郎的审讯情况。 诶。 赵青儿摇头叹息:“这黄四郎看着是个软骨头,什么都招供。可一旦问起犬妖的事情,他死都不说。我把镇魔司的大刑都用了不知道多少遍,他就是死咬着不松口。我个人觉得,黄四郎肯定知道犬妖的更多消息。只可惜,青乌县条件简陋,若是在京都,我找个大术士来帮忙,就可以让他吐露真话。” 谢安捏紧了口袋里的小绿瓶,“带我去狱中看看黄四郎。” 到了监狱,谢安看到了黄四郎。 被折磨得不成人样,鲜血淋漓的,已经晕过去了。 谢安看着咋舌。 落到了镇魔司手上,真是惨啊。 “可有什么法子让他醒来?” “他已经快不行了,若要让他醒来,得耗费镇魔司上等的药丸,耗费三五日才可能醒过来。便是醒来也活不久了,不值当。” 谢安拿出小绿瓶,递给赵青儿,“最后试试看。他醒来给他吃这个糊涂丸,再审问试试。若有消息,来谢府知会我。” …… 离开镇魔司,谢安迎着风雪走在回家的路上。 脑海中思忖晨曦为何要主动帮忙。 最后想到了一个较为符合逻辑的可能:晨曦似乎一直在研究自己,想让自己早点让仙盒的掌纹成型,打开仙盒……然后半路截胡? 越想,谢安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 真阴险啊! 不过谢安觉得也有好的一方面,至少意味着晨曦不会在仙盒打开之前对自己动手,甚至可能会对自己提供一些帮助。 那么,自己是否可以从仙后这里下手?譬如问问仙后关于犬妖的事情? 苏玉卿说过,仙后可是炼尸堂唯一和五老妖接触过的人。 相比黄四郎知道的些许信息,仙后知道的肯定更多。 若是能够利用一把,对自己有极大好处啊。 不过仙后最后肯定是要抢自己的仙盒,若有足够的手段防住仙后的抢夺……那就没问题。 谢安揉了揉太阳穴,“此事关系重大,需要好好思虑周全,先看看黄四郎那边的审问结果如何再说。” 回到谢府已是晚上。 俩徒儿也从威盛武馆归来,春兰已经做好晚饭,雨荷也回来了。五人凑在一起吃饭。 虽然谢安是个五品总司,但在家里从来没架子,也没有长辈的严肃,吃饭的氛围自是极好的,大家七嘴八舌的说起了县城的事情。 春兰也很好的融入了这里的生活,和街坊邻里都处的挺好,“前阵子附近还闹老鼠,咱们家的老鼠特别多。隔壁李大爷和王大娘还给了我些鼠药。可我还没来得及用鼠药,这两天就清净了。李大爷还说家里出现了很多老鼠的尸体,咱们家的老鼠尸体更多了,每天清晨起来都要处理掉十几只死老鼠。” 古代建筑不如现代那么科学,加上残羹冷饭处理也没有现代干净,家里进老鼠是常事。 但每天起来要处理十几只死老鼠就夸张了啊。 韩立说,“就在刚刚,家里那只猎犬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忽然狂吠不止,还把我给咬了。这猎犬之前都挺通人性的,不知道咋回事就变得这样了。再这样子,杀来吃掉算了。” 谢安听着他们碎嘴,心头却感到疑惑。 家里是有一条猎犬的,还是川东猎犬的种,很厉害的一种猎犬品种,极通人性。突然发疯咬主人就很不寻常。 谢安没说什么,但在心里留了个心眼。 饭后,谢安照常回到中庭卧室盘坐,爆肝明玉功。 有胎息功的功底,谢安如今完全可以在胎息休憩的同时爆肝明玉功。就是不如睡觉舒坦,但的确可以勉强代替睡觉的功能。 倒是省去了诸多功夫,极大的提高了效率。 到了凌晨时分,谢安被一阵狂吠声打断。 汪汪汪! 非常尖锐的嚎叫,十分刺耳。 嗯? 谢安猛然睁开双眼,连外套都顾不上披,穿着内衬打着赤脚就冲出房间,随即便看到惊人的一幕: 川东猎犬站在垂花门口,冲宝植树墩方向狂吠。那宝植旁边有一头个头比猫大点的白狐,在啃吃什么。 白狐? 之前没见到过啊。 它竟然啃我宝植!! 谢安正要出手,忽见那猎犬一把冲向白狐,似要咬死这白狐。 谢安也觉得川东猎犬个头比白狐大太多,咬死白狐不在话下。然而……那白狐回头瞪了猎犬一眼,猎犬就跟中邪了似得,走路颤颤巍巍,没两步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刷! 白狐一步冲过去,咬住了猎犬的脖子。 猎犬“呜呜”两声,便一命呜呼。 咬死猎犬之后,白狐摇晃着尾巴回到宝植边啃吃。 会魅惑术的狐妖? 这是谢安的第一直觉。 就算狐妖,你也不能吃我的宝植啊。 要知道,过去三个月谢安为了培育这宝植,可是煞费苦心,变卖了两颗内劲丸,购买各种宝贵的药材碾碎浇灌施肥。 岂能便宜了你? 谢安拽起镇魔刀就冲了过去,“孽畜,拿命来!” 由于见到了狐妖魅惑的手段,谢安已经把明玉功催动到了十八节霜降,速度和力量何等恐怖?瞬间就冲到了白狐面前。 然而,那白狐竟然轻松一跃就躲开了。 七重武师都躲不开的……它躲开了! 抬眼望去,只见那白狐攀在窗台上,怒瞪着谢安,发出沙哑的怒吼声。 好漂亮的白狐。 “休想魅惑我!” 谢安心疼宝植,再次冲砍过去,却被白狐再次闪开,随即白狐一个灵巧的纵跃就上了院墙,往外一跳就窜走。 嗯? 谢安分明感觉到脑海中的白色道箓,发光震动了。 它激发了长生命格!? 稍许权衡,谢安就跳出院墙,朝着白狐追去。 夜里风大,还下着雪。 凌晨的街道上无人,那白狐的速度快的惊人,饶是谢安催动明玉功到极限都无法拉进近距,最终在靠近县城东南边缘城隍庙附近一带,白狐一溜烟不见了。 呼呼呼。 谢安停下来大口喘息,“这孽畜跑的也太快了……老头子我还从来没这么累过,呼呼……下次别让我逮着你。” 谢安拎着刀,喘着粗气往回走。 这一路追的可太累了。 便是追个八重武师都不至于这么累。 也不知道这白狐哪来的,竟然能激发长生命格。 妖? 也不对啊,之前是杀了犬妖才激发长生命格的。这白狐都还没死呢……怎么激发的? 还有,那些死老鼠,估摸着也是这狐狸给咬死的。 狐狸是杂食动物,会吃老鼠。 回到家里,天已经蒙蒙发亮。韩立和春兰在处理猎犬尸体,很是悲伤。谢安安慰两句便进了中庭,却见雨荷蹲在宝植树墩旁边。 “老爷,你过来看,这宝植竟然长出血色的嫩芽了,但被什么给吃了……” 177、2级长生命格! 宝植终于发芽了? 谢安扔下镇魔刀,赶忙凑过去看。 灰蒙蒙的天色带着微光,那树墩上也铺上了一层银白积雪,清晰可见有五根拇指粗的嫩芽穿破积雪,长出来了。 这嫩芽有点类似血色的仙人掌,其中三根嫩芽中间被咬断,断口的位置在流着血色的液体,像人的鲜血。 “这长出来的嫩芽和之前在水下见到的枝干不太一样……” 谢安震惊之余,感到十分疑惑。 同样的树根,在水下和岸上,还能长出不一样的东西? 都说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那也隔了淮南淮北…… 可青乌县就这么点大,能出现这么大差异? 雨荷细看之下也发现了其中不同,“还真是呢,完全不一样……都不像是同一个物种,咋会这样?” 谢安摇头,他凑近闻了闻断口流出来的血色液体,竟然闻到了一股特殊的血腥味。 一株宝植,竟然能散发出血腥味? 太神奇了。 雨荷察觉到了什么,凑过去一闻,同样一脸的不可思议,“植物竟然能散发出血腥味?难道这血色液滴,真的是鲜血不成?” 谢安伸手摸了把红色液滴,略微粘稠,触感和人的鲜血并无两样。 真是鲜血? 这宝植不对劲。 之前苏玉卿说过,这宝植看起来像血寒莲,但血寒莲没这么粗,多是某个变异品种。 谢安立刻取来一个白色的瓷碗,取了几滴液滴。 “雨荷,你守在这里,我去问问长公主。” 谢安端着瓷碗就朝后院走去。 这一切太反常了。 之前培养了三个月,宝植都没点动静,前几天谢安还看过来着,没发芽。忽然就发芽了,还引来了白狐。 处处都充斥着诡异。 找到苏玉卿,说明来意。 苏玉卿仔细看过瓷碗内的鲜血,还闻了闻,面露凝重:“这的确是鲜血。” 谢安大惊:“植物里怎么会长出鲜血?” 苏玉卿放下瓷碗,“带我去中庭看看。” 天已经大亮了。 苏玉卿围着树墩查看了好一阵子,最后蹲下身用手指轻叩树墩,力道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快。最后叩击的速度快的让谢安只看见一道残影。 树墩被敲的嗡嗡响,隐约间产生了某种共鸣。 俄顷,苏玉卿才收手站起身,“这的确是变异过的血寒莲。树根里面最初有一滴特殊的精血。这精血起初并未扩散,反而被一个东西包裹起来。只是有些许血气逸散开来,所以你们在寒潭看到的只是涨势极大的血寒莲。 但是现在,血寒莲脱离了寒潭,加上你用各类宝药碾碎浇灌施肥,导致树根里的精血扩散了。所以血寒莲变异了。长出来的东西,就带着鲜血。” 听了苏玉卿的讲述,谢安感觉很合理。 但委实过于神异了。 雨荷问:“小姐,这精血到底来自什么地方?” 苏玉卿凝声道:“这精血至少出自武道宗师,其中的气血极为强横,并且影响到了周围。容易吸引邪祟妖物。” 谢安听的一阵心惊:“有这么邪乎?” 苏玉卿很耐心的解释:“到了武道宗师级别,打开人体密藏,精血强横。可以影响外物。一些死去的宗师,精血逸散大地,会让周围的动物植物发生变异,若是心术不正,便会产生邪祟。” 谢安尬住了。 牛逼啊。 这就是前世的x光?核辐射? 武道宗师这么牛? “那头白狐很有灵性,应该是被这宝植内的精血所吸引过来的。”苏玉卿凝视树墩半晌,“这长出来的会是个什么,我也无法判断。” 谢安搓了搓手,问:“如果这滴鲜血过了百年呢?” 苏玉卿一愣:“何意?” 谢安合盘托出,“当初我和雨荷在寒潭里发现的宝植。而神龛女人金晓棠至少死去百年。也就是说,这宝植内的那滴鲜血,也可能在树根里封存了百年。宗师之血滞留百年,还有这等功效?” 苏玉卿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她很少这般沉默。 许久,苏玉卿开口,“若真是如此,那这滴鲜血的主人至少是一品宗师。或者……苍龙武圣!” 苍龙武圣! 谢安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不由心头大震。 苏玉卿似是看出了谢安的疑惑,便道:“一品宗师之上,是为武圣。武之极,动乾坤,破苍龙,称……苍龙武圣。我景泰一朝之所以能够建国,便是靠着一位苍龙武圣,武镇天下。 苍龙武圣,极寿四百载。” 嘶! 谢安深吸一口冷气。 原来苏玉卿说大乾寿命四百载极限,五千年来无人可破。便说的是苍龙武圣啊。 而这些信息,先前谢安级别不够,却是未曾听闻的。 苏玉卿皱起眉头来,喃喃自语,“不对啊,前朝天宝……并无武圣坐镇。这鲜血若是来自苍龙武圣……不合理啊。难道是家师的?可家师从未来过大阴山……” 便是苏玉卿这喃喃自语的话,可把谢安给惊到了。 龟龟…… 难怪这位长公主如此惊才绝艳,原来她师父是个苍龙武圣。 名师出高徒。 谢安宽慰道:“长公主不是说了嘛,也许是一品宗师的。” 苏玉卿“嗯”了一声,“应是如此。” 她有环绕树墩转了两圈,“这宝植培育起来也是好事,我倒想看看它长成什么样。至于邪祟之事,有我坐镇此地,并无大碍。” 谢安赶忙拱手:“有劳长公主。” 苏玉卿交代几句就回后院去了,留下谢安和雨荷两个人留下研究。 谢安也想看看宝植长出来会是什么样,便让雨荷把房间里积累的培育药材碾碎浇灌施肥。 加量施肥,让它长快点。 好尽快弥补被白狐吃掉的嫩芽。 这么好的宝植被白狐吃了三根,太可惜了! 可恶的白狐啊! 往后几天,谢安每隔几个小时就去宝植处溜达一圈,看看长没长新嫩芽。 结果很令人失望。 并没有。 不过原先剩下的两颗嫩芽倒是长的越发粗壮了,跟仙人掌似得,胖胖鼓鼓的。 这让谢安感到欣慰。 为了防止白狐继续来偷吃,谢安找了一张铁丝网来,做好机关,白狐若敢来,必把它给捕了。 两天后的凌晨,谢安在房间里闭关修行明玉功。 忽听一阵沙哑的“呜呜”声。 谢安猛然睁开眼睛,赫然看到那白狐就站在窗台上盯着自己。 刷! 谢安运转明玉功就要去扑过去,却见那白狐竟然蹲在窗台,扬起前爪冲谢安鞠躬道歉。 你还知道道歉是吧? 谢安收了手。 其实他知道靠速度抓不住这白狐。 很快,白狐嘴里吊着个白色发光的物件儿,不断的朝谢安鸣叫摇尾巴。还把白色物件儿丢到谢安身边。 白狐用左前爪指了指地上的物件儿,然后又指了指宝植。 不断重复这个动作。 谢安慢慢松弛下来,隐约意识到了白狐的意思,“你想用这个物件儿跟我换宝植嫩芽?” 白狐不住的点头。 好聪明的白狐。 不会说人话,看来并非狐妖,只是速度快的惊人。还懂一些低端的魅惑术而已。 哼! 谢安轻哼,连连摇头,“这宝植太珍贵了,你这物件儿不够。不换。” 嘎嘎。 白狐用爪子指了指地上的白色物件儿,示意谢安看看再说。 谢安瞥了眼屋外的铁丝网机关完好无损,可见宝植无恙。 想着这白狐极为神异,不如就先看看? “你别动,我先看看。” 谢安呵斥白狐,白狐点头。谢安这才蹲下身捡起那物件儿,是一块……石头? 发光的石头。 有点类似羊脂玉的玉石,触感冰冰凉凉。 并无其他神异之处。 “不行……” 谢安话还没说完,脑海中的白色道箓就震动了。 【检测到300缕妖精气。】 啥? 这么小块石头,有三百缕妖精气? 比得上一头犬妖! 龟龟…… 这白狐家里有矿啊! 谢安盯着白狐,很想把它抓来威胁一番,但白狐十分警惕,随时打算开溜。 那就退一步。 做交易也不错。 谢安想了想,自己长生命格的融合度是0.8500。 如果一次性要达到1,那需要五块石头。如果这白狐能给自己弄来五块石头……别说一个宝植了,十个宝植给它也无妨。 都说砍价先砍九成。 那么调价……先调十倍! 谢安做出很肉疼的表情,“东西也就一般般吧。如果你能给我五十块这样的石头。那宝植的嫩芽便给你吃了。” 白狐惊呆了,脑袋摇晃得跟拨浪鼓似得,它用爪子在墙上写了个2。 “两块?你想得美。最低三十块。” 白狐权衡一阵,写了个3。 “二十块,绝对不能少了。”说完谢安有点虚,自己降价是不是降的太快了?要稳点。 白狐写了个三。 “十九块,不再少了。” 一番讨价还价,白狐写了个5,然后不断摇头,表示绝对不能再少了。 谢安:十五块,不能再少了。 白狐:五块,不能再多了。 一番拉锯,僵持不下。 最后谢安确定,五块应该是白狐的上限。想继续坑它应该难了。这白狐智慧极高,能听懂人话,还能写数字。也不是那么好坑的。 谢安对它的财力有了一定的了解,但还需试探一下,“你家里还有其他的好东西不?” 白狐连连点头,用爪子指了指谢安,又指了指宝植,然后双爪对碰,嘿嘿一笑,表示如果交易愉快,还有后续。 “好吧。你再去拿四块石头来,我让你吃了那宝植的嫩芽。”谢安做出决定。 白狐冲谢安拱手,然后一溜烟就跑了。 它走的时候还刻意触发铁丝网的机关,任凭铁丝网落下,然后轻松咬破铁丝逃之夭夭。 谢安嘴角抽抽,“好好好,还懂得在我面前秀肌肉。” 大概一刻钟不到,白狐就叼着个小布袋子来,甩给谢安,里面装着四块石头。谢安检验过后没问题。 石块大小仿若,道箓检测出来都是三百缕妖精气。 谢安面色不悦的样子,“你去吃那嫩芽吧。” 心里却很高兴。 谢安看到白狐兴致冲冲的吃完嫩芽,然后回头冲谢安咧嘴一笑。随即跳墙跑了。 傻样……这宝植的嫩芽吃了还能再长,还能继续做交易……这宝植真是个宝贝啊。 白狐临走的时候,谢安还不忘嘱咐,“等宝植长了新芽再来啊。” 送走白狐,谢安反锁房门,兴奋的坐在床头,拿出五块玉石。 “本以为还需要等黄四郎招供出犬妖,杀了犬妖才能提升融合度。不想白狐送温暖了。时不我待,这就把融合度提升到1。看看命格升级效果。” 谢安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压下心头的激动,然后盘坐入定,感应脑海中道箓的震动发光。 为了扫除风险,谢安分作五次吸收。 耗费足足一天的时间,吸收了四块玉石的妖精气。 融合度已经增长到了0.97。 只剩下最后一块玉石。 【检测到三百缕妖精气,是否吸收?】 吸收! 嗡! 随着一缕缕白气注入白色道箓之中。谢安忍住了痛苦,最后看见了面板的变化。 【长生命格获得成长,当前融合度1】 【长生命格可升级为2级,是否升级?】 谢安强忍住激动,八年来的一切努力都在脑海中闪过。 命格终于要升级了。 谢安动念: 升级! 178、全面进阶,返老还童! 嗡! 谢安只觉大脑神经似被大榔头给重重敲击了一下,脑袋瓜子都嗡嗡作响,一度让精神都出现了迷糊。 好在谢安早就预想过升级长生命格可能会出现较为剧烈的不适症状,早早就运转了明玉功护住大脑和心脉等重要位置,避免身体受到不必要的损伤。 饶是如此,大脑受到的剧烈撞击仍旧带来极大的痛苦,让谢安一阵精神恍惚。 隐隐约约间,谢安仿佛听见了一道沉厚如山海一般的钟声。 当! 洪钟大吕的声浪带着煌煌天威,不知道从何处来。似来自某个遥远的地方,又似近在眼前。直让谢安感觉自个在这浩瀚洪钟跟前渺小的如尘埃般不值一提。 若是这洪钟再响那么几下,自己就会被震成齑粉。 好在,这洪钟只响了一次,随即慢慢平静下去。 待得钟声彻底消散,谢安的迷糊的意识才慢慢的恢复清明。 他猛的晃了晃脑袋,并未发现脑子有其他异样,这才松了口大气。 “刚刚那钟声哪来的?” 县城的确有庙宇,每逢过年都会敲大钟,接连一百零八响。可如今才十月份,根本没到过年。更何况,县城过年的大钟,可远远比不上刚刚听见的钟声。 升级长生命格带来的?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虽然钟声已经逝去,但那股浩如山海般的沉厚壮阔意境,却还在谢安的心头久久徘徊,荡气回肠。 除却脑瓜子被震的发麻……这声音真好听啊。 活了两世的谢安,都从来没听过如此浩瀚壮阔的钟声。 回味了好一阵子,谢安才放下心神,去查看面板。 【长生命格获得升级。】 之前都是“成长”,谢安第一次看到了“升级”两个字。 【当前长生命格等级:2级。】 【目前功效:可进阶养生功,可感应天地灵气,可感应异兽灵物。】 【当前可进阶的养生功:五禽戏,胎息功。】 【当前可感应灵物:七宝玲珑盒。】 饶是谢安这把年纪了,看到二级长生命格的功效后都忍不住震惊不已。 一级长生命格只有加速修炼养生功的功效。至于增寿的功效,其实是养生功带来的,命格本身发挥的作用不大。 但是二级长生命格就厉害了,除了增强了一级命格的能力之外,还增加了两大功能:进阶和感应。而且是目前……意味着可能存在以后。 进阶养生功,顾名思义……就是让已经修满的养生功继续进阶为高级功法。 感应则分为两块:感应天地灵气和异兽灵物。 异兽灵物谢安是知道的,命格连七宝玲珑盒都感应出来了,类似这些的就是灵物。 那么问题来了。 天地灵气是什么? 根据谢安对这世道的了解,大乾相当于一个低武或者中武的世界。武师修内劲,宗师开密藏。可从来没有灵气一说。 灵气不是修仙界才需要的玩意儿么? 还是说,明玉功修出来的热气,和灵气是一个类别的? 可供参照的信息太少,谢安无法做出辨别,最后不得不放弃分析。 “看来我需要去多翻看一些古籍,多接触一些大人物,从中获取足够的信息,才可对照分析。”谢安觉得,长生命格不会无缘无故开启这些和修仙相关的能力。 既然开启了,说不定这世道真有修仙的可能? 虽然这只是谢安的初步猜测,但无疑给了谢安一点点的希望。 谢安仔细捯饬了一番二级命格给出的面板信息,做到一字一句都没有遗漏,也没有理解上的偏差,这才作罢。 “二级命格,比一级命格给力太多了。” “先来进阶个五禽戏试试水。” 念及此,谢安调开五禽戏的面板。 谢安修炼的第一门养生功,就是五禽戏。后来修炼圆满后就被谢安抛之脑后,再没使用。但谢安对五禽戏是有感情的……落魄时候的救命稻草啊。 【五禽戏:培内气100/100(圆满)】 谢安动念:进阶! 【五禽戏进阶中……】 【不死气/妖精气/信仰气不足……进阶失败。】 【提示:需要1000缕类不死气才可将五禽戏进阶为五禽行气功。】 谢安:“……” 虽然谢安能够理解:毕竟是养身功的进阶,等于有一位智者吐露智慧,需要一点代价很合理。 但是……怎么感觉这长生命格升为二级后,变得高冷了? 谢安闭上眼睛,感知到了脑海中那漂浮着的白色道箓,隐约有白光释放出来,忽明忽暗的闪烁着。 好吧……1000就1000。 等黄四郎招供,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那进阶后的五禽行气功,看起来很牛叉的样子。 行气功? 气功? 谢安根据前世在起点中文网所涉猎的诸多内容,判断气功应该是个很不得了的手段。心头越发的期待起来。 就不知道胎息功进阶后是什么。 胎息功本就是比五禽戏更高级的养生功,估摸着需要的类不死气会更多,但试试又不要钱。 谢安调出胎息功的面板。 【胎息功:神光现1000/1000(圆满)】 谢安动念:进阶。 【胎息功进阶中……】 【类不死气不足……进阶失败。】 【提示:需要10000缕类不死气才可将胎息功进阶为玄武呼吸法。】 10000…… 这数字可把谢安给吓到了。 谢安在过去八年的时间里,吭哧吭哧才勉强收获一万缕类不死气。勉强把一级命格融合度拉满。你一个胎息功就直接要一万? 怎么不去抢啊…… 搞得老头子谢安呼吸都加速了不少。 过了阵子,谢安才恢复过来,转念一想。 这也未必是坏事,进阶需要的类不死气越多,意味着进阶后越厉害。 当初修炼五禽戏的时候,最后一段培内气,进度条也不过是100。结果干满后,效果也就那样…… 而胎息功三式法的最后一段神光现,进度条是1000。干满之后效果十分惊人。 此番进阶,十倍之差……倒是对得上。 期待是值得期待。 但谢安也发现了,自己要捯饬这些东西……需要的资源越来越多。 除非再来一个炼尸堂送温暖,否则很难完成胎息功的进阶。 这还只是进阶需要的资源,进阶之后的进度提升呢?恐怕耗费的资源会更大…… 只听说修仙者需要大量的资源。 可谢安如今都还没找到修仙的路子呢,就需要这么庞大的资源……叫人犯愁啊。 一番权衡之后,谢安越发坚定了走朝堂的路子:要耗费这么庞大的资源,靠个人单打独斗绝对不行了,建立一个门派……也不靠谱。还得在朝堂上不断进步,利用整个大乾的力量才行。 研究完进阶这个能力,谢安开始研究感应这块能力。 感应天地灵气。 谢安在房间内外走了一圈,毫无动静。 看来此地并没有所谓的灵气。 如果有的话,道箓应该会有所反应。 感应异兽灵物。 异兽没有…… 灵物倒是有一个:七宝玲珑盒。 谢安掏出七宝玲珑盒来仔细打量。 上边的掌纹仍旧和上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谢安手触仙盒的时候,道箓会有所感应。但……也就这样了。没有更多的信息。 至于七宝玲珑盒是什么,如何打开仙盒……命格没有给出其他提示。 谢安觉得应该是这仙盒的级别比较高,或者盒子的密封性太好,导致命格无法穿透仙盒去感知里面的宝物。 七宝玲珑盒都是灵物了,里面装着的东西肯定更为了得。 就不知道是个什么。 无奈之下,谢安只好把仙盒收起来放好。 谢安内视着脑海中的白色道箓,开始思考另外一个问题:一级长生命格有融合度的问题。用类不死气就能提升融合度。 不知道二级长生命格是否也有融合度,用什么才能提升融合度。 他隐约意识到,二级长生命格和一级长生命格有本质的不同,玩法和融合度提升条件可能会存在差异。 一番捯饬下来,果然: 【当前长生命格2级,融合度:0/10000】 【提示:获取灵气可提升融合度。】 “灵气……” 谢安扶额,一阵头大。 果然升级了。 命格踏入二级后,直接提升了格调。把类不死气变成了用来修炼进阶功法的东西,而要提升融合度……需得到更高级别的灵气。 “我在这世道活了三十八年,从来都不知道灵气是什么。看来要提升融合度的难度之大,超出想象了。” 谢安无奈摇头,颇感为难。 好在余年给了谢安惊喜。 【余年:108载】 这个可以了,算是一个安慰奖了。 直接提升了五十年。让谢安有足够的时间去获取所谓的灵气,还有类不死气。但在心头也不免多了几分凝重。 长生命格是个极大的单位,虽然好处多多,但要喂饱这家伙……十分不易。 “不急,慢慢来。五十八年都熬过来了,现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调整好心态,谢安开始研究最为期待的明玉功。 这才是谢安当前最期待的。 明玉功之前才修炼到十八节,后面还有足足六个节气,远远没到进阶的程度。只需不进阶,就无需耗费巨额的类不死气。 当然,谢安觉得如果需要进阶明玉功的话,恐怕需要十万以上的类不死气。这无疑是个天文数字。不过进阶之后的明玉功会是何等光景……谢安想都不敢想的。 他打开明玉功面板,脸上露出了极为畅快的笑容。 【明玉功:立冬18/200】 虽然分母变成了两百,但是……入冬了! 破了入冬壁垒。 长生命格牛逼啊! 在命格面前,明玉功果然完全不存在壁垒。 人家李长春用胎息功假死,再用地脉阴水滋养,耗费百年的沉眠煎熬,才破入冬壁垒,达到明玉功十九层。 自己耗费八年时间就做到了。 这让谢安感到十分兴奋。 白狐是自己的福星啊…… “我来试试效果。” 谢安盘坐好,催动明玉功,一股澎湃如河水滔滔般的热气自绛宫内涌现,迅速流遍全身四肢百骸,深入肌骨五脏。 下至足底涌泉,上至天灵盖,全部被这股热气所覆盖。 全身每一个细胞都仿佛沐浴在神异的热气之中,酥麻暖暖的。而在谢安身外形成了个覆盖四米范围的热气漩涡流。 涡流内的热气在高速运转,产生一个热气漩涡,把周围的茶具,案几,灯具都拉扯进来,然后撕成粉碎,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此刻的谢安就仿佛成了一块巨大的磁铁,把周围的一切都吸入其中。形成一股劲风朝周围吹拂,整个房间都在摇晃起来。 谢安却对这些宛若无觉。 十八节,霜降! 待得身外的涡流稳定后,谢安明显感觉到身体在发生某种变化,比之前的霜降还要厉害。 下一刻。 十九节,立冬。 哗啦。 窗外的飞雪纷纷从窗户飘洒进来,随着谢安身外的热气涡流旋转。 谢安分明感觉到自己的五感,速度和力量在飞速的提升。相比霜降有着本质的飞跃。 忽然,体内出现了一股冷气。 没错。 是冷气!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谢安修炼养身功足足八年了,修出来的都是热气,而且热气越大,意味着养生功的级别越高。如今踏入明玉十九层,竟然出现了冷气。 简直匪夷所思。 谢安带着好奇,继续运功,催动明玉功不断拔升。 嗡嗡嗡。 体内的寒流越来越大。随即这股寒流便和绛宫内的磅礴热气互相对冲排斥起来,互相争夺主动权,致使谢安的身体一冷一热,苦不堪言。 忽而仿佛置身火海油锅,忽而置身冰窖雪山。 身体都仿佛要爆掉似得。 “怎么会这样?” 明玉功的册子上也没说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啊。 谢安感到十分不安,不得不谨慎运功,同时在心中思忖起来。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在功法名字上入手。 功法的名字,犹如一本书的名字,是万法之宗。纵然功法内容千变万化,也离不开根本。 明玉明玉…… 玉意便是泽晶莹如玉之物、形容美好、形容洁白。 关键在明。 明乃光明,而古人的光明来自日月……日月合称,明。 日为阳,月为阴。 日月本就代表冷热,阴阳啊。 想到这里,谢安豁然开朗。 并非自己的修炼出了问题,而是这才是明玉功的本质。只不过是前面的十八节相当于是基础,并不涉猎最精妙的那部分奥义。 入冬入冬……便是修出明玉功的寒流之气! 而冷热难以兼容,互相冲突,伤及自身。难怪入冬的壁垒最大,也难怪李长春要用胎息假死,靠地脉阴水滋养才可入冬。 就是因为李长春也无法调和冷热二气的冲突。所以才需要靠地脉阴水滋养百年,让身体逐步适应阴气,再行入冬。 一切的疑问,都解释的通了。 而谢安的长生命格对养生功本就有神效,这才一步入冬。这等于直接开挂破局。 想到这里,谢安再不迟疑,按照明玉功的功法口诀持续运转冷热二气。 饶是面板显示谢安已经练成了立冬节气,但谢安运功的过程中仍旧出现了很多的问题,忍受了相当的痛苦。 过了足足数个时辰的时间,谢安才勉强调和冷热二气,滞留在绛宫之中。 热气占据了九成,寒气占了一成。 阳气过剩占据主导,有利于绛宫内的冷热二气稳定。 呼! 谢安松了口大气,“总算勉强适应了这般的状况。再来运功试试。” 调整身体,入定扫除杂念之后,谢安二次运转立冬节气。 哗啦! 此刻从绛宫内奔涌出来的已经不是热气了,而是冷热交杂的二气,如水流一般滋养全身脏器肌骨。 然后,最神奇的情况出现了: 谢安分明感觉到自己的脏器在变年轻。 皮肤,骨骼,出现了逆生长。 虽然此前谢安修炼明玉功也有越来越年轻的症状,但非常缓慢,肉眼无法感知。但是此刻的逆生长,却是肉眼可见的。 谢安立刻睁开眼,分明看到自己的皮肤越来越细嫩,周皱纹全部消失。头发都在变黑,油亮。 返老还童!? 道家有云,太极生两仪,两仪为阴阳,阴阳二气演化万物生命。明玉功的冷热二气,竟然有类似演化生命的神效! 待得运功稳定,谢安一边运功一边走下床榻,来到落地铜镜面前,看向镜中。 随着运功持续,谢安清晰的看见镜中的自己在逆生长。 不一会儿,就成了十八岁的少年。 继续运功下去,只怕要变成了个孩童了。 谢安立刻停下运功,呆呆的看着镜中那个十八岁的阳刚少年,心跳骤然加快,他抚着自己脸蛋上细腻紧致的皮肤,简直不敢置信。 “果然……明玉十九节,返老还童!” 179、不枉来这人间一趟! 是夜。 门外飞雪连天,寒风瑟瑟。 因为方才运功的缘故,导致室内的家具一片混乱,地面上到处都洒落着木头碎片,连带窗户也被吹开。刺骨的寒风便嘶吼着吹拂进来,拍打在只穿着内衬的谢安身上。 谢安却丝毫不感觉冷,任凭寒风吹拂单薄的衣衫,撩飞乌黑发亮的长发。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盯着铜镜里那个阳刚英武的少年。 谢安前世看多了电视剧,里面的古代铜镜都照不清楚人。其实到了大乾谢安才知道,这都是误传。 此世制作铜镜的工艺很高,打磨光滑,还会加入锡,铅等金属,让铜镜看起来银光闪闪。完全可以清晰的照出人来。 不过,铜镜在使用一段时间后,会因为氧化而变得昏暗无光,又叫“昏镜”。所以,定期找“磨镜客”来护理铜镜是非常必要的,这样才能保持镜子的清晰度。 磨镜客使用由锡粉、白矾、鹿角、水银等制成的研磨剂,再用毛毡用力擦拭镜面,直到镜子光滑得连人的细微毛发都能清晰呈现。 为了达到更好的效果,“磨镜客”还会使用一块与镜面曲率半径一致的磨盘作为基准面,让镜子与之相磨,这样镜子就会变得更加平滑。 眼前这块大铜镜里映衬出来的少年模样,无比清晰,连汗毛都照出来了。 看着看着,谢安鼻子一阵发酸,眼眶发烫。 过去的一幕幕往事在脑海中闪过。 谢安穿越过来此世的时候就是个二十岁的热血少年,只是苦于是个卖身的朝奉学徒,身在乱世,满腔的理想都只能藏在心头,天天为了生活奔波劳苦,受人冷落。眼睁睁看着蹉跎岁月,皓首苍颜…… 自接触养生功以来,谢安虽然心态放平了,也逐步接受了老头子的枯槁面容。 可是,那所谓的接受……也不过是被迫无奈而已。 若有机会回归少年身体,谁不想要啊? 如今,真的回到了少年时! 八年苦修,将近七年淬炼明玉功。寒暑勤勉,春秋爆肝……终于在今天,重返少年时! 太不容易了! 他细看之下,这大概是十八岁的容貌,比自己穿越过来的时候还早两年。和此前的谢安判若两人,除非是李夫人这种看着谢安衰老的外,无人可以辨认出来! 谢安狠狠捏了把自己的脸蛋,还有裤裆……随后脸上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年轻的身体,就是猛啊。 很快,谢安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今后是以这副身体示人呢?还是用回之前三十岁的? 十八岁的身体看着年轻啊,朝气蓬勃,少女们见了应该是会内心尖叫的……但是这样出去,自己明玉十九节的秘密就等于公开了。 三十岁的身体则少了几分蓬勃朝气,但更加稳健成熟,气息内敛。 天人交战…… 如果谢安年轻个二三十岁,肯定会迫不及待的用这少年身示人。 但如今,谢安已经没了那般炫耀耍帅的心思了。 “算了,老头子我还是稳点吧。就别去耍帅装嫩了。先前三十岁的身体已经很好了。” 谢安下定决心后便不再犹豫。 可是……镜子里的少年郎真的很惊艳啊,若是一直雪藏未免可惜。总归要有点用处才行…… 忽然,谢安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少年身的绝佳用法: 他日若谁在明面上得罪了自己,自己不方便出手的……那就用少年身体去做掉他! 天知道是自己干的? 热血少年,就该干这些事儿! 打定主意后,谢安心头舒泰,摸了摸自个的脸蛋,正打算运转明玉功,回到之前的模样。 恰时,身体竟然出现了不适。肌肉麻痹,骨头发酥……疼的谢安一阵狂抓难忍。 什么情况? 稍许感受一番,谢安发现全身肌骨细胞内的冷热二气不断互相冲突,并不太稳定。 “难道是冷热二气不稳定,导致返老还童也不稳定?” 思来想去,谢安猜测大概率是因为这个因素。 随即,谢安将滞留在全身肌骨细胞之中的冷热二气回流绛宫,绛宫内的冷热二气果然回归稳定,谢安的容貌也回到了先前三十岁的模样。 身体舒泰了很多。 “果然如此。” “看来我的明玉功还没修行到家,贸然催动冷热二气重返少年身体持续时间不长,还会有一定的副作用。不过这并非什么大事,慢慢适应就好了。” “我来试试明玉功的加持效果。” 明玉功踏入十九节,除了有返老还童功效之外,对身体的五感,速度和力量的加持也非常明显的。 谢安催动立冬节气,一步就踏出了房间,出现在中庭院内。 奔走之间,快如流光,挥拳出击,厚如山海。配合过人的五感,驾驭起来虽然有些吃力,但聚精会神之下问题不大。 比霜降强了何止数倍? 咔! 谢安在树干上轻轻一点,人就冲上了屋顶,足尖点在黑瓦片上,身轻如燕。放眼看去,大半个县城尽在眼前,满天飞雪纷纷扬扬飘落。 “这具身体,太舒泰了。感觉手脚灵活,可轻可重,五感敏锐察觉纤毫动静,颇有几分无所不能的感觉。” 从来没驾驭过如此神异的身体。 是的,谢安觉得此刻的自己可以做到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慢慢抬起右手,摊开手掌,任凭雪花飘落掌心,然后融化成水顺着掌纹溜走,滑落在地。 “八载苦练,终得明玉十九节。” 虽然心头高兴,但谢安也不至于得意忘形。 毕竟苏玉卿说过,四个大祭司才能媲美一个九品宗师。也就是说,自己此刻大概就相当于九品总司的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左右。 明玉十九节带来的加持效果已经如此恐怖了,而宗师还在这之上。 武道……宗师! 只要不遇到武道宗师,自己完全可以横着走了。 舒泰! 江湖侠客,快意恩仇。 背地里,还是要看实力的。 若是没实力,不等你快意,就被人给一刀砍了。 谢安搓了搓手,“如今的我,对上九重武师,已然可杀。就是不知道九品宗师的威力……如何?” 实力壮人胆…… 就这时候,身后传来个冷清的声音,“怎么?想和九品宗师过两手?” 谢安吓了一跳,随即五感感知到……来的是苏玉卿,这才松了口气。 谢安回头,看见苏玉卿一袭蓝色罗裙,妙曼立在十米外的屋顶上。白雪飘落衣裙,更显几分圣洁恣意。 谢安拱手,“长公主见笑。这么晚公主怎么还没睡?” 苏玉卿缓缓走来,淡淡道:“你闭关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让人怎么睡?” 此前过于投入,谢安还真没太在意,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苏玉卿的用意,“多谢长公主为我护持。” 苏玉卿缓缓走到谢安跟前,上下打量着谢安,“恭喜了。怎么不用那更为帅气有朝气的少年身?” 听苏玉卿的意思,谢安便知道……她看见了刚刚自己返老还童的模样。 不过也没什么,毕竟人家的确在自己闭关期间护持了一把。 “年纪大了,不甚喜好耍帅炫耀,还是稳妥些好。目前我这模样就挺好。” 苏玉卿难得轻笑,“你倒是稳重。不过我瞧见了你返老还童的模样,当真觉得神奇精妙。明玉功的确是一大奇功。竟真能让人重返少年体魄。难怪当初江湖上为了这门奇功,争的头破血流。就连淮南王都十分动心。如今见你方才神迹,便也理解了。” 停顿片刻,她抬头看向远方的满天雪花,“哪怕身居王侯,手握通天大权。可终究年华老去,皓首苍颜,谁又不想重返少年呢。人心呐,永远是不会满足的。” 谢安似有所感,颔首同意。 随即,谢安转头,顺着苏玉卿目视的方向看去,同样看到了浩瀚苍穹,飞雪满天。 在心头,他在想: 返老还童,好是好,帅是帅,但也只是容貌体魄回归少年。仍旧是要死的。 世间的滔天权势,荣华富贵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哪怕坐上了九五之尊的那张龙椅,百年后也要化作一抔黄土。唯有寻仙问道,证道长生,方才不枉来这人间一趟啊。 谢安觉得,自己是要开始规划了。 不能继续蹉跎岁月。 不过这恐怕是百年计划了,大乾五千年来都没人突破寿命上限,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等到自己登临大乾高位,便可以开始翻遍国册宝典,动用全国的力量……为自己去找长生之法。 慢慢来,急不得。 恰时,苏玉卿忽然回头看向谢安,“要不要如你所愿,让你和九品宗师过过手?” 谢安缓过神来,还真有几分跃跃欲试的味道,“南州不是只有长公主和贺南风两位武道宗师么?哪来的九品宗师?” 苏玉卿淡淡道:“我可以把实力压在九品,和你过两手。” 谢安想了想,最后摇头拒绝。 拳脚无眼,特别是到了谢安这个级别,虽然长公主压制境界,但也保不齐会擦伤什么的。人家金枝玉叶,不合适。 其实说到底,还是谢安感觉自己和这位长公主没熟络到那个地步。 否则,谢安还真想试试明玉十九节的威力。 倒不是谢安激勇好斗,而是既然突破了,总归要了解一番自己的具体战力如何。那只有找个九重武师才能试探出来。若是九品宗师就更好了…… 苏玉卿也没勉强,“你如今的实力已经在九重武师之上,只有极个别强横的九重巅峰武师才是你对手。你可以去镇魔司的藏书楼找些武技修炼。此前修习的重山刀,已然不适合你了。” “多谢长公主提醒。” 苏玉卿继续提醒,“另外,明玉功虽然对身体有极大的加持,但终究是加持,而非本我。你的武道境界还需好好夯实,尽快达到九重才行。若有可能,可择机寻找冲破武道宗师的机会。” 谢安听出了话外之音。 似乎这位长公主仍旧觉得明玉功不如武道宗师。 莫非这其中有什么玄机? 谢安并未放过问询的机会,“明玉十九节虽然媲美不得九品宗师,但明玉二十节,二十一节,总归可以媲美九品宗师吧。这二者之间,莫非还有何说法?” 苏玉卿微微点头,“当然。你可知道……为何武道宗师瞧不上明玉功?” “为何?” “明玉功固然好,但也只适合武师修炼。但它并不改变武师的寿命。只有突破武道宗师,打开人体密藏,才可享三百载寿元。这是其一。 其二,明玉功修炼到二十几节,应可媲美九品宗师,若是修到二十四节大圆满,也未尝不能媲美八品宗师。但你若受了伤,断了臂,伤到肺腑,是无法恢复的。和武师并无区别。但武道宗师不同,打开人体密藏后,精血浩瀚,本我强大,可影响外物。即便五脏俱裂,四肢被断,辅以一定的药丸,也可以重新长出来,恢复如初。 总之,武道宗师,才是正途。” 谢安听的一愣一愣的。 终究还是武道宗师的好处多多啊。 谢安虽然活得久,但也只是心态平,看的淡而已。他此前可不是什么久居高位的大人物,论见识是远远比不上这位长公主的。 谢安拱手,“多谢长公主提点。” 苏玉卿轻笑道:“不必谢,你能靠自己走到现在已经十分了得,未来可期。” 告别苏玉卿后,谢安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脑海中却仍旧回想着苏玉卿最后的那番话。 五脏俱裂,四肢被断都能够恢复。 这的确有点匪夷所思了。 还得是武道宗师。 这样的手段,虽比不得长生那般让谢安心驰神往。但对如今的谢安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身在乱世,此世医疗条件又不好,谢安还生怕受个伤,得个病……然后就嗝屁了。 若是能够踏入武道宗师,那就不惧怕这些了。 可惜啊,谢安在武道一途并无过人天赋,还得慢慢来。甚至于最后能不能突破武道宗师,谢安都没把握。 听苏玉卿的说法,一百个九重武师才有一个人突破…… 不过,谢安并不惊慌。 武道没天赋,养生功来凑啊。 养生功武功本一家,靠着养生功先行一步,产生强大的势能,往下波及到武道就行了。 这一招,谢安屡次验证过,行得通。 等到自己把明玉功修炼到二十四节大圆满,凭此强横的势能,冲向武道……还突破不得宗师? “此番突破,感觉身体都被掏空了,先睡一觉再说。” …… 翌日,谢安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起来。 雪停了。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倾洒下来,落在谢安脸上,暖洋洋的。 谢安缓缓睁开眼,感到全身无比的舒服。 完全是年轻的身体了。 该有的反应都有。 谢安起身伸了个懒腰,真舒服。 目光所及,才发现房间里乱糟糟的,损坏不少家具。 穿衣起来,一番洗漱,刚出门就看到韩立贺春利春兰和雨荷四个人站在垂花门外,担忧的看着自己。 贺春利更是眼睛都红了,“师傅,你真是吓死我了。昨天里面一直闹出大动静来,可雨荷姑娘偏偏不让我们进去,说你在冲关。” 谢安瞥了眼雨荷,发现雨荷同样满脸担忧,立刻就明白了……肯定是苏玉卿通知雨荷,不让外人进来。 不想这帮人脑补过度了。 谢安笑道:“我的确在冲关,不过并不危险。老头子我什么性格你们还不知道吗,没有九成把握的事情不会做。不过我房间的确破损不少,春兰……还是雨荷你来吧。找个靠谱的木匠来修缮一番。” 中庭里种着宝植,谢安担心春兰照顾不过来。 春兰听闻谢安没喊他做事,立刻感到几分失望。 随即又听谢安道:“春兰我饿了,去弄点吃的来。” “好的。”春兰立刻兴高采烈的去忙活。 县城各类行当的工匠齐全,雨荷就在附近找了个姓杨的中年木匠过来,半天就修缮好了。临走的时候,雨荷还不忘塞给杨木匠一小锭银子。 杨姓木匠看起来十分老实,赶忙放下一袋子的工具,也不敢收银子,弯下腰,诚惶诚恐,“总司大人使不得啊。小人能为总司大人修缮房屋已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哪敢要银子呢。” 雨荷很诧异,“你认识老爷?” 杨木匠道:“县城都在传,镇魔司新来的总司大人仁善高义,前阵子剿了巨鲸帮,造福方圆六镇十万百姓。我就住在不远处,岂能不知。” 雨荷笑着把银子塞给杨木匠,“你都说咱老爷高义仁善了,那老爷更不能占你便宜不是。不然咱老爷就不高义了。” “这……”杨木匠陡然发现自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一时间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尬住了。 谢安看了只觉一阵好笑,便道:“大家讨个生活不容易,收下吧。以后还少不得麻烦你的。” 谢安开口,杨木匠再不敢推辞,双手接过银子,弯腰道谢,“多谢总司大人。以后若有需要,随时喊我来。小人杨建河,就在斜对面开木匠铺子的。” 送走杨建河后,雨荷折返回来,打量了一番谢安,然后笑着拉谢安到宝植旁边,“老爷你看,这两日我按照你的吩咐,加大药材浇灌。它又长了一个小小的胚芽出来。再有几日就会长成个嫩芽。” 谢安低头一看,果然…… 之前的五根拇指粗的嫩芽被白狐给吃光了,如今又长出个胚芽来,血色,胖嘟嘟的,但已经从树墩位置凸出来了。 好啊。 快点长出来。 长好了,就可以和白狐继续交易了。 谢安算是发现了,这白狐家里有矿,而且是个大矿。 就不知道白狐家里干嘛的…… “对了,你可看到最近两天有狐狸来咱家里?” 180、变卖宝物,我还是穷啊! 从谢安吸收玉石妖精气开始,至今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三天的时间了。 万一白狐偷偷来过…… 奈何雨荷浇了盆冷水下来,“没有啊。” 谢安略感失望…… 估摸着白狐吃下宝植后还没消化完,又或者白狐被什么事情耽误了。只要宝植嫩芽长出来,白狐应该还会再来。 五禽行气功……就靠你了。 谢安仔细查看了一番那胖嘟嘟的胚芽,“雨荷,继续加大药量施肥,让它长快点。” 这宝植和寻常植物不同,似乎没有什么四季发芽开花结果的规律,就是施肥后突然长出来的。 既然如此,加大药量应该会长的快些。 雨荷却露出为难之色,“老爷,这些培育的药材太贵了。血灵芝,水参……都是极为昂贵的药材。家里已经没有多少余粮了……” 说完,雨荷跑进西厢房,拿出一本册子,打开来翻给谢安看,一边解释:“按照培育宝植上的方法,每一次施肥需要集合九种昂贵的药材,本来是半个月一次施肥,老爷改成一天二施……每次施肥大概就要花掉七八十两。” 谢安看了看账册,的确开销太大。培育宝植至今拢共花费了近一千五百两! 保不齐雨荷还倒贴了不少,这老爷做的…… 谢安这个五品总司一年的俸禄不过五百两,还不够几次施肥的。 这就离谱…… 囊中羞涩啊。 肉疼是肉疼,但肥还是要施的。 谢安回到房间,拿出仅剩的两颗一重内劲丸,递给雨荷,“拿去黑市卖了。换了银钱,继续买药施肥。对了,你自个留个一二百两,不要再倒贴了。” 雨荷听了感到十分暖心,“那我去问问威盛武馆愿意给多少。然后全部买培育药材?” 谢安狠狠截手,“买。” “老爷真是好魄力。” 目送雨荷离去,谢安心头不由感慨起来。 我最缺的……还是钱啊。 培育个宝植,还能把五品总司的家底给掏空不成? 再说了,虽然谢安缺钱,但钱相对好弄。而妖精气,万金难求。自然不能放过和白狐的交易。早日让宝植发芽,再行交易。把五禽行气功进阶起来。 他不是没想过设下天罗地网,捕了这白狐。 但没必要。 一方面白狐极为神异只怕来头不小,保不齐背后有个大人物,或者什么大妖。没必要去无故招惹。 另外,若是抓了这白狐,对方死犟不肯被胁迫……那也是麻烦。 现在这样就挺好,自己手握宝植这个再生资源,还能和白狐交易。 你开心我也开心,何必搞得你死我活的? 两个时辰后,雨荷拎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归来,她把这些用桑皮纸包好的药材小心翼翼放在长案上,伸手去抹汗水,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笑容。 “威盛武馆的馆主吕大钟人怪好的,听闻是老爷要卖,便给了三千两银子。我都换成了药材,一天二施,也够大半个月了。” 谢安看着眼前这堆耗费三千两购买的药材,极为肉疼。但更心疼的还是雨荷,“不是让你自个留点银子么。” 雨荷嘻嘻笑道:“我跟着老爷有吃有喝有住的,留着银子也没用处。倒不如用来培育宝植。” 这丫头什么都向着自己,已是谢安身边最为亲近的人了。 先前谢安在六重武师水平的时候给雨荷领过一颗六重内劲丸,当时雨荷就大为感动,连连拒绝,还是谢安好说歹说她才收下。 以谢安的五感观之,知晓雨荷还没突破六重武师。 按照一般的情况,需要服用三颗六重内劲丸才差不多。 谢安在脑海中盘算着,得帮雨荷继续弄两颗六重内劲丸来才行。 越高级的内劲丸,越发稀缺,弄到手的难度很大。 有钱都买不到。 倒不是说内劲丸的原材料有多贵,而是制作工艺高,时间长。加上整个青乌县原本就只有少数一两个六重武师。除了镇魔司外,其余武馆根本做不出来六重内劲丸。 “老爷,你想啥呢?”雨荷收拾好药材,发现谢安在发呆,便问了一嘴。 “我在想宝植的胚芽何时长出来。”在搞到六重内劲丸之前,谢安自然不会说出来,便找了个由头搪塞。 雨荷笑道:“哪有这么快的,高低也要两三天的。我会盯着的。一长出来我就告诉老爷。” 雨荷办事,谢安自是放心。 他回到房间,思忖如何搞六重内劲丸。 之前谢安在六重内劲丸的时候,一个月可以领取两颗。谢安用了一颗,另外一颗给了雨荷。之后谢安踏入七重内劲,便领不得六重内劲丸了。 如今谢安发现,雨荷已经到了冲击六重武师的火候。不可耽误。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找苏玉卿这位长公主了。 但是这位长公主一开口,就是一份巨大的人情。谢安不喜欢欠别人太多。而且也不想形成路径依赖。 苏玉卿于谢安而言,还是个外人。但雨荷却是自己人,二者有差别。 “去找陈铁问问看。” …… 谢安换上官袍,提着镇魔刀来到了镇魔司。 镇魔司仍旧和往常一样热闹,演武场上永远不缺比斗练武的武师或武者。还有招募处也不缺排队参加考校的人。 自打镇魔房升格之后,这里就越发的热闹。不过镇魔司仍旧属于半隐的衙门,影响力不如县衙大。毕竟老百姓们平时接触的都是柴米油盐和税赋方面的事情,和县衙打交道多。但是对于武者和武师们而言,镇魔司是要远远超出县衙的。 谢安特意路过演武场,并未看到晨曦。 他在心头一直警惕协防这个仙后,甚至不想见到仙后。可如今没看到晨曦在演武场……竟然感到几分不习惯。 “谢总司。” 却是从配药房回来的刘春。他风尘仆仆过来打招呼。随即就很惊讶的打量着谢安,只觉谢安气息内敛,深不可测。 和相比前阵子相比,又精深不少。 刚刚刘春还向叶落侧面打听过,说是谢安数月前领取的是一重内劲丸,数日前已经领取了七重内劲丸。 一个人能在几个月内从一重内劲冲破七重内劲? 但配药房配发内劲丸做不得假。 先前刘春只当谢安是靠着和长公主的裙带关系才上位的,如今看来……真是个大才。 谢安见刘春盯着自个发呆,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刘都头,有事?” 刘春缓过神来,讪笑道:“没,就是见谢总司越发神采奕奕,想来武艺越发精进,令人钦佩。” 夸张了夸张了…… 谢安和刘春同行了一段路,随口问起:“那位晨曦姑娘近期不来演武场指点了?” 刘春说,“这位晨曦姑娘的确了不得,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此前教过我几手,令我受益匪浅。不愧是南州来的上宾。最近晨曦姑娘说身体欠佳,外出瞧病去了。怕是得一阵子才归来。” 身体欠佳? 外出瞧病? 谢安是不会信的。估计是去搞事情了…… 来到七楼,谢安找到了陈铁。一番寒暄过后,道明来意。 陈铁笔挺坐于长案前,手持狼毫笔在册上勾勒,随口道;“叶落和我交情甚好,两颗六重内劲丸不碍事,给钱就行。” 谢安松了口大气,仍有疑虑,“内劲丸管控甚为严格,每领取一颗都要记录在案。私下交易的话,会不会留下隐患?” 陈铁将狼毫笔置于山字笔架,抬头冲谢安笑道:“谢总司有所不知,叶落虽然在我镇魔司的配药房挂职,其实他并非镇魔司的直属差役,而是来自他处……” 在陈铁的详细讲述下,谢安才了解其中内情: 镇魔司主要负责斩妖除魔,监察百官。但因为顾及到要拿出资源来培养人才,同时还要考虑伤亡医疗情况。消耗的药材和宝药都是天文数字。 镇魔司没那么庞大,自成一个完满的体系。很多都是通过合作的形式来构建圆满的。 镇魔司功劳册上的宝药,有部分镇魔司自己有,有部分是向合作方交易来的。寻常配药房提供的各类宝药,甚至兵器铺提供的大量高档兵器,也都是对外合作采购的。 而镇魔司最大的合作方就是万宝楼。叶落也是万宝楼派下来青乌镇魔司扎住的药师,青乌镇魔司的很多宝物,内劲丸都是从万宝楼拿货。 陈铁拿来瓷杯,茶叶,主动给谢安泡了杯茶,耐心解释道:“若是你以总司身份找叶落,那叶落自然不能提供方便。毕竟每年镇魔司需要向万宝楼耗费巨资购买药物,这部分得入账,做不得假。倘若谢总司以朋友身份找叶落,私下交易。他可从万宝楼额外拿货,便不是问题了。” 谢安抿了口茶,暗叹镇魔司里面也有颇多门道。 没看出来,叶落还有这背景,隐藏的挺深。 “那价格……” “六重内劲丸昂贵,以我对万宝楼的了解,便是人情价,也得三千两一颗。” 三千两一颗,两颗就是六千两……还是人情价。 难怪青乌县本地的强大武师少,一方面是天赋武师不多,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太贵了。巨鲸帮那般搜刮民脂民膏,两位帮主保不齐就存了积累财富晋升武道的想法。 穷文富武,说的一点都没错。 无论是赵青儿,还是魏浩然,亦或是眼前的陈铁……年纪不大却武道极高,一方面是个人努力,另外一方面是背靠贵胄家世,不缺钱啊…… 倒是谢安这个做总司的……特麽最穷! 这总司做的……压力大啊。 陈铁似是看出了谢安的想法,道:“若是谢总司着急,在下可以先帮着垫付几颗六重内劲丸。另外万宝楼是大乾最大的几家商会,也收些奇珍异宝。若是谢总司有些宝贝,也可以拿出来交易。” 谢安权衡一阵,道:“那就有劳陈副司帮我约见一番叶落。” 叶落虽然是配药房的小小掌柜,但背靠万宝楼这庞然大物。而且在镇魔司办差,叶落素来谨慎。谢安直接去约见恐怕达不到效果。 当天晚上,陈铁便叫上魏浩然和叶落,在红袖楼设宴小酌。 红袖楼可是县城最好的青楼,摆设相当的雅致,独立的包厢,卖艺的姑娘们穿着清凉,仪态窈窕,摆弄琵琶古筝,还有吹箫的。 端的十分有情调。 这算是谢安和陈铁魏浩然第一次私下聚会,而且还是在青楼这地方。谢安看出来陈铁是有意结交自己的。 都说没有一起扛过枪,打过炮的便不算兄弟…… 在此等气氛之下,的确容易让人放松心态,拉近感情。 而谢安也看出来,叶落和魏浩然陈铁本来就很熟,倒是没什么生疏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魏浩然也就打开了话匣子,“谢总司,听叶师傅说你在数月之内,从一重武师冲破到了七重武师。真是了不得啊。我魏浩然佩服,敬总司。” 谢安陪了一杯,“我也是运气好,得了点机缘而已。” 魏浩然又说,“谢总司,你是不知道啊。自从上次剿巨鲸帮归来,赵青儿那个疯女人,到处夸你的好。还处处拿我和总司做对比,言必称我魏浩然处处不如总司,真是苦煞我了,我这日子过的难呐。” 谢安宽慰了句:“赵青儿心直口快,魏老弟不必太过往心里去。” 他心里想说的是,你难个锤子,背靠魏国公,要什么有什么……哪像我,搞两颗内劲丸还这么吭哧吭哧。你就是矫情…… 眼看魏浩然还要继续倒苦水,陈铁及时制止,“好了,别忘了今天的正事。” 随即他拿出一张清单,外加一叠厚厚的银票,一起递给叶落,“叶师傅,这上面的宝药,都是我近期练功所需。麻烦了。” 叶落含笑收下:“好说,明日就给陈大人送来。” “还有我的。”魏浩然也依葫芦画瓢拿出银票和清单,一起递给叶落。 谢安眼角余光稍微一瞥,魏浩然和陈铁拿出来的银票,分别不下大几千两,上面的宝药都是练功所需的…… 到现在谢安才算明白世家子弟如何修炼的。 人家根本就不靠镇魔司这点福利…… 靠砸钱!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即便是谢安这个五品总司,此刻都感觉自己……太穷了! 练武,还得靠砸钱。 不过由于谢安是总司,大家还是很照顾谢安的情绪,陈铁表示谢安需要什么,直接问叶落要就是了,至于账单……挂在陈铁身上便是。 魏浩然也抢着表示,挂他账上。 不提挂账还好,一提……越发显得谢安穷。 就好像前世同学聚会,本来你来我往聊得好好的,忽然一个土豪同学站起来说:你们今晚随便玩,挂我账上。 这差距……岂非把人按在地上摩擦。 好在谢安过了年轻时候攀比的年纪,一番道谢婉拒后道,“叶师傅,我可否拿些宝物作为置换?” 叶落道:“当然可以。我虽然是配药房的掌柜,但也兼着万宝楼行走的职务。谢总司出手的宝贝定然不凡,还请一观。” 谢安拿出了三哥易秋堂给的玄铁,还有四哥陈冬海给的鱼妖宝骨。 虽然谢安知道这两样是好东西,但个中价值如何,谢安也是拿不准的。 叶落看过后连连颔首,“天外玄铁,牛角鱼妖脊骨。都是罕见的好东西,可兑换两颗六重内劲丸。总司大人可确定要兑换?” 谢安松了口气,知道叶落碍于自己身份,有意稍抬了些价格,“确定。” 叶落收下两样物件儿,“那明日我便让人把两颗内劲丸送去谢府。” “有劳叶师傅。”谢安心头遥远的感谢了一番三哥和四哥:三哥四哥,五弟如今穷啊,不得不变卖两位哥哥送的礼物,莫怪莫怪。 两颗六重内劲丸到手,雨荷突破六重武师也就有着落了,这让谢安心头舒泰。 随即谢安又拿出一块白狐给的玉石,递给叶落,“叶师傅可知道这是何物?” 以谢安的经验来看,妖精气应该只存在于妖物体内,死后才会被长生命格吸收。但这玉石里为何会有妖精气? 谢安觉得,这位见多识广的叶师傅,或可分辨出来。 181、靠石头暴富,勾魂古镜! 叶落接过手的时候并未感觉什么,只是随便掂量了几下,忽然他就“刷”的一下站了起来。 这可把正在和姑娘们对饮的魏浩然和陈铁给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向叶落。 魏浩然陈铁两个人和叶落都是老相熟了,在南阳府的时候就找叶落购买大量的练武资源。有七八年的交情。 叶落可不是万宝楼一般的小人物,而是经验老到的行走,深得南阳万宝楼大掌柜的信赖。 万宝楼的生意横跨大半个大乾国土,在南阳府有一座规模巨大的分部。整个南阳镇魔府司的很多资源,都是向南阳万宝楼采购的。 而南阳万宝楼的大掌柜也是个精通人情世故的,得知青乌镇魔房升格是长公主的意思,便让叶落跟着来青乌县当差,为长公主提供便利。 叶落能得大掌柜倚重,自是水平高深,见多识广,为人周到。 能让叶落这般吃惊的宝物,也引起了陈铁和魏浩然的诧异。 陈铁丢给几个卖艺的姑娘一些碎银子,“都下去。” “多谢大人厚赏。” 女子退去后,陈铁凑到叶落跟前,“叶师傅,这白玉石有何神异之处?” 叶落轻抚玉石,连连称奇,“真没想到啊,在这小小的青乌县,竟然会出现白蛹石。” 魏浩然大呼,“白蛹石?” “嗯,错不了。我在南阳万宝楼的宝库里见过此物。”叶落捯饬一番做出判断,随后冲谢安解释道:“白蛹石又叫做白蛹玉。很多顶级武师或者大人物在快死的时候,后人便会用白蛹玉切割成碎块,再打磨成类似竹片的形状,用金丝串联起来做成衣服,给将死之人穿上。待其死去,再行下葬。类似金缕衣般,却比金缕衣更好。可以吊住死者的一口气,以图他日复苏。” 魏浩然和陈铁相对年轻,对死人之事显然涉猎不多。 陈铁问:“真能吊住死者一口气?还是心理安慰?” 叶落笃定道:“真能。白蛹石极为特殊,可以保存生命气息。一些妖物尤其喜欢用白蛹下葬。毕竟妖物和人不同,多有玄妙之处。可将白蛹的作用发挥出来。” 谢安心头了然。 难怪这玉石里能够滞留妖精气,原来如此。 不过,如今这白蛹石内的妖精气都被谢安给吸干了,叶落他们也看不出白蛹石出自何方,更不会知晓和妖物有关,倒是让谢安松了口气。 但是,看叶落如此惊讶的表情,谢安感觉这白蛹石内就算没了妖精气,应该也是相当值钱的。 等着叶落主动开口就是了。 果然,叶落丝毫没掩饰对白蛹石的喜爱,爱不释手的抚着,“真是个好东西啊。若是拿去南阳万宝楼,定能卖个好价钱。 总司大人,可有意出售?” 谢安道:“此物乃是先前我在大阴山偶然所得,不知个中价值如何。” 叶落一脸笑眯眯的盘算起来,露出一副老商人的模样。 陈铁见状赶忙加了一句,“叶师傅,谢老哥可是我兄弟,你可不能把价格叫低了啊。” 咳咳。 叶落干咳两声,掩饰尴尬,“陈大人还不知道我的为人嘛,对外人那肯定是按着生意规矩来。但总司大人乃我敬佩之人,绝不会叫总司大人吃亏。” 谢安一脸无语,暗忖刚刚瞧你那表情就是要宰人的样子。 俄顷,叶落说,“数十年前,南阳府退休的周老将军耗费一百五十万两,买下一套完整的白蛹衣。我便按照高于此价三成的价格来估算。这块玉石大概能打磨十块玉片,而制作一套成年男子的白蛹衣大概需要三千玉片。如此推算,这块白蛹石大概值六千五百两。 总司大人,你看如何?” 一块被吸干了妖精气的白蛹石,还能价值六千五百两? 五块,岂不是三万两? 抵得上巨鲸帮搜刮多年的民脂民膏了。 恐怖啊。 虽然谢安心头欢喜,但表面上还是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犹疑不决。 陈铁有意帮谢安谋点好处,便主动给叶落倒了杯酒,“叶师傅背靠万宝楼这座金山,何不凑个整?” 魏浩然也开始下场游说,“就是啊。叶师傅家大业大,何不大方点。咱们这些年找你做的生意何止十万两?” 叶落脸色发黑,暗忖万宝楼又不是自己家的。 不过,叶落面对两个人的一唱一和,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最后道:“行,都说总司大人为人爽利豪烈,在下也不能小气了。那就七千两。你看如何?” 谢安心头很是畅快。 五品总司就是好啊。 稍许皱个眉头,五百两就到手了。 身在大乾,还得做官才好搞钱啊。 谢安心头早已同意,嘴上却道:“既然叶师傅如此豪爽,那便成交。若是我还有一些白蛹石……” 叶落倒是没含糊了,“一律按照此价。有多少,我都要了……” 话还没说完,谢安又掏出四块。 今晚来之前,谢安可是做足了准备。没有银子就把宝物都拿来了。 “我怪……谢总司你这是发现了一座金山啊。”魏浩然这位魏国公之子都不淡定了,“下回带上我去大阴山寻宝啊……” 啪。 陈铁敲他脑袋,“你要银子,问你爹要去。” 魏浩然叹息,“诶,我爹前阵子还写信斥责我,说我在这里没干出什么业绩不说,还花钱如流水。要把我每月五千两的零花钱削减到四千两。日子不好过啊。” 谢安嘴角抽抽……颇想一脚把这货给踹死! 妈的,一个月四千两零花钱,还哭穷。 矫情! 忽然间,谢安理解赵青儿为什么对这货意见这么大了。 …… 谢安拿着三万五千两的巨款回到谢府。 脸蛋儿都笑开了花。 三万五千两! 穿越此世三十八年,从来没这么富有过。 他很想念白狐了。 这是自己的财神爷啊。 亏得之前还想抓捕人家,不礼貌了啊。对待财神爷不该是这个态度…… 不过,按照叶落的说法,这白蛹石是用来给将死的大人物穿的,可吊住死者的一口气,保证尸体不腐,还能图谋复苏。 那么,白狐的白蛹……会不会就是从某个大妖的白蛹衣上扒下来的? 大妖临死前穿上白蛹衣,然后一身的妖精气都跑到白蛹石上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很合理了。 不对。 白蛹衣都是用白蛹石切割打磨成玉片做成衣服的,白狐给的白蛹石并不规则,不似白蛹衣…… “有没有可能大妖对白蛹衣没那么讲究?随便用金线把白蛹石串联起来,往身上一披了事?” 谢安觉得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无论怎样,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这白蛹石,应该是吸收了大妖的妖精气。 白狐背后,有大妖。 如此这般,谢安对白狐越发的好奇了,很期待下一次的交易。 刚迈过垂花门进入中庭,就听见雨荷的声音,“老爷,什么事这么开心?” 谢安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递给雨荷,“拿着,继续买药材培育宝植,宝植的药不能断。” 就谢安目前接触的大乾银票,最大面额是一千两。并没有前世电视剧里说的那般夸张,动不动掏出几万两十万两的银票。 主要是银票的防伪技术虽然相对先进,但仍然存在被伪造的风险。为了降低这种风险,面额普遍不大。而且银票的使用对象和流通范围也被限制在相对较小的范围内,即主要是上层社会人士和商人之间。 至于普通老百姓,几两的碎银已足够满足他们的需求,他们很少有机会接触到银票。 莫说古代了,便是谢安所在的前世,钞票面额也不大,都是考虑到伪造的风险。 若是贸然掏出万两十万两银票,地方的官员和商人……谁敢收?便是拿给皇帝老儿,皇帝也得召集一干大臣和技术人员进行反复辨别真伪。 便是千两银票,也是因为谢安接触到了叶落这个万宝楼的行走,才头次见到。就县城的一些钱庄,都兑换不了。 敢收十万两银票的,是天地银行! 雨荷细数银票,大惊,“一万两!老爷你……哪来这么多银钱?” 谢安没明说,“你收着就是了。” 哈欠。 谢安打了个哈欠,便进了正厅。他兜里还留了两万五千两,以留作他用。 雨荷愣愣的看着谢安远去的背影,喃喃道:“老爷为了这宝植,也真是蛮拼的……” …… 翌日清晨,谢府的大门早早就被叩响。 雨荷前去开门,发现来的是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身后还跟着个带刀护卫。 那中年人见到雨荷便礼貌拱手,“谢总司可是住在这里?” 雨荷点头,“你找咱老爷何事?” 中年人说,“昨晚总司大人和咱们做了笔生意,我是来送货的。还请姑娘通知一番谢总司。” 内劲丸如此重要之物,中年人自然要亲自送到谢安手里的。 雨荷领他进门,见到谢安后,中年人亲自送上一个红漆的方盒子,一番寒暄过后才离去。 雨荷好奇的看着那锦盒,心头嘀咕:也不知道老爷做什么,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 却不想,谢安一把将锦盒递给雨荷,“拿着,老爷给你的礼物。” 雨荷打开一看,阵阵药香味扑面而来,光是闻着就亲人心脾,赫然是两颗六重内劲丸。 她一把将锦盒还给谢安,“老爷,这太贵重了……” 谢安重新拿起,硬塞给雨荷,“你喊我老爷,帮我忙里忙外,做老爷的也不能亏待了你,更不能耽误你练武。好好拿着争取早日突破六重武师,若是拒绝,便是不认我这个老爷。” 说完谢安就开溜,以免雨荷继续搪塞。 雨荷看着谢安远去的背影,眼眶红彤彤的,最后做了个万福,“谢谢老爷。” …… 谢安的日子再次变得平静。 宝植有雨荷打理,给谢安省下了很大精力。他每天的生活,大概就是三点一线:家里,镇魔司,唐家堡。 自唐正阳闭关之后,谢安便担起了护持唐家堡的责任,偶尔还是要去看看的。 再说了,谢府距离唐家堡本就没几步路,来回也方便。 小红糖的学业越来越重。除了读书认字,还开始学习另外五艺。 大乾和前世一样,也讲究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才十一岁的小红糖就开始卷了…… 好几次谢安去唐家堡,小红糖都不得闲…… 谢安虽然有些心疼,但也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 谢安也只好多买了些小红糖爱吃的点心,御寒的衣物等,送给唐林氏。 入冬后,风雪断断续续的下,气候越来越冷。 虽然日子平静,但谢安却未曾懈怠,该努力的还是在努力。他倒是喜欢上了这种平平淡淡的日子。 无需为三斗米折腰,无需担心衣食住行,回家有人铺床,有人做饭……有温暖。出门在外,人人见了都得叫一声总司大人。 在青乌县,已经算过上了大爷般的生活。让多少人都艳羡不已。 谢安最喜欢的并非他人的这份艳羡,而是这份闲适和平淡。 直到这天半夜—— 轰隆! 一道粗壮无比的闪电划破夜空,仿佛把整个苍穹都给切成了两半。紧跟着便响起震动天地的冬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正在房间里盘坐的谢安都感觉耳膜一阵生疼,豁然从练功中惊醒过来,冷不丁起身走到屋檐下,抬头看向苍穹。 粗壮的闪电如巨龙在天空不断穿梭,一次次切开天穹,滚滚雷声,震耳欲聋。 虽说秋冬季节少见打雷,但也偶尔会有。并非什么稀奇的事儿,但如此猛烈的电闪雷鸣,谢安也是第一次见到。 更令人烦躁不安的是,这般冬雷持续了整整一个晚上。 只打雷,不下雨。 等到黎明时分,雷声才慢慢的消停下去,随后降下了暴风雪。 谢安关上门窗,盘坐床榻,开始修行明玉功。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谢安的闭关。 谢安收功,合衣开门,只见顶着一头积雪的雨荷站在门口,一双眼睛瞪的很大,“老爷,你快来看。宝植长的可大了。” 谢安跟着雨荷到了中庭院墙边,果然看到树墩断口的边沿长出了两根凸起,每一根有半尺高,双拇指粗。 圆圆的似仙人掌,血红血红,里面仿佛包裹着浓郁的血液。表面上还长出了一根根的木刺。一副凶巴巴不许人靠近的模样。 谢安惊喜交加。 这么大? 不对啊…… 昨晚谢安还看过,就是两根小胚芽,都还没冒芽。 一个晚上的涨幅,比过去数日还大? 冬雷的缘故? 可惜冬雷来的快走的也快,不可控。 总的来说,这是个好消息。 “这钱没白花!雨荷你去一趟镇魔司,帮我告假几日。” 这一天,谢安没出门,一直待在家里。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晚上白狐会来。 这次的宝植嫩芽比上次的要粗大数倍不止,若是白狐来了……五块白蛹石可不够的。 必须要更多。 都要! 谢安早早吃过晚饭,回中庭,然后反锁大门。 天空还下着雪,谢安便把醉翁椅搬到屋檐下,搬来火炉烹茶,再搬来个小案几,摆上瓜果等点心。 人往醉翁椅上一躺,一口茶一口点心,那叫一个舒坦。 等待的时间,总是过的很漫长。 好在谢安耐心足够,瓜果吃完,茶也吃饱了,谢安便躺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胎息入定,一边修炼明玉十九节。 两不耽误。 终于,到了凌晨丑时初。 谢安耳朵微动。 窸窸窣窣~ 这声音就有点耳熟…… 谢安猛的睁开双眼,果然看到一头白狐在墙角鬼鬼祟祟,谢安便忽然轻呼一声,“想吃啊?” 白狐吓了一跳,随后停下脚步,蹲下身,小鸡啄米般点头。 谢安搓了搓手指,“拿白……石头来换。” 这宝植谢安仔细研究过,似乎对自己没多大用处,就算有也不打紧……它还可以再长啊。当务之急,谢安最缺的是类不死气。 白狐用爪子在雪地里写了个“?”。 谢安知道这意思:问多少块石头…… 经过上次的拉扯,谢安觉得没必要玩虚的,“咱们按照体积来推算,上次你吃我两根小小嫩芽,给了五块石头。这两根大嫩芽有上次的十倍这么多,得五十块石头。” 为了避免白狐和自己讨价还价,谢安故作严肃的加了一句,“一口价,拒绝还价。” 白狐挠头抓耳,随后开动爪子在雪地上写下一个4,还画了个小圆圈。 谢安:“四块石头,加个别的?” 白狐嘎嘎低鸣,不住的点头。 谢安权衡了一下。 四块石头,的确够自己进阶五禽戏了。小目标初步达成。 另外那个圆圈……应该是个好东西。 谢安决定先看看:“你把东西拿来看看,若是好东西,也不是不可以。” 嘎嘎。 白狐忽然鸣叫起来,一边指着宝植嫩芽,一边指着自己的嘴巴,又了指了指地上的4和圆圈。 谢安:“你想先吃,然后再拿东西来……那不行。先把东西拿来!” 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狐狸本来就狡猾,岂能轻易信你? 白狐耷拉下脑袋,感到很失望,最后一溜烟跳墙溜了。 大概两刻钟不到,白狐再次翻墙回来,嘴里叼着个破旧的布袋子,警惕的走到谢安十米外,放下布袋子,然后退开数米。 “我看看。” 谢安打开布袋子。 里面果然有四块白蛹石,大小和上次仿若。另外还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圆形铜镜。 谢安了解白蛹石,长生命格也检测出来,每块石头里有三百缕妖精气。这一部分令人放心。谢安的重点放在了那圆形铜镜上。 长生命格没有动静。 可见不是什么灵物。 不过这也实属正常,谢安在这里混了这么多年,也才感应出仙盒一个灵物,可见灵物极为难得。谢安也没指望这铜镜是个灵物。 铜镜触感冰凉,上边雕刻着很神秘的花纹,有点类似彼岸花。而且做工极为精美,雕花流畅,似一气呵成。背面有一朵巨大的黑色彼岸花,刀工精湛,应该是一笔刻完的。 以谢安多年朝奉的经验,初步判断是很古老的物件儿,恐怕要早于天宝一朝。也就是四百年前…… 若是拿去典当,千两银子是有可能的。 自己为了培养这宝植,何止花费了千两? 这么一对比,并不划算。 可是……背面的那朵彼岸花却深深的吸引着谢安,看着让人精神都沉入其中,不能自拔…… 嘎嘎。 狐狸的沙哑叫声,惊醒了谢安。 嘶! 我刚刚……怎么迷糊了。 这鉴子,能勾魂不成? 谢安惊出一身冷汗。 182、通灵宝镜,进阶五禽戏! 谢安可不是普通人了,而是明玉十九节的大高手。寻常九重武师都不是他的对手。心志极其强大。 就只看了两眼鉴子背后的黑色彼岸花,就被迷失了心志? 鉴子不对劲。 这彼岸花有问题。 谢安捏着鉴子的手都有点出汗了。若非白狐及时叫醒自己,还不知道要失神到何时。 晃了晃脑袋,谢安挪开目光,看向远处苍穹,少许片刻才觉得脑子完全恢复了清醒。回顾方才情景,委实心惊。 嘎嘎! 白狐似是没有察觉到谢安的窘境,咧嘴叫唤几声,指着谢安手里的鉴子,又指着一旁的宝植:问询谢安考虑的如何。 谢安没着急答应,而是试探性问,“你这鉴子哪来的?” 从之前的交易来看,这白狐十分谨慎。谢安知道此问大概率问不出什么,但可以试探一下对方的反应。 果然—— 白狐忽然变的非常警惕,猛的后退数步,仿佛只要谢安做出进一步举措它就会开溜似得。 这个突兀的动作,让谢安感到很诧异。知晓试探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别慌,我就是觉得这鉴子不俗,随口一问。”谢安生怕惊走了这位财神爷,露出一抹和蔼可亲的笑容,“你放心,我是个讲信誉的……好人!不善打打杀杀,喜好交易,更讲究细水长流。宝植你吃去吧。” 听闻这话,白狐用手拍了拍胸脯,舒缓呼吸,松了口大气的模样。 谢安看了心里只觉这白狐虽然谨慎,却不乏呆萌可爱。 “你慢慢吃,我研究一下这鉴子。” 说完,谢安就假装低下头去查看鉴子,实则用眼角余光留意白狐的一举一动。 只见白狐高兴的跳到树墩上,一口咬下一根嫩芽含在嘴里,然后继续咬下另外一根嫩芽,凌空一跳就翻身上了墙头。 约莫站在墙头后,它觉得安全了,还不忘回头冲谢安龇牙一笑,然后麻溜的翻墙而去,消失在茫茫风雪里。 整个过程非常的利索,毫无违和突兀之处。 但心思细腻的谢安却发现了一个细节:它只是把宝植嫩芽含在嘴里,并未当场吃下! 虽然这可以解释为白狐待在谢安面前吃东西不安稳,打算到没人的地方再行舒舒服服的进食。 但……这白狐智慧极高,所做的每一个举措都带着明显的目的性。 谢安觉得,这白狐不是自己要吃宝植嫩芽,而是含在嘴里带走,送给别“人”吃。 上次宝植的块头太小,加上谢安没仔细留意,白狐吃没吃……他也不确定。 这一次,谢安却是清晰的发现了这个细节。 一个完整的事件逻辑链条随之涌现在谢安脑海中:白狐背后有一位大妖。这位大妖腰缠万贯,宝物繁多。大妖看上了宝植嫩芽,让白狐拿宝贝来换? 能出手鉴子和白蛹石这样的宝贝,这位大妖肯定级别很高。 至于大妖为什么会看上宝植嫩芽,或是纯粹喜欢,或是……受了伤,快死了……不得不靠宝植嫩芽疗伤续命? “这么一想,一切就合理了。” 虽然其中细节可能有出入,但谢安大体上不会有太大的偏差。 谢安继续开拓思路: 刚刚谢安问白狐鉴子出自何处,白狐立刻警觉准备逃跑……这就很反常。 白狐如果背靠大妖,当自己问出鉴子来源的时候,她应该非常自豪的炫耀一番才是。何至于如此惊慌? 很大的可能是……白狐背后的大妖受伤了,而且是重伤,生怕被人知道。 受伤的大妖,急需用宝植内一品宗师或是武圣的精血疗伤……就说得通了。 这就更合理了! 谢安觉得自己已经推测得七七八八了。 那么问题来了……受伤的大妖也是大妖! 若是那大妖亲自跑来此地杀人夺宝植……还是很吓人的。 不过谢安并不慌。 后院就住着一尊大神…… 念及此,揉了揉太阳穴。 青乌县这边境之地,当真不简单啊。 不过拥有大腿的谢安也没杞人忧天。双方交易,各取所需,这就很好。 他收下四块白蛹石,拿起鉴子准备回房间,忽然眼角看见地上的那个布袋子。 嗯? 谢安蹲下身,拿起布袋子仔细查看。 “葛布做的布袋子……倒是在县城很少见。” 葛布,藤衣……多为贫苦乡村的村民,买不起布料,才会用葛布做成藤衣,穿戴在身上。而县城的老百姓大多过的比乡下村民要好,极少用葛布。 谢安收下葛布袋子,“明天去镇魔司找刘春问问看,县城哪里会有这种布袋子。眼下先把五禽戏进阶了再说,看看这五禽行气功何等光景……” …… 风雪夜下。 一头极为漂亮的白狐在雪地里狂奔,速度快如流光。路过一处街角的时候,卷起一阵飓风,直把几只在垃圾堆里啃吃残食的老鼠给吓得缩成一团,连逃跑都给整忘了。 待那飓风过去,几只老鼠互相凝视,满脸懵逼。然后继续低头啃吃残羹。 而那一团白色的残影,迎着风雪越过一条条街道,最后翻越城墙出了青乌县,钻入城外一处无人的山头。 山顶上一处荒废多年的寺庙。 寺庙院子里杂草丛生,树木繁茂,已被积雪染成了银白。 破旧的厅堂,门窗打开,挡不住穿堂而入的刺骨寒风。正前方倾倒着三尊发霉的佛像,墙角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地上铺着发出霉味的秸秆,上边躺着一头赤色的狐狸。 狐狸身形比雄狮还大,一身赤色的毛发十分的精致柔顺,只是染满了鲜血,头上,肩上,腹部都有着醒目的伤口,鲜血涌流,染红整个厅堂的地面。 嗬嗬~ 奄奄一息的赤狐看到白狐归来,发出低沉的呜咽,吃力睁开疲惫的金瞳,沙哑的说着狐狸一族的语言,“你又去哪里了?” 白狐嘴巴的腮帮鼓鼓的,说不出话来,走到赤狐身前,然后“哇”的吐出两块宝植嫩芽。 赤狐沉暗的目光里露出一抹亮光,“又搞来宝植?” 白狐兴奋点头,指着宝植,又指着赤狐身后的一个大箱子。 赤狐了然,“你倒是聪明,知道趁我昏厥期间拿东西去和人类做交易。不过人类狡猾,视妖族为死敌,还是要小心啊。” 白狐“嘎嘎”叫,同时挥舞前爪,左右比划个没停。 赤狐说,“那人还不错?” 白狐连连点头。 赤狐严肃提醒:“人心隔肚皮,你切莫被狡猾人类的表面给蒙蔽了。以后要千万小心。” 白狐点头,然后给出一个放心的表情,表示自己拥有和人类打交道的丰富经验。并且已经把那人给拿捏的死死的,还说那人是个憨憨,智商不高的样子。 赤狐看了好一阵无语,也没点破。 “我倒是没白疼你。” 随即,赤狐看向那两块保持嫩芽,张开嘴,艰难的一点点吞咽下去。 刹那间,赤狐身上有热气升腾起来,气色明显好转了许多,身上多处开裂的伤口也发出阵阵热气,周围的血肉开始蠕动,隐约有恢复的迹象。 呜呜~ 赤狐发出酥麻的痛呼,身体也跟着哆嗦颤动起来。赤色柔顺的毛发根根竖起,隐有强横的妖气在体内滋生,滚滚释放。 白狐看了后退两步,瞪大着眼睛,充满了期待。以为赤狐的伤势要好转起来。 然而没过两下,赤狐体内持续奔腾的妖气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盖下去了,身上蠕动着欲要愈合的伤口肌肉又复停下。 渐渐地,涌动的热气消散下去。 赤狐呜咽一声,重新瘫软在地上,气息奄奄。 白狐看的泪眼汪汪,隔着呜咽难受起来。 诶。 赤狐长叹,“宝植嫩芽虽好,但量不够……伤势恢复不得。” 两眼泪汪汪的白狐蹲在地上,前爪指指点点,问询如何才能治好赤狐的伤。 赤狐说:“这宝植嫩芽里含有微量的苍龙武圣精血,对我伤势确有帮助,但这鲜血过去的时间太久了,加上宝植嫩芽量少,功效有限。 除非把整块宝植给挖过来。我才能重铸妖元,之后便可自行慢慢恢复。” 白狐听闻这话,转身就要找那人。 赤狐把它叫住,“你初开灵智,奔波在人类社会里已是危险重重。那人虽然没表露出恶意,但两次交易宝物,显然已经知道那宝植的重要性。你贸然去挖宝植,必和对方起冲突。你打不过人家的。” 白狐低头,凄切哀鸣,豆大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掉。 随即,白狐猛的抬起头,龇牙咧嘴,面露狠色,表示自己不怕牺牲。 “傻孩子,我狐妖一族,就剩下你我二人。我便视你为自己的孩子,岂会为了自己让你白白去牺牲。”赤狐感到分外欣慰。 白狐执拗不过赤狐,便蜷缩在地上,一双大眼睛看着重伤的赤狐,泪眼婆娑。 赤狐看了心疼,便道:“你去偷挖宝植太过危险。不过,你倒是可以把我族的至宝通灵宝镜拿去给对方,看看对方是否愿意把整块宝植给你。” 嘎嘎~ 白狐大喜,立刻跑去后边的大箱子里翻找物件儿。 大概两米长宽的木箱子里,堆满了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各类石头木块,还有一些书本等等物件儿。 赤狐看着白狐那般卖力的模样,又复忧虑起来,“不过通灵镜这等至宝,寻常人类恐怕不识货,即便是武道宗师都不一定认识,毕竟是数千年前的东西了,你拿去给那人,那人也未必认识。还容易引来祸端……” 突然,白狐猛的蹦到赤狐跟前,激动的一番指手画脚。 赤狐:“是的,箱子里里面有一块圆形古铜镜,背面刻着彼岸花,便是我族至宝通灵镜……” 白狐指了指远方,然后懊恼伏地,全身瑟瑟发抖,一副犯下大错等待鞭打的模样。 赤狐顿时激动的昂起头,“你他妈已经把那鉴子拿去交易了……你……气死老子了,嗬嗬!” 大怒之下的赤狐牵动了伤势,大口咳血,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脑袋重新伏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你个败家子啊啊……噗!” 气血攻心之下,赤狐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的气息更加的微弱了。 白狐怯生生的凑到赤狐跟前,用小脑袋挨着赤狐的脑袋,满是愧疚。然后又跑去旁边找来一根木棍子,双前爪捧着木棍到了赤狐跟前。 立正,挨打。 态度非常的端正。 嗬嗬~ 赤狐气息奄奄,抬起巨大的左前爪想去抓那根棍子,打算狠狠的抽打这败家子。 赤狐努力了好几次,最后没这力气,便把爪子放下,大口喘粗气,“算了。老子还不如留点力气多活一阵子。再说了,就算抽你宝镜也回不来了。” 眼看赤狐不抽打自己,白狐更加的内疚了,捧着棍子凑到赤狐脑袋边,用爪子去拍赤狐,示意对方抽它。如若不抽,它心里难安。 赤狐瞪它一眼,“滚。没看见老子这么虚嘛。” 白狐伏地就哭。 那声音,凄切婉转,叫人心疼。 赤狐实在听不下去,便服软了,“好了好了,哭什么哭什么。不就是个通灵宝镜么。老子都要死了,这宝镜也不过是身外之物。老子不怪你就是了。” 白狐大喜,扔掉木棍,凑上去拥抱赤狐的大脑袋,还一顿狂亲。 “唾液,唾液……你他妈舔老子一脸。”赤狐嫌弃的甩开小白狐,然后把脸别向一旁。眼角余光瞥向小白狐的时候,看见小白狐很委屈的蹲在地上,用爪子抹眼泪,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赤狐又服软了,“好了好了,不就是唾液嘛,老子不怪你就是了。” 嘻嘻~ 小白狐立刻抬头,龇牙露笑脸。然后挥舞着爪子,问询接下来怎么办。 赤狐说:“还得从这个人的宝植身上下手。虽然他得了通灵宝镜,但未必识货。而且此人应该不敢贸然使用。你多去观察此人,然后把所有的细节都汇报给我。老子活了快四百年,还怕一个小小人类不成?” 小白狐很是欢喜,竖起前爪,大赞赤狐。 赤狐继续做出安排:“虽然些许宝植嫩芽无法让我恢复伤势,确有延缓伤势的功效。你继续关注那宝植的生长情况,拿箱子里的东西继续去交易,一方面稳住此人,另外一方面延缓老子的伤势,再徐徐图之。” 小白狐连连点头,然后比划一番,问询箱子里的哪些东西不能拿去交易。 赤狐瞪它一眼,冷哼:“我族至宝都被你霍霍光了,还有什么不能拿的。随便拿去……那四个该死的混蛋,竟然合起伙来暗算老子,简直是我妖庭败类!” …… 谢府。 却说谢安拿着两样宝贝回到客厅,反锁大门。 一手四块白蛹石,一手神异古镜。 舒泰。 这白狐简直是个送财童狐啊。 “虽然这宝镜很是诡异,但绝对是个了不得的好东西,先收起来,回头再好好研究一番。” 谢安把铜镜收入内兜,和七宝玲珑盒放在一起。 然后拉开八仙桌,长案,椅子……腾出个很大的空间来。 上次闭关冲破明玉十九节的时候,损坏不少家具门窗。如今谢安准备进阶五禽戏,自然不能再损坏家具了。 虽然不缺钱,但也没必要刻意损坏物件儿。 腾出足够大的空间,谢安走到中央的地面盘坐下来。拿出四块白蛹石,放在掌心位置。 脑海中的白色道箓绽放出白色的光芒,并且轻微的震动。 【检测到1200缕妖精气,是否吸收?】 二级长生命格的格局大了许多,也不分一块一块白蛹石的妖精气,直接算了个总数。 谢安稍许权衡了一番。 以如今的明玉功进度,一口气吸收一千多妖精气,应当没问题了。 吸收! 嗡! 白色的妖精气缓缓流入谢安体内,妖精气的暴戾和狂猛也一并注入,给谢安的身体带来极大的不适应,脑瓜子也跟着一阵生疼。 不过谢安早有准备,调动明玉功,咬牙忍了下来。 过不多时,妖精气的暴戾气息逐步被压下,慢慢恢复了平稳。 脑海中的面板也发生了变化。 【当前可用类不死气:1200缕。】 【消耗1000缕类不死气,可将五禽戏进阶为五禽行气功。】 谢安筹谋许久,等的就是这一刻,自然不再犹豫。 “进阶五禽戏!” 183、虎形气功,淮南王世子! 寒冬夜,冷如冰。 盘坐在地面的谢安却丝毫不感觉冷,一股极强的热流在体内扩散,游遍四肢百骸,肌肤汗毛都流出细密的汗珠,浸湿的丝绸内衬紧紧贴着胸膛,近乎成了半透明,显露出极好的流线型肌肉。 谢安却顾不得欣赏自身肌肉,把全部的注意力用在了五禽戏上。 五禽戏的精义,自发的在脑海中浮现闪烁。 “吾有一术,名五禽之戏:一曰虎,二曰鹿,三曰熊,四曰猿,五曰鸟。亦以除疾,兼利蹄足,以当导引……” 过往修炼五禽戏的一幕幕场景,也自动在脑海中闪现: 猛虎下山威,熊掌撼树力,猿臂攀山巧,幼鹿涉溪时,飞鸟穿于林…… 没错。 谢安没有主动去回忆这些过往,而是被命格激发得自动回忆。 卒中时,快老死,抱着一丝丝的希望开始演练五禽戏……往后每天担心睁不开眼不敢入睡,勤勉苦练到虚脱才闭眼…… 过往的一切画面,都自发的在谢安的脑海中涌现出来。 就好似……有人珍藏了谢安过去八年的照片和视频,然后在谢安面前重新播放一遍。 一切都是如此的清晰。 勾起了谢安很久远的记忆,让谢安的心思也飞到了过去最初的时候,重新走了一遍过去演练五禽戏的心路历程。 一路走来,极为不易。 看着看着,谢安都被曾经那般努力和不易的自己给感动了,极为疼惜过去的自己。 终于,画面到了谢安把五禽戏培内气练满的那一天。 咔嚓。 画面戛然而止。 【五禽戏进阶中……】 刹那间谢安感觉脑袋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震得发麻,恍惚间似见到了五头透明色气态的凶猛禽兽。 气态猛虎,巨熊,大猿,幼鹿,飞鸟。 五大气态禽兽在谢安的脑海中不断闪烁,交替出现。 时而猛虎嘶鸣,巨熊洪啸,大猿尖呼,飞鸟凌空,幼鹿涉溪。 简直要把谢安的脑袋都给炸裂了。 稳住! 谢安告诫自己不要被这些神异的景象所吸引,而要仔细观察气态禽兽的细微之处。毕竟到了进阶的关键时刻,错过纤毫的变化都得不偿失。 养生功进阶,每一次展示应该都是有意义的,需要自己细细观察。 另外,谢安也不会觉得有了长生命格,就可以躺平了。命格不过是给了自己一个机会,一个舞台。但路能走多远,还需要靠谢安自身的努力。 呼! 谢安深吸一口气,清空脑海杂念,专注五种形态的禽兽的细节。 很快就发现了其中迥异之处: 气态猛虎之所以能够凝炼出气态,是因为这些气按照一定的规矩在运转流动,继而维持虎形。并且拥有猛虎的刚勇神威。似真虎般雄踞山林。 另外的鹿,熊,猿,鸟……皆是如此。 五禽行气功……关键在行气! 随着谢安持续观察,五禽的行气轨迹越来越清晰。他惊骇发现,光是虎形的行气轨迹中就有上百个节点和关卡。 光是记住虎形走气轨迹,就足够艰难了。更别提还有其他四兽的行气轨迹…… 头大啊。 本就数学不好,还给我搞这么复杂的…… 更离谱的是,这五禽的行气轨迹还交替在谢安的脑海中闪烁,主打一个眼花缭乱。 还让不让人看了…… 这阶进的一点都不智能…… 就这时候,那气态猛虎忽然距离越来越“近”,最后竟然如刻录般,一点点刻在谢安的身体上。 嘶! 剧烈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 只觉一头真正的猛虎在钻入自己的肌骨血肉之中,一个个谢安记不住的行气节点,印在了谢安体内的各个位置。 每一个节点印下,都似给谢安的血肉里打了一根钉子,带来阵阵锥心的刺疼。 好在疼痛的时间不长,就类似打针,扎一下就过去了。 不过,这针打的过于密集了…… 约莫扎了上百针,全身四肢百骸都被扎了个遍,疼痛感才散去。 完整的虎形走气图,印在了谢安身上。 上百个节点,清晰可感知,无需记忆。 谢安嘴角总算露出一抹笑容。 这就很智能了。 不然要靠自己记忆的话……未免太难为人了。 紧跟着,鹿形,熊形,猿形和鸟形的行气轨迹,先后刻录在谢安体内。 被扎了五百多针后,所有的刺痛感终于消失殆尽。 呼! 谢安长舒一口气,面板上浮现出字幕。 【五禽戏成功进阶为五禽行气功。】 【提示:五禽各有一百个行气节点,完全打通即可练成五禽行气功。】 【当前可用类不死气:200缕。】 提示极为简单,并没有明说如何练成,也没有显示进度,更没有说练成之后会是何等光景。 多少让谢安有点不太习惯。 之前面板都会显示养生功的进度条…… 难道是自己还没开始修炼? “试试再说。” 谢安站起身,感觉湿透的内衬紧贴在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便直接把上衣给脱了,丢在一旁的椅子上。露出麦色的皮肤,流线型的肌肉。 “吾有一术,名五禽,一曰虎……” 随着心头默念,一头气虎便出现在脑海中,上百个行气节点靠着行气串联,形成完整的威猛气虎。再无任何闪烁,也没有其他四禽的干扰,谢安得以专注研究猛虎行气图。 “有图在脑海里,学习起来就简单多了。” 谢安催动绛宫内的冷热二气,按照猛虎行气图依葫芦画瓢,在体内开始运转起来。 他试图用冷热二气串联最初的两个节点,却屡屡失败。 看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相当困难。 好似普通人用丝线穿针孔,讲究眼利,手稳,心定。如此才能做到穿针引线。 可谢安总感觉就要穿过那针孔的时候,身体就会哆嗦一下。 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多次尝试失败之后,谢安也发现了其中缘故: 串联猛虎行气图的节点,需要对冷热二气有着细微的精确掌控,而谢安的明玉功虽然级别很高,但对冷热二气的掌控却不够精细。 一次次的失败,难免令人气馁,甚至容易让人变的暴躁。 可谢安心态放的很平,不急不躁。 “不急,一次不行就一百次,一百次不行就一千次。总有一次能进去。” 谢安拿出了做持久战的准备,一次次的尝试,失败后便总结经验做出调整,下一次继续…… 如此仿佛,循环不断。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不觉过去了两天两夜…… 这天凌晨,夜黑风高,白雪皑皑。 房间里传来一阵惊喜的轻呼。 “进去了!” 经过两天两夜的奋战,谢安终于串联起来了两个节点。 谢安高兴得眉头舒展,整个人都虚脱的瘫坐在地上,满脸含笑。 豆大的汗珠顺着谢安身上的麦色皮肤不断的往下流,谢安却顾不得擦拭,也没感觉丝毫不适应,只顾着欣喜。 太不容易了。 哗啦~ 随着两个行气节点串联,冷热二气在两个节点之间不断来回流转,循环往复。隐能听见轻微的虎啸之音。 虽然目前才串联两个节点,但是对谢安来说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至少找到了热气的第二个运用手段。 在这之前,养生功修炼出来的热气,只能用来滋养身体,加持肉身五感速度和力量。并不能类似内劲那般作用于武技之上,发挥出种种妙用。 如今却可用来淬炼虎形气功,让谢安十分激动。 更重要的是……认认真真努力做一件事,然后得到正向反馈的感觉,真不错。 面板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虎形气功:2/100】 “原来如此……虎形气功的进度是根据节点来的,每串联一个节点,进度加1。只是我才串联两个节点,倒是没感觉虎形气功有何迥异之处。等多串联几个节点试试。” 谢安伸了个懒腰,专注的劲过去,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比的疲倦。接连两天不休不眠的穿针,全身始终处于高度绷紧状态,早已疲惫不堪。 仿佛闭上眼就能睡着…… 谢安也顾不得洗澡了,直接往床铺一躺便呼呼大睡起来。 …… 翌日,晌午时分。 谢安被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惊醒,他睁开惺忪的睡眼,正要问是谁。却惊骇的发现……自己竟然“看到了”门外站着的雨荷。 还看见雨荷穿着一身浅绿色的罗裙,眸子里有几分犹豫,似不想打扰谢安,又不得不打扰。 起初谢安还以为是穿针疲劳过度产生的幻觉,他晃了晃脑袋,重新感知……仍旧如此! 嗯? 怎么回事? 虽然谢安之前的五感就十分敏锐,可以“看见”身后的东西。在方面十几米内跟开了上帝视角一样。可那也不能隔一堵墙啊。 此地距离门口大概五六米。 隔墙还能看见? 太玄妙了! 咚咚咚。 雨荷又敲了敲门,才让谢安收回心思。 谢安开口:“何事?” “我上次只给老爷告假两天,还需要继续告假吗?” 谢安虽然是个总司,不需要去点卯。但若无公务外出,每天还是要去镇魔司溜达一下的。若是整日不去,则需要告假。 虽然一把手告假不是什么大事,但次数太多,也是会被记录在案的。 “不必。我这就起来。” 听闻谢安要出门,雨荷很高兴,“那我去给老爷做早饭。” “好。” 谢安肚子还真是饿了。 虽然气血强横,但两天不吃饭还是会饿的。据说有些武道高手,可以做到辟谷。常年不进水米。此世不知是否有这般高手。 反正谢安目前还远远做不到。 谢安下了地,简单活动了一番身体,惊骇发现皮肤上多了一层污垢杂质,味道并不好闻。 “先洗个澡!” …… “老爷,你过去两天躲在房间里弄什么呢?” 雨荷站在八仙桌旁,看着谢安对着一桌大肉狼吞虎咽,跟饿死鬼似得,便好奇问了起来。 谢安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其辞道:“闭关了两日。” 很快,桌上的盘子便要见底了。 一旁的春兰立刻跑去厨房加了一大碗红烧肉来,“师傅慢慢吃,不够我再去做。” 原来春兰管谢安叫谢师傅。 如今和贺春利相处的挺好,两个人已经有了要成婚的意思。加上贺春利在旁边鼓捣,春兰也是个懂礼数的,便把谢字给去掉了,跟着贺春利叫师傅。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韩立和贺春利应该叫谢安师父。 不过当时师徒三人都是李府的奴仆,毫无人权可以言,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人”。正紧收徒有悖大乾的礼法,也是李儒不允的。 但李儒旗下的李氏当铺的确需要手艺传承,便让谢安师徒三人做了个简单的拜师礼。只允许韩立和贺春利称呼谢安为师傅,寓意指代从事教学工作、传道授业的老师。 后来,大家叫着叫着便叫习惯了。 加上谢安没有特别在意这个细节,此称呼便一直流传至今。 谢安琢磨着,下次得改过来。 “春兰,你和小贺相处的如何?” 面对谢安的问话,春兰脸色“刷”的一下就红了,耷拉着脑袋,两只小手互相搓着,声音也如蚊吟般,“贺哥儿对我挺好的。” 谢安暗忖这世道的女子是真的矜持含蓄,都相处这么多年了,还这般害羞。若放在前世…… 不过倒是多了几分风味和温婉。 “再有两个多月便是除夕,到时候我选个黄道吉日,让韩立和贺春利补全了拜师礼。之后我便为你们的婚事做主了。你意下如何?” 春兰的脑袋垂的更低了,“全凭师傅做主。” 谢安道:“嗯,那就这么定了。若是小贺有欺负你的地方,你来跟我讲。我去训斥他。” 春兰顿时慌了神,“贺哥儿不会对我不好的。” 谢安:“……” 吃饱喝足,谢安回到房间换上官袍,把七宝玲珑盒和鉴子都塞进内兜,又带上那葛布袋子,这才拎着镇魔刀出门。 人有了实力,胸膛都挺直了许多。 扫过街道上人来人往的商客,吆喝叫卖的摊贩,顿觉这充满烟火气的景致那般惬意。 “总司大人好。” “总司大人……” 周围的街坊邻居都认识谢安,免不得过来打招呼。 谢安也没什么架子,纷纷颔首,然后快步顺着街道前行。 县城的街道繁华,富商显贵不少,偶尔能看到马车往来。 谢安看着一辆辆穿过的豪华马车,心头不由思忖着:如今高低也是个五品总司了,回头得弄个出行的车驾才方便。 马车过于繁琐,自己并无家室,倒是不必。 但宝马得弄一匹。 弄了宝马就得请马夫照料……都是一系列的配套。 好在家底丰厚…… …… “葛布……县城倒是少见。” 镇魔司办事处,刘春拿着谢安给的葛布袋子,仔细的揉捏辨别,露出为难之色。 谢安道:“刘都头你在县城待的时间长,可知道县城何处惯用这种袋子?” 刘春不知道谢安用意,“这葛布在城外乡下很常见。每逢入夏,城里的普通居民也有穿葛布衣服乘凉的。谢总司你是想……” 谢安道:“无需找到何人使用,只需确定个大概范围。” 刘春一口答应下来,“成,我一会就要去城东巡逻,正好问问几个熟悉的卖货郎。他们经常挑着货物走街串巷,肯定比我清楚。” “有劳。” 告别刘春,谢安路过演武场时,仍旧没看到晨曦,便去往主楼七层。 按着先前的惯例,谢安去七楼溜达一圈,和陈铁喝喝茶,聊些事务,便可拍拍屁股走人。 但今天,谢安刚到七楼,便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 只见陈铁非常严肃的坐在长案旁,挥洒笔墨,而魏浩然和赵青儿毕恭毕敬站在旁边,一副等待接受命令的样子。 谢安本能觉得不太对劲,却并未显露出异样,“陈副司,莫非出了什么事?” 众人见来的是谢安,纷纷松了口气。 魏浩然道:“原来是谢总司啊,我还以为是那小子呢。” 陈铁也松弛下来,含笑迎接谢安到栏杆旁的茶几入座泡茶。魏浩然自个拉开椅子坐下,把大腿搁在案几上,满是惬意。 赵青儿瞪他一眼,“不知礼数。” 檀香,茶叶香混合在一起,令人惬意的同时又有提神之效。 陈铁给谢安倒了杯茶,这才说起,“就在昨晚,南州派的巡按使和副总司到任了。那位副总司倒也还好,就是那位巡按使脾气甚大,才来就斥责我们懒散懈怠,御下无方。还罚我们几个在外面冰天雪地里站了一夜。故而,方才大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不得不谨慎些。” 这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谢安心头大为震惊。 罚魏浩然三个在雪地里站了一个晚上? 就算是南州来的巡按使级别比总司高,也没这么大的胆子吧? 一个亲王之女,一个国公之子,还一个大国匠的儿子。 说罚就罚? 谢安抿了口茶,“这位巡按使什么来路?” 陈铁蹙起眉头,“我本以为南州派来的巡按使,会是个南州镇魔州司的官员。不想……来的是李昊。” 谢安一愣,“李昊?” 陈铁道:“淮南王世子。数年前就已经是八重武师了,据小道消息……如今的李昊已经踏入了九重武师。并且他从小就师承贺南风这位武道宗师,淮南王对其格外重视。不少人都认定他此生必破武道宗师。” 谢安面色一沉。 淮南王世子! 不是一般的儿子,而是世子,若不出意外,便是内定的下一任淮南王。 这分量的确够大。 但这脾性似乎很刚烈,刚来就要给大家一个下马威。 而且,李昊貌似在惩戒陈铁他们,其实剑指谢安。 都斥责陈铁他们懒散懈怠了,岂非谢安也是如此? 等于是陈铁他们代谢安受过了。 谢安拱手道:“让大家受委屈了。” 魏浩然道:“谢总司说的哪里话,我看这李昊就是故意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便是不懈怠,也会找其他理由膈应我们。” 赵青儿冷哼一声,“这李昊和他爹一个模样。当初淮南王入京,公侯大臣见他需行跪拜礼,太子见他也要行四拜礼。我爹堂堂宝亲王,见了他也拱手做礼,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184、最多六年,宗师之法! 谢安揉着茶杯,静静听着魏浩然赵青儿你一言我一眼的表达对淮南王的不满。 也就是这两位家世背景够硬,这才敢说淮南王的不是。若换做一般朝臣的子女,只怕连一句淮南王的是非都不敢说。 饶是如此,这些都是关起门来的话。魏浩然和赵青儿虽是愤青,人却不傻。当着谢安面说出,便是不把谢安当外人了。 谢安听了心头犯嘀咕。 淮南王入京,公侯大臣行跪拜礼,太子行四拜礼,连年长的宝亲王都要拱手做礼。 就不怕引发景泰皇帝的不满? 按着谢安的经验,这样的异性王纵然手握大权,一般都会死的很惨。 许是淮南王权欲熏心,飘了。 要么就是淮南王故意为之,有更大的底牌或者用意。 谢安更倾向后者。 魏浩然两人对淮南王做出一番抨击后,又把矛头对准了世子李昊,继续抨击…… “谢总司,你是没看见李昊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刚来就给咱们下马威,搞得这镇魔司是他家的私人机构似得。” “昨晚要不是陈师兄拦着,我赵青儿绝不会认这罚。” “才来第一天就这样作威作福,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为了避免两人继续抨击个没停,谢安便给两人倒了杯茶,“两位喝口茶润润嗓子,消消气。” 陈铁适时提醒道:“这些话私下里说说也就罢了,若是被人听了去,总归影响不好。官场大体上就是如此,官大一级压死人啊,此地又属于南州,慎言慎言。” 魏浩然约莫是较为谨慎一些,毕竟他爹还掰不过淮南王,便停了口。但赵青儿对淮南王的愤懑就丝毫不掩饰了,多喷了几句待得口干舌燥才作罢。 家世足够硬,丝毫不虚。 谢安也没卷入他们的抨击行动,等到两位作罢,他才问起,“陈副司,李昊如今在何处?” 陈铁蹙眉,“他倒是勤勉,斥责我们之后便带着朱坤刘骞几人去了大阴山勘察地形,说是防止妖物下山。” 这么积极? 如果这位巡按使如此严以律己,那么惩戒下级懒散懈怠,看起来很合理了就。 但谢安却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淮南王曾经就派遣李枭亭过来,试图和炼尸堂达成协议。 可李枭亭被谢安杀了,炼尸堂在谢安的帮助下被长公主给剿了。淮南王还让世子前来此地,恐怕不单单是为了制衡长公主那么简单,或有其他的图谋。 世子刚来就马不停蹄去大阴山脚下勘察…… 五老妖? 这三个字,忽然出现在谢安的脑海中。 难不成李昊此番来,真如长公主所言,是为了勾结五老妖? 可这也做的太明显了吧? 恐没那么简单。 谢安在脑海中有了个初步的轮廓,便问陈铁,“南州来的副总司是谁?” 陈铁道:“原来南州镇魔州司的一位差司,周宣,七重武师。也跟着李昊去勘察地形了。不过我以他们不熟悉地形为由,让刘春手下几个镇魔卫去带路。也好知道李昊的动向。” 谢安暗忖陈铁心细,颔首道,“陈副司心细。既然李昊开了口,那以后大家便在人前做做样子就是了。只需不违反镇魔司的律条规章便可。” 魏浩然和赵青儿都说着关起门来的话,谢安也不好不表示。 更何况,谢安本来就觉得赵青儿他们几个并不懒散,做事爽利,效率挺高。就是表面的行举上略显奔放随意,给人懒散的错觉。 而谢安却比较喜欢这种闲适的状态,若是镇魔司人人不苟言笑,那和机器人有什么两样? 未免太过无趣。 听谢安这般开口,大家都感到很轻松。 魏浩然还忍不住夸赞,“还是谢总司体恤人呐。咱们做事本就认真,若是平时处处都端着个姿态,那有什么意思。就他李昊会装。” 赵青儿也不忘给予谢安认可,“就是。咱们认真做了事,私下里还不能随意洒脱些了?若处处端着,人活着还有几个意思。谢总司这样就挺好。” 谢安淡淡道:“只需不给李昊攻讦的借口和把柄,其余不必太往心里去。镇魔司靠功劳说话。若李昊继续做出过分之举,我自去向长公主陈情,为大家做主。” 魏浩然激动的连拍案几,“我就认谢总司你。” 赵青儿虽然没像魏浩然那般表态,但在心头也十分认这个上司。 陈铁微微眯起眼,“咱们如此上下一心,便不惧这李昊耍什么心眼了。按理说,周宣只是个副总司,初来乍到,理当来拜访谢总司……” “这周宣有李昊这座靠山,自是不把我这个总司放在眼里的。一些虚礼而已,无需在意。”谢安挥挥手,一脸的不在意。 随着气氛变得融洽,大家闲谈品茶,倚栏赏雪,又复往日恣意闲适。 虽然镇魔司是个严肃的衙门,干的都是大事。但因为这几个世家子弟在,倒是让氛围变得轻松惬意不少。偶尔还有些欢快的笑声。 谢安很喜欢这般的氛围。 一番闲聊后,谢安问起了黄四郎的事情。 赵青儿一脸无语的表示,“黄四郎至今还在救治当中,并未醒来……不过情况在好转,应该快了。” 魏浩然加了一句,“之前用刑过狠了点……” 谢安:“……” 一番闲聊后,谢安离开七楼,朝藏书楼去。 李昊惩戒赵青儿三人给谢安下马威的事情,谢安并未太过往心里去。家里坐着个长公主呢,只要李昊做的不太过分,也就罢了。 若是过分,打破了青乌镇魔司的派系平衡,自有长公主来降他。 而且,谢安感觉李昊未必会这么愚蠢,不然也做不得世子。 负责看管藏书楼的守藏吏是个儒雅的中年人,见到谢安便笑呵呵的拱手行礼。 “恭迎总司大人大驾。” 负责掌管国家图书文册的叫守藏史,如果遇到其他兼的官职,便是个不小的官。而青乌镇魔司只是个地方小衙门。管着藏书楼的守藏吏是个小吏,忽见五品总司到来,自然欢欣鼓舞,赶忙做大礼。 谢安轻抬右手,“免礼,我就是来看看。” 中年人赶忙侧身引路,还不住的提醒谢安小心脚下,“藏书楼一共两层,藏书一共两千册,记录的多是镇魔司过往的办案札记,还有一些武技抄本,经史子集,各类杂记闲文。总司大人想翻阅哪个品类,卑职可为总司大人指引。” “我就随便看看。” 谢安本意是找一门刀法,延续重山刀。毕竟到了谢安如今这个级别,重山刀已经满足不了谢安了。他需要更高级别的刀法,才可发挥出自身战力。 另外,突破八重武师在即,谢安也想找一门淬炼内劲方面的法门。 之前突破层层内劲武师,谢安靠的是养生功的势能。但自从踏入七重内劲后,明显感觉到突破难度加大,光靠势能不太足够,而起也较为粗暴。 串联虎形气功节点,谢安就感觉到自身对冷热二气掌控不够精细。而要突破八重武师,最好找一门驾驭内劲的法门来,才更为妥当。 再者,若是能找到一门针法方面的武技来修炼一番,那就更好了。至今谢安都还惦念着功劳册上的长圆针法呢。 谢安翻阅典籍的时候,守藏吏始终跟在身后五步内,也不靠近,免得打扰谢安。若谢安有需要,他便及时提醒。 谢安看在眼里,并未太过在意。 五品总司,这点待遇不算什么的。 接连翻阅好几本刀法,虽然比重山刀法要高明不少,谢安却不甚满意。 技多不压身是没错。 如若可能,还是要尽量选一些好的武技,若是修炼了一堆的平庸武技,徒耗时间不说,最终的结果就是制造了一堆垃圾。 谢安踏入明玉十九节,自然希望耗费精力修炼的刀法能匹配上自身的实力。 守藏吏约莫看出了谢安的想法,便提醒道:“这里的武技到头也就四重武师的水平,五重的少见。若需要更好的武技,需要去南阳府司。或者通过功劳兑换。” 谢安只得作罢。 匹配不上实力的刀法,不如不练。内劲法也是如此。 “可有针法之类的武技?” “未曾见过。” 谢安继续浏览了一番,便告别离去。 即便是镇魔司,好武技也是不多见的。 不过这也不怪镇魔司,主要是谢安的实力提升的比较快。青乌镇魔司不过是五品的建制,其中的武技典藏级别自然不会太高。 这就导致脱节了。 如果在府司,甚至州司。匹配八重九重武者的武技应该是有的。 看来要想找到合适的刀法和内劲法,还得靠立功。 可是镇魔司的小功,可不是那么好挣的…… 回谢府的路上,谢安总感觉背后有东西跟着自己。 每次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怎么总感觉有东西跟踪我?而且那东西还挺聪明的,距我很远。五感范围够不着。” 谢安路过一处铁匠铺子时刻意停下来,假装和铁匠师傅讨价还价,同时打开五感观测周围的一举一动。 并未发现有东西靠近。 可谢安离开铁匠铺子前行的时候,那感觉又在了。 对方这么精明? 谢安走着走着,路过一处巷子的时候,忽然一个闪身就拐进了侧边的巷子里,然后躲在一棵古槐树后边观看。 果然…… 一头白狐跟着拐进巷子,左顾右盼没发现人,很是懊恼的龇牙咧嘴,心道人类真是狡猾。 原来是你这小家伙。 谢安心头了然,这才继续往前走,假装没发现白狐。心头却在嘀咕: 这白狐的关注点不该是宝植么? 怎么放着宝植不去看,盯上自己了? 自己有什么好惦记的…… 很快谢安就想到了其中缘由:鉴子? 念及此,谢安捏了把怀里的鉴子,大步朝谢府走去。 …… 回到谢府的时候,贺春利和韩立已经回来了,大家聚在厨房捯饬晚饭,碎嘴念叨起来。 “雨荷姑娘最近买了大量的名贵药材,然后捣碎了煮开,给中庭的那破树墩施肥。这也太奢侈了啊。” “那树墩吃的比咱们还要好。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 “家里要揭不开锅啦。” 恰时,十张百两的银票出现在众人面前。 “春兰,这是一千两,拿去贴补家用。” 这可把几个人给惊呆了。 出手就是一千两! 就算是五品总司,也不带这么阔气的吧? 谢安却把银票硬塞给春兰,“前阵子为了买药材,大家都勒紧裤腰带凑钱。现在条件好了,自然不能委屈大家。” 谢安没有和他们一起吃,而是让春兰额外准备了一份清淡的晚饭,放入托盘,由谢安送入后院。 苏玉卿仍旧和往常那般,练字,作画,养鱼,修剪花草,过的相当闲适。院中还多了一只红色的鸟儿,谢安看不出品种,却觉得十分神异。 谢安在八仙桌摆好盘子,招呼苏玉卿过来吃饭。 趁着吃饭的间隙,谢安讲起了李昊和周宣的事情。 虽然谢安感觉这位长公主可能对外面发生的事情都了如指掌,但还是提了一嘴。 苏玉卿静静吃完饭,放下筷子,用布巾轻轻擦拭嘴角,“淮南王终于要坐不住了。最多六年,便是淮南王谋反最后的窗口期。他要么趁着最后的机会反,一旦错过这次机会,他只能永远趴着,等待父皇削藩。” 事关重大,谢安没有深问。 这等大事,谢安也不想卷的太深。 随后,苏玉卿问起:“你可去藏书楼挑选武技和内劲法?” “去了……”谢安也没隐瞒,把遇到的问题一并说出。 苏玉卿微微颔首,“你能这样想是极好的。内劲法是武师修炼内劲的最核心法门,是该挑选一门好的内劲法。” “这内劲法可有什么讲究?”谢安到现在也知道了内劲的一些玩法。 内劲就和普通人的力气一样。 修出内劲,只是意味着你拥有力量而已。不断健身,可以练出肌肉,让力气变大。但对于力量的使用却非常的粗糙。 内劲法,就解决内劲的运转和使用问题的。 对如今的谢安来说,得到一门上好的内劲法,极为紧迫。 苏玉卿娓娓道来,“内劲法包罗万象,效果参差不齐。可就算是顶级的内劲法,也并非人人都可以用。每个人的体质,内劲特性各有差异。找到一门适合自己的内劲法,尤为重要。” 谢安听的很认真,大感自己读书还是少了,对武道的了解还不够。暗忖后续要多多涉猎一些武道方面的知识。 身在大乾,不了深刻解武道不行。 就譬如此刻,谢安对自己的内劲特性就不太了解,更不知晓选取何等内劲法最适合。 当然,修武本就不易,大多需要名师指导才会少走弯路。而谢安在这方面并无名师……靠自己捯饬本就太难。 “有的人的内劲刚猛,有的阴柔,有的绵长。有的炽热,有的冰冷……各有不同。你的内劲,雄浑冗长,似大河滔滔。其实更为契合我的大河剑术。可惜你修炼的是刀法。”苏玉卿起身到一旁的长案旁,拿起一本古册递给谢安,“这是我为你选的一门内劲法,你看看。” 长公主特意挑选的内劲法,那必然是好东西。 谢安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拱手道谢,“承蒙长公主厚爱。这礼物实在是太过贵重……” 啪。 苏玉卿硬把古册拍到谢安手背,“让你拿着你便拿着。” 察觉到苏玉卿态度坚决,谢安知道不好拒绝,但在心头却十分诧异。 不对劲啊。 这位长公主对自己好的有点过分了。 不符合常理。 谢安晃了晃脑袋,道了声谢便把古册接过手。 古册封面写着一列苍劲有力的大字: 水滴内劲法。 初看名字,一般般……似普普通通的内劲法。 苏玉卿似是看出了谢安的犹疑,轻声笑道:“你可别小看了这门内劲法。水滴虽然渺小,若是长年累月,寒暑不休,亦可水滴石穿。万千水滴汇聚,可成小河,奔腾不息,化作川流。若是修炼到极限,可将内劲化作一条条川流,最后做到……百川归海,成沧海势。当初我便是靠这门内劲法,打开了人体密藏,踏入武道宗师。” 185、见赤狐! 滴水穿石,奔腾化川,百川归海,成沧海势…… 一个个关键词在谢安的脑海中闪过。 这是一门能够冲破武道宗师的顶级内劲法! 相比白天谢安在镇魔司藏书楼看到的那些内劲法,高级不知多少…… 要知道,景泰建国至今,整个南州也才两个宗师! 可见诞生一位武道宗师何其不易。背后需要的资源,天赋,功法,宝药,机缘等等……那是不敢想的。 长公主出手就送一门顶级内劲法。 不是一般的大气。 礼物过于厚重,谢安捏在手里都感觉沉甸甸的。 不过谢安也没含糊,直接便收下了,谁让自己现在缺这个呢。至于长公主的好,想着以后从别的方面给长公主找补回来。 道了声谢,谢安又问询了水滴内劲法的诸多注意事项。苏玉卿都耐心的一个个做出解释。 一番交流结束,谢安对水滴内劲法也有了一个细致的了解。 总的来说,这门内劲法并不算刚猛,讲究循序渐进,积少成多。越到后面,威力越发的雄浑。倒是和谢安修炼的养生功较为契合。 这一套,谢安熟悉。 的确是最适合自己的内劲法了。 可见长公主为自己真是煞费苦心。 告别的时候,苏玉卿还不忘提醒谢安,“你无需过于但心李昊他们为难。只需加紧练功,尽快把实力提上来,早日破九重武师。到那时,你才真正拥有应对时局的能力。你的舞台不在这里,在京城。还六年,要加紧。” “多谢长公主提点。” 出了后院,谢安把碗筷送入厨房。 春兰恰好在厨房忙活,见状后赶忙接过托盘,看了眼菜盘子里几乎没怎么动的笋片,红烧肉,清炒油麦菜……不由在心头嘀咕后院的大人物真是浪费食物。 谢安回到中庭,关上大门。 树墩仍旧没长出新芽。 谢安还凑过去,沿着树皮缝隙仔细查看了一遍。 万一树皮缝隙里凸出个小小的胚芽呢…… 然而并没有。 谢安略感失望。 每天两次施肥可是不曾间断的,每天在这树墩上消耗的银子就一百五十两……虽然获利百倍,但也觉得施肥不便宜。 苏玉卿给的培育手册,的确有用。但并非决定性的因素。 它的生长并无明显的规律。 回到房间,谢安翻开一本册页。 上面是雨荷的笔迹,详细记录了宝植每天的发育情况,以及施肥的时间和用量。 极为详细。 谢安一页一页的翻找,试图找出宝植的生出嫩芽的规律。 最后用狼毫笔圈出三个关键词。 冬雷,寒,雪。 大乾并无精确的温度测量工具,也没有这个定义。但已经有类似的描述,譬如雨荷就在册页上用:冷,寒,极寒,来区分每天的温度。 最后,谢安做出一个粗略的判断:雪和冷天是宝植生长不可或缺的两个条件,越冷的天气,生长越快。而冬雷,类似催化剂,可以让宝植迅速发芽长大。 最近几天接连下雪,但是宝植没长出胚芽,应该是天气不够冷。 谢安根据册页的记录,觉得自己的判断不会错。随后他便来到屋檐下,看向漫天飞雪,不由发愁。 如果接下来一直不降温,那也不行啊。 “不知道接下来几天是否会降温,要是有天气预报就好了……” 大乾的人通过观察云彩的形状、颜色和动向来预测天气。还将云分为山云、水云、旱云、雨云,每种云都预示着不同的天气。 此外,还会根据风的方向来判断天气,如“东风送湿,西风干,南风吹暖,北风寒。” 还可以通过观察动物的行为来预测天气。蜘蛛网上有水珠表示天晴,燕子低飞、青蛙鸣叫、蚂蚁搬家等都是下雨的前兆。 这些满足普通老百姓的日常耕种没多大问题,但满足不了谢安的需要。 “可惜这里不是京城,不然可以问问司天监。就比较准确了。” 大乾有一个专门用来研究天文历象的机构——司天监。据说里面的人多为一些精通异术的奇人,钻研天象,推算历法,可以精确预知接下来的天气情况。 这对朝廷治理天下,应对灾难,亦或朝廷举办大典择选黄道吉日……都有极大的帮助。 可青乌县不过一座边境小城…… 谢安放下册页,揉了揉太阳穴。 这宝植发不发芽,只能看老天爷了。 关上房门,谢安盘坐下来翻看水滴内劲法,脑海中想着方才苏玉卿的讲解,然后照着心法开始演练。 水滴内劲法的核心,就是把全身的内劲,看作一滴滴的水。 分则漫天水滴,合则滔滔大河。 意境很是唯美。 但是淬炼起来,难度非常大。 光是入门,就不容易。 这要求对内劲的掌握达到纤毫入微的程度。难度之大,比串联虎形气功要难上太多。 但谢安却觉得这是自己目前最大的短板。 此前谢安靠着养生功的势能,快速把内劲提升到了第七重,存了拔苗助长的意思。导致谢安连内劲法都没修炼,对内劲的掌控非常的粗糙。 现在等于是恶补基础,补修内劲法。 只有对内劲掌控到了纤毫细微的程度,才可能更进一步。 滴水内劲法,无疑最适合谢安。 诚然,这或许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谢安熬得住。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 谢安仍旧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 唯一和先前不同的是:为了不给李昊留下攻讦的把柄,谢安去镇魔司较为勤快,也会在镇魔司多滞留一点时间。那也无非就是多跟陈铁他们喝几杯茶而已。 其他的时间,谢安都在用心打磨虎形气功,明玉功,和水滴内劲法。 进度非常缓慢。 当真是水磨工夫。 好在谢安并没有心浮气躁,仍旧孜孜不倦的坚持。 七天后,入夜。 亥时初。 刘春风尘仆仆的找上门来。 谢安收功起身,开门迎接刘春入门,“刘都头,可是上次拜托你的事情有结果了?” 刘春跑的很急,额头都涌现出细密的汗珠,“刚刚得到消息,谢总司若是得空,那便跟我来。” “走。” 怎么能没空。 宝植没再发芽,可谢安却还心心念念着白狐的白蛹石呢。若是早日凑齐一万缕妖精气,便可把胎息功也给进阶成玄武呼吸法。这若是进阶成功,谢安估摸着会比明玉功还要厉害。 刘春是骑马来的,马儿就在谢府外。 可只有一匹。 尬住了。 谢安越发意识到弄一匹宝马的重要性。虽然他催动明玉功的速度比马要快的多,但这消耗也大啊。若是遇到个远程的路,赶过去就气喘吁吁了。哪有骑马来的轻松快意? 最后,谢安去不远处的唐家堡借了一匹马,这才跟着刘春一路疾驰,到了城东边缘的一处小贩家里。 房子不大,有个小院。 院子里堆满了竹子,还有打磨好的竹片。有个穿着破旧袄子的汉子正在客厅里,挑着油灯,编织草席。 刘春进门就喊,“刘大,快把手里的活儿放一放。这便是我跟你提过的,谢总司。” 那汉子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做了个大礼,“草民刘大,见过总司大人。” “免礼。”谢安将他扶起,“我就是来问点事,无需紧张。把你知晓的告知我便是。” 见谢安如此亲和,刘大的紧张感消去了大半,一五一十的说,“草民主要以织席贩履为生,偶尔也会做些葛布的袋子,衣服。城里用葛布的少,上次刘都头给我的那个葛布袋子,就是我做的。” 谢安听了大喜,给了刘春一个眼神。 刘春会意,拿出先前的那个葛布袋子,递给谢安。谢安再次递给刘大,“你再仔细瞧瞧。” 刘大拿过袋子,仔细辨认,最后道:“错不了。这袋子的形状很特别,就我会做这种。平时用来装些烟丝……大人你闻闻,里面还有烟丝的味道。” 谢安接过仔细闻了闻,还真有一股旱烟的味道。 烟丝和寻常的物件不同。常年装烟丝的袋子,会沾染上烟丝的污垢,留下烟味。因为其中煤焦油等等残留,古代可没有立白这种超能清洗剂,难以冲洗干净。 “你可还记得这袋子后来贩卖至何处去了?” 刘大说,“我没贩卖。这袋子就是我编织来自己用的,外表丑陋,也没人要。后来给了隔壁的老王。” 谢安一愣:“隔壁老王?” “对,隔壁老王信佛。是个虔诚的香客,隔三差五就拿这袋子装些线香蜡烛去佛寺烧香。大概在五年前,老王就再也没有回来。有人说他抛弃妻子,剃度出家了……” 谢安暗忖这隔壁老王真是个人才…… 不过谢安却感觉老王应该出事了。 不然这葛布袋子也不会出现在白狐手上。 收拢了心思,谢安在脑海中综合了一番信息,最后问:“你可知道老王常去哪几个寺庙烧香?” “城里的城隍庙和宝华寺,香火钱贵,老王舍不得。多去城外的破庙烧香。”说到这里,刘大左顾右盼,压低声音道:“老王也是命不好,娶了个婆娘凶巴巴的,经常呵斥老王没用,不挣银子。还动不动骂老王无能,经常不让老王进门。老王这才去向菩萨祷告。我是理解老王的。” 恰时,刘大的妻子端着点心茶水过来。 谢安却没心思喝茶,掏出两块碎银子放桌上,起身便要走。 刘妻还挺不好意思,“大人喝口茶再走啊。” 谢安回头深深的看了眼刘妻,然后带着刘春头也不回的走了。 刘妻还很好奇,“刚刚大人盯着我看哩。” 刘大横他一眼,“许是责怪你招待不周,让你沏个茶都费了老半天。害人家总司大人连茶都没喝上一口。” …… 出了家门,谢安在街道上漫步。刘春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刘都头,你可知道城外附近哪里有破庙?” “那要看多大范围了。城外十里内就有三个乡镇,每个乡镇都有寺庙。不过规模都很小,有的还进不去人,只能在小庙外面上香。” “山里呢?” “附近好几处山头,风水好的,都设了很小的庙,进不去人。只有乡民们逢年过节才去上香。” “能进人的大庙有吗?” 刘春细想片刻,忽然道:“还真有一个。石头山上有一座山神庙!” 谢安眼前一亮,“在哪里?” 刘春往前走到一处视野较好的十字路口,指着东南方向的一处黑山,“那座山就是石头山,山顶上有一座荒废的古庙,就是山神庙。” 谢安抬头看去,果然看到城外有一座并不算高的山,在月色下漆黑如墨,留下一个黑色的阴影,“这山神庙有何说法?” 刘春道:“那山下就靠着淮河,原先有一个小村庄,山里有上好的大理石矿。村民多以采矿为生。不少人都靠着挖矿贩卖大理石发了财,便集资在山头设了个山神庙,又叫做石头庙。后来有一年,淮河发大水,把村庄给淹了。大部分村民都死于大水,幸存的少部分村民也都说是他们挖矿过度,激怒了山神老爷。便迁去别处住了。 再后来,有些贪心的,试图回去挖矿,结果都惨遭不测。至此,便再没人敢惦记石矿了。不过那石矿本来也没剩多少。不然官府肯定要去开采的。 谢总司莫非觉得这村子有问题?” 谢安微微摇头,“没什么,就是好奇。多谢刘都头。” “咳,你跟我客气啥。若无别的事情,我先回去了,巡逻一天可把我累个半死。” 送走刘春之后,谢安凝视远处的石头山许久,最后催动明玉功,化作一道黑影闪入黑暗之中。 虽然青乌县实行宵禁,但谢安有官身在,自可自由出入城门。但谢安却没有走到大门,而是翻墙外出。往外走了六七里夜路,便赶到了石头山下。 和白狐做了两次交易,谢安对白狐背后的大妖很好奇。 而且,谢安基本判断出大妖受了重伤。 可以去勘察一番。 练武固然讲究个人努力,但是宝贝和装备同样很重要。 用前世谢安驰骋召唤师峡谷的经验来看,同样是满级,六神装和小橙装的……能是一个级别? 六神装加持,一刀就可把同级别的小橙装菜鸟给砍了。 再说了,谢安如今明玉十九节,只要不遇到武道宗师,基本无碍。只是暗中勘察一番而已,没多大危险。 山下靠着大淮河,江面上飞雪点点,河水滔滔。林间寒鸦低鸣,林涛阵阵,树影绰绰,寒风刺骨。 谢安把明玉功催动到十九节,全面打开五感,覆盖周围的区域。确保白狐没有跟踪自己,这才加速上山。 咻~ 极快的速度,只剩下一道残影。 而且谢安在明玉功的加持之下,身体可轻可重,做到轻如雨燕时,并未引起多大的动静。过不多时就赶到了山头。 山头多是石头,松柏。 而且松柏普遍不高,视野极好。 果然在悬崖边上,看到了一座荒废的古庙。 纷纷扬扬的白雪将古庙染成了银白,古庙周围的地面都积了一层厚厚的雪。谢安捏紧手中的镇魔刀,轻轻的踩着积雪警惕前行。靠近寺庙院墙后,谢安迅速攀上墙头,探出个脑袋朝里面看去。 寺庙有个不大的院子,其中杂草丛生,皆被积雪覆盖。寺庙厅堂的大门开着,里面并没有点油灯,黑漆漆的。 谢安却凭借过人的目力,看见了厅堂里的景象:三尊倒塌的佛像旁边,趴着一头巨大的赤色狐狸。 这狐狸比雄狮还大,威猛无比。此刻已然睡着,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它有着一身柔顺的赤色毛发,就是皮肤上多处开裂着醒目的伤口,伤口已经发黑,流出来的血都是黑的。 腹部,脑部,脖子上,背脊……都留着长达一尺的醒目伤口,简直触目惊心。 “果然有一头大妖!狐狸能长到这么大……真是少见。” 谢安趴在墙头,仔细查看。同时在心头盘算起来:都是狐狸,想来那小白狐背后的大哥就是这家伙了。只是白狐的宝贝哪来的? 谢安轻轻挪动身体,调整视线角度,果然看到赤狐背后有一个两米长宽的大箱子。 看来,宝贝出自这个箱子了。 谢安倒是想过去把整个箱子都搬走,但这大妖伤势如何,实力又如何……都是个未知数。 谢安打算先看看。 过不多时,一阵声音传来。 他回头一看,赫然看到小白狐咬着一只野兔,迈着四肢哒哒哒的走来,进入厅堂后,小白狐把野兔放下。然后又抱了些干柴来,然后找来两块不知道哪里搞来的火石,两只爪子各拽起一块火石互相搓了几下,就生起了火。 随即,小白狐用爪子给野兔剥皮,开膛破肚,掏出内脏肠子丢掉,再把野兔架在火上烤。 一整套流程下来,非常的熟稔。 都不像个狐狸,反而像人了。 不一会儿,烤肉的香味就逸散开来。 搞得谢安都饿了…… 谢安感觉这一幕很有意思,挺温馨的,便打算继续看看。 过不多时,野兔烤好,白狐便兴奋的把野兔抓起来,送到赤狐跟前。用爪子去挠赤狐的头。 赤狐悠悠醒来,很心疼的看着小白狐,然后张开嘴吃了一半野兔,剩下一半留给小白狐。小白狐连连摇晃爪子,表示自己不饿,让赤狐吃。赤狐别过头去,不理小白狐。 小白狐这才吃下半只野兔。 然后,小白狐一阵挥舞爪子,四处比划,表示宝植还没长。 赤狐哼了一声,倒头继续睡。 约莫是怕赤狐挨冻,小白狐又找来一些秸秆,盖在赤狐身上。赤狐醒来,怒而掀掉秸秆,白狐撒娇流泪,赤狐从之。 盖好秸秆草,白狐便守在门口,蹲在屋檐下,满脸茫然的看向四周,忍不住落泪。待得火堆旁的火势减少,白狐便去添加柴火,然后继续孤零零的蹲在门口守着。 谢安在墙头趴到凌晨,就看着两只狐狸互动。 刚开始谢安打的是那大箱子宝贝的主意,可是看着看着,不知道怎么的就被这小白狐给感动到了,反而把注意力放在了小白狐身上了。 搞错了…… 黎明,破晓。 天亮了。 白狐走到赤狐面前,一番比划,嘱咐赤狐待在这里别动,自己去找吃的。然后白狐便麻溜的离开了古庙。 过了好一会儿,谢安才从院墙上跳到外面,踩着积雪离去。 一个晚上的观察,谢安一直试图用五感去分辨赤狐的实力,都感觉这赤狐普普通通,感觉可以随意拿捏的样子。但是谢安本能感觉这狐妖非常危险。 返璞归真,大道至简? 最后,谢安没动手,选择离去。 也许是看见了白狐重情重义的一面,不舍了? 就在谢安离去的时候,躺在厅堂里呼呼大睡的赤狐,忽然睁开了一双金瞳,口吐人言,“通灵宝镜在他身上,和通灵宝镜放在一起的……还有个不得了的灵物!” 186、下套失败,他是个人精! 赤狐吃力的转过头,看向庙门的方向。 谢安已经走了,外头只剩下白茫茫的飞雪。 “这人倒是谨慎,始终保持着二十多米的距离。趴在墙头一个晚上,明明觊觎我身边箱子里的宝贝,便是我假装呼呼大睡一个晚上,他也没动手。” “我伤势太重,挪动不得身体,只能等他靠近身边才能逮住他……” 赤狐一声叹息,略感失望。 “小白这家伙还说把这人给拿捏的死死,还说人家是个憨憨,我看你才是憨憨……留下蛛丝马迹被人找上门来都不知道。” “不过也不打紧,让小白配合我演一出戏就是了,不怕他不上钩。” 念叨了两句,赤狐便趴在地上继续睡觉。 …… 谢安回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飞雪稍停。 街道上贩卖早餐的铺子已经开门,在门口摆着摊位,香喷喷的肉包子味道在街道上飘荡。 谢安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买了两个肉包子,一边啃一边朝家里走去。 虽然谢安杀过犬妖,但这赤狐给谢安的感觉极为不同。 谢安并不打算告诉别人,更没打算上报镇魔司去剿灭赤狐。 他还惦记着赤狐身旁的一大箱子宝物。白狐随便从里面掏出几样就如此惊人。若是全拿过来……那还了得? 就是他总感觉这赤狐藏的很深,贸然动手危险。 这并无大碍,只要宝植持续发芽,继续交易也不错。 一切,等宝植发芽。 往后数日。 谢安开始忙碌起来。 除了练功,去唐家堡看看。因为有巡按使的耳目在,谢安还得朝九晚五去镇魔司。好在谢安在镇魔司也有独立的别院,倒是不耽误他练功。 除此外谢安还要翻阅藏书楼的经史子集,了解大乾的历史,恶补武道方面的知识。 身在大乾,便需要了解这方世界。 日子虽然忙碌,却很充实。 经过数日苦修,进度提升到了:立冬20/100。 谢安大致估算出二级长生命格对明玉十九节的加持效果:大概五天,会有一个点的进度提升。 看起来似乎不快,其实是这期间谢安太过忙碌,每天用于修炼明玉功的时间并不多。 如果放下一切,专门爆肝的话。大概两天就有一个点的进度,半年就可以提升一个节气! 这已经相当夸张了! 若是一级长生命格,面对十九节的明玉功,即便在全力爆肝的情况下,估摸着也需要大半个月才可能有一个点的进度提升。 至于水滴内劲法,则几乎没有提升。 一涉及到练武,就不行了。 谢安却并未气馁,仍旧勤勤恳恳的坚持苦练。 天赋不够,那就努力来凑。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练武没天赋,谢安也不指望立刻开花结果,倒是对宝植产生了期待,希望早日长出嫩芽,完成下一次的交易。 奈何冬雷迟迟没来,虽然下雪,但温度迟迟不下降。 光秃秃的树墩,一直没再长出嫩芽。 而购买药物的银子却在持续投入。 一天一百五十两,一个月便是近五千两。 忽忽两个月过去,入了腊月。 天空洒落的飞雪越来越大,天也越发的冷了。 谢安每天清晨起来,第一件事就去看看那光秃秃的树墩长没长嫩芽。 结果令人很失望。 足足两个月都没长出嫩芽。 更让谢安感到诧异的是,这两个月来,白狐也没再跟踪自己了,甚至都没来过谢府。这不免让谢安感到疑惑…… 这天清晨,谢安早早起来,再次去看树墩,仍不见嫩芽长出。 在你身上花了足足一万两,你就这样回馈我? 干脆找个木雕师傅过来把这树墩做成茶几用来泡茶得了…… 好吧…… 总体上还是赚的。 两次交易,一共换取九块白蛹石,吸收了两千七百缕妖精气不说,还额外卖了六万三千两白银! 后来那四块白蛹石,谢安也卖给叶落了。 花费区区一万两培育这宝植,不亏。 但它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的确气人。 收起愤懑,谢安蹲在树墩上,开始盘算: 再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 白狐足足两个月没出现过,也没来跟踪我。 莫非……出事了。 那赤狐伤势加重了? 或者挂了? 这想法出现后,谢安变得有些小小的激动。 若是赤狐走了,那箱子岂不手到擒来? 区区白狐,虽然速度快,但绝非自己对手,它可护不住那箱子。 “这几天挑个时间,再去石头庙一趟!” 打定主意后,谢安便开始筹划起来: 上次只是勘察,这一次谢安仍旧以勘察为主,但也做了捡宝的打算。狐狸狡猾,还得多准备一手才行。 重弓难搞,而且近距离用处不大。可暂不考虑。 名刀镇魔,谢安有了。这把镇魔名刀正好适合七重八重武师使用,很是称手。 但是缺内甲,和长圆针。 似乎……陈铁就是大国匠的儿子? 早早到了镇魔司,在七楼和魏浩然赵青儿陈铁三人喝茶。 喝茶数泡,赵青儿看了看铜壶滴漏,便道:“魏浩然,你该外出巡逻了。不然又要被人说咱们懒散。记住了,大张旗鼓的去。让大家都知道。” 作为在场官职最低的魏浩然,虽然愤懑,但还是提着长枪吭哧吭哧去巡逻了。 原本差司是不需要定期外出巡逻的。 但李昊来了之后,非说大阴山妖物随时会下山,把靠近大阴山的青乌县划分成四大块区域,每个差司负责其中一块。若是区域内出现妖物伤人,则差司需要被追责。 一下子搞得几位差司压力很大。 用魏浩然的话说就是:都是表面政绩。 过不多时,赵青儿看了看滴漏:“我也要出去巡逻了,谢总司,陈师兄,告辞。” 陈铁道:“你路上小心。你负责的区域靠着隔壁的黑泽县,那里的淮河水域面积大,还靠着洪泽湖。据当地居民说常有水怪出没,不可大意。” “知道的。” 赵青儿应了一句,随即便风风火火的走了。 这位郡主,一旦认真起来还是有几分飒爽的。 两位世家子弟一走,便空旷安静了许多。陈铁一边给谢安泡茶,一边淡淡笑道:“自李昊过来之后,假借巡按使之名。处处对我们提要求,一下子让大家的任务繁重了很多。而李昊事事以身作则,倒也让大家不敢多言,反而生出几分敬佩,都说他是个能干事的好官。” 谢安心中嘀咕。 好官? 无非是会演戏罢了。 不过也确实说明李昊这个世子做事雷厉风行,严于律己。除却刚开始惩戒陈铁这件事做的过火之外,后面两个月的表现都堪称劳模,得到镇魔司上下的称赞。 从某种意义上说,因为李昊的严苛治理手段,整个镇魔司更像一台无情的机器了。人人都冷冽了很多。 “谢总司可知道镇魔司私下里都在喊李昊什么?” “什么?” “铁面阎罗。” “……” “诶,这李昊管的太严了,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啊。不少人都在抱怨。而且一般的巡按使巡视数月就会离开,毕竟时间太久,会影响地方衙门的运转。但我看李昊这样子,怕是不打算走了。”陈铁一边喝茶,一边说道起来,“若是李昊此举全是公心,倒也未必是坏事。可我心头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寒暄一阵,谢安说明来意。 陈铁听了大为诧异,“你想打造一根针?” 也难怪陈铁吃惊。 大乾的针,多用来做针线活,缝纫,鱼钩,针灸等。除此外,其他地方几乎用不到针。对于武师而言,更是极少用这玩意儿。 陈铁实在不知道谢安哪里来的奇思妙想。 “陈副司可能做?” 陈铁的父亲是大国匠,他本身就是个水平极高的铁匠,铸造刀兵都不过信手拈来。而且他喜好这一口。但针……他还从来没做过,但制作流程自是知晓。 权衡一阵,陈铁道:“做是能做。不过,谢总司要做的肯定不是普通的针吧?” 谢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图纸,展示给陈铁看。 笔直的一根针,针尖极细,针长约莫三寸,中部有螺旋状花纹,尾部略粗,类似莲花花苞。 谢安设计此针可是花费了功夫的。 他参照了前世民国三穗苗族笔头形银插针,以此作为基础画出来。 普通的绣花针用来缝补衣服还行,但是在纳鞋的时候,农妇往往需要在手指上戴上皮革等硬物,发力推针刺穿鞋底。否则会伤手。 就是因为针眼部分虽然做了钝化处理,仍旧太细,发力之下仍旧会刺穿皮肤。只能用手握住针身两侧,靠摩擦力推针。 摩擦力能推出多大的力道? 谢安用针是为了杀人。 自然需要对针的末尾部分进行钝化,粗化处理。苗族的笔头形针就很合适。 陈铁何等人物?一看这针的形状就大概知道了谢安的想法,“谢总司是打算制作成暗器?” 谢安并未隐瞒,“年纪大了,出门在外,总归要小心点。” 陈铁表示认同,“谢总司倒是谨慎,这针的形状看着很漂亮。做起来难度不大,就是材料……” 谢安立刻表示:“材料方面的费用,自当由我来承担。” 陈铁却是摇头,“针不似大兵器,所需的材料很少,在下岂好意思收钱。我是想说……前阵子谢总司卖给叶师傅的那块玄铁,若是割下来一小块,用以制作这针是最合适不过了。普通的镔铁,效果会大打折扣。” 谢安忽然想起来这事,不由感到几分遗憾。 做针的确不需要多少材料,小小一块就足够满足。 早知道,当初就想办法从玄铁上扣一块下来好了。少小小一块,应该也不影响交易价值。 “玄铁可能买到?” 陈铁皱眉:“玄铁极为珍贵。南阳府都少见,更别说青乌县了。” 谢安略感失落。 感慨三哥易秋堂对自己好啊,送的礼物是真的贵重。 最后,谢安不得不退而求其次,“那就先用镔铁代替,先做几根出来。” 陈铁凝视着图纸良久,最后一咬牙,“这针看着漂亮,既是谢总司要。我便厚着脸皮去找叶落,从那块玄铁上扣点下来。” 谢安拱手:“多谢陈副司。” 陈铁赶忙起身,“在下可受不起谢总司的大礼。你还比我年长一些,叫我陈老弟便是。” 都到这个地步了,谢安也没扭捏。 “陈老弟。” “谢老哥放心,大概三天,我就可以做出来。” …… 三天后。 谢安照旧来到镇魔司,才到七楼,就看见陈铁坐在长案后用狼毫笔书写册页。 看到谢安后,陈铁将狼毫笔靠在山字笔架上,热情起身迎接,“谢老哥,今儿来的可比往常早多了。” 谢安笑道:“一大早就左眼跳个不停,想来是有好事。” “哈哈哈,谢老哥快来看。”陈铁领着谢安到了栏杆旁的茶几。 只见茶几上摆放着三根银色的长针。 通体银亮,色泽通透。长三寸,针尖细如毛发,寒光摄人。从针尖往后徐徐变粗,后半段的针身上有螺旋状花纹,末端是一个圆润的莲花花苞形状,方便握持。 谢安大赞,“好手艺!不愧是大国匠的公子!” 得到谢安的夸赞,陈铁更是欢喜,“这是我第一次做针,为此还翻阅了一些古籍。谢老哥把把手。” “好。” 谢安伸出手,拿起一根银针。 通体冰凉,手感极佳。 特别是尾部的圆润花苞,握感极好,可以直接推着发力,不伤手。 恰时,陈铁拿来一块钢板,“谢老哥试试锋利。” 玄铁可不是一般的宝铁,多是来自天外陨石,坚硬程度远超钢铁。 谢安握住花苞位置,对着钢板猛然一戳。 倏忽“夺”的一声,针尖便穿透了钢板。 不甚费力。 “玄铁果然了得。好针。” 谢安收下三根银针,再次拱手,“多谢陈老弟。这材料怕是不便宜吧?” “小事。以后若是得到什么宝铁,谢老哥想做成兵器的,随时来找我便是。”陈铁大度挥手。 谢安本想给些银票,但转念一想人家陈铁不缺钱。 这人情,还得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待得黄昏,谢安回到谢府,照常和春兰雨荷贺春利韩立吃过晚饭,还和大家闲聊了片刻才回到中庭练功。 亥时初。 谢安停下练功,随后穿上夜行衣,带上镇魔刀,火折子,尤其把三根大针携带好。 有了这大针,如果出其不意的话,便是面对初入九品的宗师,谢安也觉得能捅死对方。 为了以防万一,谢安把七宝玲珑盒和鉴子找了个暗处隐藏起来。 若是出现极限情况,自己被那赤狐给逮了,好歹可以用仙宝作为诱饵,引对方来谢府,由苏玉卿收了它。 谢安确定没遗漏什么,这才出门。 赶到石头山顶的时候,已是亥时末,天色灰蒙蒙的。 大雪纷纷扬扬的飘落而下。 谢安捏紧刀柄,催动明玉功朝着石头庙走取,还没靠近院墙就听到一阵凄惨的狐狸嘶鸣声。 这声音婉转凄切。 嗯? 小白狐哭什么? 赤狐挂了? 谢安轻轻翻上院墙,探出半个脑袋去看。 只见厅堂里那扒着的赤狐已经彻底没了动静,白狐在旁边哭的声泪俱下,一把鼻涕一把泪,极为凄惨。 赤狐真挂了? 随即谢安的目光就落在了赤狐旁边的木箱子上。 若是唤作年轻人,此刻只怕就冲过去了。 但谢安并没有,仍旧趴在院墙上查看。过了足足一个多时辰,白狐一直都在大哭,实在叫人听了心酸。 谢安总感觉这小白狐哭的有些刻意的样子。 但自己是人,毕竟不是狐狸,不能完全带入狐狸的心态。 为了确保万一,谢安点燃了院中的一堆木材,搞出很大的火焰来,于此同时谢安运足目力,死死盯着白狐和赤狐的一举一动。 如果赤狐真死了,那么就不会动。 如果没死……那肯定憋不住。 而谢安也可以通过白狐在大火之中的表现,做出判断。 很快,白狐慌了神,看向门外的大火,又看向旁边的赤狐。最后它选择不管大火,继续伏在赤狐面前大哭。 谢安心里顿时就艹了。 这也太假了。 溜了溜了。 谢安前脚刚走,赤狐就睁开一双金瞳,“蠢货!你露馅了。快去灭火。” 白狐“呜嗷”一声,跑去灭火。 因为天空下着中雪,火势也还不够大,灭火倒不是难事。只见白狐不断滚起一个个大雪球,往火堆里丢了数十个大雪球进去,火势就灭了七七八八。 然后小白狐一脸狼狈的回到赤狐边上,很是内疚,一番比划。表示自己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赤狐又没真死,它带入不进去,不知道该怎么演。 诶。 赤狐长叹,“也真是为难你了。不怪你,主要是此人太过谨慎。我耗费两个月,让你不去跟踪它,不出现。叫他以为我死了。过来抢宝贝。只要他靠近我身边,我就能逮了它。不想,他放火测试真假不说,连通灵宝镜也没带在身上,是个人精啊。” 得到赤狐的原谅,白狐心下稍安,比划一番,问询接下来怎么办。 嗬嗬~ 赤狐吐了口鲜血,气息十分微弱,“我快坚持不住了。对待这等人精,没什么办法,只能直接开门见山了。你去找他,用这一箱子的宝贝,换他一个树墩。看他愿意不愿意。” 187、大宝箱到手,赤狐化人! 冬雪给整个石头山铺上一层银白,每一脚踩下都在积雪地面留下个尺许深的脚印,还发出“咔嚓”的声音。 “套路,都是套路。” “这赤狐的套路深啊!也就白狐嫩了点……” 谢安下了石头山,直奔县城方向赶去,心头却是一阵心惊。 若赤狐真死了,门外着火,白狐应该立刻去救火才是,只有和这样才能保护赤狐的尸体,再不济若是火势太大,白狐也应该拖着赤狐的尸体离开古庙才是。而白狐竟然选择继续哭……这就太假了。 都是赤狐在下套。 这么一想,谢安感觉最近两个月白狐不来跟踪,也是赤狐故意为之。 综合前后信息,谢安对赤狐做出一番推测; 赤狐让白狐在某段时间整日跟踪自己,为的是了解自己的行为和脾性。做到心中有数后,突然不让白狐跟踪,也不来谢府。让自己误以为赤狐死了,然后上去抢宝,最后奋起将自己擒拿。 下一个套,耗时两个多月。 这套下的可以啊。 若是谢安不够谨慎的话,还真就着了这老狐狸的道。 都说狐狸狡猾,一点没错。 等等…… 赤狐怎么知道自己知道白狐背后有大哥受伤? 答案跃然而出:上次自己去石头庙的时候,被赤狐发现了。 可当时谢安趴在院墙上看了一个晚上,并未发现赤狐转头看向自己。 赤狐靠什么发现的? 五感? 那不是养生功才有的手段么? 七重武师的五感很过人,但没法做到外视。 谢安问过陈铁这个八重武师,八重武师也做不到。九重武师……谢安就不知道了。 但是武道宗师,应该可以做到? 总之,这赤狐不简单。 那么问题来了。 赤狐上次发现了自己,为何不动手? 这次为何又下套引自己去抢宝贝? 二者的区别在哪里? 距离! “我处在二十米外的院墙上,赤狐拿我没办法。我若是进入厅堂,它就可以擒拿我。应该是它的确受了重伤,挪动身体不方便。毕竟两次看到这赤狐,它的位置都没有挪动过。” 这么一想,就合理了。 狡猾的老狐狸! 回到谢府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 大伙儿都入睡了,谢安却回到房间睡不着。他把七宝玲珑盒和鉴子拿出来。仔细查看那鉴子。 起初谢安还很谨慎,但是一番捯饬下来发现。 只要不盯着背面的那朵黑色彼岸花看就不会失神。 正面是打磨平整的镜面,许是因为长久没用的缘故,镜面长满了一层类似铜锈般的金属污垢,照不清楚人。 谢安倒是想清洗干净镜面,看看这鉴子的真容。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手艺不行,容易损坏镜面。 “回头找个磨镜客来打磨一番。” 把鉴子和仙宝放入内兜,谢安开始思忖接下来的交易是否还有可能重启。 狐狸觊觎自己的宝植,自己觊觎狐狸的宝贝。 大家拉拉扯扯,也真是累啊。 还不如直接点得了。 那箱子看着挺大的,若是换个宝植……谢安感觉很划算。 可这赤狐委实危险。 且看它接下来作何打算。 …… 翌日,谢安早早起来,盘坐在房间里练习水滴内劲法。 经过两个月的淬炼,谢安总算摸到了水滴内劲法的门槛。但要把内劲练成一滴滴的水形,需要对内劲的掌握极为精细。 谢安仍旧做不到。 但好歹能运转内劲了,调动全身的内劲流转。手法和养身功的热气类似,但有二者存在明显不同。 内劲来自精血的气态逸散,而养生功的热气……并非来自精血。 至今谢安都不知道这热气的源头是哪里。 另外内劲是消耗品,就是冲血之后,提炼出精血内的一种力量,是为内劲。每一次使用内劲,都在消耗精血。若是使用过度,就会导致气血不足。 而养生功的冷热二气,似乎是滋养气血肌骨的。 如果用前世产业链的概念来对比,内劲属于产业链中游的产品,而养生功的冷热二气属于上游产品。 双法同修,让谢安可以互相对照,验证。还能相辅相成。 譬如内劲每次消耗过度,竟然可以用冷热二气滋补全身血气,让内劲迅速补充。 这个发现,让谢安感到很诧异。 若内劲是河流,那么养生功热气就相当于是河流源头的山泉。 那么,养生功的热气冷气,哪来的? 他回忆最初出现热气的时候……似乎就是修炼五禽戏的时候,练着练着,体内就出现了一缕微小的热气。 不知来自何处…… 虽然练武不似科学那般严谨细致,但谢安觉得武功也好养身功也罢,都有一套内劲的逻辑体系。 只是大乾尚武,无数武学先辈大师走在前列,总结经验,慢慢的弄出了很多原理和逻辑,体系极为完整。 可大乾的人瞧不上养生功,修炼者寥寥,导致这方面的经验和信息很少,逻辑都是断层的,也没有人去总结。 一路走到现在,放眼整个青乌县,在养生功方面练出火候的,貌似也只有谢安和唐正阳两个人。另外三位哥哥都外出寻觅宝贝机缘,试图找到仙缘,已经很多年没见到了。 “等唐大哥出关,得去问问。养身功的气源自何方……” 谢安收拢心思,开始演练虎形气功。 哗啦~ 随着谢安稍许运气,体内便发出“哗啦”的气流嗡鸣声。冷热二气不断的流转,如臂指使,畅快无比。 “还得是养身功演练起来舒服……这就像回到自己的主场。” 经过两个月的苦练,谢安的虎形气功已经串联起来了六个节点。进度达到了6/100。 堪称神速。 随着进度的提升,谢安隐约感觉到了虎形气功的强横之处。 常有虎啸嗡鸣声在体内炸响。 串联虎形气功的节点,就跟画图一样。至今谢安才画出大半只虎腿。按照行气节点的构架,大概需要串联十个节点,才是一条完整的虎腿。 到那个时候,应该会有所蜕变。 谢安很是期待。 结束练功,谢安照常和大家吃早饭。 为了居住方便,谢安早就把后院连着小厨房旁边的房间清理出来,当坐餐厅。而餐厅旁边有一道实墙,把苏玉卿的住处隔绝起来。 这样苏玉卿住着有隐私,谢安在中庭也有个独立的空间。 大家都方便。 不过随着贺春利和春兰要成婚,这三进院明显就不太够用了。 趁着吃饭间隙,谢安便说起这个,“小贺,回头你去附近找个宅子买下。婚后,你便带着春兰去外边过活。” 贺春利听闻这话大为震惊,立刻放下碗筷跪在地上,“徒儿不想去外面,要留在师傅身边尽孝。还请师傅恩准。” 春兰也是个懂事的,赶忙跟着跪下,“春兰也愿留下来伺候师傅。” 韩立跟着帮腔,“师傅有所不知,我多次建议贺子去外面买宅子,他死活不愿意。宁愿住在前排的倒座房也不出去。说是这辈子一定要给师傅养老送终。还说,若师傅不肯,便让我也来求求师傅。” 看着三人如此这般倔强深情,谢安倒是不忍心了。 这里不是前世。 前世的儿女结婚,巴不得去外面住,不想和父母待一块,说是各种不方便。父母也理解。 但这世道不一样。 “你们的孝心我知道了,都起来吧。”谢安扶他们起来,开始考虑宅子的问题,“春兰,一会你去我房间长案旁边的格子里,拿些银票。去牙行寻觅个大宅子买下。” 春兰道:“师傅不用这般破费,我和贺哥儿商量过,就住在前边的倒座房就行了。到时候买些家具就成。” 贺春利连连点头,“嗯,我和春兰都商量好了。这宅子就挺好。虽然不算大,但是温馨。” 这话倒是说到了谢安的心坎里。 他也喜欢这宅子。 但成婚,还住在逼仄的倒座房,总归不太合适。 若谢安没有余钱也就罢了,手里还揣着五万两巨款,不改善一下徒儿的住宿条件就不合适了。 谢安咀嚼着肉包子,思忖起来。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前世就有些土豪恶霸,为了扩建自家的宅子,把周围人家的房子都给推倒,然后扩建。 谢安当然不会做这恶霸……但土豪可以做一回。 “那你们去找隔壁那家院子的主人,想办法买过来。然后打通修缮一番。正好,家里缺个马厩,还需要招马夫,这院子本就不够用。” 三人目瞪口呆,不可思议的看着谢安。 还有这操作? 这几乎是必成啊。 若谢安是个寻常的商人,或许人家还不愿意卖。但谢安头顶着五品总司……谁敢不卖? 确定好扩建房子的事情,谢安便离开了厨房,到中庭换上官袍,带上镇魔刀,出门前往镇魔司。 黄四郎仍旧昏迷不醒。 又是平淡无奇的一天。 喝茶,聊天,藏书楼看书,到点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已是黄昏,暮色四合,飞雪仍旧在。 吃过饭,谢安回到中庭打算继续修炼虎形气功,却惊骇看到墙头上扒着一只小白狐。 赤狐果然坐不住了,想来一波大的交易!? 谢安故作淡定,对白狐表现出爱答不理的样子,径直进入客厅,放下镇魔刀,解下官袍,换上日常的锦袍。然后躺在屋檐下的醉翁椅上,旁边放着火炉子,案几,茶具。 一边烧水泡茶,一边惬意的欣赏雪景,就是不搭理白狐。 嘎嘎~ 白狐跳下院墙,站在树墩上,冲谢安咧嘴发出声音。 谢安别过头去,不搭理。很悠闲的提起烧开的水壶,冲泡茶叶。二泡之后,谢安端起茶瓯,美滋滋的抿了一口。 白狐不淡定了,继续龇牙咧嘴。 晾了白狐约莫一刻钟,谢安才轻轻道:“你们狡猾啊,试图下套坑我,还有脸来找我?” 白狐满是愤懑,在雪地上画了个正方形,还有一朵火云,用爪子狂指谢安,再狂指那正方形和火云。意思是:你不也图谋我们的箱子?还放火。 谢安也不避讳,“这倒也是,那就扯平了。” 白狐狠狠点头,表示同意。 谢安解释一番,“其实我就吓唬吓唬你们,若你大哥真的挂了,我肯定会救你,不会让你被活活烧死。” 嘶。 白狐猛的把头转向一边,显然不相信。 谢安没在这个细节上纠结,“你来找我干嘛?” 白狐指了指方块图案,又跑到树墩旁边,双手虚抱上抬。 谢安知道它的意思,用那个木箱子换整块树墩。 谢安心头是同意的。 完全没问题。 这破树墩耗费了自个足足一万两白银,还是个半死不活的样子,留着就是个巨额消耗品,对自己毫无意义。 若能换取那一箱子宝贝,那就太赚了。 问题在于……自己不知道箱子里装了多少东西。 万一老狐狸把大部分都拿走,留下几个破铜烂铁在里面……岂不亏大了。 想到这里,谢安摇头,“你大哥狡猾的很,万一耍手段怎么办?” 白狐似是知道谢安的犹豫,又拿爪子在方块里涂满点点。 “那箱子是满的?” 白狐不断点头。 谢安权衡一番,觉得可行。 自己好歹也做了三十年的朝奉师傅,对青乌县的寻常物件早就了如指掌。若是老狐狸用寻常的破玩意儿糊弄自己,谢安自可分辨出来。 “不过我需要先鉴别里面的物件,没问题我才换。” 白狐比划一番,表示没问题。但这树墩太大,白狐扛不动,需要谢安拉到古庙外面去做交易。 谢安想了想,便答应下来。 这树墩半死不活的,感觉再培育下去徒耗银子不说,万一死了…… 谢安让白狐在院子里等着,白狐点头称是。 谢安到了房间里捯饬一番,随后重新出来,走到树墩旁边蹲下,双手抱住树墩,赫然发力。随着地面些许震动,树墩被连根拔起。 谢安把树墩扛在肩上,“走。” …… 趁着夜色,谢安和白狐赶到了石头山顶的古庙院门口。 嘭。 谢安并未进门,而是把树墩放在地上,“就在这里交易,你去把箱子搬出来。” 白狐摇头,表示那箱子太重,自己搬不动。 谢安没再指望小白狐了,而是站在大门口看向厅堂里趴着的赤狐,“老狐狸,咱们之间拉拉扯扯两个多月,就没必要再耍什么手段了吧。” 这一次赤狐也开门见山,“你倒是谨慎的很。这次算你运气好,让你捡便宜了。” 只见赤狐用脑袋猛拍了把箱子,那木箱子便直接飞出厅堂大门,然后顺着积雪滑行到谢安脚下。 果然,这老狐狸不能动。 实力却是不弱的。 估摸着是伤到了脊椎神经,导致下半身瘫痪之类的…… 饶是如此,谢安仍旧五感全开,随时防止不测。他打开箱子,粗略看了眼里面的东西,的确不是青乌县的寻常物件。很多都年代久远,高低几百年的老物件。 还有十多块白蛹石。 命格有动静,白蛹石内有妖精气。 不说其他,光是这十块白蛹石就赚大了。 大体确认对方没蒙骗自己后,谢安知道此地不是细看的地方,立刻盖上箱子,然后把树墩一脚踢飞到赤狐旁边,“老狐狸果然爽利。告辞。” 赤狐忽然叫住谢安,“等等。” 扛着大箱子走了几步的谢安回过头,“还有什么事?” 赤狐说,“别怪我没提醒你,里面有些物件虽然好,但若是你贩卖出去,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多谢提醒。” 谢安暂不知老狐狸所言真假,扛着大箱子便溜了。 此地不善,早走为妙。 白狐看到树墩到手,欢欢喜喜的跑进厅堂,在赤狐面前一顿比划,颇有几分邀功的意思。 哼。 赤狐看的一阵无语,“好好好,你干得不错。你去山外守着,我需要个把时辰闭关。若有恶人靠近,你直接跑。不必管我死活!” 白狐知晓事关重大,并不扭捏,蹦跳着出门去放哨。 看着白狐远去的背影,赤狐咬牙,“虽然这憨憨丢了我族至宝通灵宝镜,但也是一片好意。怪不得小白狐。等我恢复伤势,把宝镜拿回来就是了。明玉十九层而已……弹指间就灭了他。” 说完,赤狐转头看向树墩,靠近后闻了闻,露出陶醉之色,“果真是苍龙武圣的精血。虽然过去百年,仍旧如此的强大,足够让我的伤势恢复五六成了。” “嘶,武圣精血……真香啊。” 陶醉一闻,随即赤狐便张开大嘴,露出森寒的獠牙,开始吸气。刹那间树墩内有一股血色的蒸汽缓缓流淌而出,汇入赤狐体内。 赤狐身上顿时变得热气腾腾,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热气层,皮肤上醒目的伤口开始蠕动,其中的黑色液体不断流出,黑色的肉块寸寸脱落,最后伤口缓缓愈合。 而那树墩,一点点的变得干瘪下去,最后化作了一堆木屑,洒落在地。 随着最后一缕血色蒸汽被赤狐吸入体内,赤狐全身毛发竖起,伤口尽数愈合,其中还传来骨骼续接的“咔咔”声。 过不多时,赤狐竟然慢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宛若新生。 紧跟着,庞大的赤狐盘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四百年苦修,化人本只差半步,不想这武圣精血帮我完成了最后一步。” 也不知这赤狐运转了什么功法,身上涌现出一阵滚滚热流,过不多时,竟然慢慢的变成了一个半百年纪的小老头。 就是没穿衣服……肤色有点泛黄。 赤狐却对这身体很是满意,忍不住的发出笑容来,“四个老东西,你们合伙暗算老子,以为老子死了。却不想老子因祸得福。非但伤势修复半数,终于完成了化人一步。” 一阵得意,赤狐本能的趴在地上,用四肢爬出了厅堂大门。 爬了两步,他才猛然醒悟。 “草,人不是这么走路的。还是不习惯啊……” 赤狐站起身,试图用双脚走路,结果走了两步在下台阶的时候一时不慎,摔进了雪地里。 “化人有什么好的……为什么妖都想修成人形?走个路都不叫人安身。” “等我拿回宝镜,还是做回狐狸吧……” 188、古文明,赤狐再被套路! 却说谢安扛着大箱子离开山顶后便钻入了林子,踩着厚厚的积雪朝山下赶去。 “这箱子有点沉啊。” 饶是以谢安如今的力举,都觉得箱子略沉。 越沉,越加意味着东西有分量! “那赤狐有了宝植内的精血,搞不好伤势会很快恢复,我得尽快回城去。”谢安可不至于因为得到一个大宝箱就得意忘形。 身在乱世,时刻警惕危险,才是久存之法。 谢安并未走城门,仍旧翻墙入城,然后翻墙入了中庭。 西厢房里面亮着昏黄的油灯,隐约可见雨荷的身影盘坐其中。 自两天前,雨荷便闭关冲击六重内劲。 已经过去两天了。 谢安打开五感,发现房间里内的气息稳定。可见雨荷的闭关非常稳定,有足量的内劲丸,突破六重内劲应该问题不大。 雨荷本来就性格稳健,处事周密。既然选择了闭关,那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但愿雨荷一切顺利。’ 谢安心中默念了一句,随后便扛着大宝箱回到了房间,把门反锁。 轻轻放下大宝箱,谢安点燃油灯。 为了让光线更加明亮一些,谢安点了三盏油灯,分别放在宝箱周围。 随着灯芯燃烧稳定,三个方向的光洒落在宝箱上,非但明亮许多,连宝箱上的木材纹路都非常的清晰。 谢安搓了搓手,压下心头的激动,“我来开大宝箱看看。” 咔嚓。 随着箱子打开,光线映入其中,谢安探过脑袋看去。 粗略估计里面大概二十来个物件儿,大小不一。 为了避免损坏,谢安小心翼翼的把里面的物件掏出来,轻轻摆在地上: 十块白蛹石。 还有一个古铜大罍,六个三足爵,一个斝,一个彝。 若是一般人看到这一套物件儿,难免会头大。 但身为老朝奉的谢安却认得出来。 大罍是用来盛酒的器具。三足爵是喝酒的器具,斝是温酒用的器具,彝也是盛酒的器具,不过是用来祭祀用的。 简单说,这是一整套饮酒的器具。 谢安细看上边的材料,色泽,雕花和构造…… 越看越觉得诧异。 以谢安三十多年的朝奉经验,竟然没见过这种造型和雕花。 不是景泰一朝的,也不是天宝一朝的。 至少不是两朝流行的雕花和造型,亦有可能是两朝边远地区某个小国的? “可这毫无两朝的文化元素啊,也不合理……” 谢安深知,考古鉴物,都是有逻辑可循的。 哪怕是边远地区的小国,制造日用器具的时候会受到当地文化的影响,但也必然会受到朝廷主流文化的影响,这些都会在器物的构造,雕花中体现出来。 就好比前世被人热议的三星锥文明,虽然里面的立人,眼睛,灯盏都别具一格。和中原历朝历代文化都不同,才被人说是外星文明。 但是三星锥文明里出土的其他尊罍,却带着明显的中原文化。可见所谓的三星锥文明,也受到了中原文化的影响。 各大文明,都会互相影响,最后反应出来。 但这一套酒具,却完全没有任何天宝一朝和景泰一朝的文化影子。 这就令人震惊了。 “怪哉……老头子我做了大半辈子的鉴物古玩,竟然没见过这种造型雕花。”谢安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把玩着三足爵,只见上面隐约有些花瓣。 这花瓣散乱雕刻着,毫无规律,看不出来是什么花。 可谢安就是感觉有点眼熟。 看着看着,谢安就大吃一惊。 彼岸花? 谢安立刻掏出内兜里的鉴子,稍许对比花瓣。还真是……一样。 谢安收起鉴子,仔细查看一整套酒具,每一个器具上都雕刻着散乱的彼岸花花瓣。 他放下器具,久久沉凝。 看的出来,这一箱子里的物件都是出自同一批的。都盛产酒具和鉴子了,而且做工精湛,可以判断是个文明。 那么问题来了。 什么样的文明,会用彼岸花作为象征和图腾呢? 这太诡异了啊。 人的文明,选用的图腾都是龙凤,狮虎飞禽,还有其他神兽等等。一些文人墨客作诗,也多用牡丹,玫瑰等等来夸赞女子的气质和美貌。 可彼岸花大多生长在阴暗潮湿的地方,又叫做死人花,或者接引花,是一种不详的花啊, 虽然彼岸花被文人墨客形容出多种的寓意,譬如象征爱情的永恒。但其根源是不变的:彼岸花生长在生死两界交汇的地方,以此象征爱情生离死别,彼岸花仍旧坚韧的生长,寓意爱情永恒。 总的来说,彼岸花彼岸花……彼岸二字,便注定了这话是不详的。 还有传言说彼岸花是开黄泉路上,给灵魂和恶魔引路的。 “怎样的文明,会把彼岸花当做精神图腾?” 谢安觉得这一堆器具背后的文明,十分的诡异。 由于信息量太少,谢安无从参照,最后只得作罢。 “难怪赤狐说这些东西若是贩卖出去会引来杀身之祸,看来所言非虚。” 收起心思,谢安继续掏出箱子里的东西。 是三本泛黄的古书。 看年代已经非常久远了,虽然保存的很好,有两本书却仍旧纸张溃烂,字迹不清。 能看的只有一本书。 皮质的封面,里面的书页用的是布帛,故而保存的很好。 封面就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谢安不认识。 不是大乾如今的文字,而是类似小篆,弯弯曲曲的。 翻开第一页,全是类似小篆的书法,一个字都不认识。 身为老朝奉的谢安,对天宝和景泰两朝的文字自然颇有了解,甚至对更早的小篆也有所了解。可这上面的文字,显然是模仿了部分小篆,却又不是小篆。 从形态上,倒是和雕刻彼岸花的笔迹有几分相似。 端详良久,谢安无从辨认。 再去箱子里掏时,发现箱子已经见底了。 主要是那一套酒具体积较大,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 谢安仔细清点了一番物品: 一套酒具,三本古书,十块白蛹石。 能得十块白蛹石,已经不亏了。 至于酒具和古书,虽然现在没什么用,但谢安却感觉其中潜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可以留作研究。 如今谢安高低有105年的寿命。 寿命长有个好处,那就有大把的时间研究各种东西。 对于精研了半辈子的鉴物谢安来说,这些酒具和古书,无疑对他有着很大的吸引力。 不说其他,但是发现一个古文明,拿去朝廷都能换个不错的功劳。更何况谢安感觉这文明背后还不简单呢。 “先吸收这十块白蛹石再说。” 谢安盘坐下来,把十块白蛹石摆放整齐,然后调息运气,催动脑海中的白色道箓。 嗡! 白色道箓缓缓震动,绽放出阵阵白色光芒。 【检测到三千缕妖精气,是否吸收?】 一次性吸收三千缕,谢安还是有点不太敢的。别搞得又被白色道箓拉进去那个什么地方,一晃数月…… 不过到了二级长生命格,谢安倒是可以主动选择单次吸收妖精气的数量了。 为了稳妥起见,谢安分三次吸收。 三次过后,三千缕不死气,全部吸收。 谢安调开面板: 【当前长生命格等级:2级,融合度:0/10000】 【功效:可进阶养生功,可感应天地灵气,可感应异兽灵物。】 【当前已感应灵物:七宝玲珑盒。】 【明玉功:立冬32/200】 【虎形气功:6/100】 【当前可用类不死气:3200缕。】 看着最后部分的3200数字,谢安松了口大气。 “进阶胎息功为玄武呼吸法需要一万缕类不死气,总算完成了将近三分之一……” 虽然进度挺快,但要凑齐另外七千八,却极为不容易。 赤狐的宝贝用完了,接下来想要找到这样的好东西可不容易。 “也不知道这赤狐哪来的……” 收起心思,谢安找来一个袋子,把十块白蛹石装入其中。 在谢安眼里,这可不是没用的石头,而是七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其他的物件,拿出去贩卖的确容易出问题,但这白蛹石可以拿去贩卖的。毕竟叶落说过南阳府万宝楼就有,并非太过见不得人的东西。 手中已有五万两,再加上七万两……一共十二万两,妥妥的巨富。 兴奋了好一阵子,谢安才把酒具放入箱子封存,至于那三本古书,因为有些潮湿,谢安拿到油灯旁边烤干,这才收拾好,用以日后研究。 大乾不似前世,各个城市都设立了图书馆,可以去里面寻找古籍。只有南阳府才有专门用来典藏书籍的部门,但也不全。 要想齐全,得去京城。 …… 翌日。 谢安早早就被一阵吵闹声惊醒,合衣出门,发现贺春利和韩立围在西厢房门口,大大咧咧的说着什么。 凑过去一问,才知道雨荷闭关成功,破了六重武师。 “老爷,谢谢你的内劲丸。”雨荷看到谢安过来,立刻上前施礼道谢。 谢安由衷的为雨荷感到高兴,赶忙扶起雨荷,笑道:“小事情。能破六重内劲就是好事。再上一层,都可以在镇魔司做个六品差司了。” 雨荷笑嘻嘻道:“我可不要做什么差司,能服侍在老爷身边就好。” 虽然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谢安心头觉得十分欣慰,“那早饭搞丰盛点,让春兰加俩鸡腿。吃完我们一起去镇魔司。” 贺春利道:“我一早就让春兰去杀鸡了,这会儿春兰在厨房做着呢。鸡腿肯定是雨荷姑娘的。” 一番话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很快春兰来喊大家吃早饭,果然给雨荷加了鸡腿。 趁着吃饭间隙,谢安道:“春兰,你白天去附近找个磨镜客来,我黄昏回来,有个镜子需要打磨。” 春兰欣然应下,“那我找好墨镜客后,让他在家里等师傅回来。” …… “李昊要在大阴山边开凿运河?” 镇魔司七楼,谢安听了陈铁的话,大感吃惊。 陈铁拿出一张舆图,在长案摊开,展示给谢安看,“谢老哥请看,淮河大体上是从北往南。从八百里大阴山往北,还有两条从北往南的河流,只需打通四百里,就可以让淮河接连南州的楠江。” 打通四百里! 也就是开挖四百里的运河。 这可是个大工程,需要调动十数万民工多点同时开工,耗费数年才可能完成。 敢情李昊一来此地就外出勘察地形,是为了给开凿运河做准备? 而且,这么大的工程,需要朝廷下令才行,李昊就算是淮南王世子,也没这能量。 “这是李昊的意思?” 陈铁摇头,“按照李昊的说法,大阴山内有妖物老巢。又是大乾边境之地,背靠东海和南海,常有海贼犯境。只需开凿运河,南州的水师便可顺江而下,往返两地。如此就可以彻底解决这些海贼妖患。还能为将来打通大阴山和南海的通商口岸坐准备。是苦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此事李昊已经上报朝廷六部,据说……朝廷已经应允了,圣旨很快就会下来。” 谢安沉默了。 虽然李昊的说法严丝合缝,没什么问题。 但谢安就是感觉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不过谢安只是镇魔司的五品总司,对朝堂的事情干涉不得,也说不上话。 最后,谢安问:“那需要我们镇魔司配合做什么?” 陈铁道:“按照李昊的说法,需要镇魔司巡逻守卫,防止大阴山和淮河的妖物作乱,影响到民夫开凿运河。具体的事务,还需等圣旨下来才知晓。” 谢安点点头,“那就等圣旨下来再说。” 黄四郎仍旧没醒来。 一日无事。 谢安于黄昏时分回到了谢府。 刚进门春兰便迎了上来,“师傅,你可算回来了。那位磨镜客就在里边等着呢。” 谢安收起工作念想。 挖运河就挖呗。 自己搞自己的就是了。 “那人在何处?” “就在倒座房的茶厅。” “带他来中庭。”谢安留下一句话便走过照壁,推开垂花门进入中庭。 中庭是谢安和雨荷居住的地方,后院归属苏玉卿,而韩立几个人都住在前排的倒座房。倒座房有八间房,设立了招待客人的茶厅。 外客来,春兰自然不会带去中庭。 谢安在中庭的屋檐下泡好茶,随即躺在旁边的醉翁椅上,感觉一天的疲劳都散去了。才喝了两口茶,春兰便带着个磨镜客走了进来。 这磨镜客是半百老头,穿着破旧的袄子,露出一张泛黄的脸蛋,手里提着个工具箱,走路颤颤巍巍的,不知道是没学会走路,还是初见谢安这个五品总司压力大。 春兰解释道:“师傅,这便是我找的磨镜客黄师傅。说是手艺个顶个的好。黄师傅,这是咱家大人。” “小人见过总司大人。”老头见到谢安就行大礼。 嗯。 谢安挥挥手,示意春兰去忙活,随后冲老头道:“黄师傅不必紧张,我就是有块镜子,需打磨一番。” 黄师傅说,“小人干了半辈子的磨镜客,准给大人的镜子打磨的光滑发亮,连毛发都能照的清清楚楚。” 谢安打量了一番这老头,没发现什么异样,便从内兜里掏出鉴子,递给老头,“黄师傅看看,若是打磨好了。少不得赏钱。” “多谢大人。” 黄师傅伸出哆嗦的手,慢慢的接过鉴子。 他的细微举动都被谢安看在眼里,心头暗忖:这老头做了大半辈子的磨镜客,至于接个鉴子发抖?还是说自个五品总司的威慑力这么大? 不太对劲的样子啊。 不过这里是自个家,还有一尊大神在后院坐镇,谢安也不担心什么。 黄师傅接过镜子后仔细查看一番,也没多说,翻开工具箱。从里面拿出个磨盘,还有锡粉,白矾水银等等魔镜药。 他把这些魔镜药涂抹在镜面上,然后拿出砂纸仔细进行研磨。 手法倒是十分的专业。 谢安心头的忧心散去了大半。 但有一个点让谢安十分不解:为何这磨镜客看背面的彼岸花不会受到影响? 这不太合理啊。 随着打磨,鉴子上的铜锈污垢纷纷掉落,镜面开始变的光滑。谢安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专业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做啊。 自己可远远没这手艺。 大概过去大半个时辰,镜子已经被打磨的锃亮,古铜的色泽都能发光了。 谢安眼看快打磨结束,大为欢喜,便起身去房间里拿银子。 就在谢安刚刚转身的时候,那位黄师傅的眸子却瞥了眼谢安,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轻轻的把镜子要塞进自个口袋。 没错。 谢安没看出来,这人就是化人之后的赤狐。 他为了拿回通灵宝镜,可是煞费苦心。在谢府周围潜伏了一天。早上得知春兰出门要去找磨镜客,他便猜到了谢安的用意。便乔装成磨镜客,在春兰的必经路上摆摊,吆喝打磨镜子。果然引起了春兰的注意,春兰才把他请来。 后来他还从春兰嘴里套话,得知谢安镇魔司的总司,行事就谨慎了许多。 他知道,青乌镇魔司虽然是个小衙门,但是大乾的镇魔司是一整套机构,若是弄死个五品总司,导致这个庞大的机构运转起来,那也是很麻烦的事情。 还好,经过一番辛苦,终于把墨镜拿到手了。 看着谢安远去的背影,黄师傅就感觉这人虽然谨慎,但比自己还是差了点火候。除了白狐,没人也没妖知道自己化人了。 人类啊,和咱们狐狸一族比还是太嫩了。 小屁孩而已。 我狐妖一族的至宝,是你个小子能拿的? 嗯哼? 还不得乖乖拿回来。 黄师傅这么想着,正要把镜子塞进口袋就跑。 忽然—— 一只纤细修长的玉手伸出,捏住了镜子一端,还传来风铃般悦耳的声音,“黄师傅,多谢你打磨这镜子。进来喝杯茶啊。” 黄师傅抬头一看,立刻就看到一张比狐狸还要漂亮的脸蛋儿,再一感受这女人的气息,顿时心里就我艹了。 武道宗师! 还不是一般的武道宗师! 然后黄师傅再看谢安那背影,顿时就感觉自己渺小了……踏马又被这小子套路了! 189、长生苗头,知晓黄师傅身份! 寒流自海上来,吹入八百里大阴山,化作漫天飞雪。 山下,一群河工跟着一位年轻的属吏在沿途勘察地形。 “曹大人,小心地滑啊。” “曹大人,今天雪大。要不改日再来勘测?” 领头的属吏压根没理会河工们的提醒,迎着积雪翻山越岭,嘴里河道:“开凿运河一事关系重大,我曹彬深受皇恩浩荡,此番跟着家父前来此地实地勘察,研究开凿运河的可行性。自然不敢马虎,当早日勘探结束,撰成详细文书,呈报工部。” 大乾并未设立单独的河道总督和漕运总督。掌管河道治理以及开凿运河之类的事务,归属工部下面的水监和水部郎中。 而曹彬的父亲曹福,便是当朝的水部郎中,正五品。 自李昊上报修建四百里运河之后,朝廷立刻派遣曹福父子俩下来实地勘察,研究此举的可行性。另外还要研究出开凿运河需要动用的人力财力,以及时间。 这都需要进行详细的勘察。 而曹福是当朝最顶级的建河治河专家。 曹彬身子骨单薄,显然没怎么练过武,翻了两座山就气喘吁吁。却咬牙忍着继续勘察,时不时的喝令河工做好丈量记录。偶尔还招呼河工们送上笔墨砚台,亲自画下舆图,做好标记。 一直到风雪越来越大,彻底封锁了道路,曹彬才不得不停下,坐在树根上大口喘息,有河工拿出烙饼和水袋,递给曹彬吃下。 曹彬吃了两口便再无胃口,而是看着前方的茫茫田野,“人手不够。我还需要人,你们可能去青乌县叫人来?” 几个河工面面相觑,表示无能为力。 就这时候,前方雪地里有人骑马而来。 “曹兄!” 曹彬听闻有人喊自己,立刻收起水袋和烙饼,起身看去。只见穿着七品县令官袍的文在清带着一干衙役飞驰而来。 唏! 律律! 文在清勒停马儿,翻身下马,快速走到曹彬面前,“哈哈哈,曹兄,是我啊。文在清。景泰九十六年,咱们同一届的进士,你忘了?当初在贡院的时候,我们还一起探讨理想,把酒言欢来着。” 曹彬终于想起来,激动的上前和文在清拥抱,“文兄!原来是你啊。当年一别,十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还能再相见呢。来,坐下说。” 两个人扫去树根上的积雪,席地而坐。各自拿出干粮烙饼,就着清水吃下。 以水代酒,把酒言欢。 “曹兄还是一如既往的年轻啊。我依稀还记得,当年我们一起踏入贡院,把酒言欢,立誓要考上功名,入朝为官,造福一方百姓。那誓言,曹兄可还记得?” “一刻不敢忘。我辈读书人,岂能忘本。这些年来,我跟着家父精研治水修河之术,多次外出,治理水患,修建河道。见多了流离失所的百姓,饥寒待毙之婴儿,我才知道……天下太需要我们这样的有志之士了。我只记得文兄当年来到南阳府了,后续如何?” 文在清侃侃而谈,“虽然经历波折,却从不敢忘当初的誓言。我因为得罪了人,被罢官。不过幸得长公主赏识,如今官复原职。我早得到消息工部派遣曹兄下来勘察,便一大早就寻来。希望助曹兄一臂之力。” 曹彬激动的紧紧握住文在清的手,“好啊,有文兄相帮,勘察很快就会结束。” 两个人一番叙旧,似是想起了过往年少时的誓言热血,都变得十分激动。 随后文在清问起了修建运河的事情,“修此运河,工程浩大,劳民伤财,曹兄觉得可行?” 曹彬也不含糊,激动道:“我从楠江一路勘察下来,所有的路线都记录在案。虽然还没勘察结束,但我有八九成把握。这条运河若是挖出来,的确可以解决南州五府数十县的水患问题。还能解决两岸数千万百姓的耕田灌溉问题……” 说着,曹彬拿出一张自己绘制的巨大舆图,摊开后展示给文在清看,“文兄请看。自楠江往南至淮河,需要贯通南北向的昌江,兰江,汇江。还可贯通东西向的里河,潇河,渭水。整个南州东南一带都贯通起来。灌溉,水患,还有运兵和通商问题都解决了。利在千秋的好事。” 文在清认真的听完,最后松了口大气,“连曹兄都这么说,那便是可行的。曹兄需要多少人,尽管开口,我来负责调配。” 文在清心头松了口大气。 有李枭亭的案例在前,文在清对李昊提出的开凿运河之事,一直心存想法,生怕淮南王有其他的图谋。 如今,倒是没这种想法了。 曹彬收起舆图,拱手拜礼,“有文兄帮忙,勘察很快就能结束。等上报工部,开凿运河之事定能早日确定。真希望,这运河早日开凿成,如此两岸遭遇水患的百姓,也就不必流离失所了。” 文在清拱手道:“曹兄一心为国,运河必成!” “还需文兄多多相帮。” “造福百姓的事,我文在清定竭尽全力。” …… 青乌县。 谢府。 却说谢安回到客厅拿着碎银子出来的时候,发现那磨镜客已经走了,倒是看见苏玉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屋檐下,手里还拿着那快镜子。 谢安冲苏玉卿拱手,随后左顾右盼,“黄师傅走了?” 苏玉卿看了看手里的那镜子,淡淡道:“嗯。黄师傅忽然想起来家里有急事,先走一步了。” 谢安:“……” 刚刚苏玉卿和黄师傅的对话谢安都听见了。准确说,就是苏玉卿请黄师傅进来喝杯茶,然后黄师傅连话都没说就走了。 苏玉卿淡淡道:“你之前见过黄师傅?” 谢安摇头,“没。” 苏玉卿说,“此人不简单,拥有武道宗师的实力。而且不是一般的武道宗师。” 谢安听的心头大惊。 一个磨镜客竟是武道宗师? 那这就不可能是正常的磨镜客了。 一个武道宗师为什么要装扮成磨镜客? 答案很显然。 要么是为了镜子,要么就是为了……七宝玲珑盒。 可七宝玲珑盒只有仙后知道在自己身上。 仙后是个女的啊。 明玉功虽有返老还童之效,但也不能变换性别啊。 仙后的同伙,还是另有其人? 不管怎样,谢安都感觉有点瘆人。 同时被两个武道宗师级别的高手盯上,睡不着觉啊。 还好有苏玉卿这尊大神在。 想到这里,谢安赶忙迎接苏玉卿到客厅喝茶。 入座之后,苏玉卿打量着手中锃亮的镜子,紧蹙眉头,“你这镜子哪来的?” 谢安只说是交易来的,不过把赤狐虚构成一个神秘老头商客。 说着说着,谢安忽然就内心一亮。 神秘老头商客……不会就是赤狐吧? 这也太离谱了…… 越想谢安越感觉不可思议,忍不住问道:“长公主可看出这镜子的来路?” 苏玉卿摇头,“看不出来。应该是很古早的玩意儿。” 既然苏玉卿已经知道了这镜子,谢安觉得不妨试探一二,便道:“长公主请看鉴子后面。背面是一朵彼岸花,我最初看的时候被勾了魂,长公主小心。” 苏玉卿翻过镜子,看见背面刻着一朵硕大的黑色彼岸花,初看不觉得什么,可越看……苏玉卿越投入,最后愣愣出神。 谢安紧紧盯着苏玉卿,连大气都不敢喘。 自己被彼岸花勾魂,但人家长公主是武道宗师,不至于吧? 眼看苏玉卿良久愣神,谢安以为也被勾魂了,便伸手去挡住苏玉卿的视线,并出言提醒,“长公主小心被勾了魂……” 很快,谢安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只见长公主抬起眼眉,横了眼谢安,“这镜子的确有勾魂之效,不过我气血强大,意志如钢,并未失神。” 谢安尴尬收回手,讪笑着掩饰尴尬,“它怎会有此功效?” 谢安知道有一些磁石,或者夹带雷电的金属材料,可以释放出一些电流磁场,干扰人的脑电波,进而起到所谓的勾魂功效。 但此世检测设备简陋,谢安无法知晓这铜镜的材料如何。 苏玉卿仔细把玩铜镜,喃喃道:“这铜镜的材料极为特殊,并非寻常的金属。而且这镜面照出来的东西……也很特别。” 谢安没明白过来,“照出来的东西很特别?” 难道照出自己不是人了? 苏玉卿把镜子递给谢安,“你照照看。” 谢安接过镜子,看向锃亮的铜镜,赫然发现镜中的自己和现实不一样。 赫然是个六十岁的白发老头,满脸皱纹,瘦骨嶙峋,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 这可让谢安吓了一大跳,“怎么……会这样?” 苏玉卿道:“这应该是一块特殊的宝镜。早于天宝一朝,搞不好有大几百年上千年的历史。并非大乾本土的物件。我对古早的事儿了解不多。” 并非大乾本土的物件…… 长公主竟然也看出来了。 谢安并未放过问询的机会,“长公主可听说历史上有哪个文明,用彼岸花做图腾的?” 苏玉卿摇头,“不知。不过你若想知道,我可以给师父去一封信,问个清楚。” 苏玉卿的师父,便是当朝的苍龙武圣!? 谢安道:“有劳长公主。” “小事情。若有回信,我再告诉你。”苏玉卿说了几句便起身离去,临走的时候还嘱咐谢安要小心黄师傅。 送走苏玉卿,谢安独自坐在房间里,拿出鉴子来看。 凝视着镜中的那个白发老头……那不就是卒中时候的自己的么? 这镜子怎会如此神异? 穿越此世三十八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诡异的事情。 极为吓人。 就这时候,谢安脑海中的白色道箓震动起来,隐有白光闪过。 【感应到灵物:通灵宝镜。】 谢安吓了一条。 通灵宝镜! 竟然是个灵物! 这等于是谢安穿越此世感应到的第二个灵物。 之前怎么没感应出来? 区别在于…… 磨镜! 之前镜子上长满了铜锈,照不清楚人。如今打磨锃亮,就感应出来了?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那么问题来了,这通灵宝镜有何用处呢? 白色道箓并未给出说明和提示。 包括七宝玲珑盒也是如此,命格不给出提示。还得靠谢安自个去摸索。难就难在灵物太过罕见,谢安接触的级别又不够,可参考信息太少。 自个摸索……难度太大。 “算了,自个摸索就自个摸索。总之可以确定,我得到了两个灵物。” 二级长生命格需要吸收一万缕天地灵气才可提升融合度到满额,可见灵气是极为罕见的。灵物二字也带个灵字,会不会和灵气有关? 灵…… 谢安仔细思考着这个关键字。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更高的舞台,接触更高的古书资源,最好是去京皇宫书库走一遭,或许能找到灵物的相关记载。 “总的来说,修仙长生这件事,感觉有点苗头了。” 想到这里,谢安变得很激动。 长生,修仙…… “还有,黄师傅……不会真是赤狐吧?如果这通灵宝镜是赤狐的,那么赤狐可能知道其中来历……若是能从赤狐这里挖出点消息就好了。” “苏玉卿似乎对黄师傅很忌惮的样子……不然,以苏玉卿的个性,不至于就这么容易让黄师傅溜了。高低把他留下来,问一问。” 这么一想,谢安感觉身边的三个人都不简单。 苏玉卿,仙后,黄师傅…… 好像就自己最菜? “……” 虽然谢安不喜欢攀比高低,但一下处在一个最菜的位置,总归也不是什么令人喜悦的事情。 “似乎这个世界的人都在追求仙缘长生,李长春,大祭司,还有我结拜的四位哥哥。包括天宝皇帝和仙后……” 苏玉卿虽然表面淡定,但曾经谢安和苏玉卿对话过。他还记得苏玉卿说过一句话:如果这世道有长生,那么只有长生才是人间大自在。 可见苏玉卿也是想的。只是她觉得可能性不大。也不排除她手底下有一帮人就四处帮她去找长生的机缘和破四百年寿命极限的办法。所以她才不慌。 越想谢安越发觉得压力大。 卷啊。 实力弱小的人,是不可能得到长生仙缘的。 如果拜佛有用,恐怕你连寺庙都进不去。 一个道理。 谢安觉得自己还是太弱了,需要尽快壮大起来,才可能在风云激荡高手辈出的大乾,去搏一搏那所谓的长生机缘。 如果实力不够的话,哪怕有了仙缘,也分分钟被强者给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想到这里,谢安扫除心头的杂念,收起镜子,开始盘坐下来,认认真真的修炼虎形气功…… …… 翌日,谢安仍旧早早起来,吃过早饭,穿上官袍去镇魔司。 刚出谢府,就看到街道对面有个熟悉的摊贩,摊位上摆放着各类的镜子,还竖起磨镜的招牌。 不是黄师傅又是何人? “总司大人早啊。” 这位黄师傅看到谢安就热情上来打招呼,堆出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在心里面却把谢安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黄师傅早。”谢安本着谨慎的原则,打了个招呼就走。 黄师傅却追上来,“总司大人请留步。” 谢安回头,“黄师傅还有事?” 黄师傅一咬牙,直接道:“总司大人,借一步说话。” 谢安看了看身后的谢府大门,“你跟我到家里来说。” 黄师傅看了眼那大门,讪笑道:“家里就不必了,便在屋檐下即可。” 谢安欣然同意,带着黄师傅到谢府大门的屋檐下,黄师傅才支支吾吾道:“总司大人,我也不瞒你。我是个武道宗师。” 谢安对于黄师傅表现出来的坦诚表示认可,“我已知晓,昨天我还没给你工钱,你就跑了。你可是觊觎我手中的镜子?” 对于一位武道宗师,谢安觉得还是开门见山的好。最好今天就把在家门口把事情给谈妥了,若是谈崩,苏玉卿也可以过来擒他? 黄师傅笑道:“总司大人好福气啊,金屋藏娇不说,还藏了个四品宗师。真是了不得。” 谢安暗暗咋舌。 这黄师傅真了不起。 稍微一个接触,就知道苏玉卿是四品宗师。 自己和苏玉卿相处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她的实力…… 顿了顿,黄师傅选择开门见山,“我实话和你说了吧,这镜子对我有大用。若是总司大人愿意归还,我愿意为总司大人做任何事情。” 谢安道:“你要这镜子何用?” 黄师傅权衡子三,最后道:“在下并非贪图富贵之人。实不相瞒,这镜子乃是我一位挚友的祖传之物。如今我那位挚友已经年过耄耋,即将死去。他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寻回祖物,也好去了九泉之下,有脸面见列祖列宗。在下愿意成人之美,全了我们的一生友谊。 我听周围的乡民说,总司大人为人豪烈,义薄云天,乃是青天大老爷。还请总司大人成全在下。 黄金万两,亦或帮总司大人杀死仇敌,或者其他任何要求。在下都绝对答应。” 说完,黄师傅深深拜下。 心里却一万个不甘心。 自己伤势恢复不多,贸然和一个四品宗师动手,存在不小的风险。而且这是人类的地盘,若是这个四品宗师继续摇人……那简直就是灾难了。 万般无奈之下,黄师傅才不得不行此下策。 谢安却愣愣的看着这位黄师傅,心头大为震惊。 他已经可以确定。 这黄师傅,就是赤狐。 早上吃饭的时候,谢安就详细问过春兰昨天请磨镜客的所有细节过程。原本春兰问了周围的邻居,要去找一个附近大家都熟悉的李师傅来磨镜。结果半路看见了黄师傅摆摊,价格还比李师傅低一半。春兰虽然谨慎,但毕竟不知道武道方面的事情。春兰问过黄师傅为何如此低价,黄师傅说他是外来客,在本地没有名气,这才不得不压低价格。黄师傅为了让春兰相信自己的技术,还当众打磨了一个破镜子,得到周围无数人的夸赞。 春兰本着省钱的原则,这才把黄师傅请来。 可谢安知道,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自己前阵子才从赤狐得来个铜镜,没人知道。这黄师傅就来了……此刻黄师傅说铜镜是他挚友的祖传之物。 可见,那挚友,就是赤狐,也是黄师傅自己! 190、五老妖,九尾赤狐! 虽然谢安心中已识别出黄师傅身份,但心头却震惊不已。 这个看起来肤色泛黄的半百老头,竟然是赤狐? 狐狸真能化人? 这太过匪夷所思了! 是这赤狐太过厉害?还是自己见识的少了? 不过转念一想。 明玉功都能返老还童……大妖化人似乎也不是太过离奇的事情? 应该是自己初次亲眼看到妖物化人,所以才觉得震惊。 如此一想,谢安的心情也就平复了许多。 长拜下去的黄师傅见谢安良久不说话,还以为谢安动心了,便继续开口,“这镜子就是个江湖把戏,用来糊弄人的。所以照出一些新奇玩意儿,其实没多大用处。还请总司大人成全在下。” 谢安这才缓过神来,瞥了眼黄师傅,道:“黄师傅果真重情重义,谢某最是佩服这般豪杰。既如此,咱们不如到客厅一叙。” 一听又要进门,黄师傅露出为难迟疑之色。 他是真有些担心那个极其漂亮的女人。 他都活了快四百年,自然感知出来苏玉卿不过五十几岁的年纪。 五十几岁的四品宗师,何等妖孽啊? 保不齐将来就有可能问鼎苍龙武圣。 而且这女人气质高华,绝对不俗。背后要说没有一座庞大的靠山……黄师傅是不会相信的。 但要说多么害怕,黄师傅也不至于。 他只是伤势没彻底好全而已,即便如此,他也不惧苏玉卿。只是这里是人类的地盘,动起手来十分危险。更何况,他化人之后,实力不如妖形。 权衡再三,黄师傅还是谨慎了一把,“令正在,在下进去多有不便。” 令正? 谢安浑身都“咯噔”一下。 你个黄师傅倒是脑洞挺大……人家苏玉卿固然是不错,但是……人家是长公主。 更何况,谢安对男女之事并无太大的执念。 “黄师傅不必多想,她是个懂礼数的,不喜好打打杀杀。更何况,咱们无冤无仇。莫非黄师傅对我有歹念?” 黄师傅连忙摇头,“没有,绝对没有。在下极为仰慕总司大人的为人。” “那黄师傅还有何犹豫的?再说了,此地人多眼杂,即便我真的愿意归还镜子,也怕遭人惦记。” “这……”黄师傅犹豫再三,最后同意:“那便依总司大人。” 谢安领着黄师傅进门,走过影墙,踏入垂花门进中庭。 谢安始终打开五感,关注身后黄师傅的一举一动。看得出来黄师傅很是谨慎,左顾右盼,生怕看到苏玉卿在场似得。 入得中庭客厅,谢安主动招呼黄师傅坐下,然后拿出长公主送的紫竹叶来冲泡。 趁着泡茶的间隙,黄师傅还左顾右盼,最后问起,“令正今日不在家中?” 对于黄师傅强行脑补的称呼,谢安也没纠正,“她在后院清修。” 即便长公主知晓也无妨。 又不是我说的? 谢安烧开一壶水,提起来浇灌茶叶。干燥的紫竹叶遇水便舒展成一片片碧绿的叶子,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茶叶。 “黄师傅,请喝茶。” 黄师傅略显拘束的接过茶杯,轻轻抿了口,“紫竹叶,好茶啊。总司大人真是艳福无双,叫人艳羡。” 谢安:“……” 一番寒暄过后,黄师傅绕回到鉴子上,“总司大人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 谢安握着茶瓯,心头思忖起来。 自己有两个灵物。 但不知道如何使用,也辨别不出更多的信息。 相比拿着一个不知道如何使用的宝贝,更重要的是找到宝贝的来源,使用方法。若是顺着宝贝顺藤摸瓜,挖出更多的信息,无疑更加的有效。 谢安并非葛朗台,抱着金银去坟墓里并无意义,除了满足内心的贪婪和吝啬之外。 “黄师傅莫急,此事关系重大,容我想想。” 黄师傅道:“理当如此。” 接下来,谢安夸赞了一番黄师傅磨镜的高超手艺,说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高超的磨镜术。黄师傅得到夸赞,十分高兴,毫不吝啬的讲述了一番磨镜方面的讲究。并且表示自己一直都打磨镜子,经验老道…… 谢安便说,“这镜子多亏了黄师傅,理当归属黄师傅。” 一听谢安明确表态要归还镜子,黄师傅大为欢喜,心头的警惕戒备也松弛了大半,顿觉谢安虽然为人谨慎,但脾性极好,和外面乡民传言的并无两样。 忽然,谢安漫不经心的问,“小白狐怎么没来?” “我让它躲起来了……” 话到一半,黄师傅忽然哑口,然后抬头看向谢安,心头惊出一身冷汗。 踏马大意了! 这小子阴损的很呐! 黄师傅很快反应过来,修补漏洞:“总司大人如何得知在下家里养了一头白狐?” 谢安笑眯眯的看着黄师傅,也不说话。 黄师傅却感到有几分发毛,连忙继续修补道:“实不相瞒,在下自幼喜欢狐狸,尤喜白狐。便养了一只白狐当做宠物。” 哗啦~ 谢安拿起茶壶,给黄师傅的茶瓯里添加茶水,“那黄师傅养的白狐可有灵性了,经常跑我这里来做交易。” 黄师傅:“……” 谢安收回茶壶,端起茶瓯,自顾自的喝茶,不说话了。 就谢安这姿态,搞得黄师傅压力很大。 被这小子套路第三次了。 可恶啊! 就真的拿这小子没办法嘛? 气氛一度凝重,尴尬无比。 最后,黄师傅选择承认,“总司大人慧眼如炬,在下佩服。既然这样,我就直接说了。这枚镜子,是我族至宝。之前小白狐趁我睡着拿错了。我已经狠狠训斥于它。 我们交易多次,总司大人已然赚的盆满钵满。可否把鉴子归还?” 谢安终于回过头看向黄师傅,心头松了口大气。 终于坦诚了。 这就是个好的开始。 “我可以把鉴子归还黄师傅,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黄师傅心情极为不悦,但还是答应下来,“你说。” 谢安娓娓道来,“第一,黄师傅必须告诉我镜子的来历,功效。第二,还需黄师傅告诉我那三本古书的来历,还有那套酒具以及白蛹石的来历。黄师傅说出这些后,我也不会立刻归还镜子。而是需要我去核实,确认黄师傅没蒙骗我才行。” 黄师傅还以为谢安会要自己去杀人之类的,没想到就这么简单? 这不符合这小子如此谨慎的性格啊。 黄师傅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没问题。第三个条件呢。” 谢安道:“我需要知道你的来历,包括你这辈子所有遭遇的事情。” 黄师傅哼了一声,“总司大人好大的野心啊,一下就要知道在下一辈子的经历。” 谢安道:“只要黄师傅愿意答应我这三个条件,我一定归还镜子。” 这个决定,谢安经过再三思考。 一方面,这黄师傅实力太过强横,若是一直盯着自己,难免让谢安浑身没安全感。在没有苏玉卿的威慑之下,自己分分钟就会被黄师傅给弄死。给出镜子,实属无奈。 另外一方面,谢安得了镜子也不知道如何使用,还不如借机套取足够多的信息。 狐妖如何化人? 强如黄师傅如何伤成这样? 白蛹石拿来的? 等等……都极为重要。 最主要的是,谢安感觉古镜背后牵扯到一个诡异的彼岸花文明,这个古文明或许可以帮助谢安找到一些长生修仙的信息。 综合来看,谢安感觉这笔交易对自己不亏。 黄师傅权衡再三,忍有所顾及,“总司大人不会蒙骗于我吧?” 谢安坚决摇头:“绝对不会。我虽然得了鉴子,但并不知道如何使用。相比鉴子,我对其他的事情更感兴趣。” 黄师傅环顾一圈,“那令正……” 谢安知道黄师傅最担心的还是苏玉卿,为了不让黄师傅担心,谢安道:“黄师傅都说是令正了,我一个男人还做不得主?” 黄师傅颔首,觉得很有道理,“也是。既然如此,我便先和你讲讲我自个的经历。” 谢安心头大喜,拿起茶壶给黄师傅加茶,“黄师傅不急,慢慢讲。” …… 风雪,越来越大,给整个县城铺上了一层银白。 距离镇魔司不远的一处大宅子,却热闹的很。 宅子里设了个演武场。 两个持刀的汉子,在雪地里对攻刀法。 内劲外放,刀罡滚滚,切开道道雪花,卷起满地的灰尘。每次大刀对砍,都引起阵阵强横的冲击波,扫向四面八方,震的院内的两棵松树都摇晃不止,洒落满地的松叶。 正是镇魔司的两位六品差司,朱坤和刘骞。 “老刘,你最近怕是去多了红袖楼,宝刀都软了。”朱坤忽然发力,道道刀芒闪现,威势层层堆叠,压得刘骞步步后退。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刘骞就被击退十几步,轰然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连挥手,“不打了不打了。你可真会挑选时候,每次都选我刚去红袖楼回来打,趁人之威有什么意思。” 朱坤收刀,哼了一声,“那我为何就不去红袖楼?” 刘骞道:“那是我年轻热血,你老几岁,不太行。” “你他妈……再来。”朱坤似是被戳到了痛处,顿时大怒,扬刀就要继续去暴走刘骞。 就这时候,门外走进来一个穿着襕衫的中年人。 “胡闹!” 一声冷喝,让朱坤立刻收刀,刘骞也赶忙拍拍屁股从雪地里站起身。两人冲襕衫中年人拱手行大礼。 “周副司!” 在青乌县一共就两个副司,一个是陈铁,一个是来自南州的周宣。 周宣大手一挥,“都收敛着点,世子到了。” 听闻世子要来,朱坤刘骞两个人立刻毕恭毕敬站着,大气都不敢喘。 俄顷,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哒哒哒。 随着脚步身由远及近,进来个身穿紫金色锦袍的青年,头戴紫金冠,器宇轩昂,每走一步都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小王爷!” 朱刘周三人拱手行礼。 “免礼。” 青年负手前行,冷淡开口,随后径直进入大厅。而还有个佝偻着腰的白发小老头跟在青年身后。 周宣三人不认识这老头,却也知道是世子的亲信,仍旧保持着拱手弯腰的姿态。等到老头也进入客厅,三人才直起身跟了进去。 阔气的客厅里点燃了熏香,地面用的都是汉白玉堆砌,两侧各摆放着三张太师椅,尽头摆放着左右两张椅子,中间用一个茶几隔开。 座椅正中央放着个火炉子,里边燃烧着木炭,散发出阵阵热气,让整个客厅温暖如春。 青年李昊入座上席,佝偻老头则始终站在李昊身侧。 朱刘周三人进门后,再行大礼。 嗯。 李昊点点头,随即挥手道:“都坐下说。 黎叔,给大家上茶。” “老奴遵命。”白发老头佝偻着,给大家上茶。 朱刘二人只觉这老头阴恻恻的,给人胆战心惊之感。 一番寒暄过后,李昊开门见山道:“开凿运河之事,我已经上奏朝廷。工部已经派水部郎中曹福和其子曹彬下来勘察。按照目前的进度,再有十天半月就可以勘察结束。若曹氏父子有所要求,你们要全力配合。”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李昊满意颔首,“开凿南青运河,关系我南州亿万子民的福祉,南州上下官员,都必须全力配合。黎叔,听说曹氏父子再有几日就会抵达青乌县?” 白发老人躬身道:“回小王爷的话,曹氏父子一路从南州勘测下来,按照目前的行程,再有五六日就可以抵达青乌县境内。” 李昊道:“好啊。曹氏父子是水利方面的行家,此番我南州开凿运河,少不得曹氏父子领头。你去准备一份厚礼,到时候去大阴山靠近青乌县的边界迎接。务必招待好曹氏父子,但也不能逾越。免得朝廷又传出些风言风语。” 黎叔道:“老奴知晓分寸。” “黎叔办事我自是放心的。”李昊寒暄两句,随后冲朱刘两个人道:“前阵子,你们说给王府邀请了一位上宾。那上宾呢?” 朱刘两人对望一眼,纷纷跪伏在地。 “前阵子上宾还好好的,在镇魔司时常指点大家武艺,可忽然不知道怎么子就走了。” “晨曦上宾说有要事外出一趟,很快就归来。至今已经两个多月过去了,不知道是不是被耽误了。” 李昊蹙眉。 他并未见过这位上宾。 但淮南王府的上宾不少,而且之前淮南王就让朱刘两个人先行一步,应李长春的要求寻找炼尸堂的高层,若是找到精通炼尸之法的,可请为上宾。等于代替了原来大祭司金海儿的地位。 炼尸,炼魂……长生教的两大秘术,都是淮南王目下急切需要的。 李长春虽然在南州得到了淮南王的重视,也是个上宾。但凭的是返老还童的秘术,他却不晓得炼尸和炼魂秘术。 这些信息,当然只有李昊才知晓。 李昊挥挥手,“你们的当务之急,就是招待好这位上宾。若是上宾归来,立刻来报。我当去拜访。” …… 大阴山,白雪皑皑。 一个穿着单薄衣衫的少女踩着山脊的积雪,一路翻山越岭。孤零零的走着。 正是离开青乌县两个多月的晨曦。 她不急不缓的赶着路,走了很久很久。 大阴山实在是太大了。 大乾说大阴山连绵八百里。那也不过是大阴山在大乾边境的横跨距离。 实际上,越过大乾的东南边境线,出了国境外……大阴山无比的大,朝着东海和南海延伸出两千里不止。 这里住着海贼,还有一些其他的异国部落。 全部都被晨曦给吸干了生命气息。 所过之处,当真寸草不生。 而晨曦的生命力也在不断的恢复。 虽然武圣鲜血丢了,仙宝也没了。但作为活了四百年的仙后来说,自有炼尸之法修补自身。 说起来,长生教的炼尸和炼魂之术,都是她开创的出来的。 只要人恢复了,自然难不倒她。 但遗憾还是有的。 那滴武圣精血,是仙后耗费很大的代价搞来的。为的是让她突破武圣所用。只是当时遭到了武圣的镇压,她也重伤而死,不得不用炼尸炼魂两大法门,封存身体和精神,死去百年。 仓促之下,她把武圣精血装在一个瓶子里,塞进一个莲藕里面。由金海儿放在了寒潭底部。 后来晨曦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那瓶子烂了,更不知道莲藕在武圣精血的滋养下变异了,长成了一棵树。所以当初去谢府的时候,她都没注意到那宝植。毕竟当时宝植没发芽,里面的精血并未被激发。加上晨曦当时的注意力都在仙宝身上。 虽然仙宝没拿回来,但晨曦也有收获。 说不定谢安真能打开仙宝。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抢夺一波仙缘,再不济也能看看七宝玲珑盒里面装的是什么。 哒哒哒。 晨曦踩着积雪,一路往东南走。 “我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当务之急是再找一滴武圣精血。就不知道那五个老家伙给不给了。” 走着走着,晨曦来到一处特殊的山峰。 这山峰上立着五块巨石,形态各异。似五头凶猛的猛兽俯瞰群山大地, 五老峰。 晨曦停下脚步,往前眺望五老峰,“当年我天宝一朝,就想打通东南边境的大阴山,入南海,开启南巡求仙。可惜在这五老峰,被五老妖所阻。根据镇魔司的消息,景泰皇帝也有这个想法,仍旧被五老妖所阻。这里就是锁住大乾南巡求仙的最后一个障碍。 景泰和天宝一朝不同,我天宝一朝没有武圣。但景泰一朝是有的。为何那位武圣不来此地开疆拓土?” 晨曦心头思忖,随后走入大山。 “站住!” 一头蛇首人身的蛇妖忽然出现,拦住了晨曦的去路。 晨曦负手而立,神态自若,“麻烦你去通报九尾狐,就说大乾金晓棠求见。” 那蛇首人身的蛇妖上下打量了一番晨曦,冷哼,“九尾妖狐背叛了五老峰,已经被四老给杀了。你莫不是叛徒的余孽?来妖,围住她,抓去给四位大王审问!” 191、真能求得仙缘? 噗! 那蛇首人身的蛇妖话才刚刚说完,就感觉脖子一阵凉意,然后再也说不出话来,本能用双手捂着脖子。冰凉的鲜血喷射出来…… 嗬嗬~ 它支支吾吾两声,随即便倒在血泊中。 临死的时候,蛇妖还不完瞪着晨曦,露出凶恶的目光。 它以为自己要死了,却见眼前的少女双手在它脑门,小腹和下面点了几下,然后就有一股热流涌入体内。 不一会儿,它惊骇的发现自己的脖子虽然不断在流血,但是竟然没痛感了…… 而且,没死! 嗯? 怎么回事? 蛇妖感到万分诧异。 喉咙都被割破了,怎么还不死? 忽然,他就感觉到肤色开始发黄,还有一股横压自己的莫名气息席卷全身。正在冲刷掉他自我的保护意识。 过不多时,蛇妖站了起来,冲晨曦弯腰:“主人。” 晨曦看着眼前被自己炼制成尸的蛇妖,露出满意的笑容,“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知道!” 恰时,一群蛇妖,狼妖,犬妖纷纷冲过来,愤怒大呼。 “叛徒余孽在哪里?” “吃掉他!” “误会,都是误会!”最初的蛇妖连忙赔笑脸,并且隆重介绍晨曦,“这是四大王的上宾,搞错了。” 一群妖物狠狠的瞪了眼那蛇妖。 “看错了瞎嚷嚷什么,老子还要睡觉呢。” “我还赶着去约会,若是约会效果不好,你得背锅啊。” 一区妖物乌泱泱的离去。 蛇妖这才冲晨曦道:“主人跟我来,我带你去见四大王。” …… 青乌县。 谢府。 客厅里烧着火炉子,暖洋洋的。 黄师傅一边喝茶,一边给谢安讲了个故事。 赤狐原先是一头小狐狸,到处被其他的猛兽欺负,流离失所。后来喝了某个地方的山泉,慢慢的身体就出现了变化,最后成了狐妖。 但也是头毫不起眼的小妖,到处被其他妖物欺负。后来找到了狐妖一族,才得到栽培,经过数百年的苦修,才慢慢的成了媲美人类武道宗师的大妖。 最后被其他妖物暗算,才受伤逃到了青乌县。 说完,黄师傅一脸诚恳,还露出愤懑不平的表情,长叹:“在下命不好啊,几百年来都没安生过。我这一路走来,真是太不容易了。” 说到最后,黄师傅还假装很伤心的模样,竟然真的掉下几滴眼泪来,还伸手去擦拭了一把。搞得自己这辈子真过的如何悲苦凄惨似得。 谢安心头却嗤之以鼻。 这黄师傅不老实。 通灵宝镜可是灵物,媲美七宝玲珑盒级别的存在。 彼岸花文明是个古文明。 也就是说,黄师傅手里拿着一个文明的至宝。如果没有过硬的身份背景,谢安是不相信的。 诶。 谢安长叹一声。 黄师傅说,“总司大人不必叹息在下的凄惨人生,人生本来就不容易。” 谢安更加无语了。 你还入戏了是吧? 还是需要点破比较好。 “黄师傅你误会了,我不是叹息你的凄惨人生。” 黄师傅好奇抬头,还擦着眼角,“那是叹息什么?” 谢安道:“我叹息……我对黄师傅一片赤诚,黄师傅却当我是个三岁小孩,随意编了个故事来蒙骗我。真叫人伤心。” 黄师傅很是心虚,但表面却道:“我说的句句属实。” 谢安也不多废话,直接拿来笔墨纸砚,放到黄师傅跟前,“那就请黄师傅把刚刚的写下来,我留作底稿,用以核实。不瞒黄师傅,我家……那位的师尊是个苍龙武圣。我已经去信,问询古镜背面彼岸花的来源了。若是得出来的信息和黄师傅纸稿上的信息不符。那么就休怪我不归还镜子了。” 黄师傅浑身一阵哆嗦,眼角狠狠地剜了眼谢安。 好狡猾的人类! 比我这百年老狐狸还要狡猾啊。 谢安看黄师傅尴尬窘迫,便给了台阶,“我是诚心想归还镜子的,也请黄师可以坦诚相待。继续弯弯绕绕,除了浪费大家的时间,毫无用处。东厢房是空的,黄师傅可以暂住其中,若是想好了,可在纸上写下纸稿。若是不想要回鉴子,那黄师傅请便就是。我还要去镇魔司忙碌,先走一步。” 留下一句话,谢安起身离去。 黄师傅看着谢安远去的背影,心头的压力更大了。 本想吊一吊这屁孩的胃口,不想这小屁孩直接不上套,还不太关心的样子…… 对于活了快四百年的黄师傅来说,谢安可不就是个小屁孩么? 可这个小屁孩不简单啊。 连苍龙武圣都搬出来了。 搞得黄师傅压力很大。 过不多时,春兰进入中庭的东厢房打扫,还不忘冲黄师傅道:“黄师傅,师傅说了,让你暂时在东厢房落脚。” 黄师傅看了眼后院,权衡再三,还是入住了东厢房,坐在长案前沉思。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拉扯,黄师傅也知道……这小子不好蒙骗,要想拿回鉴子,只能实话实说了。 于是,黄师傅提起狼毫笔,开始挥洒笔墨。 …… 却说谢安到了镇魔司去看望了黄四郎,黄四郎被转移到了配药房,由叶落治疗。 眼看黄四郎昏迷不醒,谢安忍不住问了起来,“叶师傅,这黄四郎还能恢复清醒么?” 诶。 叶落叹了口气,“能是能,之前被打的太狠了,需要十天半月差不多。也不知道是哪个下的手,脊椎都打断两块。太狠了啊。” 谢安:“……” 不是赵青儿就是魏浩然了。 不过黄四郎活该。 叶落随即道:“不过打的好啊。这种恶贼,合该被打。谢总司放心,若他醒来,我就通知赵青儿。” 谢安点点头,随即左顾右盼。 叶落懂了,立刻屏退左右两个小厮,凑上前来,“莫非谢总司又淘到宝贝了?” 谢安拿出十块白蛹石,递给叶落,“叶师傅能都收了嘛?” 嘶! 叶落倒吸一口冷气,接过手打量一番,“谢总司真是发现了宝库啊。收,能收。一切按照原来的价格,七千两一块。一共七万两。我需要外出一趟,黄昏时分给你拿银票。可行?” 谢安欣然答应,“行。那我黄昏再来。” 他捯饬白蛹石许久,也没发现白蛹石有什么用处。似乎除了滞留人的生命气息和妖精气之外,没有其他的作用。 留在手上不过个破石头,不如换了银子好使。 告别叶落,谢安来到七楼和陈铁喝茶。 却心不在焉。 他心里惦记的还是黄师傅。 早上之所以突然离去,就是希望借此给黄师傅施压,好让黄师傅知道……自己交易不交易都无所谓。反正握着主动权。 希望黄师傅实话实说…… 平平无奇的一天,很快过去。 到了黄昏,谢安没见到魏浩然和赵青儿,便问起:“陈老弟,怎么不见赵青儿魏浩然?” 诶。 陈铁道:“赵青儿负责管辖的黑泽县闹水怪,她一个人处理不过来,让魏浩然去帮忙了。” “真有水怪?”谢安在青乌县待了这么多年,自是听过隔壁县常传出水怪的传言,但多是传言,未曾听闻水怪伤人。 陈铁道:“是真水怪。不过谢老哥放心,他们两个都七重内劲,赵青儿即将破八重。处理几个小小水怪问题不大。” 谢安颔首。 但在心头却感觉事情不太对。 之前这么多年都没出现水怪,现在成立镇魔司就出现了? 加上黄四郎背后勾结的犬妖。还有突然出现的赤狐大妖…… 总感觉附近的情势不太对。 寒暄一阵,到点放衙。 谢安告别陈铁,去配药房领了七万两银票,这才美滋滋的朝家里走去。 如今已经是实打实的十二万两巨富了。 从来没这么富有过。 心情顿时就好了许多。 回到谢府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谢安直接进入中庭,看到春兰在打扫东厢房,“春兰,黄师傅呢?” 春兰放下扫帚,冲谢安施礼,“黄师傅刚刚走了,说明天再来。不过他留下了一堆纸稿。” 谢安顺着春兰手指的方向,果然在长案上看到一堆厚厚的纸稿,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谢安大喜,吩咐春兰,“春兰别扫了,晚饭我就不吃了。没事别让人打扰我。” 约莫知道谢安有重要事情,春兰也没执拗,给谢安点燃油灯,放到长案上,然后离开。出门的时候还把门给关上了。 谢安入座长案旁边,拿起纸稿仔细翻阅。 最上面的字迹还未干透,可见黄师傅的确刚刚离开。字迹潦草,谈不上什么书法,但勉强能看。 谢安一字一句的阅读,慢慢的知晓了一个隐秘的故事: 黄师傅首先承认自己就是赤狐,从小住在五老峰。 五老峰? 谢安对这个名字感到很陌生。 随着阅读的持续,谢安知道了……赤狐就是大乾说的五老妖。 九尾赤狐! 天宝一朝,仙后金晓棠代表天宝一朝去过五老峰,试图让五老妖迁徙离开五老峰,让五老妖允许开凿大阴山,挖通运河。天宝皇帝陈海鸣想入南海,南巡求仙。 但是谈崩了。 仙后无奈,只好放弃。 后来景泰一朝建国,景泰一朝也派人去五老峰面谈,希望打通南海,南巡求仙。 也谈崩了。 然后,就是长生教余孽逃入大阴山,贺南风来签订了百年协议。这协议有两部分内容,一部分是和炼尸堂的,另外一部分是贺南风和五老妖签订的。 如今,百年时间快到了,赤狐不认可这份协议,和另外四老妖发生了冲突,然后遭到四老妖的暗算,差点被打死。整个狐妖一族都被灭了精光,赤狐带着白狐逃了出来。饶是如此,四老妖也派出妖物出来追杀,潜伏,跟踪。 洋洋洒洒数千字…… 谢安看完之后,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只觉心头狂跳。 真是吓人啊。 黄师傅竟然是五老妖! 而之前黄四郎勾结的犬妖,应该是五老峰派出来追杀黄师傅的…… 之前苏玉卿就说过,炼尸堂之所以能够在大阴山蛰伏百年,还让大乾拿它们没办法。就是因为顾虑大阴山身后的五老妖。 苏玉卿把镇魔房升格为镇魔司,就是为了应对五老妖。 可见这五老妖的厉害。 更可怕的是,天宝一朝的皇帝,景泰一朝的皇帝都想打通大阴山通往南海的通商口岸。看来通商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是没人知道的……南巡求仙。 难道这世道真有长生修仙之处? “可惜,只有这几千字,另外两个条件的内容……黄师傅则没有写出来了。只能等明天了。一天写几千字,倒是难为黄师傅了。” 谢安放下纸稿,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久久无法平静。最后来到了后院,找苏玉卿喝茶。 苏玉卿对谢安的到来,丝毫不感觉意外。 一番寒暄后,谢安问起了五老妖的事情。 谢安也只是抱着随口一问的想法,毕竟关系到朝堂的秘事,若是苏玉卿不说也没什么。 让谢安感到意外的是,苏玉卿竟然先问了句,“黄师傅就是五老妖吧?” 谢安大感意外,“长公主如何知晓?” 苏玉卿淡淡笑道:“在这东南边境,出现武道宗师级别的大妖,只能是五老峰的五老妖了。这黄师傅是五老妖之中的哪一位?” 谢安权衡了一番。 既然苏玉卿都知道了,那就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不然,迟早生出出嫌隙来。 苏玉卿对自己帮助极多,为人坦诚。谢安也不想表现的小气了,便把揣在怀里的纸稿拿出来,递给苏玉卿,“长公主,你看看。这是黄师傅留下来的稿纸。” 苏玉卿接过手,仔细翻看了一番,最后蹙眉,“原来是九尾狐,你怎么和它勾搭上的?” 谢安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最后起身拱手,“此前隐瞒,只是怕引得长公主和赤狐动起手来,免得伤了长公主的千金之躯。” 苏玉卿笑道:“我又不是不讲道理。五老峰不在大乾境内,只需五老妖不伤我大乾子民,我自是不会动手。” 谢安听了很诧异。 苏玉卿解释道:“佛家有云,万物皆有灵,众生皆平等。人是如此,妖也一样。我大乾就有武师驾驭精怪妖物的。大乾水师中的军官,多有自己的水兽坐骑。还有陆地上的大武师,也有驭兽师。都是人和妖物和平共处的案例。许多水兽妖物,天性纯良,也未必就是杀伐凶恶之辈。这位黄师傅,已经蜕化成人了,智慧极高。若是伤势恢复,至少也是个四品宗师的实力。你能和黄师傅相处平顺,便是极好的。” 谢安松了口气,顿时感觉和长公主的距离拉近了不少,“大妖如何化人的?” 苏玉卿道:“你修明玉功都可返老还童,大妖有些秘法化人也不是稀奇事儿。不过至少需要四品宗师的水平才可逆转骨骼肌肉,再服用一些天地宝丹。便有化人的可能。父皇在皇宫里也卷养了一头妖兽,四品化人。” 原来如此。 终归是自己见识少了。 看来到了武道宗师,当真有种种不可测的神通手段。 这激发了谢安想要打开人体密藏,踏入武道宗师的冲动。 修仙长生一事,短时间内怕是没什么建树。但这人体密藏……也是个好东西啊。 苏玉卿抿了口紫竹茶,随即把纸稿还给谢安,“你无需担心我有什么想法。虽然人和大妖势不两立是古来的惯例,但如果能不动杀伐解决矛盾,无疑是上佳之举。我心中也有一愿,希望人和妖能和平共处,遇到矛盾可以到谈判桌来解决。打打杀杀,损害的也是人类的精英啊。大乾培养个精英可不容易。” 谢安双手接过纸稿,由衷的为这位长公主点赞,“长公主真是大格局,若是朝廷多几个长公主这样的人物,便是大乾子民之福。” 苏玉卿轻笑道:“你倒是会给人戴高帽。人心,有时候比大妖更为可怕。” 谢安深以为然。 一番闲聊,谢安问道:“此番李昊要开凿运河,莫不是和先前天宝和景泰两朝的举措类似,也是为了南巡求仙?” 苏玉卿道:“自然是的。不过情况确有不同。当初天宝一朝也好,景泰一朝也罢。打通大阴山,都是要灭了五老妖的。但淮南王没这本事,却还能推动运河之事,可见已经和五老……四老妖达成了协议。也就是说,运河开通之日,便是淮南王谋反之时。” 谢安心头“咯噔”一下。 终于要来了么。 这就是长公主离开京城来南阳府的最终目的么。 不过这事儿太大,谢安一个小小五品总司自然说不上话,便问:“南巡入海,真能求得仙缘?” 192、求仙难,五老妖来源妖庭! 问出这话的时候,素来心态平静的谢安,罕见的变的紧张起来。 天宝皇帝,打通大阴山失败。 景泰皇帝,打通大阴山失败。 如今淮南王不惜勾结四老妖谋反,也要打通大阴山。 从这一点上看来,大阴山外面……似乎真有点东西。 但苏玉卿曾经也说过,大乾文明五千年史册,从未记载有人突破四百年的寿命极限…… 苏玉卿端起茶瓯,用杯盖轻轻掀开漂浮在茶水表面的紫竹叶,随即轻启朱唇,抿了口茶。 润过嗓子,苏玉卿才缓缓开口,“自大乾有文明记录以来,无数能人志士孜孜不倦的寻找仙缘。有人在大乾三十六州内寻访名山大川,隐秘部落,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也有人把目光投向了大乾南边的南海诸岛,还有人把目光投向了大乾北边的北凉十六国。 按照我朝司天监的首次推演,南方有仙缘。所以父皇当初派遣两位武道宗师入大阴山斩妖拓土,结果两位宗师铩羽而归。” 司天监不是观察天文历象的机构么? 还能推测仙缘? 这是认真的? 苏玉卿看了眼谢安脸上的疑惑,轻笑道:“是不是觉得很不靠谱?” 谢安心里觉得景泰皇帝找仙缘的方式极为不靠谱,但嘴上却道:“我不知晓司天监的推演方法,不敢妄言。” 苏玉卿回头打量着谢安,忽然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谢安只觉头皮有些发麻,“长公主何故发笑?” 苏玉卿抿嘴,“就是想起了很好笑的事情。我朝司天监在研究天文历象方面素来精准,但是推演仙缘……的确不敢恭维。你可知道父皇后来为何没有继续对大阴山动手?” 谢安觉得这的确是个问题。景泰皇帝雄才伟略,初派两位武道宗师去大阴山斩妖,试图打通南海航运。一次失败就不继续了? 这不合理啊。 要知道,景泰一朝是有苍龙武圣的。 武圣若出手,拍死个五老妖应该不在话下吧? 如今谢安得知景泰当初派人去大阴山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司天监的推演,加上苏玉卿如此发笑…… 谢安便有了推断,“莫非是司天监后来推演出仙缘又在其他地方?” 苏玉卿颔首:“没错。就在父皇打算开辟大阴山的时候,司天监二次推演结果,表明北凉十六国内有仙缘。父皇又调转枪头派人前往北凉,开通大阴山航运的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谢安扶额,感到非常无语。 这司天监,和前世古代的钦天监有几分相似,多为故弄玄虚,哄皇上开心…… 皇帝还都信了。 可能做了皇帝之后,身居高位,高处不胜寒,都想寻求一些心理安慰吧。即便是雄才伟略的帝王……也不例外。 苏玉卿继续道:“后来司天监推演出了各种各样的结果,有说在大乾内部的,有说在东荒的,还有说在西域的。父皇最初还抱有希望,奔波了几次。再后来……就不甚理会司天监的推演结果了。” 谢安能理解景泰皇帝的心思。 厌倦了,乏了。 若是遇着个暴君,大概率一怒之下把司天监那帮家伙全砍了。 不过这世道毕竟和前世不同,司天监的术士们多为奇人异士,谢安也不至于就彻底否决,“长公主觉得司天监的推演,有可信之处吗?” 苏玉卿沉吟片刻,蹙眉道:“我看过司天监的数次推演逻辑档案,倒不是完全空穴来风。虽不说有仙缘,但肯定有难以用常理解释的迥异之处。顺着那些推演的方向去找,找到一些古怪诡异东西是没问题的,但是不是仙缘,就没人知道了。” 谢安觉得司天监还是有点东西的。不然景泰皇帝也不至于数次大费周章。 谢安穿越此世至今都没离开过青乌县,对外面的世界自然不了解。 但也听过北凉有十六国对大乾虎视眈眈。南方有海贼进犯肆虐。 这两块都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探寻的风险之大,简直难如登天。 如果简单的话,早就被大乾皇室找出来了。 司天监! 谢安记住这个关键词了。 苏玉卿看见了谢安眼神里的激动,立刻就泼了一瓢冷冰冰的水下来,“光有方向意义不大,南海攘括何止十万里水域,其中岛屿无数,还有一些岛国。即便大乾出动百万大军,进入南海也如大海捞针。 而北凉更是囊括十六国数万里疆域,到处都是兵荒马乱,和我大乾是死敌。父皇也还没昏聩到为了司天监些许虚无缥缈的推演就大动干戈,劳民伤财。 依我看,仙缘之事,多是一些流传。还有一些宗教为了笼络勋贵武师,会刻意编造仙人的传说,用来图谋利益。光是景泰一朝剿灭的邪教之中,有七八成都是靠仙人传说来糊弄人的。” 谢安听了唏嘘不已。 这和前世,何其相似? 譬如洪秀全,便自称自己是上帝的次子,耶稣的弟弟,然后以此创立了拜上帝教,后来有了太平天国。 大乾也是如此,仙人传说盛行,有一大半是宣传出来,背后都是利益。 求仙缘本就已经很难了,还要甄别这些真假消息,若是一时不慎落入某个打着仙人招牌的“传销组织”,那一辈子都要被耽误掉。 求仙得长生……何其之难! 连大乾皇室都一筹莫展,更别说自己一个光棍了。 谢安叹了口气,低头喝茶。 虽然他早就知道求仙很难,但听到长公主的话,感觉更难了。 苏玉卿看见了谢安的表情,轻叹:“求仙之路本就艰难,大乾五千年来都没人找到机缘。你若是有此志向,等青乌县的事情结束,可以随我去京城,那里资源多。皇宫书库里关于仙缘的记录,都堆满了几栋楼。司天监也成立了专门推演仙缘的部门。甚至连家师也在找仙缘。” 谢安沉暗的眸子忽然变得明亮了许多,“多谢长公主。” 景泰一朝搜刮仙缘百年有余,记录的信息自然极为庞大。若能入京了解一番,必有大大的好处。 有人脉关系,得到宝贵消息就是方便啊。 要知道,谢安的四位哥哥因为没有这方面的资源,只能自己去寻找,穷尽半生也没有结果。而谢安因为背靠长公主,轻易就有机会去皇宫书库一看究竟。 这就是平台的差距,也是贵人的好处。 两个人就仙缘一时进行了一番交流,谢安越听越感到绝望,最后都不敢再问了。 沉凝了好一阵子,谢安才缓过神来。 不急,自己还一百年寿命。 若是打开人体密藏,踏入武道宗师。加上养身功弥补掉练武带来的身体损耗,可有三百年的寿命。 三百年,足够自己去求仙了! 等完成了青乌县的事情,自己的明玉功更进一步,或踏入武道宗师,拥有足够的实力,也就可以开始筹划求仙的事情了。 如今实在过于弱小,当先发育一波。 打定主意后,谢安长舒一口气,问起了正事:“黄师傅这边,长公主觉得该如何是好?” 如果苏玉卿不知晓黄师傅的身份,谢安打算和黄师傅做完交易就完事了。 既然她知道了,还是要问一问的,高低也是表个态度。 苏玉卿收回思绪,喃喃道:“黄师傅和四老妖发生了矛盾,你倒是可以好好拉拢一番,说不定能帮上大忙。再立大功。” 有长公主开口,谢安心头大定,不必担心和大妖接触会被人攻讦了。 …… “求仙,难,难啊!” 谢安回到中庭,脑海中还回想着方才苏玉卿说过的话。 大乾五千年,求仙问道者不计其数,一代一代前仆后继,从无断绝。却从来没人找到仙缘。 谢安自然不会狂妄到认为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但谢安有长生命格在。 还升到了二级,能够感应天地灵气,感应异兽灵物。 这给了谢安自信。 “求仙虽难如登天,别人都有理由放弃,但我没有放弃的理由!” 很快,谢安在心里做出一番规划。 首先要把实力提上去,然后才能踏遍五湖四海,不然路上遇到个大土匪或者妖物,就直接把自己给干了。另外,就算找到仙缘,也需要有足够的实力才能护得住。 武道宗师级别的实力,是比较稳妥的。 然后,完成青乌县的事情,去一趟京城,翻阅皇宫书库,再去看看司天监怎么推演仙缘的。或许能找到蛛丝马迹。不过在入京之前,最好在这里立下一个大功什么的,弄个爵位或者更高的官职,才方便办事。 在青乌县,谢安是个五品总司,翻阅各类藏书楼都畅通无阻。 但京城不一样,那个地方……随便一块板砖砸下去,都能砸出一大堆的四品三品大官来。如果官职太低,谁鸟自己啊? 恐怕连司天监的大门都进不去。 总不能什么都依靠长公主吧?人家也会嫌烦的。 凡事,还是需要自己有本事有地位才行。 实力,官职,爵位。 一样都不能少。 打定主意后,谢安感觉自己接下来的道路一下子就明晰了许多。 那么当下最要紧的,除了提升实力之外。就是要坐稳青乌县五品总司这个位置,再立下一桩大功。 如果能够归化黄师傅,帮着长公主瓦解五老妖,破了淮南王谋反的大局。这怎么子也是大功一件吧?再加上自己踏入武道宗师。弄个二品实权官职,应该不在话下。 毕竟先前苏玉卿就说过,任何宗师若报效朝廷,最低都可以封个二品官职。如果加上大功,弄个公爵第二等,应该不是问题。 落点,还是在黄师傅身上。 “黄师傅,你可是我的福星啊。” …… 翌日。 谢安早早起来,吃过早饭后递给春兰两张百两的银票。 春兰吓了一跳,连忙拒绝,“师傅,贺哥儿在威盛武馆兼顾做些教习的活儿,有些收入,足够家里的日常开销。不用……” 虽然这宅子是谢安给钱买的,但春兰和贺春利也不想白吃白住。贺春利兼顾做些活儿,贴补家用,春兰也偶尔去帮着街坊邻里做些杂活儿。 谢安多次说过不必如此,但两个人执拗坚持,非说不做点活儿浑身不舒服,闲不住。谢安便没再勉强。 “这是用来招待黄师傅的。一会儿你去买点上好的水果糕点,茶叶也用我房间里的紫竹叶。天冷,给东厢房换个大的火炉子,要用上好的木炭。还有黄师傅腰不好,给椅子上加个软垫……” 嘱咐完,谢安才离去。 春兰都呆住了,暗忖黄师傅不是个磨镜客么?至于让五品总司的师傅如此破费? 好在春兰并非多事的,立刻去照做。 午时初,黄师傅来了,跟着春兰进入东厢房。 刚进入房间,就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热气扑面而来。 崭新的椅子,舒服的软垫,新的笔架,狼毫笔,连宣纸都换成了名贵的布帛…… 这待遇…… 让黄师傅受宠若惊。 “黄师傅,我就在外边忙活,你若有需要喊我就好了。”春兰泡好茶,然后施礼离去。 黄师傅往椅子上一座,软垫包裹性很好,舒服啊。 “还是人类会享受啊!这小子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走友善风格了?他也不是什么友善的人呐。不过我喜欢被重视的感觉。” 黄师傅挥了挥手,撸起袖子,开始挥洒笔墨,“好笔,好墨,好布帛……我这字都感觉好看了很多。” …… 谢安在镇魔司无聊了一天,一到放衙的时间就匆匆溜回了家。 “春兰,黄师傅可来过?” “来过呢。午时就来了,刚刚走。” “他说什么没?” “他说五芳斋的糕点不错,若是明天再多备一份就好了。但是贵啊,要给黄师傅备上吗?” “备,多备两份。” 接下来三天,黄师傅每天都来。 三天后的黄昏,谢安回到家里的时候,总算收到了黄师傅所有的纸稿,一切的答案都跃然而出: 妖庭! 在四百年前,北凉有一个妖庭! 四百年前,妖庭发生内乱,一头堪比人类苍龙武圣的妖王重伤往南逃亡,但是逃到大阴山的时候就快死了。 最后,妖王在五老峰落脚,并且死在了五老峰。 因为妖王堪比苍龙武圣,精血和血肉可以影响外物,导致五老峰邪祟横生,妖物频发。最后有五头妖物发展的最好,便是后来的五老妖。 黄师傅本来是一头很普通的狐狸,因为受到妖王精血的滋养,变异蜕化,成了九尾赤狐。 那些白蛹石,古书,酒具……都是妖王身前用的。九尾赤狐逃亡的时候带出来了,而那面铜镜,也是妖王身前的物件。 嘶! 看完所有的纸稿,谢安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这世上竟然有妖庭! 还有媲美人类苍龙武圣的妖王! 吓人啊。 难怪五老妖会成为天宝景泰两朝在边境的隐患,原来是靠着妖王的精血滋养。 仙后那滴武圣精血,莫非来自妖王? 这么一说,大乾的司天监有两把刷子啊,能推演出南海和北凉……或许他们推演出来的并非仙缘,而是妖庭? 谢安脑洞不断放大。 “就不知道那妖王是什么妖王……而且妖庭的共主,应该叫做妖皇吧?妖王都堪比人类苍龙武圣,那妖皇岂不是更为变态?” “苍龙武圣之上……就是仙?” 苏玉卿说过,苍龙武圣就是人类能达到的极限! 天宝一朝延绵三百年,都没诞生过苍龙武圣呢。可见出现个苍龙武圣是多么罕见的事情。 如果苍龙武圣之上还有东西呢? 妖皇? 会不会找到这个妖庭,就可以找到仙缘? 谢安拿着纸稿在房间里踱步,最后来到后院找苏玉卿。 前面的纸稿都给苏玉卿看过了,没理由后面的不给看……更何况,对谢安来说,这位长公主的价值可远比这一叠纸稿要大的多。 苏玉卿仔细看过纸稿,忽然抬头看向谢安,一双美眸瞪的很大,捏着纸稿的手都有点哆嗦。 这还是谢安第一次看到长公主如此激动。 许久,苏玉卿才恢复平静,“谢安,你真是我朝的福星。虽然父皇和师父都猜测有个妖庭,却从未核实。你此番核实此事,便是立下大功劳。我立刻给父皇和师父去信,为你讨个中功。” 谢安:“……” 龟龟,这就一个中功? 193、感应异兽:九命灵狐! 谢安知道,镇魔司可不似寻常衙门,功劳不好挣的。 哪怕是一个小功,也需要解决一县的生死危机才可获得。譬如有妖兽或者黑帮威胁某县,谢安去挑了。才是个小功。 而中功,差不多要解决数县的危机,极其难拿。当然奖励也丰厚无比:包括易筋经这类顶级的养生功。还有一些增寿方面的丹药,功法,以及灵兵等宝物。 还包括官升一级,达到从四品! 此前谢安帮着苏玉卿击碎大铜钟,差不多就是个中功。只不过谢安当时并未加入镇魔司,错过了。 好在长公主为人仗义,从其他地方给谢安弥补回来了。 万万没想到,因为黄师傅的一番纸稿,竟然直接弄了个中功! 黄师傅…… 谢安越来越喜欢这位黄师傅了。 不过谢安并未高兴过头,身在官场,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承蒙长公主栽培,我才有今日。这些都是我的分内之事,岂能再贪中功。” 苏玉卿伸手虚抬,“这是应该的。也就你资历尚浅,若是你在京城为官,或做了个州府总司,便是给个大功都不为过。” “全仗长公主指导有方。” 苏玉卿似是识破了谢安言不由衷的客套,淡淡笑道:“你我之间,大可不必如此。我虽代表朝廷行宣南州,有总管南州的决断之权。但我也算半个江湖客。你我坦诚相待便是最好的。” 谢安可不敢信以为真,嘴上却道:“长公主说的是。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嗯。 苏玉卿“嗯”了一声,“我现在就给父皇和师父写信,大概三日即可抵达京城。” 三日抵达京城? 此去京城至少大几万里啊。 苏玉卿也没解释,而是入座长案旁边,提笔开始写信。 字迹娟秀大气,力透纸背,俨然是个书法大家。 她写了两份,分别卷起来塞进两个很小的类似竹筒的金属筒子里,吹了把口哨,门外一只猎鹰大的红鸟就飞了进来。 苏玉卿把两封机关筒子绑在红鸟的爪子上,随后拍了拍红鸟的脑袋,红鸟“叽叽喳喳”点头,然后扇动翅膀飞出大门,快如青烟,眨眼就消失在暮色苍穹之下。 好快! 谢安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飞禽。 就算自己全力爆发明玉功都追不上。 苏玉卿解释道:“这是血雕,也是妖兽的一种。可日行万里,中途可以自己进食补充,智慧极高。镇魔司和官府的紧急信件,都用血雕来传递。不过培养血雕的成本很大,整个大乾也不多,寻常的信件,还需要通过宝马传递。” 谢安心头了然。 雨燕和寻常猎鹰的最快时速也能达到三百公里以上,如果能够持续飞行二十几小时,那也一万好几千里了。只是持续不了。 但这血雕不同,巅峰速度远远超出猎鹰雨燕,故而才能做到日行万里。这已经相当夸张了! 难怪大乾能够统御这么大的疆域,就是靠着类似血雕之类的妖兽来完成紧急联络的。 “朝廷还需要走流程,圣旨下来短则大半个月,长则数月,你稍安勿躁。” “承蒙长公主厚爱。” …… 谢安回到中庭主卧,点燃油灯,拿出黄师傅的纸稿重新看了两遍。 确定没什么遗漏之处,谢安这才收起纸稿,并且存放好。 然后谢安泡上茶水,靠在醉翁椅上小憩。 黄师傅稍许提笔,就给自己挣来一份中功。 想想就令人感到十分的愉悦。 舒服! “下次问问黄师傅,妖庭里面是不是有个妖皇……不过黄师傅也未必知道。按照黄师傅的说法,五老妖是靠着妖王精血滋养很多年才慢慢壮大的。也就是说,五老妖壮大之时,妖王已经死去多年。就黄师傅的这些信息,估计还是从妖王的尸体以及身前遗留的物件中揣测出来的。” 想到这里,谢安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要是能去五老峰看看那妖王的遗骸就好了。自己是个朝奉师傅,善于鉴别老物件,保不齐就能发现黄师傅没发现的细节。继而得出更多的信息! 念及此,谢安再也无法淡定,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冲动这玩意儿,一旦滋生出来,再想压下去就难了。 若去五老峰,的确可能发现妖庭的更多秘密。 但是五老峰危险啊,连黄师傅这么强横的大妖都被打个半死。 危险是危险,但收获也大啊。叫上苏玉卿去一趟? 就算是苏玉卿也未必兜的住五老妖,不是说了嘛……黄师傅全盛时期至少也是个四品宗师,实力和长公主差不多。 “不稳妥,都不稳妥……” 忽然,谢安脑海中灵光一闪:若是让苏玉卿她师父来呢? 苍龙武圣驾临,那绝对是没问题的。 啪! 谢安忽然拍了把自己的脑门,“谢安啊谢安,你飘了啊。人家堂堂苍龙武圣,能是你说叫来就能叫来的?” 至此,谢安不得不忍痛放弃暂时去往五老峰的念头。 “不管怎样,确定了妖庭存在,就为仙缘这事儿提供了一丝丝的可能。而且,京城还有个苍龙武圣坐镇,人家知道的消息肯定是极多的。若是能够和苍龙武圣坐下来喝杯茶,聊聊这方面的事情就好了。”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很残酷。 谢安知道自己还远远没有资格和一位苍龙武圣坐下来聊天。 如今能够和苏玉卿这位武道宗师相处甚佳,还是因为运气好。否则,连苏玉卿这样的人都接触不上。 乱世之下,终究要靠实力和地位说话。 只要实力足够,未尝不能和苍龙武圣坐而论道,甚至独闯一波五老峰也不是大事儿。 “不急,慢慢来。老头子我有的就是时间,熬得住。” 谢安扫除心头的杂念,然后盘坐下来,定气凝神,开始淬炼虎形气功。 …… 翌日,谢安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便出门。 自李昊下来之后,一直严抓纪律,但凡早退或者迟到,都要记录在案,克扣俸禄,上报州司。 作为手握十二万两白银的谢安来说,克扣些俸禄自不在意。但是上报州司,也会徒增诸多不必要的麻烦。还需勤勉一些。 刚出门就看见黄师傅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一只小白狐。 自打谢安揭穿他的身份之后,黄师傅也不装了,选择把白狐带在身边。由于这白狐太过美丽,一身毛发如雪花般洁白,引来不少路人的围观。 “总司大人。” “黄师傅。” 两人打过招呼,谢安便迎接黄师傅到东厢房喝茶。 一番寒暄过后,黄师傅就问起了鉴子何时归还。谢安表示,已经去信京城核实信息,只等回信到来,若无差错,就归还镜子。 其实谢安从苏玉卿那里已经把信息核实了个七七八八,但为了谨慎起见,还是需要等京城的回信。另外,谢安也是想和黄师傅多多相处。 若是能将其归化,发展成为好友,将来还能帮自己破四老妖,再立大功。二品官职和公爵爵位,还得靠这位黄师傅的。 谢安混迹至今以来,得到的宝物不多,但黄师傅绝对是个大活宝。 黄师傅对谢安给出的理由并没有反对,只是搓了搓手,“那可否让我先把玩把玩宝镜?” 为了稳住黄师傅,谢安答应下来,“可以。” 谢安忍痛拿出通灵宝镜,捏在手里很是不舍得。最后想到二品官职和公爵爵位,加上仙缘妖庭……还是忍痛给了黄师傅,“黄师傅拿好了。” 黄师傅接过宝镜,揣在手里把玩,心情大好,仿佛过去数日的抑郁之情都一扫而空,时不时发出朗爽的笑容。 “打磨光滑之后,果真精致了许多。当初为了拿走这批宝物,我差点没被另外四个老东西给弄死,还派出妖物千里追杀至此。诶,为了这宝镜,我差点半条命都没了。” 说着说着,黄师傅眼睛都湿润了。 “黄师傅,差不多可以了,我还要去镇魔司。”谢安感觉若不提醒的话,黄师傅怕可以玩一天。 黄师傅很不舍,“我能否在这里把玩一日?总司大人放心,我今天哪里都不去。” 谢安没想到黄师傅对这镜子执念如此之深。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黄师傅为了拿走这妖王的镜子,差点没被另外四妖给打死。自然把宝镜看的比生命还重要。 忽然,谢安灵机一动。 这镜子岂非就是黄师傅最大的弱点? 谢安故作不悦,“黄师傅,咱们之前说好的。等我核实才归还你镜子。” 黄师傅自知理亏,放低姿态,“我就在总司大人家里看看,我就看看。若是总司大人不放心,可以让令正来监督我。有令正在,还怕我耍手段嘛?”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黄师傅心里却暗忖:论耍手段,我还耍得过你? 谢安仍旧露出为难的表情,表示自己还是吃亏了。 黄师傅察觉出谢安有松口的迹象,便看到了希望,故作委屈道:“你也知道的,京城回信,至少要大半个月,甚至一个多月。太久了。我为你写下纸稿那么辛苦,总该让我先把把手。” 谢安指着黄师傅肩膀上的白狐,“除非你把白狐交给我看管,我才放心。” 嘎嘎。 白狐立刻警觉站直,冲谢安龇牙咧嘴,然后又冲黄师傅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不想跟着谢安,会吃亏。 黄师傅也是一阵肉疼,但是终究舍不下手中的通灵宝镜,便冲白狐道:“小白,委屈你一天。你跟他去吧。好好听话,不然才会吃亏。” 嘎嘎。 白狐狂叫,疯狂摇头。 黄师傅拿着宝镜狠心转身,“都是你犯的错,你总要付出点心血,不然不会成长。” 任凭白狐怎么叫都没反应,最后白狐两眼泪汪汪,十分的可怜。 谢安一把将白狐拎在手里,横了眼黄师傅,“黄师傅,那我带小白走了?” “走吧走吧。别欺负小白就行。” 随着一阵凄惨的叫声逐渐远去,谢安带着白狐走了。 黄师傅这才回过头,看向白狐消失的方向,老泪纵横,“诶,小白,非我狠心。而是我的伤势还没好全,这宝镜能帮我加快恢复。等我恢复了伤势,压根不惧四品宗师。我也是想尽快恢复,好保护你啊。毕竟,保护你,才是我最大的责任。” 黄师傅露出非常苦涩的笑容。 那滴武圣精血虽然效果不错,但毕竟过去太久了。 不过能让黄师傅初步恢复伤势,他已经很高兴了。接下来靠他自己就能逐步恢复。 扫去杂念,黄师傅盘坐下来,把宝镜放在胸口。 不知黄师傅做了什么,宝镜背后的彼岸花图案竟然微微发出光来,慢慢的流入黄师傅体内。 “唔,真舒服!” “之前我伤势太重,激发不得这宝镜,如今倒是可以勉强激发了。” …… “嘎嘎!” 前往镇魔司的路上,白狐对谢安表达不满。 啪。 一根手指头,狠狠敲它脑门。发出“当”的一声。 疼的白狐脑袋瓜子都发麻了。 “嘎嘎~” 继续反抗。 唔! 肚皮被弹了一下,白狐又是一阵浑身发麻。 白狐仍旧倔强,然后就遭到了“惨无人道”的对待。譬如拉它腮帮,支开它眼皮,拔它胡须,拽耳朵…… 这个人好烦啊!! 我就知道,跟着他要吃大亏! 白狐心态最后处于崩溃的状态,约莫知道此人不好招惹,白狐也学乖了,选择表面顺从,在心里腹诽唾骂。以此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谢安乐在其中,全把这白狐当成了一头傲娇的小宠物,“你和黄师傅什么关系?兄弟?” 白狐耷拉着脑袋,不答。 嘶! 谢安忽然就拔它胡须,疼的白狐受不了。 最后白狐狠狠的瞪了眼谢安,摇头表示不是兄弟。 “父子?” 白狐摇头。 “路人?” 白狐继续摇头。 谢安好奇了。 这白狐看着年纪不大,黄师傅都快四百岁了。 的确不像是有血缘关系的样子。 “师徒?” 白狐这一次陷入了沉思,歪着脑袋想了想,最后勉强点头。 谢安大概有了一个判断:应该是黄师傅偶遇这白狐,然后把它带在身边培养,随着时间过去,双方的感情就加深了。 这白狐虽然能听懂人说话,但很可惜不会说话。不然能套一些信息出来。 相比黄师傅,这白狐显然智力没那么高,更好套话。 到了镇魔司七楼,赵青儿和魏浩然仍旧不在,谢安只好和陈铁坐下喝茶。陈铁一眼就被白狐给吸引住了,“谢老哥哪里买的白狐?好生漂亮。” 谢安随口道:“一个朋友的,我借来把玩几天。” 白狐立刻龇牙咧嘴表达不满,暗忖自己不是玩具,不能随便把玩。 对于白狐的反驳,谢安又在它脑门上弹了一下,导致白狐脑袋嗡嗡作响。 陈铁却看在眼里,“这白狐还能听懂人话?如此有灵性,可见是某种灵狐异种。” 陈铁出自京城世家,自然见多识广,一些武师圈养妖兽,驯化作为己用,并非什么稀奇事儿。 谢安道:“略能听懂一些,就是脾性过于高傲,欠收拾。” 白狐暗叹自己可怜呐。 被人随意把玩不说,还随意给扣帽子设标签。 不过白狐也乖巧了,没去反驳什么,安安静静的趴在谢安怀里,数次张开嘴巴,想给谢安某处地方咬上一口,只是最后还是忍住了。 很快,陈铁问:“谢老哥,可否将狐狸给我把玩一二?” “当然。” 就这样,白狐在非常崩溃的心情之下,落到了陈铁手上,又是一顿把玩揉捏等等。 经此一事,白狐变得无比讨厌人类。 一个比一个可恶! 好在陈铁把玩一阵就失去了新鲜感,把白狐放在长案旁边,然后和谢安喝茶闲聊。一聊就是大半天。白狐哈欠连连,暗忖:这就是人类的生活方式?好无聊啊! 如果不是赤狐有命,它早就按捺不住跑出去玩了。 “对了。曹福父子已经勘察结束,回到了青乌县。李昊亲自去拜访过。”陈铁说起了运河的事情。 谢安早就知道朝廷派遣曹福曹彬下来勘察运河修建事宜。 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勘察结果如何?” “我听说曹福对此很看好,已经上奏朝廷。开挖运河的圣旨估计很快就会下来。诶,到时候,咱们镇魔司有的忙了。” 谢安也是头疼。 四百里运河,一旦多点同时动工,守卫巡逻的主要责任就落在镇魔司身上了。毕竟靠近大阴山,协防妖物为重。 到那个时候,只怕谢安也不得清闲了。 吃过午饭,谢安没去七楼喝茶了,而是带着白狐到了自己的东南别院。 关上房门,谢安盘坐下来,打算修炼明玉功。 而白狐跟着谢安,中午也吃了一顿大肉。这是白狐逃亡以来,吃的最丰盛的一顿饭。从这一点上看,白狐觉得谢安也不是毫无优点。 看起来倒是顺眼许多。 白狐趴在长案上,看着谢安盘坐闭关,自个却哈欠连连,然后蜷缩躺下,准备睡大觉。 就这时候,谢安忽然睁开眼睛。吓得白狐都哆嗦了一下,猛的抬起头,睁开眸子和谢安对视。 谢安满脸肃穆,“你过来一点。” 白狐站起身,非但没过去一点,反而后退了一步。 呜嗷! 很快它就被谢安一只手给拽过去了。它还四爪同时左右乱扒的挣扎着,奈何它这点力气在谢安面前根本无济于事。 它心里感到无比的委屈,如果不是赤狐交代它好好听此人的话,它早就溜了。 它觉得自己明明已经很听话了,怎么还是吃大亏了。 “别叫,就摸你两下而已。”谢安松开些力气,白狐这才安分下来。 倒不是谢安有意捉弄它什么,而是刚刚脑海中的白色道箓震动了,隐约有白色光芒闪烁。这个细节让谢安陡然想起第一次遇见白狐的时候,道箓也出现了波动。 莫非这是什么异兽? 被道箓感应到了? 经过长时间对二级命格的研究,谢安发现异兽和大妖不同。面对黄师傅的时候,道箓都没震动的,反而面对白狐有了反应。 谢安这才决定试试。 果然,随着谢安拽住白狐,轻抚白狐的柔顺毛发,脑海中的白色道箓震动的越来越厉害,换发出来的白光也越发明亮。 最后,一行字迹出现了: 【感应到异兽:九命灵狐!】 灵狐? 灵…… 194、年祭,信仰气爆了! 自谢安的长生命格升为二级之后,谢安对“灵”这个字就变得特别敏感。 无论是感应异兽灵物,还是获取灵气提升命格融合度……一切都离不开这个“灵”字。 可是过去那么长的时间,除了七宝玲珑盒和通灵宝镜两个灵物之外,谢安再没感受到其他的灵物。 现在感应到了第一头异兽。 九命灵狐! 谢安觉得,命格感应出来的东西都是顶级宝贝。九命灵狐的血脉品级只怕比九尾赤狐还要高出不少。 原本以为小白狐只是黄师傅的小迷弟,双方或许感情深,所以才患难逃亡。 现在谢安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顺着这个思路,不断开拓脑洞。最后闪过了一个较为靠谱的推断:黄师傅此番逃亡是为了保护白狐? 若是如此,那黄师傅藏的很深啊。 嘎嘎。 白狐龇牙咧嘴的反抗,通过比划表示谢安力道太大,谢安稍许松开,白狐竟然想跑。谢安便一把将它按住:“别吵,不然弹你脑袋!” 面对谢安恶狠狠的“提醒”,白狐终究是怕了,趴着一动不动。 谢安继续查看脑海中的面板信息。 只有一行字,并未提示用处和功效。和此前感应七宝玲珑盒和通灵宝镜一样。 这让谢安感到十分不悦。 一个个宝藏摆在面前,却不能用。 就好比前世去场子里玩,人家安排一排妹子坐在旁边,但规定不能摸,只能看。 这就很搞心态…… 好在谢安自我调整能力不错,虽然他不敢自诩是什么天才,但也绝非自暴自弃的人。既然命格没有明确给出使用的办法,谢安便开始结合自己的经验和思维琢磨: 首先,命格既然感应出了异兽灵物,绝对是有用处的。 灵这个字有两重意思:一个是灵性,表示脑子灵光,很活络,总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东西;另外一个就是灵气。 而对命格来说,感应出来的灵,应该就是灵气的意思。 那么问题来了:命格并未在九命灵狐身上感应到灵气……而它名字里又带个灵。 “有没有可能,九命灵狐太过弱小,还处在发育期?将来发育好了……体内就会滋生出灵气来?” 若以后九命灵狐体内滋生出了灵气,自己岂不就能提升命格融合度了? 这个想法出现后,谢安大感震惊。 他双手把白狐捧起来,放到近前观望,越看越喜欢,即便白狐对自己龇牙咧嘴也觉得它很可爱。 ‘真是个好东西啊。若是黄师傅把它送给我就好了。’ 黄师傅…… 谢安心头又开始打主意了。 还是实力弱啊,不然能直接开抢…… 现在显然不行,只能徐徐图之。 念及此,谢安放下白狐,为了在白狐面前拉一波好感度,便语重心长的冲白狐道:“先前我揉捏你,其实是一片好心。是想让你收敛点脾性,将来出门在外,不至于吃亏。” 嘶。 白狐趴在长案上,把头扭向一边,明显一副嗤之以的鼻的样子。 谢安:“……” 看来这小白狐对自己怨念颇大啊。 细看之下,谢安发现这白狐和北极狐很相似,便换了个说法,“想不想吃旅鼠?” 一听这话,白狐顿时来了精神,站直身体,眼巴巴的看着谢安,不住点头。 谢安心头欢喜,立刻叫来镇魔卫,然后给了对方二百两银票,让镇魔卫去跑腿买活的旅鼠。 有钱就是好办事,不一会儿,那镇魔卫就提着一笼子的旅鼠过来,白狐高兴的不行,第一次冲谢安拱爪子,然后跑过去进食。 看着白狐兴奋啃吃的样子,谢安心头很是高兴:这白狐好养啊。 可惜不是自己的…… 收起杂念,谢安盘坐下来,开始练功。 最近收获的信息很多,宝物也不少。甚至连妖庭都出来了。谢安知道自己需要继续壮大实力,才有可能分一杯羹。 一个下午,匆匆过去。 到了放衙时间,谢安也没着急回家。 而是又让镇魔卫去买了几只旅鼠过来给白狐进食。 两次进食后,白狐对谢安的态度果然好转了很多,偶尔还会在谢安面前撒娇卖萌了。 情绪价值提供了不少。 谢安问了句,“想念黄师傅不?” 白狐指着那空荡荡的笼子,然后摇头,表示不想念黄师傅。 谢安听了忍不住想笑。 妥妥的吃货啊。 谢安盘坐到深夜时分才回谢府。 本以为黄师傅会因为自己晚归而担心白狐。 谢安发现自己想多了。 黄师傅仍旧坐在东厢房把玩铜镜,以至于谢安在大门外站了好一会儿,黄师傅都没注意到。 “黄师傅。” 黄师傅这才如梦初醒,十分不舍的归还铜镜,“总司大人为人仗义,高风亮节。不知明日在下可否继续来观摩古镜?” 谢安看了眼趴在自个肩上的小白狐,“那白狐?” 黄师傅道:“自然继续由总司大人代为看管。” 谢安捏着镜子,假装十分不舍。 黄师傅看谢安如此表情,心头十分紧张。他借助宝镜运功一天,伤势好转不少。再有三四个月,当可伤势恢复,达到全盛姿态。 自然不想拖延时间,尽早恢复实力比什么都稳妥。 “总司大人有何要求,尽管提。只要在下能答应的,一定不含糊。” 谢安倒是想说那你干脆把白狐送给我得了,但显然还不行。便故作大度道:“我把黄师傅当朋友,怎会再向黄师傅提要求。黄师傅明日再来便是。” 黄师傅大喜,破天荒的冲谢安拱了一手,“总司大人高义。小白,走。” 黄师傅本能往前走,按照往常小白肯定跟上来了,结果他走到垂花门口的时候也没发现小白跟上来,不由回头看向小白,“嗯?” 小白趴在谢安肩上,直摇头。脑子里浮现出旅鼠的美味。 最后,小白在“呜嗷”声中,被黄师傅强行拽走,“回去,家法伺候!” 谢安看着小白依依惜别的目光,直摇头。 小白这吃货,可怜呐。 扫除杂念,谢安回到客厅,仔细打量宝镜。 “看黄师傅对这宝镜的重视程度,不似把玩那么简单。保不齐他在用宝镜做些什么。不然不至于……” 翌日谢安早早起来,找到雨荷,让雨荷白天在中庭修剪花草,借机暗中观察黄师傅的举动。 这事儿若苏玉卿来做最合适不过。 没办法,谢安命令不动。只能让雨荷代劳。 刚刚吃过早饭,出门的时候就看到黄师傅抱着白狐在门外等着。 呜嗷! 小白见到谢安格外热情,兴奋咧嘴,最后跳到了谢安肩膀上。谢安则把黄师傅迎接到了中庭东厢房,把镜子给他。随后出门去镇魔司。 到了镇魔司后,谢安找陈铁稍微喝了两杯茶就溜了,去往东南别院闭关。期间免不得花费银子给白狐买旅鼠。 放衙回家,送走黄师傅后,谢安立刻找雨荷问询,“可发现黄师傅在做什么?” 雨荷说,“黄师傅似乎是用那镜子疗伤。” 原来如此! 谢安顿时恍然,难怪黄师傅如此热衷来中庭,还不惜把白狐交给自己看管。 黄师傅还是不老实啊…… 不过谢安想想,自己也不老实…… 若是把黄师傅归化过来,顺便把白狐收下,那就赚大了。 往后数日,日子再次恢复了平静。 每日黄师傅都大清早过来,把白狐交给谢安看管,而自己留在中庭用宝镜疗伤。 双方逐渐熟络起来,彼此的戒备也放松了不少。黄师傅中午还会吃春兰送去的午饭。 三日后,谢安提着陈年佳酿和黄师傅喝了一顿酒,席间更是毫不掩饰对黄师傅的佩服,言语间都是朋友长朋友短,并且提议黄师傅索性住在中庭,晚上也给他研究镜子。 黄师傅大为感激,欣喜的一度语无伦次,大赞谢安为人高义豪爽。 如此,黄师傅便入住了谢府,日夜用宝镜疗伤。 一个小小的谢府,一下子入住了两位武道宗师。 要知道,整个南州也才两个武道宗师。 这谢府……已经堪比整个南州了。 而谢安的日子也过的轻松惬意,带着白狐朝九晚五,吃遍青乌县,白狐对谢安越发的欢喜,几乎言听计从,若是会开口说话,必叫谢安一声大哥了。 这日夜晚,苏玉卿把谢安叫去后院,递给谢安一封信。 苍龙武圣的回信。 上面讲述了一大猜测:彼岸花可能是妖庭的图腾,代表妖庭的文明。但只是猜测,并无确凿的证据。 另外,信上也说到了纸稿上的信息和武圣得到的零散信息,并无太大出入。 谢安松了口大气。 妖庭之事,可以确定存在了。 但是在最后,武圣老人家也提了个建议:若是能问出妖庭的具体所在地,核实之后可算大功一件。可封国公。 看完信件后,谢安有些头皮发麻。 武圣老人家说话就是豪横,一口就封国公。 颇有几分代替陛下的口吻。 但想想也很合理。 景泰一朝就一个苍龙武圣,而且景泰得以建国,就是靠这位老人家武镇天下。地位之高,就连景泰皇帝也是要尊重的。开口封个国公,不在话下。 谢安归还信件,并道了声谢,随后便回到房间靠在醉翁椅上揉着太阳穴。 “国公……那就是和魏浩然他老爹齐平了。好是好,但要找到妖庭可不容易……” “还得靠黄师傅啊。” 如今京城回信已经到了,谢安理当归还宝镜。但谢安却不打算这么快归还。 至少得和黄师傅再熟络熟络,顺便研究一番九命灵狐再说。 哪怕最后黄师傅仍旧带着九命灵狐走了,但高低也要研究出灵物和异兽的使用方式来,如此就赚大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谢安并未懒散松懈,仍旧勤勉修习。 明玉功,虎形气功和水滴内劲法都在缓慢的提升。 这天黄昏,镇魔司东南别院,发出一声尖锐的虎啸声。 趴在长案上打瞌睡的白狐都吓得窜了起来,回头看去,只见谢安盘坐在蒲团上,身上被一股热气涡流所包裹,隐有虎啸声传来。 白狐有点懵。 老虎的声音? 细看之下,待得热气慢慢消散之后,坐于其中的谢安右手上有白光闪现,手指甲和指节上都闪烁着白色的光芒,仿佛虎爪一般锋利。 呼! 谢安松了口大气,慢慢睁开双眼,很惬意看着右手上闪烁的白光锋芒。 “果然,虎形气功达到10/100后,有所蜕变。就这爪子,比猛虎还要锋利许多。若是推一根笔头针出去,突袭之下,九品宗师必死!” 谢安未曾见过九品宗师的威力,但就是感觉自己能够做到。 前提是突袭。 若是明着来,那肯定不行。 高兴之余,谢安调开数据面板。 明玉功进度也达到了立冬36/200。 虽然进度不大,但肉眼可见。 “按照苏玉卿的说法,距离百年协议的终结还最有六年的时间。我得在这六年时间里,想办法突破宗师!” “如今水滴内劲法也进度不小,虽然还无法做到把内劲练成点点水滴,但对内劲的控制明显越来越精细了。待得练到内劲成水滴,就可以去领取八重内劲丸了。” 念及此,谢安开始运转水滴内劲法。 就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安只得收功,起身去开门,惊骇发现门外站着刘春还有陈河。 “陈河兄,快进来说话。” 陈河却并未进门,而是拱手拜礼:“李洪明……快不行了,若是谢总司不忙,李老想见你一面。” 谢安心头一沉,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家。 “好。” 谢安一口答应下来,“刘都头,麻烦你去准备两匹马。” 赶到乌桥镇李家的时候,已是深夜亥时。 刚进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不大的房间里点满了蜡烛,李瀚跪在地上抽泣,而陈雷则坐在床头,紧握李洪明的手,出声安慰。 “谢总司来了。” 陈河匆忙进入房间汇报。 陈雷赶忙起身,让开位置,同时冲谢安拱手,“谢总司。” 谢安点头打过招呼,最后快速走到床前坐下,“李老。我来了。” 李洪明已经奄奄一息,目光浑浊,虽然看着谢安,却神情木讷,一时间认不出谢安来。 谢安知道人快死的时候,记忆会出现中断,五感也失灵。哪怕睁着眼睛,其实也不太能看清东西,更难以想起相关的记忆。 谢安便俯下身去,凑近许多,加大声音道:“李老,是我,谢安。我是谢安啊。” 李洪明浑浊的目光变得明亮了些,似是终于想起来,“是谢安啊,你来了啊,来了好啊。” 他哆嗦着伸出手,凌空抓了抓,似是吃力的想握住什么。 谢安便把手伸过去,紧紧握住李洪明的手。 李洪明握住了谢安的手,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又伸出另外一只手,凌空扒着,“陈雷呐?” “李老,我在。” 陈雷赶忙凑过来,用双手握住李洪明的手,略微哽咽道:“我在,李老哥哥,我是陈雷。” 李洪明终于变得欣慰了,然后吃力的挪动双手,把谢安和陈雷的手放在一起,有气无力道:“老朽无能,没能让乌祠发扬光大。但乌祠,是乌桥镇三万乡民的祖宗祠堂。不能断在我这里。请你们,好好办乌祠。把咱们乌桥镇的乡民,凝聚起来啊……好好,凝聚人心呐,大家都是苦命人,人老了,就讲个落叶归根。生前凄苦,死后得有个体面的魂归之处呐。” 说完,李洪明仿佛用尽了最后一口气,身体哆嗦了下,便再没了动静,那双手也慢慢的垂落下去。 “爹!!” 李瀚伏地大呼。 门外,还传来李家女眷和子孙的歇斯底里的哭泣声。 陈雷已然泪流满面,“李老哥哥,您这一生受苦了啊!” 谢安愣神许久,才把李洪明的手塞回被窝,然后起身,冲李洪明深深鞠躬,“李老,您为乌桥镇操劳一生,一路走好。乌祠,我和陈雷会办下去。” …… 谢安让人告假七日。 在李洪明先前送的院子里住了数日。 出殡的时候,谢安亲自抬的棺。 相比李夫人的逝世,李洪明出殡的场面要大的多,当真是万人到场,十里相送。 三天后,除夕夜。 乌桥镇在乌祠举办年祭。 往年的主祭人都是李洪明,而今年,由谢安主持。 陈雷作为副手,对年祭的流程都十分的熟悉。早早设立牌位,准备好供品牲畜。然后领着四千乡民到了祠堂门口的大广场。 “压纸,挂祖!” 随着陈雷的一声大吼,有乡民把黄白纸,每张纸上都写了各自姓氏祖宗的生平和年限,放在祠堂里面的灵牌旁边。 后续经过画圈烧纸,上供品等等流程之后,陈雷大呼,“请谢安,上前祭酒,敬拜祖宗。” 谢安早就清楚流程,当下走到人群前方,接过陈雷地上的一杯酒,来到祠堂大门口,对着天地大拜。 祠堂外四千乡民纷纷跟着拜下。 谢安当着四千乡民的面将酒水洒落在地。 “敬拜天地,庇佑我乌桥镇一方水土,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四千乡民跟着复述。 陈雷送上第二杯。 谢安双手持杯,冲祠堂祖宗灵牌长拜。待得四千乡民跟着长拜后,谢安才开口: “敬列祖列宗,庇佑乌桥万千子民,一生平安,无病无灾!” 洒酒于地。 陈雷送上第三杯。 谢安接过手,转过身,冲在场四千乡民弯腰,“敬乌桥的大好儿郎们,儿郎勤勉耕事,妻女贤于家内,扶助乡民,延绵子嗣,保乌祠百代昌隆。” 再洒酒。 礼毕。 接下来便是乡民们排队,个个进入乌祠上香。 然而,就这个时候,谢安脑海中的白色道箓动了,白光阵阵。 【检测到信仰气4000缕。是否吸收?】 谢安大为震惊,看着一个个排队入祠堂并且和自己打招呼的淳朴乡民们,脸上却没有高兴,而是充满欣慰。 冥冥之中,谢安感觉自己和乌祠,和这方的乡民,建立了一种无法言表的联系。 仿佛,自己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有了根。 195、白狐启灵! 谢安的事迹,早就传遍了乌桥镇附近的十里八乡。 人人称赞,都以乌桥镇出了个谢安而感到自豪。而最初对谢安这个外人入驻乌祠有所意见的乡民们,也都慢慢放下了成见。 “谢老爷好。” “谢老爷爷辛苦了。” “有谢老爷主持乌祠,当真是咱们乌桥镇的莫大荣幸。” “……” 一个个排队的乡民冲谢安拜礼,打招呼。 谢安也没什么架子,一个个回应。 不过谢安看到前来打招呼的人无穷无尽,赶忙找了个借口走远了些,然后动念。 吸收。 嗡! 随着一缕缕的无形之力涌入大脑之中,全身肌骨缓缓舒展松弛,有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整个过程非常的丝滑。 哪怕一口气吸收四千缕信仰气,也没有任何不适感。 相比吸收不死气和妖精气,可要舒服太多了。仿佛这些信仰气本身就是自己的。 待得吸收完,面板上的数据也发生了变化。 【当前可用类不死气:7200缕。】 一下暴涨四千! 比十块白蛹石还要多。 距离让胎息功进阶需要的一万缕,越来越近了。 谢安心头欣慰之余,不由好奇转头看向前方恢弘气派的乌祠,以及乌泱泱排队进入祠堂祭祖的乡民。 “我怎么感觉这祠堂和我有一种莫名的联系?这可是之前没有过的感觉。” 此前无论吸收不死气还是妖精气,吸收完了联系也就断了。 但这乌祠不同。 此番吸收完信仰气后,那种羁绊并未断裂,仍旧隐约可感知。 “以后还能反复来这里吸收信仰气?” 念及此,谢安感到十分欣喜:如果每年年祭都能来收几千缕信仰气……这好处可就太大了。哪怕自己什么都不做,等明年年祭,就可以凑足让胎息功进阶类不死气。 而且,随着乌桥镇发展的越来越好,乌祠香火鼎盛。可以吸收的信仰气恐怕越来越多。到时候办一场年祭,恐怕能够吸收一万缕以上…… 乌祠是个好东西啊。 谢安打定主意,要好好照拂好这祠堂。 “谢老哥,方才辛苦你了。”刚刚忙完年祭收尾工作的陈雷凑了上来,一边擦着额头的细汗,一边恭维开口。 谢安拱手:“陈老弟才辛苦。” 陈雷讪笑道:“谢老哥这么说可就折煞我了,先前的年祭都是李老主祭的,如今李老逝去,我还担心乌祠的年祭会出问题。如今看来,效果比李老在的时候还要好。都是谢老哥的功劳。” 这话到不在作伪。 效果好不好,大家都看的清清楚楚。 谢安谦逊道:“也多亏了陈老弟帮衬。我在镇魔司当差,事务繁忙,往后还需陈老弟多多打理此地。” “自是应该的。”陈雷把姿态放的很低,“寻常时候乌祠我来打理就是,若遇着逢年过节,谢老哥出面主持一番便可。” 能够通过乌祠这个纽带,结交这位五品总司,陈雷心头是一万个愿意的。 若非这乌祠,只怕陈雷这辈子都结交不得谢安这般的大人物。 “那就有劳陈老弟了,平时若有事随时来县城找我。” 一番寒暄过后,宴席时间到了。 按照乌祠的习俗,年祭是要吃一顿宴席的。每家来一个人,凑些小钱,然后热热闹闹吃顿饭,彼此闲聊吃酒拉近感情。 谢安自然入座首席位置,席间无数乡民纷纷上来敬酒,对谢安极为敬重。谢安感念老乡们给的信仰气,每逢敬酒必喝。 氛围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有个长相秀丽的村妇忽然走到谢安跟前,扭扭捏捏,数次想开口却不敢吱声,引来不少人发笑。 “花菇,你平时一张嘴儿不是挺能说的嘛,怎么一到谢老爷面前就哑巴了?” “花菇可是镇上为数不多读过书的女人,也算半个书香门第,大家别这样。听听花菇想说什么。” “哈哈哈。” 乡民们可没那么多场面话,说话爽利直接。 谢安看出来那花菇有些惧怕自己,便笑道:“你有话直说就是。” “多谢老爷。”花菇施了一礼,随后道:“我之前想让乡民们凑钱办个学堂,一直没办起来。我想请谢老爷做主,牵头让大家凑钱办个学堂。 我统计过,镇上到了读书年龄的苦娃儿有几百个。却因为条件穷苦,没机会识字……” 谢安顿时对这村妇刮目相看。 乱世之下,一个女人能有这样的见识,着实很不错。 谢安扫视一圈,发现热闹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人人都看向自己。 显然大家对开办学堂这件事很期待,有些人没钱的,便低下头去。 见谢安不说话,花菇感到很失望,又不敢表达出来,便低下头去,“打扰谢老爷了。” “等等。” 谢安喊住花菇,花菇察觉到事情可能有转机,立刻转过头,满脸期待的看向谢安。 谢安道:“大家过活日子不容易,孩子唯一出头的路子便是学武和读书。相比读书,练武则要昂贵的多。办个学堂,的确是造福一方的好事,好歹让大伙儿有个奔头。” 这话一出,无数人纷纷转头,目光炽热的看着谢安。 谢安慢慢站起身,“按照人头凑钱也的确为难人了,有些人家过的穷苦,自己生活都困难,还让他们凑钱不合适。这样,筹办学堂的资金,全靠自愿,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多出力。我带头捐一万两。” 嘶! 全场人倒吸一口冷气。 一万两! 太豪横了! 他们在场多少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不过对于手握十二万两巨款的谢安来说,真的就是毛毛雨。他想着饮水思源,不能吸收了大家的信仰气就不管大家发展了。 再说了,自己的根在这里,说不定乌桥镇发展的好了,自己可以吸收更多的信仰气呢。 这投资,于公于私都值得。 “我受恩于李夫人,李老也刚刚过世。学堂的名字就叫做李氏学堂。此事由陈雷筹办,花菇你读书认字,便帮着陈雷办起来。”谢安立刻拿出一迭厚厚的银票,塞给陈雷。 花菇大为欢喜,跪伏在地上道谢,“感谢谢老爷!” 无数人纷纷跟着拜下。 “有谢老爷在,咱们乌祠将来有奔头啦。” “我乌祠出了个青天老爷呐。” “……” 谢安感到脑海中的道箓,再次微微震动。 虽然没有检测出更多的信仰气,但谢安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对了。 等于在这里种下了一棵小树苗,将来保不齐就会长成苍天大树。给自己带来莫大好处。 …… 除夕夜里,大风雪。 谢安赶着马车离开乌桥镇,朝县城赶去。 马车里装满了瓶瓶罐罐,都是乡民们送的腊肉,腌菜,还有一些自家酿的老酒。 谢安真不缺这些,奈何禁不住老乡们的热情。若是拒绝的话,难免让老乡们说自己嫌贫爱富,只好照单收下。 白狐蜷缩在谢安的怀里,哈欠连连。 镇上野味多,虽然不如旅鼠美味,但换个口味也挺好。故而白狐这段时间跟着谢安在乡下,过的十分恣意。动不动就跑去山里猎杀小动物。 “已经有段时间没回去了,今儿除夕夜,按着往年规矩,得赶回去和大家守岁。” 谢安扬起马鞭,拍在马背上。 刚出乌桥镇不远,就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镇魔司办案,闲杂人等避让!” “镇魔司办案,速速避让。” 虽然天色昏暗,但听声音却很熟悉。 “刘春?” 谢安叫了一句。 唏! 律律! 带头的刘春勒停马儿,翻身下马凑到谢安身边,“谢总司,可算找到你了。” 谢安之前是告假过的,刘春来找应该出事了。 “刘都头,有事儿?” 刘春上气不接下气,极为焦急,“出大事了。赵差司负责的洪泽湖区域出现了大水怪,刚刚屠村了。消息传开之后,周宣副总司和巡按使大人勃然大怒。要求镇魔司立刻处理,否则,一律严惩。” 谢安愣了下,之前很久都不见魏浩然和赵青儿,当时谢安就感觉情况不对劲,不想……真的出事了。 “魏浩然和赵青儿呢?” “受了重伤!目前在大泽乡治疗。陈副司已经连夜赶去大泽乡了,特让我来通知总司大人。” 谢安听了大为震惊。 魏浩然很久之前就是七重武师的水平,而赵青儿更是即将破八重武师。这都能受重伤? 这水怪看来不一般。 而且李昊公开斥责,这事情就麻烦了。如果此事处理不当,极有可能打破镇魔司内的两大派系平衡,若是陈铁魏浩然赵青儿被李昊全部革职查办的话,整个镇魔司就成李昊一家独大了。 这就像一副多米诺骨牌,一环崩塌,长公主布设的大局都会崩塌。而自己期待的二品官职和公爵爵位怕也要无了。 这不行…… 谢安跳下马车,吩咐刘春身后的一个镇魔卫,“你把这马车里的东西送去谢府。” “是,总司大人。” 谢安接过那镇魔卫的马儿缰绳,翻身上马,“刘都头,立刻出发大泽乡。具体经过,你路上跟我细说。” 驾! 驾!! …… 大泽乡。 此地靠近黑泽县,挨着洪泽湖。大淮河也是从这里开始放缓水流,水深江阔,沃野百里。 一艘舢板小船,行驶在淮河水面。 白雪皑皑,水面波光粼粼。 谢安站在船头,将一根细长的楠竹插入水中,划着小船一路南下。而白狐就站在船头,警惕的环顾四周,充当引水员的身份。 谢安早早打开五感,驱动船只朝着洪泽湖边缘的一处小岛行驶而去。 按照刘春的说法,屠村的是一头很大的四脚蛇,而前方的小岛就是四脚蛇的老巢。屠村之后,赵青儿和魏浩然带着十五名镇魔卫乘船登岛,试图灭了那四脚蛇,结果十五个镇魔卫都死了,魏浩然和赵青儿也重伤逃亡。 不过根据刘春提供的说法,魏浩然和赵青儿和那四脚蛇打了几十个回合才败下阵来。 谢安估测四脚蛇应该相当于八重武师的实力。 自己搞得定。 再说了,身为镇魔司的总司,出了事理当表个态度出来。实在打不过就跑嘛……被人知道好歹也可说自己尽力过。 否则,被李昊扣上一个渎职怠慢的帽子,就不好受。 嘎嘎。 白狐忽然兴奋的叫了起来,抬起爪子指着前方。 谢安抬头看去,一座不大的岛屿出现在视野里。 “看见了,别叫。马上靠岸,你到我肩上来。”谢安呵斥白狐,白狐麻溜的就跑到谢安肩膀上。 靠岸,系好绳索,谢安跳上岛。 他捏紧镇魔刀,运转明玉功,纵身进入林子。 白狐只觉耳边风声鹤唳,劲风吹起全身毛发。 快! 快的离谱! 谢安打开五感,一路未曾见到大型的猛兽。为了稳妥起见,他先去了岛屿的最高处,打量了番整个岛屿的全貌。 岛屿很小,方圆不过两里路,岛屿最高的地方不过高出水面一百米。岛屿东侧有一个不大的山坳。 谢安缓缓靠近山坳,果然看到山坳里有头巨大的四脚蛇。 类似蜥蜴,但是非常大。 长有十几米,极为威猛。此刻正趴在山壁下方休憩,时不时发出低吼。 前世的科莫多巨蜥,最大也不过三米出头。这大家伙有五个这么大。身上还长了鳞甲,难怪连赵青儿都没办法对付。 谢安运转胎息法,隐匿气息来到四脚蛇二十米外,躲在一块石头后面仔细观察。同时打开五感观察四脚蛇。 二十米,正好是五感的巅峰距离。 谢安清晰的看见四脚蛇的腹部有一道醒目的伤口,但不致命,四角也有不少浅伤。 应该是魏浩然和赵青儿造成的。 两大七重武师的兵器,竟然没能弄死这大家伙,可见对方的防御力非常惊人。 而它腹部的伤口明显很深,可见腹部是它的弱点。 如果要动手,就对大家伙的腹部下手。 可惜,谢安没来得及带重弓。不然可以直接射对方的眼睛。 再三用气感确定对方的气息,大概就是八重武师的水平,谢安放心下来。但也不敢大意,这等猛兽就算是堪比人类八重武师的水平,但保不齐能发挥出堪比九重人类武师的战斗力。 为了稳妥起见,谢安仍旧没着急动手,而是先去把岛屿都搜寻了一遍,确定这大家伙没有同伴,这才回到原地。 谢安冲白狐道,“你去做诱饵。把它引过来,我暗中一刀劈开它的腹部。” 白狐疯狂摇头,表示太危险了。 谢安道:“我来的时候,感觉这片水域不太对劲,若是战斗弄出太大的动静,保不齐会引来其它的水兽。必须一刀致命,让它发不出求救声。才稳妥。 它块头大,速度肯定不会快,不可能追上你。” 白狐脑袋仍旧摇晃的跟拨浪鼓似得,一番比划,表示对方太大了。 谢安道:“十只旅鼠。” 白狐犹豫了,终究扛不住旅鼠的美味,最后在地面上写下个数字:15。 “成交!” 十五只旅鼠,不过十多两银子而已,太便宜了啊。 为了安抚白狐,谢安还抚它脑袋,“你放心,若是你有危险,我会出手。了不起引发动静,也不会让你出事。” 白狐指了指谢安的嘴巴,又指了指谢安的心脏,一番比划,表示你要说话算话。 谢安都无语了。 自己已经很怕死了。 不想这白狐更怕死。 “好。我说话算话。” 白狐这才放心下来,然后冲出去,朝四脚蛇龇牙咧嘴。 四脚蛇听见声音,瞥了眼白狐一眼,然后选择直接把白狐忽略掉,继续趴下脑袋休憩。 白狐一番龇牙咧嘴,皆被忽略。最后愤懑的溜回谢安身边,摊开俩爪子表示自己尽力了。 谢安心里都“艹”了。 你这个帮手太不地道了。 搞得可能让我暴露。 谢安耐着性子道:“你用石头扔它,不断骚扰。它耐心总有一个限度。” 得到谢安的鼓励,白狐再次走了出去,拿起小石头不断扔四脚蛇。四脚蛇皮肤上的鳞甲格外坚硬,些许小石头连挠痒痒都谈不上。 四脚蛇忽略了白狐,趴在地上休息。 白狐这次耐住了性子,不断丢石头过去,丢泥巴,草木。 没完没了。 四脚蛇终于被这小家伙给搞烦了,忽然抬头,朝白狐瞪了一眼,试图吓退白狐。白狐稍许后退,继续丢。 一坨泥巴,砸在了四脚蛇的眼睛位置。 嘻嘻~ 白狐还冲四脚蛇跳舞,扭屁股。 极其嘚瑟加挑衅。 过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四脚蛇终于受不了了,忽然狂吼一声,身体一跃而起,朝着白狐就快速爬行而来,同时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死白狐。 白狐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就跑。 但是……跑错了方向,并非朝谢安这里跑来。 谢安:“……” 真想掐死这吃货。 好在小白狐迷途知返,也可能是惦记着十五只旅鼠的美味,它很快调整好方向,朝谢安这里狂奔而来。 好! 谢安捏紧镇魔刀。 明玉功运转到第十九节,立冬! 七重内劲也在水滴内劲法的催促下运转到极限。 只等那一刀! 这岛屿让谢安感到不太舒服,保不齐就有其他水兽,一刀结束是最稳妥的办法。 轰轰轰! 四脚蛇的四足在地上不断蹬踏,引得地面阵阵颤动,飞沙走石。庞大的阴影朝谢安覆盖而来,威势惊人。越来越近了。 终于,四脚蛇路过谢安身侧两米的时候,谢安赫然打开胎息功的隐匿效果,手中镇魔刀豁然出手,带着一道绝世锋芒,猛然劈向四脚蛇的腹部。 扑哧! 第一刀,就刺入了四脚蛇腹部原先的伤口,四尺长刀彻底没入它体内。谢安全力往前拉刀,而四脚蛇往后飞奔,两股势能都化作了刀割血肉的力量。 唔! 四脚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缓缓滑落,最后砸在地面的时候,整个腹部都被割成了两半。大量的内脏肠子哗啦啦的往下掉了一地。 一刀,毙命! 除了一声沙哑的嘶鸣之外,并未引发其他动静。 都在谢安的计算之内。 哐啷! 谢安长刀回鞘,去呼唤白狐,却发现白狐跳到内脏之中,扒拉出一块很大的蛇胆,然后大口吃了下去。 谢安大惊,立刻过去把白狐拎起来,“喂,这东西来历不明,指不定有毒。你怎么能直接吃……快吐出来。” 白狐死活不吐,谢安便拉开它的嘴巴,正要怒斥,却听白狐道:“大哥。” 我乖…… 谢安吓了一跳。 白狐能说话了? 196、人祸,李昊动手了! 过去这么长的时间,白狐都只能通过手势和书写简单的数字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如今吃了个四脚蛇的蛇胆,就能说话了? 虽说妖物学说话不是太难的事情,但这可是九命灵狐啊! 看来这蛇胆非但无毒,而且大补。 谢安心头大喜,一把捧起白狐仔细打量了一番,“你刚刚叫我什么?” 白狐发现自己能说人话,自然十分的高兴,并未多想,“大哥。” 谢安只觉这声音柔软清脆,极为好听,便想再听一遍,“再叫一遍。” 白狐横了眼谢安,明显有点无语了,似是不太愿意。 啪! 谢安狠狠弹了把白狐的脑袋,搞得白狐只觉脑袋瓜子嗡嗡作响,整个身体都麻了,最后似是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不情不愿的叫了一声:“大哥。” 谢安听了心头大为舒泰。 距离挖黄师傅的墙角,又更近了一步? 收起心思,谢安问了起来,“你怎么想到吃蛇胆的?” 他都不知道这四脚蛇什么品种来路,小白却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这就很令人称奇。 小白纳闷的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蛇胆极为珍贵。” 看小白一脸认真的模样,不似作伪。 谢安便没有继续多问,但出于过来人的经验,还是严肃提醒白狐以后不许乱吃陌生的东西。 约莫察觉到了来自大哥的关心,白狐心头感动,重重点头表示知道。 见它乖巧,应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谢安这才作罢。但脑海中的思绪却在飞旋:白狐吃宝骨宝药宝胆,就会不断进化蜕变?甚至还能开启灵智。 如果继续给它吃宝药宝物,当会变成何等模样? 会不会达到某个关卡,体内就滋生出灵气来? 虽然这个想法非常离奇,但谢安却觉得并非没有可能。他拥有前世的记忆知识,知道生命体本身就相当于一个化学反应容器。譬如植物吸收阳光通过光合作用产生各种能量物质,人通过吸入氧气呼出二氧化碳。 或许大乾这方土地本来没有灵气,但九命灵狐可以通过服药宝物,在体内进行某种特殊的化学反应,滋生出灵气来呢? 诞生这个想法之后,谢安心头十分激动。越发坚定了挖黄师傅墙角的想法…… 谢安深深望了眼白狐,这才收起心思。 【检测到400缕妖精气】 谢安想都没想,直接吸收。 一次性吸收400缕妖精气,并不会给身体带来多大的不适感,稍许刺疼一下就过去了。 【当前可用类不死气:7600缕。】 吸收完毕,谢安才仔细的打量眼前这头体型巨大的四脚蛇。因为内脏肠子洒落满地,周围的空间里都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谢安捂着鼻子,运足目力细查。 似鳄鱼,似巨蜥。却都不太像。 没见过的品种。 虽然镇魔司是为斩妖除魔而设定的机构,但青乌县这地方大妖还是出现的少,谢安见得也少。不认识也正常。 “这鳞片貌似很坚硬……是宝?” 谢安早就想给自己打造一身防御力极好的宝甲,如此遇到强敌的时候,才可多增加几分保命的机会。他还去过镇魔司的兵器库看过,结果品质都一般,而且多是一些类似兵士外穿的盔甲。防御低级别的武师没问题,但是要防御武道宗师的攻击……就差太多了。 这四脚蛇虽只有八重武师的水平,但一些妖兽保不齐就会滋生出超越自身实力的宝骨宝鳞出来? 谢安跳上四脚蛇的头部,扣下几块鳞片,然后镇魔刀切割测试硬度和韧性。 结果没费多大力,鳞片就被轻松切开。 “不行……” 以谢安如今的实力,只有武道宗师才可威胁到他。 他要做的宝甲,自然也是为了应对武道宗师。 谢安又在四脚蛇背脊上扣下几块鳞片测试,全部不行。 最后谢安把目光聚焦在腹部的鳞片上。 蛇身上最硬的鳞片位于其腹部。这是因为腹部需要承受更多的摩擦和压力。 一番测试之后,腹部的鳞片也被镇魔刀轻松切开。 谢安只好放弃了取其鳞片做宝甲的想法,开始思忖四脚蛇屠村的缘由。 “就这玩意儿会跑上岸去屠村?” 如果是犬妖,或者常年生活在大山里的妖兽,去岸上屠村还好理解。但这四脚蛇的四爪子非常短,和鳄鱼类似,比巨蜥的腿还短,一看就适合在水里生活。跑上岸去很不利索。 妖兽都是有智慧的,不至于如此舍近求远,更懂得扬长避短。 谢安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谢安又去山坳附近查看了一番,发现里面有个很大的山洞。 从山洞的大小来判断,应该是四脚蛇的洞穴。 阵阵阴风从山洞里吹拂出来,拍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不太对劲的样子。 谢安往里面丢了几块石头,没见反应。 他还不放心,又找来一堆干柴,点燃后丢进洞穴里去。 随着滚滚浓烟注入山洞,就算里面躲着个再能藏的妖物,也绝对会被熏得受不了。 可干柴都烧完了,里面也没个动静。 谢安这才彻底放心下来,转头看向小白。 小白连忙后退两步,脑袋摇晃的跟拨浪鼓一样,表示自己不可能再先去探险了。 谢安感到非常无语,暗忖这小白是真的怕死啊。 “到我肩膀上来。” 小白欢欢喜喜跳到谢安肩上。 谢安捏紧镇魔刀,打开五感覆盖方圆二十米距离,一步步的往里面走去。 山洞很浅,往前走了五六米就到头了,是个很大的石室。 靠着还没有完全熄灭的木炭,谢安勉强看见了周围的情景。 除了一些腐烂的血肉之外,还有个石台,石台上放着香炉,还有个脸盆,脸盆里放着特殊的绿色液体,闻起来十分的刺鼻。谢安却闻到了药材的味道。 这绝对不是四脚蛇能够配出来的药材。 虽然有些顶级大妖具备配药的能力,但这四脚蛇肯定没到这层次。 “怎么感觉有人在饲养这四脚蛇?” 驭兽师? 驭兽师需要给妖兽吃药? 谢安对驭兽师的手段并不了解,无法做出判断。 “先把这香炉和这脸盆里的液体带回去。找个专业的药师鉴别一番。” 谢安带着香炉和脸盆回到了舢板船,撑着楠竹继续往南。 前方不远处就是此次被屠村的地方——大泽乡白石村。 飞雪簌簌,寒风呼啸。 谢安放眼看去,只见远处的岸边有一个不大的村落,而在淮河的另外一侧,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湖泊,一眼望不到头,在飞雪下犹如一头滔天巨兽趴在水面似得。 …… 大泽乡。 白石村。 飞雪连天,祠堂的院子里堆满了血淋淋的尸体。 一群穿着藏青色制服的镇魔卫在搬运尸体。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周围,令人作呕。 “诶,真是倒霉啊。我从南阳府过来此地当值,本想镀金,不想刚来就遇到了妖物屠村。我这前程怕是没了。” “我又何尝不倒霉。我那么努力的想进步,到头来一次意外,就毁掉我的前程。” “都少抱怨两句,这一次责任最大的事赵青儿郡主。” “也是,赵郡主也是命苦。她来到青乌县后一直勤勤恳恳,一心斩妖除魔。不想出了这么大的意外……” 祠堂里亮着灯火,人影绰绰。 叶落给魏浩然和赵青儿包扎好伤口,给断骨的手臂夹好木板,这才冲一旁的陈铁道:“陈大人,此地条件简陋,只能简单处理。 万幸魏公子和赵郡主并未伤到肺腑,断骨和拉断的韧带,调养一阵子就可以恢复。” 听闻这话,陈铁总算松了口气,冲叶落拱手,“有劳叶师傅。还请叶师傅去外面看看是否还有受伤的乡民,拜托了。” “应该的。若有事随时唤我。”叶落拱手离去。 魏浩然右手都吊着绷带,脑袋也绑着纱布,却“蹭”的一下从床铺跳下来,“该死的四脚蛇,他妈竟然屠村。若非它的鳞甲太硬,我早就捅死它了。” 赵青儿的情况比魏浩然好不到哪里去,也爬下床来,“陈师兄,这是我的管辖区域,出了事我负首要责任。既然陈师兄来了,我们再去一趟芦苇岛,捅了那孽畜。为这方村民报仇!” 陈铁却无奈摇头。 祖宗啊…… 你们两个人没出事就是万幸。 如若不然,我陈铁如何向魏国公和宝亲王交代啊。 不过陈铁也知道两人嫉恶如仇,并没有打击两个人的积极性,“总司大人已经去芦苇岛了,咱们等总司大人回来再说。” 赵青儿大惊,“谢总司虽然为人谨慎,但实力比我高不到哪里去。若是他多带些人去,倒也不是没有胜算。” 陈铁摇头,“谢总司一个人去的。连刘春都被他何退回来了。” 赵青儿大惊失色,“一个人?这太危险了啊。” 魏浩然也道:“可不是么,总司大人明明在告假的,忽然出现这样的事情,等于是给我们擦屁股。让他一个人去太不仗义了。我去帮忙。” 说完,魏浩然就打着拐杖,拿着刀一瘸一拐要出门去帮忙。 陈铁他走路都不稳的样子,实在感到非常无语,“行了。就你这样,去帮倒忙还差不多。刘春也提议谢总司多带些人去,结果谢总司说人多是累赘,他一个人去了。” 魏浩然十分羞愧的扔掉刀,愤懑的坐回位置,“诶,若是平时练功再勤勉点,也不至于让总司大人给咱擦屁股。” 赵青儿也懊恼的低下头,“这不怪你,是我的问题。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这个差司肯定没法做了,肯定让父王失望了。诶……” 说到最后,赵青儿长叹一声,眼眶都红红的。 这一次外出历练,宝亲王对她寄予厚望。希望她协助长公主干出一番大事业来,好衣锦回京,也给宝亲王长脸。 一直以来,赵青儿都非常的努力。 不想……还是让父王失望了。 诶。 赵青儿一声长叹,整个人的精气神都退散了大半,变得十分的消沉失落。 别看她是宝亲王的女儿,京城二代的竞争非常的激烈。 她不想落后,更不想被人说她什么都靠着一个宝亲王的爹。 终究……还是没能做到。 就这时候,门外传来个熟悉的声音。 “赵郡主倒也不必如此气馁。” 房间内的三人纷纷抬头,只见谢安风尘仆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香炉和脸盆,发出刺鼻的药味。 赵青儿十分激动,“谢总司,芦苇岛情况如何?” 谢安轻描淡写道:“那四脚蛇已经被我杀了。” 坐于位置上的魏浩然赵青儿两个人听闻这话,惊的猛然站起,不可思议的看着谢安。 他们两个人可是带着十五名精锐的镇魔卫去芦苇岛围剿四脚蛇,亲身体会过四脚蛇的可怕。竟然被谢安单枪匹马给挑了? 这…… 他不是前阵子才去镇魔司的配药房领取七重内劲丸嘛? 怎么做到的? 这时候,趴在谢安肩上的小白淡淡开口,“那小蛇有什么了不起的,被我大哥一刀毙命。” 会说话的灵狐? 还一刀毙命? 接二连三的消息,让大家一下子脑袋都没转过弯来。 俄顷,还是陈铁当先开口,“谢总司不愧是长公主钦点的人,真是暗藏韬略啊。 等天明,我便让人去芦苇岛带回四脚蛇的尸体,如此也算有个交代了。 不过,毕竟发生了屠村这样的惨案,免不得被问责惩罚。加上李昊从中拱火,处罚只怕会比寻常要严重很多。 赵青儿魏浩然革职查办至少的,我这个副总司只怕也坐不稳了。白白辜负了长公主的一番期许。” 谢安却摇头,“未必。你们看这脸盆里的绿色液体。” 众人的注意力这才落在脸盆上,三人先后过去闻了一把。 陈铁道:“是药液。这脸盆是哪里来的?” 谢安如实把四脚蛇山洞里的情况详细讲述了一遍,最后说出自己的分析:“我看过那四脚蛇的腿,非常短,不适合上陆地。屠村这事儿本就诡异。加上这药,还有香炉……我怀疑是人为饲养四脚蛇,故意制造屠村惨案。” 这话一出,大家深以为然。 如果是人祸,那么……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谢安道:“赵差司,陈副司,你们都是京城来的,见多识广。可知晓驭兽师有用药液驾驭妖兽的手段?” 赵青儿摇头,“驭兽师,多是具备和妖物沟通的能力,加上专业的训练,用道具等等来达到驭兽的效果。用药液控制妖兽的手法极为少见。毕竟对驭兽师来说,妖兽就是他的另外一个自己,极为珍视。不会用药物去控制妖物,以免影响妖兽的发育成长。” 不是驭兽师? 陈铁道:“我倒是听闻有一些强大的药师,以及一些西南苗疆的巫师,会用药物蛊术来控制药物。” 信息繁杂,谢安也无法做出判断,便道:“陈副司,麻烦你找个专业的药师来看看药液里的具体成分,如此就会明了许多。” 陈铁幡然醒悟,“我这就让人把叶师傅叫过来。” 很快,叶落过来,得知谢安杀了屠村的四脚蛇后大为震惊。毕竟在叶落的意识里,一直都觉得谢安的实力不如魏浩然赵青儿,坐上总司多少靠着关系。 不成想,这位谢总司隐藏的这么深。 稍许愣神过后,叶落才蹲下身仔细查看脸盆里的药液,以及香炉内的香灰。 俄顷,叶落说:“我来的匆忙,没带足工具设备。得把这两样东西带回镇魔司配药房,对这些药液香灰做一番提炼,才可甄别其中药材成分。” 陈铁立刻冲门外叫:“叫刘春过来,让刘春速速带叶落回一趟镇魔司。 叶师傅,若有结果,还麻烦你立刻来此汇报。” “理当如此。”叶落拿起脸盆和香炉就要走。 谢安忽然喊住,“且慢。” 叶落一愣,“谢总司还有何吩咐?” 谢安道:“为稳妥起见,还是请叶师傅把需要的设备工具写在纸上,让刘春带过来,就在此地提炼化验为好。毕竟镇魔司内还有其他派系,容易坏事。” 众人看向谢安,心头不由佩服谢安心思缜密。 陈铁都算漏了,立刻附和,“还是谢总司心细,理当如此。” 叶落去往隔壁房间书写设备工具,陈铁则趁机问起谢安,“谢总司是不放心周宣那帮人?” 谢安总感觉,这次事发突然,恐怕不是巧合。 而青乌县能搅动风云的,除了长公主就是李昊。 当然,因为没有实证,谢安并不会把这些怀疑说出来,只道:“稳一手,总归没错。若是泄露了消息,我们会更加被动。” 大伙儿大为钦佩。因为谢安的到来和排布,大家心定许多。 随即谢安让手下拿来册页和笔墨,坐在房间里,详细问询赵青儿魏浩然事情的经过,并且做好详细的记录。 虽然谢安做官主要是为了自己,但也要做好本职工作的,不然这官不是白做了嘛。 此前刘春大概讲述了经过,但口述的信息难免遗漏细节,他还是要详细记录,然后做出甄别分析。 时间,地点,具体的变化…… 全部记录在案后。 事情的全貌便浮现出来: 半个月前,有四个疍民找到在大泽乡巡逻的镇魔卫,汇报在白石村外的淮河发现了巨大的阴影,打翻了疍民的渔船,吞了他们的鱼获。 镇魔卫不以为然,只是去淮河边守夜了一天。没发现异样就走了,并且告诉疍民无需大惊小怪。 往后数日,因为年关将近,外出讨生活的乡民纷纷回乡过年,白石村变的热闹起来。有两个小孩去淮河玩水,莫名失踪,只留下断手。 当时赵青儿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带着魏浩然日夜扎住在大泽乡,加大淮河夜间的巡逻力度。 昨天,除夕夜里。 白石村邀请马戏团到了河边的广场表演,然后就被屠村了。赵青儿和魏浩然赶到此地的时候,无一生还。还是那四个疍民说出了黑影的老巢。 大怒之下的魏浩然赵青儿带人登岛围剿孽畜,结果被重创。 每一个事件,都有相对具体的时间。 谢安看着册页上的记录,逐字逐句分析,最后看向赵青儿:“那个四个疍民得知白石村要在河边举办马戏团表演,曾经大力阻止过?” 赵青儿道:“那四个疍民世代住在洪泽湖的小岛上,对洪泽湖的情况十分了解。领头叫做陈阿四,他是这么说的。当初我们乘船登岛的时候,还是陈阿四带的路。” 谢安道:“他们如今人在哪?” 赵青儿道:“就在村口的镇魔卫临时营地里待命。” 谢安沉思片刻,随后在册页末尾写上一行字:极有可能是李昊动手了。 然后,谢安合上册页,喊来刘春的亲信小虎,把册页递给他,“你连夜送去谢府,交给雨荷。记住,要亲自交到雨荷手里。” 小虎点头称是,郑重接过册页离去。 谢安自然不是为了给雨荷,而是上报苏玉卿。 谢安长年和苏玉卿住在一起,早就知道淮南王要反。而李昊就是前线的一棵棋子。 判断理由也很简单:此番出事,陈铁赵青儿和魏浩然都会被革职查办,保不齐谢安这个总司也要被拿掉。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就是李昊。他可以独揽青乌镇魔司! 可别小看青乌镇魔司这个小衙门,如今这个衙门就是朝堂设立在第一线的钉子,如果这个钉子被拔除,朝廷对淮南王和五老妖的事就成了瞎子盲人。 这个级别的对抗,谢安自然需要借助长公主的力量,便要让苏玉卿第一时间知晓。 而谢安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人祸的祸首,并且将其逮住。再加上长公主在官场的运作,才可化解此番危机。 确定想法之后,谢安站了起来,“陈副司,带我去见那四个疍民。” 197、国师广蝉子,长公主出手! 因为白石村被屠村,镇魔司调动了大批量的镇魔卫入驻大泽乡,加强巡逻,防止继续出现类似屠村的事情。 而白石村的村口,就扎住了一个镇魔司的临时营地。 一村数百人被屠,后续的处理就牵扯一大堆的事情,没有数日时间根本妥善不了。 营地的一处帐篷里,四个疍民被圈禁于此。 虽然不让外出,但是吃的喝的并未少。 “四哥,你说咱们管那么多闲事干嘛?咱们一片好心,到头来还不是被圈禁了。万一镇魔卫把锅甩我们头上,搞不好性命都堪忧。” “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平时搜刮民脂民膏也就罢了,出了事就知道甩锅。” “四哥,当官的信不过。咱们还是想办法跑吧。诶,我们就不该来报信带路的……” 三个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的破衣少年,围着一个十八九岁的白衣青年,七嘴八舌的轻声嘀咕着。 白衣青年明显成熟许多,“当年咱们几个流落街头快饿死的时候,是白石村的刘村长给我们饭吃,还借给我们渔船。我陈阿四虽然没读过书,但是懂得知恩图报。” 这话一出,另外三名少年纷纷羞愧低下头去,不再多言。 领头的白衣少年陈阿四宽慰他们,“你们也不用那么悲观。我听说镇魔司来了几个好官。那个领头的叫什么谢安,为人高义清廉,之前剿了巨鲸帮。赵差司和魏差司虽然登岛去绞杀过水怪,但毕竟京城来的二代,多是为了政绩,未必信得过。但谢总司是青乌县本地人,可以尝试相信。” 一个尖嘴猴腮的少年道:“四哥,我听说人当了官都会变,贼官都是沆瀣一气。” 陈阿四咬牙道:“如果谢总司要甩锅给我们。我就一个人揽下来。绝不牵连你们。就当我把这条命,还给刘村长了。” 这话一出,另外三人大为羞愧,目光里都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四哥,你说的哪里话。如果不是你带着我们,我们早葬身鱼腹了。出了事,一起扛。” “没错,一起扛!” “我虽然怕死,但是报恩的道理我知道。大不了咱们一起做个英勇就义四豪杰。” 陈阿四满含热泪,紧紧抱着另外三个兄弟:“瘦猴,标子,阿水。一辈子的好兄弟。” “四哥!” 咳咳咳。 谢安在营帐外听了片刻,便咳嗽两声提醒,这才走了进来。 陈铁跟着进门,“这位是谢安总司,有话要问你们。” 四个疍民这才纷纷起身,冲谢安施礼。 “免礼。” 谢安挥挥手,入座长案,陈铁则送上册页和笔墨。许是相处这段时间以来,陈铁对谢安这个上司极为认可,便主动弯腰给谢安磨墨。 谢安提起狼毫笔,审视了一番四个疍民,尤其多看了眼领头的陈阿四,眸子里露出欣赏的神色。 为避免大家认为自己是贼官,谢安先做了一番开场白,“那头屠村的四脚蛇,已被本官斩杀。尸体暂在芦苇岛,明日就让人把四脚蛇搬运回来。” 听闻这话,四个疍民极为震惊,看向谢安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陈阿四更是感到难以置信,“谢总司真杀了那四脚蛇?” 不等谢安回答,趴在谢安肩上的白狐就冷哼一声,“这还有假,我大哥一刀就送它上天了……当然,我的功劳不在大哥之下。” 谢安听白狐说前半句的时候还觉得白狐极为懂事,不想后半句破坏气氛啊……敢情你白狐说前半句都是铺垫,后面才是核心是吧。 什么叫不在大哥之下? 说话都开始讲究辞藻了。 这智慧令人称奇。 扑通! 陈阿四猛然跪伏在地,深深拜下,“谢谢总司大人,为刘村长报了仇。” 其余三人纷纷拜谢。 谢安道:“本官自然见不得孽畜伤害乡民。另外,你们无需担心本官甩锅给你们。本官有些话问你们,你们要如实回答。若敢欺瞒,那才真要背锅。都知晓轻重吧?” 四人纷纷点头称是。 谢安这才开始问话,“姓名,年龄,职业,家中人员情况……” 官府问话,都有一套流程。虽然很多信息看起来是废话,其实不然。因为案卷需要转很多道手,呈现给不同的官员翻阅。 若是信息不够立体全面的话,转手多次后,后面的官员就会看了很模糊,甚至对涉案人员以及案情的经过会产生误判。 这是大忌。 所以,虽然是废话,但还是要记录。 记录好四个人的信息,家庭,身世职业等等信息,谢安才开始正式问询案情。 “半月前,你们找镇魔卫汇报看到黑影打翻渔船,吃了你们的鱼获。详细讲述其中的经过……” 一番问询过后。 谢安果然挖出了更为详细的信息: 陈阿四他们四个人原来是黑泽县的人,因为受不了黑泽县鱼帮高昂的费用盘剥,和鱼帮发生了冲突,最后被打成重伤,便逃到了青乌县边上的大泽乡。是白石村的刘老村长给他们饭吃,还收留他们一段时间,最后借给他们渔船。 四人便组成一个小团体,共同外出打鱼过活日子,因为洪泽湖内岛屿多,他们便在洪泽湖内小岛上居住。 几年前,他们还能去洪泽湖打鱼,收成不菲。但是最近几个月的时间,洪泽湖内频发怪事,经常看到大水怪出没。四人不敢再入洪泽湖,到了洪泽湖外围的芦苇岛一带打鱼。 半个月前,他们看到一个黑影大水怪出没芦苇岛。 四人迫于生计,还是暗中查看,发现那四脚蛇经常出入洪泽湖。 除夕夜当天,他们看到大水怪变得十分暴戾,并且屡次路过白石村外的水域,便去通知刘村长不要举办马戏团,老村长没听,结果被屠村。 谢安把一切信息记录在案,最后圈出了两个关键词: 四脚蛇经常出入洪泽湖!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陈阿四和另外三人对望一眼,摇头。 谢安合上册页,“最近此地不太平,你们就不要出去打鱼了。暂时留在这里,若想起来什么,随时让人告诉我。” 留下一句话,谢安拿着册页便带着陈铁离开了。 尖嘴猴腮的瘦猴忽然低声道:“四哥,那件事为什么不说?” 陈阿四道:“那件事关系重大,谢安还不知道可不可信,不能轻易说。不然我们就真的没退路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谢安出了营帐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打开五感,把他们的声音听的清清楚楚。 …… 回到祠堂,谢安把册页递给赵青儿和魏浩然过目。 “你们仔细看看上面的信息,是否有要补充的?” 谢安自然不会听信陈阿四的一面之词。 魏浩然和赵青儿负责大泽乡一带已经数月,赵青儿对这里的情况自然有相当的了解。互相比对一番,若无太大的出入,才证明口供可信。 赵青儿仔细看过册页后,表示大体上没什么出入,“大体上都对得上。隔壁黑泽县的乡民多以捕鱼为生,鱼帮盘剥严重,加上县令治理无方,很多渔民都过活不下去,逃到青乌县大泽乡一带来讨生活。 陈阿四这样的人不是个例,还有很多。逃过来的渔民多了,为了给鱼获找个销路,便抱团取暖,组成了个大泽帮。” 谢安顿时来兴趣,拿过册页,叫陈铁拿来笔墨,一边记录,一边问:“这大泽帮有什么说法?” 赵青儿道:“黑泽县打鱼人多,水产市场庞大。逃亡过来大泽乡的渔民即便打了鱼,也得找黑泽县的鱼帮才能销出去。抱团取暖,日子总是好过一些。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记录完毕,谢安不由扶额,心头暗忖:看来陈阿四不老实啊。看来明天我得再去一趟。 官府问话就是这样,是个麻烦事儿。 并非每个乡民都会百分百配合的,需要反复比对信息,找出漏洞,不断问话,最后才能知晓事情的全貌。 再者,很多时候并非乡民不想配合,而是牵扯方方面面的势力,人家也有顾虑。 你不戳破他,他总会存侥幸心理,并不会说。 前世的警方审讯,也是如此。 赵青儿尤其关心案情,“谢总司,莫非洪泽湖有问题?” 谢安沉凝道:“这四脚蛇应该就是从洪泽湖跑出来的。不过是否人为,还需要等叶落的检测结果。对了,刘春带着设备来了吗?” 赵青儿点头:“刚刚到,叶师傅正在后边的房间里检测香灰和药液。” 谢安颔首,“那就等叶师傅的结果。” 随即,大家便坐在房间里烤火,一边闲聊一边等叶落的结果。 黎明时分。 叶落匆匆进门来。 赵青儿尤其紧张,“叶师傅,可是有结果了?” 叶落点点头,拿出一张写满字的纸,“这药液的成分包括曼陀罗花粉,夹竹桃木心……” 一连串的专业名词,让赵青儿听的一阵头大,“叶师傅,你能不能说点大家能听明白的?” 叶落尴尬放下纸张,“这药液的功效极为特殊,我不知道如何形容……我给你们做个实验就知道了。” 随即,叶落招呼刘春把香炉和脸盆端进来,还招呼个镇魔卫抓来一只大老鼠。 叶落这才解释道:“这脸盆里的药液,和香灰是同一种东西。香灰溶于水,就成了碧绿色的药液。而且这药液有剧毒……” 叶落抓了把香灰,溶于水后果然成了碧绿色的药液。 然后让老鼠吃下一口碧绿色的药液。 老鼠立刻变的力大无穷,最后肌肉一块一块的凸起来,身体大了一圈,赫然成了个怪物,最后皮肤溃烂,长出脓疱,模样十分吓人。 嗷嗷~ 怪物老鼠疯狂嘶吼,想咬人。被镇魔卫踩在地上动弹不得,就用牙齿咬地面的土石,把石砖咬个粉碎,发出“咔咔”的声音。 没两下,大老鼠就“嘭”的一声自爆了,腥臭的血肉洒落一地。 赵青儿都吓了一跳,“怎么会如此吓人……” 谢安却看的目瞪口呆。 别人或许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谢安最清楚了。 尸毒丸! 当初韦大哥就中了这个尸毒丸。只是韦大哥是个武者,气血强大,没有让身体发生变异。但是……曾经的一切,都让谢安历历在目。 炼尸堂? 炼尸堂不是被灭了嘛? 哪来的尸毒丸? 晨曦仙后? 谢安感觉不太可能。 那位仙后的实力极其强大,不太可能用这种低端的玩意儿。 李昊…… 到底在搞什么? 愣神许久,谢安才缓过神来。 他意识到,事情只怕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立刻拿过叶落手中的纸张,然后拿起册页,“陈副司,刘春,你们跟我来。” 再次进入村口的营帐,见到陈阿四几个人后,谢安再不迟疑,直接道:“屠村大事当前,你们竟欺瞒本官。刘都头,拉出去砍了!” 刘春拔出大阔刀就要砍人,“镇魔司办案,先斩后奏,皇权特许。欺瞒总司大人乃是重罪!” 这可把陈阿四几个人吓个半死。 陈阿四一把扑在地上,大呼求饶,“我说,我都说。请总司大人息怒。” 谢安挥手示意刘春罢手,然后入座长案,打开册页,提起狼毫笔,严肃道:“陈阿四,本官念你报信有功,也是个有情有义的,愿意再给你一个机会。若再有欺瞒,那就只好大型刑伺候了。说!” 其实就算陈阿四不说谢安也不会对他们怎么样,但如今任务重时间紧迫,谢安不得不行非常手段。 陈阿四明显被震慑住了,一五一十道:“我是大泽帮的一个小头目,除了打鱼外,也负责和黑泽的鱼帮沟通,商量售卖鱼获水产的事情……” 听陈阿四说完,谢安总算摸清楚了事情的脉络。 原来黑泽县有四大鱼帮,但是数月之前,来了一群传教士,到处拉人加入教会,四大鱼帮的帮主都加入了教会,然后黑泽县的鱼帮统一了,对大泽帮压榨的更厉害。 为了生计,减少压榨的抽成。陈阿四潜入了教会,成了教会的一员。 那教会叫做天安邦。 天安邦信奉的神叫做天父。 就连黑泽县的县令田有光也加入了天安邦。 很快天安邦就席卷了大半个黑泽县,四处渗透。后来县令亲自迎接天父的船队进入黑泽县的洪泽湖。 陈阿四看到几十艘巨大的船只浩浩荡荡行驶进入洪泽湖。从此洪泽湖就成了天安邦的总部。 而且,水怪的事情,也是从船队到来之后才开始出现的。 记录完信息,谢安把册页交给刘春,“你亲自送去谢府,交给雨荷姑娘。并且要求雨荷立刻给我回信。” …… 谢府。 雨荷接过刘春的信件后,让刘春在倒座房的茶厅里等候,然后拿着信件去了后院,呈递给苏玉卿。 “小姐,老爷连夜送来的第二封密信,要求小姐给回信。” 苏玉卿仔细看过信件后,慢慢放下。 雨荷则主动送上笔墨和宣纸,并且在一旁磨墨。只当苏玉卿要写回信。 苏玉卿却摇头,“此事关系重大,回信怕是没用了。你去告诉刘春,让他回去。其他的事情,我会安排。” “是。”雨荷拱手离去。 苏玉卿喃喃道:“难怪李潮生前阵子来信,说滞留在南阳府的长生教核心余孽不见了。原来改名叫做天安邦,跑这里来了。淮南王……好大的野心呐。” 若是换成其他人,面对这样的情况,只怕难免会惊慌失措。 苏玉卿却十分的淡定,反而有一股子难掩的兴奋。 “如果来的是长生教余孽。那么就意味着前朝长生教的核心力量都来了。而那位天安邦的天父……就是前朝国师广蝉子了。这地方,越来越有意思了。” 苏玉卿不疾不徐的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然后走出了后院,来到中庭的东厢房,轻轻叩门。 黄师傅仍旧在房间里用古镜疗伤,听闻叩门声,赶忙起身开门,见得是苏玉卿后,大为震惊,赶忙拱手道:“谢夫人好。” 谢夫人? 苏玉卿都楞了一下。 不过她并未多想,只道:“黄师傅误会了,我并非什么谢夫人。” 黄师傅讪笑道:“女子多矜持,迟早的事情。也是无妨。我觉得总司大人高风徐引,将来必成大器。谢夫人请入座。” 苏玉卿:“……” 入座后,黄师傅主动给苏玉卿泡茶,一再表达对谢安和谢夫人的收留恩情。 苏玉卿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便出言打断,“黄师傅,我就开门见山了。我并非谢夫人,而是大乾的长公主,苏玉卿。” 黄师傅大为震惊。 心头对谢安这位老弟佩服不已。 牛啊。 连当朝长公主都拐到手了。 苏玉卿继续道:“我知晓,你和四老妖发生了矛盾,还遭到四老妖的追杀。最近在青乌县一带出现的不少妖物都是四老妖派过来追踪你的。黄师傅的日子只怕并不好过。” 说到此事,黄师傅并未隐瞒,叹息连连,痛斥四老妖不讲武德等等。 苏玉卿道:“黄师傅也不必沮丧。一番接触下来,我知晓黄师傅并非寻常嗜杀的大妖。只需黄师傅和谢安好好结交,我大乾可保你,并且可助你杀了另外四老妖。” 黄师傅目光一亮,“当真?” 苏玉卿道:“自然。只需黄师傅不杀我大乾子民,我们便可一直是朋友。” 黄师傅权衡一番,“此事关系太大,我可否和谢总司商量?” 相比这位谢安的令正,黄师傅还是觉得谢安更值得信任。 苏玉卿道:“当然可以。不过眼下,我需要出一趟门,大概需要耽误一阵时间。期间,还请黄师傅坐镇此地。若雨荷有事情找你帮忙,还请黄师傅不吝出手。” 黄师傅大度表示:“这个没问题,在下本就当谢安是兄弟,理所应当。” “有劳黄师傅。” 苏玉卿拱手道别,找到雨荷,并且交代雨荷若有事情,去东厢房找黄师傅。 之后,苏玉卿连夜出门,直奔大泽乡而去。 198、太一道丶白玉京! 谢安坐在长案旁,等着镇魔卫送上一份份的册页案情。 鉴于陈阿四提供的案情过大,还牵扯到黑泽县的县令。谢安便让四个镇魔卫把四个疍民带到不同的地方进行单独问话,然后收集各自的口供,进行对比。 如此可最大程度的确保信息的真实性。 饶是如此,四人给出来的口供仍旧存在不匹配的地方。 谢安每次都圈出匹配不上之处,让镇魔卫拿回去再三问询。 如此反复折腾多次,随着镇魔卫递上最后一版册页案情,谢安仔细看过后,所有信息终于都匹配上了。 呼! 谢安松了口大气,张开双手伸了个懒腰。 捯饬一个晚上的册页案情,比练功可要累多了。 白狐早就蜷缩在火炉子旁边的小案几上呼呼大睡。 谢安看了都生出几分羡慕来,还有几分温馨。 这段时间,白狐始终陪伴左右。虽然它不是人,但也让谢安枯燥的生活里增添了几分活力和温馨。 谢安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一番手脚,然后走出辕门。 天已经亮了,飞雪纷纷扬扬,目所能及之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刺骨的寒风,吹散了谢安的疲惫。 他抬起右手,张开手掌,任凭雪花落下,化成水打湿手掌,再顺着掌纹溜走。 过不多时,陈铁踩着厚重的积雪匆匆赶来。 “谢总司,陈阿四愿意配合,带路去黑泽县四鱼帮。” 谢安点点头,“好啊。” 陈铁不知晓谢安的打算,便问:“谢老哥打算亲自去一趟黑泽县么?连县令田有光都加入了天安邦,只怕整个黑泽县都被天安邦渗透了,过去只怕危险。要不……” 谢安淡淡道:“此事不急,我在等一个消息。陈老弟留在这里善后,最近要加强大泽乡的巡逻。切不可再出现屠村方面的事情了。” 陈铁领命而去,谢安则在雪地里打了一套养生拳,然后回到营帐内小憩。 辰时初,刘春来报。 谢安本以为会有回信,结果刘春却说没有。 屏退刘春后,谢安坐在长案后蹙眉,心头暗忖:发生什么大的事情,长公主还不表示?让自己一个人处理? 不厚道啊。 而且牵扯到了其他县,还是个县令,谢安处理起来压力也大,毕竟官官相护啊。 而且尸毒丸都出现了…… 显然不是等闲的事情了。 你让我一个人来处理?连手书也不给。 谢安扶额,感觉难办。 非要办也不是不可以,青乌县毕竟是五品镇魔司,原则上也可以监察邻县的官员。但需要行宣南州总管的一份手书才好办事。 主要是……谢安并无多么强烈的报效朝廷之心。让他一个人去捅娄子冒风险,他自然不太情愿。 就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随着辕门被掀开,一个穿着水蓝色修身锦袍的镇魔卫走了进来。 谢安低头专注翻看册页,头都没抬,不冷不热道:“什么事?” “谢总司官威不小啊。” 听了熟悉的声音,谢安猛然抬头,赫然看见前方站着的不是苏玉卿又是何人? 谢安大为欢喜,连忙起身让位,“长公主。” 苏玉卿微微颔首,一边入座长案,一边翻开谢安整理的册页,最后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案卷整理的十分周密。” 谢安道:“此事关系到黑泽县的县令,还牵扯到四大鱼帮。我担心陈阿四他们有所顾虑,不敢把事情说全。便多核对了几次。长公主怎么亲自来了?” 谢安其实没指望苏玉卿会来,只是需要苏玉卿的一份手书就行。 毕竟苏玉卿代表朝廷行宣南州,行总管之事。有了苏玉卿的手书,谢安也就方便许多了。 苏玉卿合上册页,“你办的很好,补全了我手中的半份信息。” 谢安立刻凑到长案旁,“还有半份信息?” 苏玉卿道:“自数月前,南阳镇魔府司就给我传讯,说滞留在南阳府一带的长生教余孽消失了。我当时还纳闷他们跑哪里去了……结合你给的信息。可以确定天安邦就是长生教。他们用炼尸术控制妖物屠村,为的是革陈铁赵青儿他们的职。拔掉青乌镇魔司这颗钉子。” 原来如此…… 难怪会出现尸毒丸。 原来是长生教的总部迁徙过来了。 这就很合理了。 毕竟炼尸堂不过是长生教的一个分支而已。 片刻后,谢安才把各个线索梳理清楚,“那天安邦的天父是?” “前朝国师,广蝉子。大祭司金海儿的父亲,也是前朝仙后金晓棠的弟弟。” 广蝉子…… 当初谢安在大铜钟上就看到过这个名字。 没想到…… “也就是说……李昊已经和长生教勾结上了。” “是淮南王。” 谢安沉默了。 没想到此番牵扯出来这么大的事件。 先前还说需要长公主的一份手书就可以,如今看来是不行了。 愣神许久,谢安道:“长公主接下来有何打算?” 苏玉卿很淡定的开口,“我原本以为需要等淮南王反,才可动手。如今看来,淮南王急了。我们可分两步走。第一,找到李昊和广蝉子勾结的证据。第二,找到淮南王和长生教五老妖勾结的证据。只要证据到手,我即刻入京,说服皇室宗亲和朝廷的几位重臣。随后通知其他州牧,即可对淮南王动手。 若能提前找到证据,可以免除一场战事,避免生灵涂炭。当真是造福天下的大功德。谢安,我需要你的帮助。” 谢安深深的凝望着眼前这位惊艳清丽的女子,心头佩服她的思路之清晰,同时也感叹朝廷的复杂。 景泰皇帝明明动了削藩的念头,却不可妄动。还需要找到证据。 可见淮南王在朝廷有很多朋党和派系。 若无实证表明淮南王有谋反意图,景泰皇帝也不得不隐忍。 一方面说服不了重臣和皇室宗亲。 另外一方面,淮南王虽然是个异性王,但具体的职位和州牧差不多。 大乾有三十六个州,州牧只怕也有三十多个。如果景泰皇帝在无证据表明淮南王有反意的情况下强行削藩,且不说名不正言不顺,也容易引起其他州牧的心思动荡。 如此一来,国本就动摇了。 倘若找到了淮南王勾结五老妖和前朝长生教的证据,那么削藩就名正言顺了,其他州牧也只能响应,更不会心思动荡。 天下大势,当真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为了削藩南州,这位长公主更是在此地布局,耐心等待二十几年。 谢安心头多少有几分动容。 茶已泡好,谢安给苏玉卿满上一杯,然后自己抿了一口,“在下能力卑微,不知能帮上长公主什么忙。” 苏玉卿说,“你去抓了广蝉子。” 噗! 谢安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饶是他再淡定,也被惊到了。 你让我去抓广蝉子? 前朝国师。 高低是个武道宗师了。 这也太危险了啊。 苏玉卿忍不住笑了一下,“主要是我现在不方便露面,但我会跟在你身边,协助与你。” 谢安松了口气。 这还差不多……但这难度和风险,也是谢安不愿意面对的。 “如此说来,在下就是露个面?” “差不多这个意思。”苏玉卿道:“只要抓了广蝉子,顺藤摸瓜挖出李昊,可抓李昊。再从李昊这里顺藤摸瓜挖出淮南王。另外你和黄师傅交好,黄师傅必然知道四老妖和淮南王勾结的事情。你挖出来。南州大局,可定。” 谢安捏着茶杯,忽然就明白了苏玉卿的用意。 难怪她潜伏在青乌县,入住谢府从不外出。 就是给李昊和淮南王故布疑阵,让淮南王认为苏玉卿始终在南阳府。如此一来,李昊在青乌县的行事就会变得狂放。毕竟李昊怎么都想不到,青乌县内会有人胆敢抓他,更不会想到青乌县内有人可以抓了广蝉子。 不过谢安感觉淮南王在南阳府也是有耳目的,这些耳目的用意无非是盯着长公主,至于长公主如何瞒过那些耳目的……谢安不得而知。 至于黄师傅被四老妖暗算追杀,极有可能黄师傅知道了四老妖和淮南王勾结的事情。 连这个,苏玉卿都算进去了。 细想之下,谢安觉得这位长公主的策略……可行。 这女人,了不起。 不过谢安并未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面露为难之色。 谢安知道了自己的重要性,不可替代性。自然要谈好处的。但这好处谢安不能直接要,否则就显得这个总司太不敬业了。 谢安不直接要,但长公主必须给啊。 不然不是白冒风险了? 谢安觉得,只要自己露出为难之色,以长公主的聪慧,肯定知道自己的意思…… 果然,苏玉卿笑道:“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志在求仙证长生。对朝堂的事情并无太大的兴趣。” 谢安并未反驳,反而给苏玉卿倒茶。 苏玉卿娓娓道来,“谢安,大事当前,我便直接开门见山了。” 谢安道:“请长公主赐教。” 苏玉卿道:“本宫来南州行削藩之事,其实父皇是反对的,皇室宗亲也反对。朝堂很多人都不看好我。但我还是来了。因为我自己想来,我想为这片土地做点什么。还有师父支持我。师父信任我,觉得我可以做到。但我一路走到现在也是阻碍重重,难得寻到你这样的地方助力。” 谢安道:“恕在下冒昧一问,长公主来南州,一蛰伏就二十几年。可还有其他原因?” 苏玉卿很认真的打量了一番谢安,“你为何会这么问?” 刚刚给的理由还不够? 自己想来…… 谢安却道:“长公主你也知道的,抓捕广蝉子多么危险,还要连带抓捕李昊,面对淮南王和四老妖。这一切对于在下这个普通人来说,需要面对的风险和压力是巨大的。既然是开门见山,在下也想知道长公主真正的用意。” 若是初次相处,谢安是万万不敢这么问一位长公主的。但谢安和长公主相处了七八年,还是同吃同住。是上下级,也是朋友。 谢安知道长公主,长公主也知道谢安。 这才敢问。 苏玉卿端起茶杯,猛的喝了一大口,“世俗女子多束缚,地位大多卑微。皇家女子在外人面前自然风风光光,但是在帝王宗亲面前,又何尝不卑微呢? 三十年前,大乾和北凉十六国打过一战,输了。为了修复关系,父皇提出和亲。而我生为诸公主之长,自然被首先纳入和亲人选的。 北凉荒凉,多为野蛮之辈。我不愿嫁入北凉,更不愿意和不喜欢的人成婚。便向父皇立下约定,若我削藩淮南王,可免大乾和亲之国策。 大阴山和大乾的百年协议,是协议的终结,也是我和父皇约定的最后期限。” 谢安听了更加动容。 没想到……连如此卓绝的女中豪杰苏玉卿,也逃不过皇帝世家的命运。 这世道,何尝不像一张绝望的网? 网住了所有的人。 每个人都在这张网里面奋勇挣扎。 而谢安,也有一张网。 许久,谢安低下头去,“抱歉,再下勾起了长公主的伤心往事。” 同情是同情,怜惜也是怜惜。但谢安也没有因为这个就热血上涌,一口答应苏玉卿。 苏玉卿很快调整好了情绪,道:“谢安,你是幸运的,其实我很羡慕你。” 谢安被说的很是尴尬,“在下一介草民,起于微末。承蒙长公主抬爱,才有今日些许成就。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 苏玉卿说,“你可还记得太一道教主的那枚令牌?” “记得。” “背面的刻字,可还记得。” “太一道丶白。” “你可知道这白是什么意思?” “教主的名讳?” “没错,白是大乾最可怕的字,连父皇的名讳都要放在白字之下。这是连家师都做不到的。”苏玉卿娓娓道来,“家师叶南天,大乾唯一的武圣。还是父皇的结拜义兄。当初家师武镇天下,然而,我大乾却仍旧要依靠道门,才可勉强统御天下。你可知为何?” 谢安越听越吃惊。 是啊。 天宝没武圣,大乾是有武圣的。 而听苏玉卿的说法,这位武圣并非道门中人,为何大乾还要依靠道门? 武圣还镇不住如今大乾这方天下吗? “为何?” 苏玉卿苦笑:“因为家师和太一道丶白打过一架,结果……输了。从此大乾就不得不尊道门为国教。尊太一道丶白为国师。” 什么? 武圣老人家都打不过这个太一道丶白? 这也太吓人了啊。 等等…… 貌似自己做了太一道丶白的亲传子弟? 这…… 谢安脑袋瓜子有点乱。 原本以为这份令牌,是长公主给的恩赐,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 按理说,长公主师父是当朝武圣,可以拒绝和亲的。奈何叶南天是景泰皇帝的义兄,可见是向着景泰皇帝的,那就没办法了。 但这个太一道丶白,比叶南天还猛…… 苏玉卿似乎看出了谢安的疑惑,“你是不是很诧异,为何太一道丶白,会让你做亲传?” 谢安明白了。 今天长公主为了让自己帮她弹定南州,是来交底的。 “请长公主赐教。” 苏玉卿道:“因为仙盒。你得到了仙盒。” 谢安深吸一口气。 头皮发麻。 这么说,雨荷早就判断自己得到了仙盒,并且告知苏玉卿。然后苏玉卿给京城的太一道丶白去信。就坐实了自己亲传的身份。 之前魏浩然和赵青儿说过,他们也乞求成为太一道亲传,结果失败了。连宝亲王出面都不顶用。 无数的线索,在谢安脑海中闪过。 没想到啊,自己阴差阳错,竟然得了个这么可怕的后台。 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这么说,白老人家知道我?” 扑哧。 苏玉卿忽然抿嘴笑道:“若是让她知道你喊她老人家,非抽你不可。” 谢安:“……” 苏玉卿道:“太一道丶白是个女的。年纪多大我不知道,但看起来很年轻。京城外三十里有一座大山,叫做玉京山,也是太一道的总部所在。这座大山本不存在,因为她来了,所以山也就来了。” 徒手造山? 这岂非仙家手段? “她叫什么名字?” “当世镇压武圣者,唯她一人,太一道,白玉京。” 谢安紧紧捏着怀里的那枚令牌,小心脏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捏住了。 自己在数万里之外,拜了个镇压武圣的女人做师父!? 苏玉卿露出羡慕之色,“当初我也想拜白玉京为师的,奈何她说我无仙缘,志不在长生。把我推荐给叶南天。所以我说我羡慕你。” 谢安无从谦虚。 的确令人艳羡…… 再谦虚就太假了。 苏玉卿道:“所以,我对你格外的关注。也不会勉强于你。你若肯帮我弹定南州,可封国公。官二品。入京后,可有大把的时间去找仙缘。” 199、他真是广蝉子? 大乾武师找仙缘,并非稀奇事儿。 生长在京城的苏玉卿对此尤其体会深刻,上到景泰皇帝,下到王公大臣都是如此。 自天宝一朝就是如此了。 当初天宝皇帝还为了找长生之法,把整个朝廷都给败没了。 不说别人,苏玉卿自己也有这方面的想法。只是觉得希望不大,故而没那么热衷而已。 人一旦有了权势和力量,就不想死了。 古往今来,不外如此。 而谢安也陷入了沉思。 他现在才知道太一道丶白四个字的分量。 但要说多么兴奋,或者忘乎所以……那也不至于。 人心叵测。 贸然到手的大好处,谢安本能提防三分。 这白玉京和自己非亲非故,突然就给自己亲传弟子的令牌……是福是祸,还不好说。 好在这里并非京城,主动权在谢安。 将来去不去见这个白玉京,是否认这个师父,谢安觉得自己需要看情况而定。 是的,谢安对白玉京给这份好处的目的……存疑。 更何况,谢安现在也不是当初刚刚学武的那个老头子了。一路走到现在,谢安已经拥有了不错的积累。 不必事事都依附他人,看他人脸色了。 寻求仙缘这事儿关系重大,谢安需要好好筹谋,尽可能的掌握主动权,并且减少风险。 最后,谢安选择答应苏玉卿。 一方面,苏玉卿给的条件很诱人,的确是自己需要的舞台。 另外一方面谢安在青乌县生活了三十几年,自己关心的人,关心的事都在这里。自然不希望看到这片土地生出乱事来。 眼看谢安答应下来,苏玉卿松了口大气,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随后就开始商讨抓捕广蝉子的计划。 …… 四个月匆匆过去。 由于大乾没有公历一说,用的都是农历。五月初已是夏天。 天气转暖,冰雪退散。 洪泽湖一带水怪出没几乎是常事,附近的打鱼人压根不敢入河打鱼,日子过的越发艰难。但是他们知晓,只有挂着天安邦旗帜的内部船只,才不会遭到水怪的攻击。 故而,大家都歌颂天父的神异,说天父是神灵转世。 加入天安邦的人越来越多,信奉天安邦的人也越来越多。 信徒遍布黑泽县,并且不断的渗透到了青乌县,还在朝着周围几个邻县扩散。 天安邦有独特的教义,犹如病毒一般扩散。 洪泽湖内,岛屿无数。 各个岛屿上都插着天安邦的旗帜,乌泱泱的住着天安邦的信徒。 普通的信徒可没资格入住这里,只有特级信徒才可以入住洪泽湖内,日夜修炼天父恩赐的功法,听取红衣教主讲述天父法典。随时准备为圣教的大业浴血奋战。 这天,是一年一次的天父讲经日。 无数信徒纷纷离开各自的小岛屿,乘船前往洪泽湖中央的金山岛,听取天父讲经。 一大早,金山岛便人满为患。 天父未来,信徒们已经迫不及待的议论起来。 “我刚加入天安邦不到半年,对天父佩服至极,还从来没见过天父,今天终于有机会见到了。太激动了。” “我也非常激动。天父就是上天派下来的救世主。拯救我们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我为了成为特级信徒,可是倾尽家财呢。但是值得啊。” “我也是,用五百两,终于成为了特级信徒。我感到无比的自豪。” “你花五百两算好的,我花了一千两才成为特级信徒。可惜,没买到个品级。” “买品级需要几千两起步,你一千两肯定不够。我认识一个外乡人,花费两千两,买了个九品信徒。这才叫豪横。” “这算什么豪横,我在四个月前,遇到个狠角色。花费八万两,买了个四品红衣教士。” “八万两,四品红衣。再上一步不就是红衣教主了?值得吗?” “那肯定值得啊。据说天父掌握了长生法。红衣教士,有机会得到天父的点化,传长生法。” “真的假的?” “鬼知道了……我们只是一般信徒,先慢慢混吧。熬个十年八年年,再立下功劳,也有机会熬成红衣教士,得天父点化长生法。快看,就是那个年轻人!八万两买个红衣教士。” 这些人说话的时候眼睛都冲血,可见已经被洗脑的不轻,都是天安邦的狂热分子。 所谓的特级信徒和普通信徒,无非是花钱到位不到位的区别。 特级信徒在天安邦也只是起步而已。 往上还有九品信徒,八品信徒,七品……到四品不等。 给的钱越多,品级也就越高。 不同的品级都会在信徒的衣着上得到体现,展现荣耀。 四品往上,就不能用钱买了。 在无数人侧目下,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年教士慢慢登岛,进入人群最核心,最后在紧靠着讲经台第一排的位置上坐下。 对于大家的羡慕嫉妒,那少年看也不看,神色淡定无比,眸子里闪烁着超越年纪的成熟和稳重。 这个人自然就是谢安了。 别看他现在是天安邦的红衣教士,实际上他一点都不高兴。 对于天安邦的洗脑,谢安一点都不相信。 任务所在,没办法而已。 八万两,花的太心疼了。 当初和苏玉卿敲定抓捕广蝉子的计划之后,谢安立刻就开始行动起来。本以为可以很快就混入天安邦,并且见到天父广蝉子。 如此一来,谢安就可以摸清楚天父的行踪和喜好,然后根据这些制定抓捕计划。 毕竟谢安背后有苏玉卿这个武道大宗师,只需搞清楚天父的落脚地,带着苏玉卿潜入进来,就可以进行抓捕。 然而,事实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谢安的想象。 天安邦太大了! 光是住在洪泽湖内的教徒,就有七八万人。 而且这广蝉子还学朝廷,把教徒划分九品。平时只让三品的红衣教主出面洗脑,传授武艺。连二品的教主都没看到。 更别说摸清楚广蝉子的所在地了。 毕竟洪泽湖内有上千个小岛…… 当时谢安人都麻了。 要知道,田有光也不过是个九品教徒而已。 无奈之下,谢安只好用少年的身份外貌,混入天安邦。打听情况之后,发现信徒还分为普通和特级。只有特级信徒,才能入住洪泽湖,才算是教徒。 从教徒开始混,需要熬资历,看忠诚度,功劳等等。正常需要好几年才可能混到九品。 谢安哪里有那么多时间消耗在这里? 索性一步到位。 氪金。 耗费八万两白银,买了个四品红衣教士。 这是能用钱买到的最高品级了。 本以为成为红衣教士后就可以接触到广蝉子。 结果谢安还是把天安邦想简单了。 这真就是个组织极为严密的教会啊! 但凡有事需要层层汇报。 好在谢安心思足够稳,资本足够雄厚。当初给自己敲定四品红衣教士的是个三品红衣教主,叫刘放。 一番打听,刘放贪财。 谢安便给那刘放老头送了两万两银票,表达对天父的敬仰,希望可以搞清楚天父的喜好,以求送礼,得到天父的亲睐。 刘放念谢安对圣教“忠心耿耿”,终于给出了点信息。 并且表示天父今日讲经后,可以引荐谢安和天父见面。 谢安想提前时间,但遭到了刘放的拒绝。 刘放表示天父繁忙,平时需要聆听上天的法旨。期间刘放也不知道天父去了哪里,只有一年一度的讲经大会才可见到天父。 谢安无奈答应。 如此这般,谢安耗费了足足十万两,才得到和天父见面的机会。 虽然事情已经铺垫好了,但谢安心里却把天父给腹诽个不轻。 太黑了! 什么天安邦,无非是借用长生法来敛财的邪教罢了。 不过,谢安也发现了……在这个科技落后的世界,长生真的是最好的毒药。还真就能蛊惑那么多人相信。 天安邦的发展,极其疯狂。 四个月前刚来的时候,洪泽湖才七八万人。 但是后来,因为白石村被屠村的事情,加上李昊拱火。赵青儿魏浩然和陈铁都被罢免掉了。 谢安本来也要被罢免,但是因为朝廷之前的圣旨刚好下来,给了谢安一个中功,官升从四品。所以才被免于被革职。 如此一来,等于长公主安插在青乌镇魔司的派系都被拔掉了,只剩下谢安一根独苗。 没了陈铁这大派系,天安邦的发展直接转到明面上,如病毒般扩散。 这给了谢安很大的压力。 谢安平时需要恢复原来的面貌,去镇魔司闲逛一波。然后换回少年的身体,来天安邦做红衣教士。 真是太忙了。 不过这四个月来,谢安的收获也是巨大的。 一方面,谢安的中功,选了一枚直接提升武师境界的升劲丸,再加上四个月来对水滴内劲法的淬炼精进,谢安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八重武师巅峰。 距离九重内劲,一步之遥。 而长公主得知谢安花费了十万两之后,也很大度,亲自在洪泽湖外的黑泽县码头住下来,每逢谢安回去,就手把手教谢安练武。 数月下来,谢安受益匪浅,对内劲的使用越发精进。 不过,谢安还是感觉个中价值不值十万两…… 而谢安的虎形气功也有了很大的提升,串联了九十三个节点。距离虎形气功大成也快了。 明玉功的进度也达到了177/200。 虽然日子过的很累,但进步很大。 不过这天安邦的气氛,让谢安感到非常不舒服。 一天到晚都是洗脑的讲经,和传销组织,缅北诈骗没什么两样。谢安心里对这些非常的排斥。更何况,这里的人脑子都不正常,相处起来令人很不舒服。 他只想尽快抓捕广蝉子,脱离这个肮脏的地方。 还好,快到头了。 就在谢安愣神的时候,一个非常刺耳的声音传来。 “刘木小老弟,你来的可真早。” 谢安回头看见了一个白胡子老头走了过来,很亲切的坐在谢安身侧。 就是这个家伙,坑了自己十万两。 不过谢安没表现出任何不爽,反而堆出一脸非常亲切的笑容,“刘大哥,我给你留着位置呢。快快请坐。” 刘放笑呵呵入座,一番闲聊后,凑到谢安耳边,“刘木小老弟,昨天你带我去醉香楼不错,今晚继续去?” 谢安心里非常的不舒服。 刘放坑了自己的银子不说,还暗中表示他喜欢女人,想去黑泽县最好的青楼醉香楼取乐。其实谢安并不喜欢去这种地方,但是为了打听到广蝉子的行踪,谢安只好忍了。 刚开始谢安以为请他去一两次就行了。 不想这老头不懂得节制啊,隔三差五就暗示谢安。 最近大概知道要见到天父了,刘放就变本加厉,竟然每天都要去。话里话外都暗示谢安,如果不把他招待好,他就不会带谢安去见天父。 谢安深深的感觉到自己被威胁了! 虽然谢安不在意每天一二百两的花销,但这老头如此行为……让谢安没时间练功,浪费了不少时间。谢安对他非常的厌恶。 已经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上了刘放的名字。 打算抓捕广蝉子后,就送他上路。 谢安心里腹诽,嘴上却笑道:“都听刘大哥的。” 刘放嘿嘿笑道:“刘木老弟不愧是本家人,咱们相见恨晚。说不定上辈子就是兄弟。” 谢安笑道:“刘大哥说的是。” 其实刘木这个名字,都是谢安瞎编出来的。主要是当初听闻刘放好财,为了和他亲近一些,就瞎编了个刘木的名字出来。 本以为这样刘放就会善待一些,不想这老头对本家人变本加厉的坑。 忽然,场上传来刺耳的呐喊声。 谢安和刘放也不再闲聊,转头看向讲经台。 只见一个白发老头穿着金色的长袍,缓缓登台。还没说话,就有无数人拜服在地上,大声叫着“天父”。 这,就是广蝉子? 谢安立刻打开五感,却感受对方的生命气息。 虽然年纪很大,却非常的雄厚。但似乎距离谢安期待中的气息强度,还有差距。 为了避免被发现,谢安收回五感,假装认真听讲。 经过详细而庄严的流程过后,天父开始讲经。 大致意思就是天父出生的时候,天降祥瑞,得到仙人托梦,要代表仙人给天下人传授仙法,让大家得证长生,摆脱生老病死。 谢安听了心里腹诽不已。大乾都没人找到仙缘,广蝉子何德何能啊? 无非是个传销组织。 但其他人却个个人狂热,大呼天父为仙人。 谢安看着全场狂热无比的数万人,心头竟然产生了一股惊恐的情绪。 就这帮人,已经被彻底洗脑了。 天父让他们去死,都不会皱眉头的。 如果天父真的和淮南王勾结谋反的话……搞不好真的会弄出很大的动静来。 长生的诱力,太惊人了。 谢安之所以不会相信,一方面是前世穿越过来的,见多识广,可以判断这是洗脑的传销手法。另外一方面也是自己在此世接触的信息级别比较高,可以知道广蝉子是故弄玄虚。 否则,恐怕还真的会着道。 足足三个多时辰的讲经,谢安知道,大家被洗脑的更彻底了。 天父退场的时候,谢安冲刘放拱手,“刘大哥。拜托了。小弟已经包下了今晚的醉香楼,里面的花魁都是大哥的。” 刘放听了十分高兴,“放心,我这就去禀报天父。小老弟等我消息。” 留下一句话,刘放离开座位,匆匆追上天父。 果然,刘放地位很高,天父周围的其他大佬并未阻拦。只见刘放在天父面前拜下,嘀咕了几句,天父便远远的回头看了谢安一眼。 俄顷,刘放回来,笑呵呵道:“天父答应了。你跟我来。” 呼! 谢安心头松了口气。暗忖贼窝的日子终于要到头了。 跟着刘放一路离开中央的金山岛,登船行驶了个把时辰,来到非常偏僻的一处水域,水域尽头有一处不起眼的小岛。 谢安看向那小岛,暗忖莫非广蝉子就住在这小岛上? 真狗啊! 难怪外人发现不了,也根本想不到。 “刘大哥,莫非天父就住在这小岛上?” 刘放摇头,“不是。你看到前方那艘渔船没?” 谢安顺着刘放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前方有一艘极其不起眼的乌篷船,非常破烂。 “看见了。” 刘放说:“天父告诉我,他就住在那乌篷船里。” 谢安有些头皮发麻。 太狗了! 谁能想到,刚刚还出尽风头的天父,竟然住在这么破烂的乌篷船里? 谢安感觉自己已经足够怕死了。 不想这广蝉子……更怕死。 可以说,这是谢安见过的……最怕死的大佬。 谢安觉得,要抓捕这个广蝉子,只怕没那么简单。 “走了,小老弟。”刘放驾船靠近那乌篷船,然后冲谢安道:“小老弟,我刚刚把你的原话告诉给天父,说你是个外乡的富商,愿意出百万两支持圣教大业。” 是的,谢安为了得见广蝉子可谓煞费苦心。 既然天父如此喜欢捞钱,那就直接开口百万两。 而且谢安身份神秘,都花费八万两买个红衣教士了,额外掏出百万两,也不会令人怀疑。毕竟天安邦内的富商太多太多了。 也只有百万两,才可能引起天父的重视。 “多谢刘大哥引路。” 谢安拱手,然后跳到了乌篷船上。 船只很小,但是船篷有两米高,倒是可以容许人直立出入。 谢安调整好情绪,缓缓走进去。 刚进船篷就看到天父坐在里面喝茶,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男子身高足足一米九,头顶都快触碰到船篷了。而那个女子穿着红衣服,倒是十分的妖艳。 谢安的五感感知到……这对男女的生命气息格外强横,应该是入品的武道宗师。 恐怖如斯! 不过修出过人气感的谢安,却发现眼前坐着的天父的气息有些紊乱。似乎不如另外一对男女强大。 怎么回事? 广蝉子是金晓棠的弟弟,又是天父,不应该是天安邦里最强的嘛? 他真是广蝉子? 就在谢安愣神的时候,天父开口了,“刘木小兄弟,请坐。赤练,上茶。” 200、设局诱敌,仙后蒙难! 谢安这才缓过神来,立刻收回气感。 看三人神态正常,谢安也确认了一件事:即便是武道宗师,也察觉不到自己用气感去感受他们的生命气息。 所谓的气感,应该不是武道方面的东西。 那位叫做赤练的妖艳女子非但没有什么架子,反而笑盈盈的给谢安递过去一杯茶。 “天父恩赏的茶,乃是天茶,一般的红衣教士可没这福分呢。” 赤练还有意无意的瞥了眼谢安,让谢安瞬间感觉到对方的眸子里充满了妩媚,颇有几分勾人魂魄的味道。 谢安自问在这世道也算见过不少美女了,青乌黑泽两县的花魁,赵青儿更是侠女,还有苏玉卿这位惊才绝艳的长公主。 但是都没有这位赤练的勾魂效果。 谢安估摸着赤练修炼的功法可能是魅惑人心方面的能力。 武道宗师,不敢小觑。 不过谢安也不是吃素的,稍许愣神就恢复了清明,接过茶杯的时候还是假装很着迷的样子,痴痴的看着赤练,好似被勾了魂一样。 赤练见状感到十分满意,眨了下眼睛,随即松开握着茶杯的手,也停止释放魅惑的手段,笑盈盈的退回到天父身后。 谢安这才假装缓过神来,浑身一哆嗦,手中茶杯翻倒,把茶水都给倾倒了出来。 谢安大为惊骇,连忙拱手低头,“抱歉,在下初见天父,心内惶恐,故而失礼了。打翻了天父恩赐的天茶。请天父再赏天茶。” 一杯来路不明的茶,谢安是不会喝的。万一是什么毒药,或者其他什么不好的……喝下去就难办了。 正想如何搪塞过去,不想赤练给了谢安一个借口。谢安立刻就坡下驴。 为了避免天父继续赏赐天茶,谢安索性主动讨要天茶,表现出一副贪得无厌的样子。 天父最好不要再给了。 如果继续给天茶,谢安则需要另外想办法搪塞。 还好,赤练这时候轻轻哼了一声,“天茶哪是你想喝就喝的,打翻了就没了。” 谢安心头大喜,暗忖这个赤练帮了自己的大忙。不过表面上却做出一副非常懊恼自责的样子,并且十分失落的道:“是再下福薄。” 天父这时候开口,“听闻刘木小兄弟欲出百万两,以助力圣教大业?” 谢安道:“在下极为仰慕天父点化众生,传授长生法。愿为圣教披肝沥胆,更何况区区百万银两。” 天父听了微微颔首,知晓这位刘木为圣教出力是假,主要还是觊觎长生法。 不过天父并不生气,大部分高层次的教士都是如此。 低层次的教徒是真的被洗脑了,成了天安邦的狂热分子,死士! 而高层次的教徒,本身就地位高,修为高,见多识广,没那么容易洗脑。但是他们仍旧纷纷效忠天安邦,所图谋的便是长生法了。 面对谢安这个靠砸钱上位的红衣教士,天父则没有进行洗脑,而是直接大度表示:“小兄弟与本教福缘深厚。待得你为本教出了力,我自当亲自传你长生法。” 谢安大喜:“拜谢天父赐功……只是我……还有……” 话说一半,谢安忽然露出为难的表情,欲言又止,似有犹疑。 天父成功的被谢安的话引起了好奇,“刘木小兄弟有话不妨直说。” 谢安支支吾吾,想说又不敢说,最后一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数月前,在下就找刘放帮忙引荐天父,那个时候,在下家中的确有百万两银子。本欲孝敬给圣教,但是最近家中长姐为了个什么仙宝,已经把百万两给花完了……” 谢安一番停停顿顿,犹犹豫豫,担惊受怕的样子。非但没引起天父的愤怒,反而极大的吊足了天父的胃口。 天父淡定道:“你家长姐花百万两买了仙宝?” 谢安道:“我家长姐从小就痴迷长生术,前前后后花费了不下数十万两去购买长生功法,宝卷等等。得知我加入圣教后,长姐十分高兴。可在前阵子,长姐认识了一位奇人。还花费百万两白银,从这位奇人手中购得一个方形的盒子,说是什么仙盒。那盒子虽然不大,却很重,锁孔的锁眼和小拇指头形状差不多,怎么都打不开,刀劈盒子都留不下半点痕迹。我觉得长姐多半被蒙骗了,但这百万两也花出去了,在下一时间拿不出百万两了。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凑钱。还请天父宽限时日。” 说完谢安就露出非常愧疚的表情,并且看着天父,一副想要得到天父宽宥的样子。实际上谢安却在仔细观察天父的表情和眼神。 谢安描述的是七宝玲珑盒的形态特点。而七宝玲珑盒是长生教的两大至宝之一。如果眼前这人真是广蝉子的话,必然见过七宝玲珑盒。一定会表现出惊诧之色来。 再说了,谢安此番来天安邦,就是为了坑蒙拐骗。 之前花费十万两已经心疼不已。 又怎么会舍得继续氪金? 真当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啊。 而天父并没有太过怀疑谢安的话,毕竟谢安都花费八万两买了个红衣教士,一看就是个富商家庭的少爷。家中再花百万两买仙宝,并不会让人觉得太过突兀。 天父面色波澜不惊,说:“圣教大业,志在百年。几个月并不打紧。赤练,你去送送刘木小兄弟。小兄弟乃是我圣教中流砥柱,需好好善待栽培。” “是,天父。” 赤练应承下来。 “拜谢天父!” 谢安拜别离去,心头却十分高兴。 他知道自己编造的故事已经成功引起了天父的兴趣。否则也不会让赤练来相送了。 赤练用额外的乌篷船送谢安离开洪泽湖,还要送谢安回家。 说是如今黑泽县不太平,赤练需要确保谢安的安全。同时也是天父的恩典。 对此谢安并未排斥,反而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一路上,赤练对谢安的来路十分好奇,谢安却不明说,只说家里是外地富商,和长姐相依为命,听闻天安邦的大名,这才带着钱来到这里求长生。 这个说辞谢安早就想好了。 很多天安邦的高级教士都是外地慕名来的,并不会起疑。 赤练也没多想。 很快,到了黑泽县的一处四合院外。 谢安停下,拱手道谢,“多谢赤练大人相送。我已经到家了。” 赤练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笑盈盈的看着谢安,眸子里露出风情万种的神色,“姐姐一路劳累,弟弟不请我进去喝杯水嘛?” 谢安脑海中本能浮现出前世的画面:很多还没捅破关系的情侣,夜晚送妹子回家的时候,到了人家家门口,都会以进去喝杯水为由,然后行苟且之事。 虽然眼前这个赤练很好看,但谢安却毫无这种想法,反而感觉这赤练阴恻恻的。 谢安并未表现出来,反而露出为难之色:“赤练大人能光临寒舍,自是在下的荣幸。只是家中长姐购买仙盒之后,一直无法打开仙盒,郁郁沉闷,已经病倒了。不想见外人。” 赤练妩媚笑道:“没关系,你去通报一下。圣教内有不少宝药,说不定能治好你长姐的病情。” 谢安露出为难之色,最后勉强同意,“赤练大人稍等,我进去通报长姐。” 听闻这话,赤练笑开了花,“弟弟快去,姐姐在这里等你。” 谢安告别赤练,转身进入四合院中庭,在房间里找到苏玉卿,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苏玉卿听后大为震惊,看谢安的目光都不一样了,“你打算用七宝玲珑盒作为诱饵?” 谢安点头,“天安邦太大,广蝉子太苟了,边上还跟着两位武道宗师。在洪泽湖内抓捕他难度太大。必须把他引出来,才最为稳妥。” 苏玉卿深深凝望着谢安,眸子里流露出极为认可的神色。 她和谢安相处也很多年了,虽然之前谢安做出了一些业绩,但对苏玉卿来说终究不过是小打小闹,多少还有几分运气好的成分在。 但是这一次,谢安的行为举措,让苏玉卿这位长公主大感震撼。 权衡再三,苏玉卿同意下来,“此计可行。按照你的阐述,那位赤练应该是九品宗师。我可以隐藏气息,假装病重。” 谢安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四品宗师和九品宗师差了五品,有所隐藏气息的手段再正常不过了。 很快,苏玉卿一番运功,人就变的奄奄一息,再化个妆,容貌都不太相似了,人也躺在床铺上咳嗽连连,一副随时要死的样子。 谢安看了心里忍不住想笑。 如此虚弱的长公主,还是第一次见到啊。 眼看长公主都如此配合,谢安也不吝啬,掏出七宝玲珑盒,极其不舍的塞到长公主旁边的枕头下,并且露出一角。 另外还拿出一些药材来,就地煎熬,发出药味,并且摆上一些吃药的器具。顺便把房间里的其他物件儿随意打翻几个。 确定没有什么遗漏的,谢安这才出门去迎赤练进门。 赤练进了门,闻到刺鼻的药味,又看到床榻上的苏玉卿,果然没有起疑。 当赤练的目光看到苏玉卿枕头下的盒子后,目光明显变亮了很多。 苏玉卿咳嗽连连,表示无法起身迎接赤练大人。赤练表示没关系,并且会去找天父请来神药。 一番寒暄过后,赤练才起身离去。 咳咳咳。 苏玉卿一直咳嗽,等到脚步声远去才慢慢停下,冲谢安道:“我刚刚演的如何?” 谢安竖起大拇指。 确实演的太像了。 搞得谢安这个知道事情真相的人,看了苏玉卿一副要死的样子,都忍不住生出怜悯心疼之心来。 恰时,白狐从外面窜了进来,口吐人言,“她走了。” 谢安抚了把白狐的脑袋,“以后你就守在院门附近,但凡有陌生人靠近,立刻来报。” 这段时间以来,白狐自然跟着谢安了。 跟在黄师傅身边,无聊的很。 跟着谢安就不同了,吃香的喝辣的。哪怕被谢安蹂躏几下,也是相当划算的。 苏玉卿笑着把仙盒还给谢安:“我刚才倒是感觉赤练的目光在仙盒上停留许久。应该是动心了,接下来就看广蝉子是否上钩了。” 谢安小心翼翼接过仙盒,蹙眉道:“我总感觉这广蝉子不太对劲……” …… 洪泽湖,乌篷船。 天父坐在案桌旁边,拿起赤练画的图纸仔细端详。 图纸上是仙盒的外形。 天父看过后十分满意,“你们稍等,我出去一趟。” 天父独自驾着独木舟离开了。 …… 洪泽湖外,淮河大泽。 圆月高悬,两艘舢板小船停留在河面中央。每条舢板的船头都站着一个人。 靠西边的舢板船头站着个老头子,外貌和天父一模一样。 而靠东边的舢板船头则站着个少女,正是从五老峰归来的晨曦。 双方保持良久的沉默。 最后,天父拱手,“长姐,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需你回来,我立刻拜长姐为天姥,万人之上,光复我长生教大业,指日可待。” 在晨曦面前,天父把姿态放的很低。 虽然天父是前朝国师,可在晨曦面前显然是不够看的。因为晨曦才是长生教的创始人,前朝仙后。长生教能够有当时的盛况,全靠仙后。 晨曦却摇头,“你和淮南王达成合作了?” 天父道:“不错,我此前在南阳府的时候,就多次去秘密见过淮南王。达成了协议。如今李昊过来,也私下拜会过我。随着长公主在青乌镇魔司布设的钉子被李昊拔除,咱们天安邦发展迅速。如今已经拥有十几万信徒。再有数年,可以席卷方圆十几个县。便是长公主知道了,也无力回天。” 晨曦神色淡定,“靠一个淮南王未必能成事。” 天父说:“淮南王已经和五老妖达成了协议。” 晨曦摇头,“大乾有武圣,即便五老妖加入进来,也难成大事。” 天父说:“如果加上北凉呢?” 晨曦终于动容,“北凉?” 天父道:“不错。北凉出了个妖女,快速崛起。率领北凉各部迅速发展,大有一统北凉十六国的趋势。那个妖女,也是个武圣。过不了多少年,待得北凉十六国一统,妖女便可称帝。何惧大乾?” 晨曦沉默良久,才道:“没想到你这些年图谋如此之大。若是加上北凉,倒是有相当的胜算。保不齐就瓦解了景泰一朝。” 天父笑道:“所以,弟弟恳请长姐回归,主持教务。我已经和淮南王谈好了。将来起事,淮南王尊我天安邦为国教。天安邦,便是安邦定国,扫除天下之意。到时候,再复天宝年号,长姐可为大国天姥,弟为国师。咱们携手,横扫天下。” 天父说的眉飞色舞,慷慨激昂。 而晨曦却没有太多激动的表情,只淡淡道:“海鸣呢?” 天父道:“海鸣被景泰皇帝给抓了,囚禁在皇宫,生死不知……大概率应该……” 晨曦又问,“他手里那盒子呢?” 天父道:“自然落到了景泰皇帝手中。” 晨曦沉默半晌,最后道:“舍弟,我对宏图霸业已经没多大兴趣了。天宝年号对我来说已如浮云尘埃。本宫志在得证长生。我已经找到了些许长生的线索。你们,好自为之吧。” 天父大为震惊,拱手道:“长姐,再复天宝年号,少不得你啊。毕竟长生教都是长姐创立的。两大奇术也是长姐一手创立。” 晨曦挥手,“本宫心意已决。你我虽有血缘关系,但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位长公主不简单,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晨曦转身,驾驭舢板离去。 就这时候,水下忽然冲出两道黑色的刀芒,朝着晨曦直斩而来。倏忽“嘭”的大响,舢板立刻被切割成两半。 闪避出来的晨曦站在一块浮木上,怒目盯着天父,“舍弟,你这是要杀人灭口嘛?” 天父站直了身体,再无刚刚的谦卑,反而满脸阴笑:“此番事关重大,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谋划,我岂能让你活着离开?哪怕是长姐,也得留下命来。” 晨曦凝视天父许久,“我是你长姐,我不会说出去。” 天父阴恻恻笑道:“刚刚长姐说过,道不同不相为谋。与其相信血缘关系,不如相信一个死人来的痛快。更何况,你一手开创了炼尸炼魂两大奇术,武道天分太高。将来未必不能破武圣。为了天安邦将来长治久安,我只能对不起长姐了。” 哼。 晨曦冷哼一声,瞥了眼两个站在浮木上的光头,“两位八品宗师,可奈何不了本宫。” “嘿嘿~”天父阴恻恻的笑道:“长姐,你的弱点我还不知道嘛。在你来之前我就给周围的空气里洒满了封你密藏的嗜血散。你没感觉调动人体密藏的时候会很疼么?” 晨曦稍许运功,随后大惊失色,“广蝉子,你竟敢弑杀长姐!” 哼。 广蝉子冷笑,“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这是你当初教我的!我广蝉子一辈子都做你的棋子,如今也该熬出头来,让我彻底做一回执棋人了。 法度,法源,给我杀了她!” 201、以长生术做交易! 波澜动荡的湖面,两大宗师的围攻……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最后连广蝉子也加入战局。 直到晨曦被打落水下,鲜血染红数十米的水域,才宣告战斗结束。 “去把尸体打捞上来。” 哗啦~ 广蝉子吃力的爬上舢板船,也不顾全身湿透的衣服,直接躺在船板上,看着天空的明月,露出近乎癫狂的笑容。 “金晓棠,我这辈子都受够了你!” “我本来也是一个天才,但是你的光芒实在是太耀眼了。盖住了我……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还是这样。哪怕你让我做了国师……可那又如何?长生教内的高层每逢找我汇报,言必称仙后如何如何……所有人都把我当成了你的影子。我忍了几百年啊……” “嘿嘿,如今,没了你。我才能做一回真正的执棋人!” 广蝉子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目光都充血了。 即便晨曦答应广蝉子做什么天姥,广蝉子也不会放过她。 今天的邀请叙旧,不过是一个杀人的理由罢了。 说到底,广蝉子之所以能够得逞,还是利用了长姐对他的关爱。 对于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一直以来,长姐都对他十分照顾,几乎有求必应。从小到大,还多拿命去守护他这个弟弟。 没有晨曦,就没有广蝉子。 想到这里,广蝉子忽然落下泪来,笑容变成了抽泣,“我的长姐啊,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特别的感激你。但是,我真的没办法啊。 你每一次对我的好,我都感觉在施舍。只有你死了,才是真正的对我好。” 他慢慢坐起身来,伸手去抹眼泪,“为了恢复长生教大业,我隐忍了百年,也筹划了百年。如今即将到了收获果实的时候。我不能再做任何人的影子了。只能委屈长姐你了。 不过你放心,我每年都会给你烧钱。也会给你烧冥界的长生术法。毕竟到了阴曹地府,才是真正的长生啊。” “嘿嘿……” 哭着哭着,广蝉子又复桀桀的窃笑起来。 一会哭,一会笑,反复变换……疯疯癫癫的,叫人看着就害怕。 就这时候—— 哗啦! 水下冒出两个光头来。 一个是高个子黑皮肤的法度,一个是矮个子白皮肤的法源。都是武道宗师级别的高手。 广蝉子立刻恢复了高冷的姿态,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尸体呢?” 高个子的法度抹了把额头的水草,“地下暗流涌动,水流速度很快。可能被水冲到下游去了。” 广蝉子暗忖两个废物,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两个家伙,但是表面上却一副高人风范,“立刻去找。务必找到尸体。” “是!” 两个光头立刻钻入水下,继续去寻找尸体。 而广蝉子脸上也露出几分惊慌之色。 别人不了解金晓棠,但是广蝉子却再清楚不过了……金晓棠开创了炼尸和炼魂奇术。虽然谈不上是长生手段,却是保命活命的奇术。 不见到金晓棠的尸体,广蝉子心内不安。 “先中嗜血散,再被重创五脏六腑,气息断绝。怎么都应该死了……不过还是要见到尸体我才安心。” 念及此,广蝉子不再多想,简单包扎了一番身上的伤口,然后驾着舢板了离开水域,刚上岸,一个人影就凑了上来,恭敬的拜在地上。 “主人。” 如果谢安在这里看到这个拜服在地上的人的外貌的话,恐怕会大吃一惊。此人外貌和广蝉子一模一样,连脸上的伤疤都一样。 即便是武道宗师,也很难分辨真假。 在外人面前风采无双的天父,此刻在广蝉子面前却卑微的如同蝼蚁一般,即便磕头在地上,都忍不住哆嗦起来。 广蝉子看了眼地上发抖的天父,感到十分满意,“什么事?” 天父拿出一份图纸,双手捧过头顶,“主人请看。” 嗯? 广蝉子看过图纸后大为吃惊,“哪来的?” 因为广蝉子没让天父起身,天父便不敢起来,只得跪在地上,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不过他强化了自己在事件中的作用。 广蝉子横了眼天父,“做的不错。起来吧。” 天父松了口气,总算站了起来,却仍旧低着头弯着腰,生怕表露出丝毫不敬,“小人加入圣教已经很多年,在札记上知道圣教的两大至宝。莫非,这就是圣教至宝七宝玲珑盒?” 广蝉子瞥了眼天父,“应该是。你去打听清楚刘木的底细,搞清楚刘木的住处。然后带着赤练和黑水把这东西抢回来。” 天父答应下来,“是。我立刻去安排。” 告别广蝉子后,天父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立刻就收起了恭敬的表情,脸上还露出怨毒不忿之色。 “嘿嘿,这么好的东西,我拿到手了……岂会交给你?大不了找个没人的地方去求仙。” 天父笑的非常阴险,狠辣。 多年前,他不过就是个南阳府外面的一个淳朴村民。有一天,有个传教士进入村里,见到了他。并且给他十两银子,要带他去练武。 天父虽然想练武,但却是个孝子,因此拒绝了传教士的邀请。然而,没过多久,传教士就带着一群武师进来,把整个村子给屠了。 连天父的老母也被屠杀了。 从此,天父就被抓了。 被丢在暗无天日的牢房之中,整天遭受非人的待遇。要求天父读书认字,模仿某个人说话的语气,生活的习惯等等。 天父害怕极了,被鞭挞的多了,也就不敢拒绝,照着学习。 后来天父才知道,那传教士要他模仿的人竟然是前朝国师广蝉子……再后来,他就慢慢成为了个武师,还做了广蝉子的影子。 他故意表现出对广蝉子的顺从,惧怕,言听计从。但是在心里一直没忘记广蝉子的杀母之仇。 后来,他知道了广蝉子的强大。 放弃了报仇的想法。只想借机捞点好处,然后脱身离去。 现在,这仙宝的出现,让他看到了捞大好处的机会。 回到洪泽湖的乌篷船,天父做出安排,“赤练,黑水。准备抢夺此物。赤练你最近再去找刘木兄弟,让他来一趟此地。就说天父要赐他长生法。” 赤练道:“是。” …… 青乌县。 镇魔司,东南别院。 谢安已经换回了青年的外貌身体,关上大门,坐在院子里喝茶。 每天都要来镇魔司闲逛露面,已经成了谢安的日常。 陈铁赵青儿他们几个人被革职后,便各自住在青乌县的家里,不再来这里。谢安来这里,连个说话的人也找不到,很是不习惯。 但是责任在身,谢安也不得不来。 不过,谢安每次都只来打个照面,也不过问镇魔司的事情。每次周宣把一些文书册页让人送到东南别院,谢安全部签字,再让刘春转交给周宣。 做了个甩手掌柜。 这倒是让周宣朱坤刘骞几个人极大的放松了戒备。 慢慢的,镇魔司上下的人都以为谢安这个总司被架空了,便没多少人把谢安放在眼里,门庭都清冷了许多。 好在谢安对门庭若市这种虚头巴脑的面子工程也不在意,这样清闲的日子倒也不错。 只需帮助长公主完成抓捕广蝉子和李昊,国公的爵位,二品的官职都有了。 这就足够了。 至于官职上的事务,谢安巴不得越少越好。 这样自己就可以留出大把的时间来练功,学习,享受生活。 虽然谢安知道周宣递过来的文书肯定有不好的,签字盖章会有风险,可能需要承担责任。但谢安早就和长公主商量好了,那就没事了。 咕噜! 谢安喝了口茶,靠在醉翁椅上,露出十分闲适的表情。双手抚着白狐的柔顺毛发,“小白,你觉得大哥此事能成吗?” 白狐十分肯定的道:“那肯定的。” 谢安愣了下,“怎么说?” 白狐说:“若是你不成,以后我还怎么吃香的喝辣的。” 谢安感到非常的无语。本来想让白狐提供点情绪价值,好排除自己体内的些许紧张情绪,不想白忙活了。这就是个吃货。 什么都想着吃。 指望不上…… 就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谢安前去开门,发现来的是叶落,“叶师傅,深夜来此,莫非有什么事情?” 叶落轻声叹息道:“黄四郎醒来了,但是被朱坤差司带走了。然后没几下……黄四郎就死了。诶,谢总司交代的事情,我没做好。” 谢安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自陈铁几个人离开之后,镇魔司就由李昊一派的人独揽大权,即便谢安这个总司都被架空了。朱坤他们做出任何事情都不意外。 想来是黄四郎知道妖物的一些事情,若是由赵青儿接手,保不齐能问出些什么。结果被朱坤灭口了…… 念及此,谢安宽慰叶落,“没事。黄四郎本来就该死,死了也好。” “多谢总司大人体谅。”叶落道了一声谢,随后道:“诶,现在的镇魔司真是乌烟瘴气,上下巴结,人人说场面话。都听不到一句真心话了。真是没意思。周宣副总司对我很是不满,估计我这工作也干不久了。” 谢安迎接叶落进门喝茶,一番闲聊后得知了缘由。 原来周宣需要配药房扩大内劲丸等等的供给,但是叶落严格按照规矩来,多次让周宣下不来台。 “诶,现在的镇魔司没意思啊。和当初总司大人主事的时候……完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谢安道:“委屈叶师傅了,我也是无能为力啊。” 谢安说的是实话。 过去这几个月里,很多镇魔卫都觉得谢安官职到头了,免不得对谢安冷落不少。 只有刘春和叶落几个人,还对谢安一切如故。倒是让谢安心头欣慰不少。 叶落还反过来安慰谢安,“我知道,相比我的难处,总司大人才是最难的。你才受委屈啊。” 谢安简单笑笑,互相勉励一番。 其实谢安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快走到头的可不是自己,而是李昊。 至于理由……很简单。 淮南王虽然勾结了前朝长生教,还勾结了四老妖。但他们不可能有胜算的,毕竟长公主背后是朝廷啊。 自古谋反的,有几个成功的? 到头来,都成为了冷冰冰的尸体。 不过谢安也有纳闷的地方。 自己都知道的,淮南王会不知道? 为何还要这么做? 飘了? 谢安暂时分析不出来。 简单勉励几句,叶落便匆匆离开了。 过不多时,刘春带着小虎和阿彬来了,也是一番抱怨。谢安勉励了一番,他们才离去。 到了深夜,谢安才离开镇魔司。 他提着一坛酒,来到陈铁的住处,刚好赵青儿和魏浩然也在这里,大家都意志消沉,郁郁不得志。谢安和他们喝了一顿酒,勉励几句,这才回到谢府。 谢府倒是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因为谢安在镇魔司低调,做了甩手掌柜。谢府并未遭到针对,毕竟谢安刚刚得到景泰皇帝的圣旨赏赐,还挂了从四品的虚职。 李昊也不会在这个档口去为难谢安。 中庭院东厢房的油灯仍旧亮着,黄师傅坐在里面利用镜子疗伤。 嘎嘎。 白狐冲东厢房叫唤了两声,没得到黄师傅的回应,便恹恹的趴在谢安肩上,一副很嫌弃黄师傅的样子。 谢安看了白狐的表情,却忍不住想笑。 黄师傅这样子不搭理白狐,就很好。 最好两个人互生矛盾出来…… 想着想着,谢安就感觉自己非常的阴险,然后不再多想这些事儿。径直回到中庭正房的卧室,关上房门,让白狐放哨,自己准备练功。 对于使用白狐这件事,谢安非常谨慎。 在青乌县用青年的外貌的时候,谢安自然大摇大摆的带着白狐。 但是到了黑泽县的时候,谢安用了少年的外貌,就让白狐隐藏在家中。偶尔还给白狐的毛发染个色什么的。 大事当前,谢安不想出任何差错。 扫除心中的杂念,谢安盘坐下来。 开始运转水滴内劲法。 “明玉功进展缓慢,大事将至,我还是需要尽快把武道境界提升到九重武师才行。” “上次服用了中功换来的升劲丸,强行提升境界,有拔苗助长的嫌疑。导致根基不稳。如今破九重,则急不得了。需要好好夯实根基,把内劲修炼成无数细小的水滴,才可服用九重内劲丸。” 九重内劲丸,苏玉卿给了谢安两颗。 谢安随身携带的。 但不可贸然服用,否则成功率不高不说,还容易伤及自身。 那么修炼出水滴内劲,就极为重要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苦练,距离这一步快了。但总感觉还差点什么。谢安就这个问题问询过苏玉卿多次,苏玉卿也做出了详细的讲解。 但最终,还需要靠谢安自己感悟。 其实谢安并不喜欢这么着急去涉入广蝉子的事情,他只想稳稳妥妥的去做十拿九稳的事情。 都是事情来的太快了,让谢安不得不为之。 哗啦~ 随着谢安运转水滴内劲法,体内的内劲开始疯狂的运转起来,发出水流般的细微声音。 练至破晓时分,白狐忽然窜了进来,“大哥,有情况。” 对于白狐打扰自己练功这件事,谢安感到非常的不爽。但也知道白狐在大事上并不糊涂,如非真有情况不会贸然打扰。 毕竟自己说过,它若乱来,就没得吃。 有这个紧箍咒在,白狐还是很听劝的。 谢安睁开眼,“什么情况?” 白狐说,“客厅里有个女人。” 女人? 苏玉卿? 不可能。 白狐认识苏玉卿,并且和苏玉卿处的不错。自己不在的时候,苏玉卿会带她吃香的喝辣的。它管人家苏玉卿叫姐姐。 谢安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劲,收功出了客厅。 只见一个年轻的少女,站在客厅的油灯旁边。 衣裙破烂,全身到处伤痕累累,多处皮肉翻卷,鲜血涌流,甚至有几处刀伤深可见骨。然而这少女却笔挺的站着,气势不凡。 待得谢安看到此人的脸后,赫然发现这人是晨曦。 前朝仙后,金晓棠。 刷! 谢安立刻催动明玉功到极限,随时准备呼喊黄师傅进来帮忙。 咳咳。 晨曦咳了两口血,冲谢安道:“你不用紧张。我来和你谈一笔交易。” 即便伤成这样,这晨曦身上仍旧气度不凡。 还敢主动找上门来谈什么交易。 不愧是仙后。 谢安警惕道:“什么交易?” 晨曦道:“我被人暗算了,伤势很重。我走不远,在青乌县黑泽县也不认识什么相熟的人,就想到了你。” 谢安打开气感,仔细感受了一番晨曦的生命气息。 的确奄奄一息了。 她的坚强,都是强行装出来的。 谢安立刻就萌生出了杀意。 这仙后知道自己拿了她的仙宝,还觊觎过。活在世上是一大隐患,趁机杀了她,才可一了百了。 想到这里,谢安暗暗捏紧了袖里的笔头针。 然而,晨曦却道:“看来你心思缜密,知道我了。想杀我灭口。” 谢安心头一惊,假装糊涂,“深夜贸然前来,还谈合作。我和你并不相熟,自然不会相信你。” 晨曦咧开嘴笑了,“谢安,别装了。我上次来过这里,想拿走你的仙盒。你以为你装的很好,其实我都感觉到了。” 谢安捏着笔头针的手更加用力了。给了白狐一个眼神,白狐就要离开去叫黄师傅。 晨曦道:“不用麻烦,我进来的时候,感受到东厢房有一头大妖,四品宗师的实力。” 白狐猛然止步,看向晨曦的目光都瑟瑟发抖。 晨曦继续咳血,“我坚持不了多久清醒的时间。我直接说了吧。我是金晓棠,四年前在炼尸堂地下的寒潭里你就见过我。你手中的七宝玲珑盒就是我的。只有我知道这七宝玲珑盒的来源。你就不想知道吗?” 谢安目光变得越发明亮,“你继续说。” 晨曦道:“我知道你志在长生,而且你是有仙缘的人。毕竟你能让七宝玲珑盒生出掌纹来,这是连我都没做到的事情。我前阵子去了一趟五老峰,和四老妖打了一番交道。我知道一个地方,真可能有长生术。” 顿了顿,晨曦负手而立,侧面对着谢安,一字一句的道:“这仙盒和你有缘,我拿回来只怕也用处不大。仙缘讲究缘分,勉强不得。这仙盒,我给你了。另外我可以告诉你拥有长生术的地方。我还可以告诉你长生教的另外一大至宝。” 谢安愣神许久,才调整好情绪,“你要我庇护你,帮你疗伤?” “果然是聪明人。”晨曦缓缓转过身,深深凝视谢安,“我曾经是天宝一朝的仙后,凤仪天下,也算踏上了九五至尊。但是经过这么多事情,我终于明白……权势财富,地位名声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只有长生大道,才值得我毕生求索。你若愿意,便帮我。若是不愿意,我这条性命,你随意拿去便是……噗!” 说完,晨曦一口鲜血喷出,然后直挺挺的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202、苍龙圣兵,九重内劲! 谢安没想到仙后就这么倒下了。 通过敏锐的气感,可知晨曦的确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简单查看了一番晨曦的伤势,那些醒目的外伤暂且不说,胸口的位置有两道贯穿腹腔的伤口,估摸着五脏都被击穿了。 若是九重武师受到这般重伤,只怕瞬间就殒命了。 晨曦还能坚持到现在,武道宗师的手段当真了得。 打开人体密藏……当真神威难测。 谢安在心头感慨了一番宗师的神诡手段,随后开始考虑后事: 自己既然已经拿走了七宝玲珑盒,并且让七宝玲珑盒产生了掌纹……就意味着将来有可能打开仙盒。 那么,晨曦这个隐患就绝不能留了。 更何况,上次晨曦还觊觎过自己的仙宝,谢安绝不想再次出现这样的事情。更不会相信一个走投无路之人说的话。 再者,谢安参与灭了长生教分部炼尸堂,接下来还要捣毁整个长生教。 而晨曦作为长生教的创始人,必须斩草除根! 但是,晨曦的确可以给自己提供非常宝贵的信息,若此刻杀了她便错过了探寻七宝玲珑盒来源的机会,实在可惜。也心有不甘啊。 自个得到仙宝都八年了,也没搞明白仙宝的来路。 灵物在这世界上太稀缺了,光靠自己的研究很难找到相关的信息。晨曦几乎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晨曦必须用,但又必须死 确定了这个总体方针之后,谢安开始思考具体的操作: 要用,又要死……只有控制她才能做到。 此刻的晨曦自然可随意拿捏,一旦让她伤势恢复……那就难了。 但是这难不倒谢安,可以找帮手啊。 打定主意后,谢安立刻行动起来,交代白狐:“你去一趟黑泽县,把这里的情况告诉苏玉卿。” 白狐此刻蹲在案几上,抬起双手,搓了个数钱的动作。 讨要好处…… 谢安看了它这模样感到非常无语。 自从有一次谢安做了这么个动作后,它就学会了。而且学得有模有样…… “少不得你的旅鼠。去吧。” 白狐咧嘴笑了笑,随后“嗖”的一下就跳窗而去,没了影子。 经过数月的培养,白狐成了谢安的得力小干将。别看它块头不大,实际上智慧极高,对危险的预感能力不亚于谢安。而且它的速度快的吓人,便是谢安全力催动明玉功都追不上。 让它去通风报信,安全的很。 随即,谢安到东厢房找到了黄师傅。 黄师傅收起了鉴子,开门迎接谢安进来,“方才我察觉到有个武道宗师进入谢总司房间,不过对方伤势太重,奄奄一息。威胁不到谢总司,在下便没有去打扰。” 谢安也不隐瞒,“我正为此事而来。” 经过数月的相处,加上苏玉卿主动游说,黄师傅已经答应了和谢安的合作,自然越发的熟络,已经成了福祸相依的合作伙伴。 再者,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谢安了解黄师傅的同时,黄师傅对谢安也越发的欣赏。 除了谢安的脾性和为人让黄师傅欣赏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白狐。 每次看到白狐跟着谢安开开心心的样子,黄师傅心头非常的欣慰。 过去一些年里,白狐跟着黄师傅受苦了,他极少看到白狐像如今这么开心…… “谢总司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黄师傅大度表示:“若需要在下出力的,直说无妨。” 谢安也不含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黄师傅听后并不感到意外,“谢总司是想控制此人?” “黄师傅可有法子?” “这个不难。”黄师傅很淡定的拿出一颗药丸,递给谢安,“谢总司只需把这药丸让她吃下。哪怕她伤势恢复,一年后也必死。” 谢安接过药丸,只见药丸碧绿色,没有任何药味传出,和一颗普普通通的青梅并无多大区别。 这毫不起眼的药丸能毒死一个武道宗师? 那么问题来了。 给晨曦吃下后……万一被她察觉出来,并且不肯说出仙宝信息,就不好了。 黄师傅似是看出了谢安的担忧,“谢总司放心,这药丸乃是我族的至毒之药。四品宗师都察觉不出任何异样。待得一年后,药力会在体内瞬间爆发,当场毙命。” 谢安惊叹之余,松了口大气。 有人脉,做事就是方便啊。 单靠自己一个人的能力,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 还好,黄师傅是自己人。 如若不然……自己危险啊。 说起来谢安都感觉十分的不可思议。 自己竟然会和一头大妖相处甚佳。 人心,有时候比妖可怕。 “多谢黄师傅。此人伤势极重,还请黄师傅随我去看看。”谢安收下药丸,拱手道谢。 黄师傅捏了捏怀里的通灵宝镜,笑道:“谢总司的事便是我的事,理当如此。” 虽然苏玉卿多次解释自己并非谢夫人。但黄师傅始终固执的认为这位惊才绝艳的当朝长公主就是谢安未来的令正。 出于此,黄师傅多少有几分主动结交谢安的意思。 当然,谢安并不知道黄师傅的想法。 入了正房客厅,黄师傅蹲下身,仔细查看晨曦的伤势,最后做出判断,“此人中了嗜血散,被三位武道宗师围攻,这才伤至如此。” 这都能看出来? 谢安惊讶不已,“黄师傅如何得知是嗜血散?” 黄师傅道:“因为当初……老夫被四老妖偷袭,就是中了嗜血散。这是长生教的秘药。有个叫做广蝉子的狗东西去拜访过四老妖,给了他们嗜血散。” 谢安并不知道黄师傅的这段秘事,本想问问,但也知晓此刻不是时机,便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广蝉子此人当真狠毒,竟敢联合四老妖暗算黄师傅。我都咽不下这口气。将来若有机会,我得抓了广蝉子,为黄师傅出口恶气。” 听闻这话,黄师傅瞥了眼谢安,暗忖:我怎么感觉你在演我呢? 但谢安表情甚为逼真。 黄师傅一时间拿捏不准真假,心头多少生出几分感动来,道:“确实可恶。老夫本来即将领先另外四老妖冲破二品宗师级别的,奈何这些老东西见不得我好,就暗算于我。诶……此人为何会被广蝉子惦记?以老夫的了解,嗜血散只有广蝉子有啊。” 这话提醒了谢安,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画面:广蝉子是金晓棠的弟弟,莫非双方内讧了? 如果这样的话……围杀金晓棠的必然是广蝉子本人。 可是……谢安见过天父,天父的气息应该不到武道宗师啊。 诸多天马行空的想法在谢安的脑海中闪过。 最后,灵光一闪: 难道天父是广蝉子推出来的替身? 这个想法出现之后,谢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找外貌完全一样的替身……这个世道的寻常人是绝对想不到的。 但谢安经历过前世的信息大爆炸时代,影视剧的诸多情节极大的扩充了见识。 越想,越发觉得合理。 若真是如此,那这位广蝉子未免太苟了。 同时也意味着此人很可怕。 “谢总司莫非想到了什么?” 黄师傅的话,让谢安缓过神来,道:“黄师傅可知道此人身份?” 黄师傅摇头。 谢安道:“此人就是广蝉子的长姐,前朝天宝仙后,金晓棠。” 听闻这话,黄师傅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是金晓棠,我见过此人。可此人为何会变得这般年轻?” “明玉功,返老还童。黄师傅何时见过此人?” 黄师傅感叹一番明玉功的神奇,随后道:“前朝的时候,此人实力达到了四品宗师的水平。来过五老峰,还潜入过五老峰的禁地。当时此人阴毒狠辣,挑拨我和另外四个老东西的矛盾,着实可恶的很。” 谢安点点头,没再犹豫,把那药丸塞进金晓棠嘴里吃下,“黄师傅放心,等我问出信息后,再行处置此人。” 黄师傅嘴角翘起个弧度,“合该如此。接下来,老夫可为她疗伤。数日时间就可以恢复三四成。期间不要来打扰我运功。” “有劳黄师傅。若有需要,尽管吩咐雨荷。” …… 趁着天色刚刚蒙蒙发亮,谢安化身少年刘木模样,偷偷去找了刘放。告诉刘放自己要和长姐离开黑泽县一段时间,去凑集百万两白银孝敬天父。 并且私下给了刘放五百两银票。 刘放欢喜收下,表示一定会转告天父,颂赞刘木对圣教的忠心耿耿。 确定如此说法,不会让天父起疑后。谢安便立刻回到四合院,带着苏玉卿这位长姐乘船,顺着淮河悄悄离开了黑泽县。 一艘乌篷船,晃晃悠悠的顺着淮河飘到了水灯镇附近。 白狐趴在船头,一直爪子挂着船沿,身体垂落下去,用另外的爪子抓鱼吃。 船篷里,谢安换回了青年的模样,而苏玉卿也恢复了年轻靓丽的模样。两个人相席而坐,谢安讲述了仙后的事情以及判断,最后道:“天父极有可能不是广蝉子本人,若是贸然抓捕天父,万一抓错了人,打草惊蛇……再想抓捕真的广蝉子就难了。” 苏玉卿这位长公主都惊出了一身冷汗,看谢安的目光也变得不同,“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谢安自然不会说自己前世见多了,而是找了由头,“我修出了气感,察觉出天父的气息不如九品宗师。当时我就感觉不太对。但也不排除广蝉子遭遇了什么,跌境了。但是黄师傅说仙后中了广蝉子独有的嗜血散……” 苏玉卿点点头,“还是你心细。如若不然,贸然动手只怕要功亏一篑。谢安,你是个大才。” 这番夸赞,还是让谢安心头愉悦的。 不过谢安并未表现出来,只道:“具体的情况还需要等金晓棠醒过来,我问过后才知晓。不过……围攻金晓棠的有三位宗师,加上天父身边的两个宗师。可见天安邦内至少有五个宗师。长公主能抓得了广蝉子吗?” 苏玉卿淡定道:“能抓。” “可否万无一失?” “可。” 谢安又问:“万一天安邦内不止五个宗师呢?毕竟是前朝国教。天宝一朝虽然没有武圣,但宗师应该不会太少。” 他知道苏玉卿的实力厉害,但要同时面对五个以上的宗师……谢安还是心头存疑的。 许是看出了谢安的忧虑,苏玉卿并未隐瞒什么,而是拿出一个条形的木匣子,放在案几上。 匣子四尺长,由黑色的木材制作,并未上锁。 “这是?” 苏玉卿道:“苍龙圣兵。” 谢安脑子一下没拐过弯来。 苏玉卿解释道:“就是苍龙武圣的兵器。家师给我的。是一把剑。其中灌注了武圣的精血和意志。除非是一品宗师,否则遇之必伤,必死。” 谢安心头“咯噔”一下。 还得是长公主啊。 家底就是丰厚。 武圣老人家的圣兵都带过来了。 谢安忍不住搓了搓双手,颇有几分忍不住想看一眼的冲动。 苏玉卿却伸手压住匣子,笑道:“一旦打开,气血冲天,容易引起极大的动静。现在不到时候,等抓了广蝉子,让你看个够。” 长公主都这么说了,谢安自然不好勉强,一口答应下来,“长公主可要说话算数的。” 其他的兵器,看不看无所谓。 但武圣老人家的兵器,谢安还真忍不住想看一眼,好知晓那是何等风采。 都说到了武道宗师,打开人体密藏后,人的精血就可以影响外物,产生邪祟等等。 谢安心头是无比向往的。 苏玉卿笑道:“一定。将来你到了京城,我可引荐你去见家师。” 面见武圣老人家…… 和武圣坐而论道…… 想想就让谢安感到十分激动。 谢安忍不住笑了,对面的苏玉卿也露出久违的笑容。 接下来的时间,谢安和苏玉卿都没有回去,而是在乌篷船上飘了三天三夜。饿了便抓些鱼儿烧烤充饥,还能看见苏玉卿写书作画,日子过的十分惬意。 两人都仿佛喜欢上了这样的闲散悠然生活。 苏玉卿喜欢纵情山水,而谢安每次待在这个女人身边,都会感觉到一股久违的宁静和惬意。仿佛身上的烦恼都忘却掉了。 如此心境之下,谢安明显感觉到武功进步极大。 苏玉卿告诉谢安,练武到了关键时刻,需要慢下来。甚至忘却练功,好好的感受生活,纵情山水,感受草木枯荣。 慢下来,不是懈怠懒散,而是为了更好的出发。 这天清晨,苏玉卿在乌篷船的案几旁边作画,而谢安则在乌篷船外盘坐,运转水滴内劲法。 天空,起了乌云。 不一会儿,就下雨了。 哗啦~ 白狐抓了一条翘嘴上来,兴奋的不行,一把就冲到船篷里,对着苏玉卿龇牙咧嘴,展示成果。 苏玉卿放下狼毫笔,轻声笑道:“今天是个丰收的日子。” 嗯啊。 白狐连连点头,继续展示翘嘴鱼获。 苏玉卿却说,“不单单说的是你。” 白狐不解。 苏玉卿抬起纤细修长的玉指,指向船篷外盘坐的谢安,“水滴内劲法,入门了。” 白狐转头看向屋外的大哥,然后就目瞪口呆: 只见飘落到谢安身外的雨滴,竟然被什么东西给扭曲了,按照某种路径开始流转,形成一个复杂的漩涡。 哗啦! 谢安分明感觉到体内的内劲,化作了一点点的水滴。 顺着四肢百骸不断的流转。 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团火! 水滴内劲法,成! 轰隆! 全身筋骨齐鸣,如洪钟大鼓,发出嗡鸣的声音。震的白狐耳膜都阵阵生疼。 而谢安这时候也睁开了双眸,看见了船篷里的苏玉卿,看见了那一抹欣慰而灿烂的笑容。 “恭喜你,练成了水滴内劲法。服用九重内劲丸,可破九重内劲。” 嗯。 谢安点点头,拿出九重内劲丸吃下。 随着澎湃强横的药力注入,不出片刻时间全身的肌骨就发出“噼里啪啦”的炒豆声,骨关节的连接处都发出咔嚓的声音。体内原本溪流般的内劲忽然勃发壮大,如巨熊奔马般爆发,流遍全身。 雷音大鼓,身外的落雨也受到水滴内劲法的影响,扭曲流淌,近不得身。便是乌篷船都变得摇晃起来。 随着身外释放的内劲风波越来越强,谢安的皮肤也跟着变得通红,汗如雨下,面上露出痛苦之色。 啪嗒。 白狐看傻了眼,嘴里叼着的翘嘴掉落在地上都没意识到。似乎被大哥的勇猛威武给震惊到了。 白狐跟着黄师傅在五老峰多年,见多识广,见过九重武师级别的大妖,但内劲如此强横的九重内劲,它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过。 哪怕初入的九品宗师,也不过如此吧? 苏玉卿似是看出了白狐的疑惑,轻声笑道:“他和一般的九重武师不同。他有养生功的雄厚根底。修出了明玉功的冷热二气,长期滋养肉身,导致身体格外强横,滋生出来的九重内劲,数倍于普通的九重武师。若是他把九重内劲运转熟络,再把明玉功修炼到二十节,完全不虚九品宗师,可以正面相抗。” 白狐这才缓过神来,低头看了眼地面跳动的翘嘴,也没了食欲,一爪子把翘嘴拍飞,然后趴在地上凝视乌篷船外的大哥。 恰时,谢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面色扭曲。 白狐十分担心,“我大哥怎么如此痛苦?” 苏玉卿道:“水滴内劲法有壮大内劲之功效。加上他本身的内劲过于强大,难免一时间难以驾驭。过段时间就好了。” 203、人体密藏, 七宝玲珑盒来源! 嗡! 嗡嗡! 谢安分明感觉到有一股前所未有强横的内劲从气血之中滋生出来,流遍全身四肢百骸,炙烤肌骨,随着皮肤往外释放,形成一层炽热的隔层。 强横的力量在体内滚滚流荡,无处释放,灼烧着皮肤和骨骼,极为痛苦。 有那么一个瞬间,谢安感觉全身的肌肉和骨骼都要被这股强横的内劲拉断。 太疼了! 他知道这是突破九重内劲必然会出现的状况,早早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只不过九重内劲的浑厚程度超出了谢安的预估。 太雄浑了! 呼呼! 谢安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然后持续运转水滴内劲法。 只有抗住这一波洪峰,用水滴内劲法调转这股雄浑的内劲,才算是突破成功,痛苦也会随之减少。 过程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 好在谢安意志力过人,硬是咬牙坚持下来。 扛住三次内劲洪峰爆发之后,水滴内劲法开始发挥作用,一点点的驾驭住了体内狂暴的内劲,引导内劲有序流动。 痛苦,随之消失。 谢安松了口大气,嘴角也露出了一抹笑容。 重复运转多次内劲没有出问题之后,谢安这才确定自己掌握了九重内劲的运行方法。 他慢慢睁开双眼,看见了船外的淮河大泽,水波荡漾,还看见了蒙蒙细雨纷纷扬扬的飘落在身上。 一如体内散开的万千水滴内劲。 打开内视,可以清晰看到一滴滴的内劲随着血液在流动,遍布全身每一个角落。只需谢安调动内劲法,这些散落各处的水滴内劲就会立刻凝聚起来,化作一团内劲烈火,澎湃爆发。 “这水滴内劲法当真神奇得很。颇有几分明玉功冷热二气的效果。不愧是直通武道宗师的内劲法。” 谢安心头惊叹不已。 修行内劲法这么长的时间,如今总算练成了。 虽然这个过程非常缓慢难熬,但是效果惊人。 就这时候,一把油纸伞横在谢安头顶,雨滴打在雨伞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谢安豁然惊醒,抬头看见穿着一身水蓝色罗裙的美丽女子站在身侧,手持油纸伞为自己挡雨。 那个女子清雅的开口,“恭喜了。” 谢安慢慢站起身,笑道:“还要感谢长公主给的内劲法。不然,我怕是走不到现在。” 这是谢安的心里话。 他很清楚,自己在武道一途没有任何过人的天赋,能够修成九重武师,除了自己的努力和养生功的势能加持之外。更重要的是这门玄妙无比的水滴内劲法,不但扫除了拔苗助长的弊端,还极大的夯实了谢安的根基。 苏玉卿一脸笑盈盈的道:“相识便是缘分,不必言谢。更何况,大乾的武学,本就是为了培养人才的。水滴内劲法不似其他的速成内劲法,并不太看重武学天赋,反而注重人的耐性和水磨工夫。正好适合你。” 虽然苏玉卿嘴上这么说,但谢安仍旧十分礼貌的拱手道谢。 入得船篷,谢安运转内劲,便把湿透的衣服给蒸干了。 白狐重新抓起翘嘴来啃吃,而苏玉卿则坐在案几对面,旁边烧着火炉子,开始烧水烹茶,一边很细致的问。 “踏入九重内劲后,可有什么感受?” 谢安并未隐瞒,和盘托出,“感觉全身的气血达到了巅峰,仿佛可以把全身的精血都燃烧化作内劲。内劲也达到了巅峰的雄浑程度。” 到了九重武师,谢安觉得可以和苏玉卿这位武道宗师好好交流一番了武学心得了。 苏玉卿道:“九重内劲,就是内劲的巅峰。内劲来自人的血液。把人体内的精血全部化作内劲,便是武师的巅峰。这是为……力之极。” 谢安仔细品味着苏玉卿的话。 内劲的本质,其实还是一种力量。 并非养生功的热气。 二者有极大不同。 明白个中意思后,谢安似有明悟,“所以,九重武师若要更进一步,就必须打开人体密藏?” 恰时,水壶烧开,沸水冲击壶盖,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苏玉卿用汗巾捏住水壶的把手,提起来,开始冲泡茶叶,“不错。武师凭内劲,若想更进一步,只能开人体密藏。” 谢安感受到了九重内劲的强大之处后,便对更高的人体密藏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如何打开人体密藏?” 苏玉卿很熟络的把茶壶里的第一泡茶水倒掉大半,然后继续加入热水,“开人体密藏,需要靠勇气,意志。然后用极致的内劲之力冲开人体的密藏……” 在苏玉卿的详细讲解下,谢安总算知道了人体密藏的奥妙。 人体密藏,从低到高一共分为九个:涌泉,黄庭,绛宫,泥丸,玉琼,血池,密窍,藏宫,脉轮。 每打开一个密藏,都会激发人体深层次的潜力,产生种种神妙之处。可以让人发生种种不可思议的蜕变。 而武道宗师的武技,寻常武师无法学习。 一入宗师,那是本质的蜕变。 寿元上限直接提升一倍。还有其他种种神异。譬如可以挪动体内的脏腑。 有些武道宗师的心脏明明在左边,但如果发现敌人的攻击要击穿左胸,便可瞬间把心脏转移到右边,或者其他地方。 包括人体的骨骼,都可以挪动变换。 简直不可思议。 而苏玉卿就是打开了四品密藏,血池境的宗师。 谢安听完这些信息,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他很清楚这些信息有多么珍贵。 如果不是遇到苏玉卿,只怕整个南州都没几个人知道这些秘密。 人生在世,遇到一个贵人,一个挚友……是何等的重要。 不过谢安却发现了一个很惊人的秘密:怎么感觉武道宗师和养身功的诸多讲述,有相似之处? 七品密藏绛宫……不就是自己修炼养生功的绛宫么? 难道,养生功和宗师的人体密藏……有什么渊源? 哗啦~ 苏玉卿给谢安倒了杯茶,似是看出了谢安的疑惑,温柔细雨道:“你是不是觉得,宗师的密藏和养生功的诸多概念说法,有相似之处?” 谢安接过茶杯,“是啊。这二者莫非有什么关联?” 苏玉卿颔首道:“养身功也好,宗师也罢。研究的都是人体的结构,都在试图打开人体的潜能。二者,本就有相似之处。” 谢安感觉一个巨大的秘密摆在了面前,当下道:“请长公主赐教。” 苏玉卿笑道:“赐教谈不上,你如今也算是养身功方面的大师了,顶多是交流探讨。” 谢安觉得这位长公主还真是谦虚低调啊。 苏玉卿抿了口茶,道:“你的明玉功达到十九节,可返老还童。这是非常神异的功夫。但你可知晓,为何武道宗师对这门养生功不甚重视?” 谢安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分析,“一方面是武道宗师的寿命足够长,即便如长公主,明明快六十,却看起来仍旧和二十岁的小姑娘一样。另外一方面,是明玉功并不能打破寿命的上限。” 苏玉卿听闻谢安把她比作二十岁的小姑娘,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其实还有一方面的原因。只是宗师之下的人不太知晓。只需修炼到三品密窍,同样可以做到返老还童。所以,武道宗师只想追求更高的境界。” 谢安听的目瞪口呆。 三品宗师,就可以凭借密窍的密藏手段,做到返老还童。 难怪……苏玉卿见到谢安返老还童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激动。更没有要修炼此等功法的想法。 原来……苏玉卿自信此生可以突破三品宗师。 武道宗师,当真了不起! 在武道宗师面前,明玉功的确只能算是小伎俩。 苏玉卿道:“不过,要修炼到三品宗师,并不容易。九大密藏,一大密藏一重天,每打开一个密藏都十分的艰难。越往上难度越大。我卡在四品血池已经很多年了,始终未能打开三品密窍。整个大乾的三品宗师都不过两手之数。” 咕噜! 谢安猛的喝了口茶,谦虚的请教:“打开密藏之后,到底会得到怎样的东西呢?” 武师靠内劲,所以绝对压制靠蛮力的武者。 武师之上的宗师,开了密藏之后……会释放出什么东西呢? 谢安非常的好奇。 苏玉卿一边喝茶一边轻声细语道:“当初开创武道体系的人十分了得。参照真龙来的。” “参照真龙?” “不错。那开创武道的始祖认为人是龙的儿子。古有云龙生九子,那么始祖便认为人体内有九个与生俱来的密藏。每个密藏都是一道龙气。每打开一个密藏,都可以获得一道龙气。龙气赋予人不同的手段。” 龙气? 谢安感觉这个说法多少有点美化的意思,并非实情,“实际上真有龙气?” 苏玉卿摇头:“那当然是始祖的说法,为了方便宣传,搞噱头。实际上龙气是人体的九口后天元气,不同的元气对应不同的技法手段。武师修内劲,而宗师通过打开密藏获得后天元气。修的是生命之气。” 谢安总算明白了。 这元气,就和前世的真气差不多。 气…… 谢安立刻想到一个问题,“这后天元气和养生功修炼出进来的冷热二气有何区别?” 苏玉卿摇头,“我没有修炼过养生功,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不过家师倒是说过……养生功修炼出来的气,和宗师密藏打开的九道元气有所不同。” “能细说嘛?” “师父说过,养生功若是修炼到极致,产生的气……会高于武道宗师打开人体密藏获得的气。只可惜,我大乾从来没有人把养身功修炼到极致境界。这方面,你师父白玉京才是真正的行家。” 谢安越来越激动,“此话怎讲?” 苏玉卿说,“家师说过,他和白玉京交手的时候,发现白玉京并未练过武。但是对气的运用非常纯熟。处处压制着师父,最后才导致师父落败。” 嘶! 谢安倒吸了一口冷气,心跳骤然加速起来。 白玉京……从来没练过武。然后击败了大乾唯一的武道宗师? 开什么玩笑啊!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难道白玉京一辈子修炼的是养生功? 如果这样的话,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只需要把养生功修炼到极境,就可以击败武圣? 怎么可能…… 谢安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让自己保持清醒。 飘了飘了…… 养生功极境,力推武圣? 苏玉卿轻声道:“可惜,家师并未多说和白玉京交手的细节。可能家师觉得这件事很丢人吧。他老人家一辈子要强。在遇到白玉京之前颇有几分目空一切的味道。还自诩孤独求败。毕竟他此生未尝一败。结果被白玉京击败后,师父老人家就对此耿耿于怀,多次闭关。试图和白玉京再次交手,好找回武圣的威名。” 谢安扶额…… 虽然没见到苏玉卿的师父,但是谢安感觉这个老头……有几分可爱的样子。 不过想想,谢安也觉得武圣老人家的确命不好。 练武一辈子,结果被一个没练过武的女人给击败了。 换成哪个男人,只怕都会难以接受。 都说武学,无招胜有招。 可人家韦爵爷,却混出了无武胜有武的精彩人生。 叶南天这位苍龙武圣,显然过的不痛快。 听闻这段故事,谢安越发想入京去看看叶老爷子了,还有白玉京…… 谢安搓了搓手,“白玉京,是个怎样的人?” 苏玉卿笑道:“此人醉心长生,对其他的事情不甚感兴趣。动辄闭关就是十年。我也才见过几次。不甚了解。不过家师和她接触比较多。” “这是为何?” “因为家师每次研究出一门新的武学,就跑去白玉京闭关的地方,大肆嚷嚷要和白玉京分个高低。不过家师每次都吃闭门羹。” “……” 谢安觉得叶南天和白玉京这辈子算是干上了。 倒是有趣的两个人。 想来两个人都不是什么阴险之辈。 谢安越发想去见见了。 一番闲聊后,苏玉卿道:“将来你入了京城,都会见到的。对了,你那枚令牌其实很珍贵,分量很足。各个州府的道院,都会认这枚令牌。大乾三十六州,每州三十六府。基本上每个府都有一个道院。你手持令牌,可以去各个道院索取资源,了解信息。无人敢对你不敬。” 谢安倒是没想到这枚小小的令牌有这么大的作用。 敢情还是青乌县这地方小了。 用处需要去更高的地方才能体现出来。 “多谢长公主给我讲了这么多重要信息。” 苏玉卿淡淡笑道:“你也不必一口一个长公主,相处八年,你我早就是挚友了。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即可。” 谢安自然不会当真,便说长公主叫习惯了。 苏玉卿也没有勉强,“随你了。虽然你踏入了九重武师,但仍需勤勉练习水滴内劲法,等到你练出了火候,便会感觉到涌泉的存在。到那时候,我可给你讲述详细打开涌泉密藏的细节。” “多谢长公主。” …… 谢安和苏玉卿继续在淮河水面上飘荡了两天。 这两天时间,谢安除了感受娴静的生活,便是练功。适应九重内劲的手段和力量。 随着境界的提升,谢安的胆识也越来越大了。 之前听到武道宗师四个字,本能就虚了几分。觉得是不可力敌的存在。 但是现在,谢安越来越觉得武道宗师并非什么高不可攀的存在。 若是好好筹谋,便是正面对抗个九品宗师,也不是不能弄死对方。 这天,雨停了。 天高云阔,万里晴空。 入夜后,谢安和苏玉卿潜入了谢府。 “老爷,小姐,你们可算回来了。黄师傅一直在等你呢。”雨荷看到两个人归来十分高兴。 谢安寒暄过后连忙问:“那个女人醒来了?” 雨荷瞥了眼中庭方向,“嗯,醒了。黄师傅看着她呢。” 谢安松了口大气,正要对苏玉卿说点什么,苏玉卿就说让谢安去,随后苏玉卿便直接去了后院。 谢安知道,苏玉卿这是完全信任自己。 哪怕这么要紧的事情,也放手让谢安去做。 另外,苏玉卿还知道谢安有其他方面的事情要问晨曦,索性不去干涉,让谢安自由发挥。 谢安念着苏玉卿的好,便自个去了中庭。 房间里,晨曦盘坐在长椅上,而黄师傅就坐在不远处喝茶,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也不说话,气氛十分的尴尬。 直到谢安进门,尴尬气氛才被打破。 “谢总司,你可算来了。”如坐针毡的黄师傅立刻站起身来,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尴尬的地方,“经过老夫的运功治疗,此人伤势恢复了三成左右。不过我束缚住她的密藏了,威胁不得你。若无其他事,老夫便去东厢房了。” 谢安知道黄师傅迫切想走,并未勉强,拱手道:“有劳黄师傅。” 黄师傅狠狠瞪了眼晨曦,然后转身离去。 谢安关上大门,走到晨曦近前,直接开门见山,“既然你的伤势恢复了,也该兑现你当初的承诺了。” 晨曦打量着谢安。 她没想到谢安真的把她给治好了。 当初也只是赌一把而已。 一方面是她当初走投无路,另外一方面也是赌谢安会在意探寻仙宝的来源和长生术之地。 果然,晨曦觉得自己赌对了。 只是,她低估了谢安…… 但晨曦并不知道自己吃下了必死的药丸。 晨曦道:“谢安,你很讲信誉。我也是个讲信誉的。” 谢安松了口气,却露出十分凶恶的表情,“黄师傅的手段你也看见了,若是你敢蒙骗我,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说吧,七宝玲珑盒来自哪里?” (本章完) 204、长生古城,广蝉子入套! 晨曦瞥了眼谢安,又看了眼门外黄师傅消失的方向,心头感到十分绝望。 其实在谢安来之前,她为了离开这里做过多次尝试。比如许诺黄师傅重利,还用长生术试图和黄师傅交易,甚至不惜表态愿意屈服黄师傅,任凭黄师傅驾驭取乐。 可这位黄师傅真的油盐不进啊,而且一听说自己愿意供他玩乐的时候,黄师傅竟然露出非常嫌弃的样子……一度让晨曦十分难受。 要知道武道宗师和武师不同。 武师受了重伤往往需要疗养很久,期间需要不断服药。 但打开了人体密藏的武道宗师,只需恢复二三成的实力,就不需要别人帮忙了。可以靠着密藏元气不断修复伤势。 无非是耗费的时间长短而已。 黄师傅的油盐不进,如今谢安归来……让晨曦意识到很难逃过去了。 之前晨曦走投无路,反而爽利许多,如今伤势有所恢复,反而变得瞻前顾后起来。 权衡了好一阵子,晨曦终是娓娓道来。 随着晨曦的讲述,谢安总算了解到了一段隐秘的过往: 原来天宝皇帝陈海鸣建国之后,励精图治过一段时间,一度让吏治清明,国泰民安。那个时候的陈海鸣还意气风发,好大喜功,多次御驾亲征,讨伐四方。 有一次外出讨伐北境的时候,遇到了大妖,被重创,快死了。 当时陈海鸣才意识到人力有限,天外有天,即便是天子,也不是真的无所不能。 他为自己亲征的行为非常后悔,想着如果有来生,一定不会做什么御驾亲征这种冒险的行为。而应该苟在京城。可是当时他的伤势太重了,已无后悔药可吃。最后在万般无奈之下设立新太子。 就在他绝望等死的时候,遇到了金晓棠。 金晓棠用炼尸术帮陈海鸣治好了伤势。 陈海鸣大感神异,随后和金晓棠坠入爱河,并且表示要和金晓棠一起寻找仙缘,谋求长生。 回京之后,陈海鸣立刻找了个借口杀了新太子,重新掌握了朝政。本来陈海鸣打算杀了皇后,但是有所顾虑。一方面皇后是他的贫贱之妻,有感情在,而且皇后十分能干,很多老臣都支持皇后。 于是,陈海鸣就封金晓棠为仙后,并且尊长生教为国教。 仙后的出现,让原皇后十分失望。但也勤勤恳恳的做着本分工作。 然而,陈海鸣引长生教入京之后,就懈怠朝政,只顾着求仙炼丹,和仙后享鱼水之欢,还美其名曰同修。不出多少年,朝堂上下就变得乌烟瘴气,不少直言进谏的老臣都被陈海鸣处死了。 最后,原皇后看不下去,多次劝谏陈海鸣。奈何陈海此时已经性情大变,嫌弃原皇后年老貌衰,还嫌弃原皇后絮絮叨叨,便让人将其打入冷宫。没过多久,原皇后就在冷宫里郁郁寡欢而死。 而陈海鸣非但没有改过自新,反而封金晓棠为新任的皇后。整个天宝一朝也彻底走向了求仙问道的歧途。最后给了景泰皇帝推翻天宝,建立新朝的机会。 听到这里的时候,谢安心头唏嘘不已。为那位原皇后感到不值。 那么好的一个良家女子,就这么被陈海鸣给弄死了。 诛心,比杀人更残忍。 稍许缓过神来,谢安继续听晨曦往后讲述。 陈海鸣动用全国的力量寻仙问道,也是有收获的: 金晓棠身为代替陈海鸣外出寻仙的最高领袖,很快在云州的一处古城遗址中,找到了七宝玲珑盒。 最初的时候,金晓棠也不知道这七宝玲珑盒的用处。但是发现用这盒子浸泡水,米,食物……会出现种种异样。 比如,普通的公鸡,若是长期吃七宝玲珑盒浸泡的水米等食物,会长的特别大,堪比半个鸵鸟。而且公鸡的智慧也会变高。 给人吃下这些鸡肉后,人会变的力大无穷。 这些信息,倒是和谢安了解的仙盒特性有所吻合,谢安觉得晨曦不似作伪,便在八仙桌旁边坐下,翻开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继续说。” 晨曦道:“这个发现,让我大感意外。不过副作用也有。吃下仙宝滋养的东西,虽然当时可以得到很大的裨益,但是年岁一久,就会出问题。比如会迅速衰老死去,或者出现各种怪病。陈海鸣因为吃了仙宝滋养的东西,一度生龙活虎。但是晚年却衰老的很快,身体越发恶化。” 谢安听了大感意外,心头生出一股后怕来。 自己拿着仙宝已经八年了…… 也喝过仙宝滋养过的水,并且这些水能加速养生功。 难道自己也会迅速衰老?然后身体恶化…… 吓人啊。 然而,晨曦接下来的话,让谢安更加惊悚。 “后来我拿着仙宝又去了一趟云州的古城,总算找到了些许仙盒的来历。原来仙宝叫做七宝玲珑盒,上面有诅咒。要打开仙盒,就必须承担其中的诅咒。” 诅咒…… 谢安心跳骤然加速,不过并未在金晓棠面前表达出来,“你为何先前不去古城?非要等陈海鸣衰老恶化才去?” 晨曦面上露出一阵后怕之色,“那古城有诡异。我第一次去都是侥幸逃生,自然不敢轻易去。后面是没办法。” “怎么个诡异?” “里面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太一样。我明明才进去一小会儿,让手下在外面等。结果出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老了很多。而手下都衰老而死了,化作了枯骨。如果不是我掌握了炼尸术,也死在里面了。” 谢安听了心头狂跳。 这世上还有此等诡异之地? 光是听听就感到十分吓人。 愣神好一会儿,谢安才缓过神来,“那你如何得知这东西叫做七宝玲珑盒?” “里面有壁画和仙宝的图案,上面写了盒子的名字。” “长生教另外一大至宝呢?” “也是一个盒子,外形和七宝玲珑盒差不多。不过那个盒子叫什么我不知道。那个盒子原本在陈海鸣身上,但是根据广蝉子的说法,陈海鸣被景泰皇帝给秘密抓了。如今这盒子应该落在了景泰皇帝手上。” “你说的长生术之地,就是这云州古城?” “是。” 谢安让雨荷拿来纸笔,交给晨曦,“你把云州古城的地点画出来,越详细越好。另外,详细写下仙盒的功效和副作用,时间,过程。越详细越好。还有诅咒的细节。” 晨曦提笔之前,又复看向谢安,很是犹豫。 谢安知道对方的忧虑,便道:“你放心,我谢安是讲信誉的,答应放你走,就一定会放你走。不过需要核实你的信息没有出错。” 晨曦犹豫再三,终于提起狼毫笔,开始画图,书写。 两个时辰后,谢安拿到了简陋的舆图,还有一迭写满了字的册页,粗略一看……大体上和晨曦之前所讲述的信息吻合。 “这些信息我需要核实一番,若无问题,自会让你离去。最后一件事,你受伤是怎么回事?” 对于这件事,谢安心头已有推断。 若晨曦胡说八道,谢安立刻就可甄别真假。继而推断出册页上的东西大多虚假,如果晨曦把受伤的实情说出,也可侧面说明册页所书有一定的可信度。 更何况,晨曦受伤的事情关系到广蝉子,对谢安接下来的布设极为重要。 晨曦并未隐瞒这件事儿,反而带着几分怒气,把自己遭到围攻暗算的过程详细讲了出来。不过她并未说广蝉子和她发生内讧的缘由。 诸多细节,都完全对得上谢安的猜测。 但谢安最关心的,还是晨曦和广蝉子内讧的缘由。 “广蝉子为何要设计围攻你?” 晨曦咬牙,很是犹豫,最后还是没说出来,“这不在我们的交易范围内。” 她越是闪烁,谢安越发感觉有猫腻,便故作凶狠道:“若我非要知道其中缘由呢。” 晨曦低下头去,露出很为难的表情。 “那你就在这待着吧。什么时候想说了,我再放你走。”谢安也懒得和此人废话,直接拿着册页舆图离开房间。前脚刚出门,就听晨曦道:“我说出来,你立刻放我走么?” 谢安道:“若信息无误,三天之内,你可以离去。” “好,我说。” 晨曦原本是存了保护自家弟弟的想法,但每每回想起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她就感到心如刀绞班的痛。而且这个黄师傅带给她的威胁太大了,她一刻都不想留在这里。 多留一刻,就多一份危险。 最后,她把事情说了出来。 谢安听后极为震惊,随后让晨曦在房间里等消息。 …… “李昊不但勾结了四老妖和长生教,还勾结了北凉!?” 后院,苏玉卿听了谢安带来的消息后,大为震惊。愣神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难怪淮南王敢反,原来有北凉给他兜底。这就合理了。” 苏玉卿很清楚,光靠五老妖和长生教余孽……淮南王谋反是毫无胜算的。 若加上北凉,那就有可能了。 这消息可太炸裂了。 但仔细一想,这才合理! 淮南王可是前朝大将军,经历过王朝更替,绝对的老狐狸。若是没有相当的胜算,绝不会行谋反之事。 “谢安,你又为本朝立下一桩大功。我得立刻上书父皇,让朝廷陈兵北境,监控北凉的一举一动,以防不测。”苏玉卿二话不说,立刻写下一份书信,绑在红色血雕的腿上,让其去报信。 待得红鸟飞去,苏玉卿才松了口气,“还有什么消息?” 谢安道:“根据晨曦的讲述,围攻她的广蝉子是个实力强横的宗师。可见广蝉子和天父,绝非同一个人。而两个人外貌完全一样,抓捕的时候……容易出错,为了以防万一,必须找到真正的广蝉子。” 苏玉卿深以为然,“广蝉子隐藏的如此之深,只怕不会轻易出面。” 谢安道:“我倒是有个法子。” 苏玉卿眸子变得明亮起来,“说。” 谢安娓娓道来,“广蝉子如此想弄死晨曦,无非是不想做小。加上晨曦知道了广蝉子的布局……广蝉子是一定不会放过晨曦的。” 苏玉卿陡然明白了谢安的用意,“你想用晨曦去钓鱼?” “没错。” 苏玉卿松了口气,“这倒是个好法子,问题就在于如何把消息传递给广蝉子,若是太过明显,只怕会让他起疑。如此他未必肯出面。” 谢安道:“得让广蝉子觉得是他自己的人找到晨曦的。我倒是觉得,广蝉子没见到晨曦的尸体,不会罢休。他肯定让人在围攻之地附近打捞尸体。我们可以从这里下手。” 苏玉卿道:“可。若用晨曦钓出了真的广蝉子,假天父倒是有别的用处。” 谢安道:“把他抓了,化为己用,稳定局面。免得生灵涂炭。” 苏玉卿深深的凝望着谢安,颇有一种找到知音的感觉,“若能如此,善莫大焉。” …… 淮河大泽。 法度法源两位和尚仍旧在连夜打捞尸体。 奈何,两个人把方圆十里地找遍了都没找到。 最后,两个人不得不上岸,露出一脸的愁容。 “法源师弟,这都过去很多天了。什么也没捞到。眼下如何是好?” “法度师兄,我也没法子了。若是找不到人,国师只怕不会轻饶咱们。也真是奇怪了,当初她明明被打死了,怎么就没尸体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言,十分的愤懑。 就这时候,一个手下匆匆赶来,“两位大师,有个附近的渔民,六天前看见一个血淋淋的女人离去。” 法源大喜:“快,带我去见他。” …… “确定金晓棠躲在青乌县的谢府?” 洪泽湖外一处不起眼的石屋里,广蝉子听了法度和法源的讲述,很是存疑。 法源说,“最初的时候我也感觉不可思议,以为那渔民在蒙骗我。可是我顺着渔民提供的信息,竟然真的顺藤摸瓜找到了金晓棠。” 盘坐中的广蝉子惊的直接站了起来,“可看见她本人了?” 法源说:“我得知谢府的屋瓦破了,要找瓦匠去修缮。便找了个未曾露面过的手下,假装城瓦匠进去修缮房屋。根据瓦匠的讲述,的确看到了金晓棠住在其中。” 广蝉子许是知道法源办事不如法度细腻,便转头看向法度,“果真如此?” 法度道:“果真如此。” 广蝉子仍旧不太放心,“带我去瞅瞅。” 他也不想夜长梦多,毕竟金晓棠实力极为强大。若是让她恢复伤势,极有可能逃跑。 简单收拾了一番,广蝉子便起身离开石屋,一边趁夜赶路一边道:“谢府主人是谁?” “谢安,青乌镇魔司的总司,之前不知道立了什么功劳,得到景泰皇帝嘉奖,升了个从四品的虚职。原先得到长公主苏玉卿的亲睐,被提拔上去的。不过随着陈铁赵青儿魏浩然被革职,他这个总司也就被架空了。实力一般般,不足为惧。” 广蝉子一听这话,顿时感到更为紧张了,“金晓棠这厮,莫非是走投无路。打算通过接触谢安,去投靠长公主,然后出卖咱们?真是阴险小人啊。事不宜迟,必须尽早查实。去更换夜行衣。” 金晓棠不去谢府还好,一去谢府,让广蝉子十分惊慌。 若是计划提前泄露,简直不堪设想。 很快,三人换上夜行衣,深夜进入青乌县,潜伏到谢府隔壁的院落,爬上大树,俯瞰着谢府的中庭。 经过数个时辰的潜伏,三人果真看到中庭正房里的门窗打开,见到了金晓棠。 广蝉子大为震惊,心头暗忖:中了嗜血散,密藏都调动不得。怎么还能恢复伤势?更何况,当初围攻金晓棠的时候,她明明被打落水下已经死了啊。 难道是炼尸术? 广蝉子也学习过炼尸术,而且颇有造诣。不过这些手段都是金晓棠教给他的,保不齐金晓棠就留了一手…… 想到这里,广蝉子惊出了一身冷汗。 还好发现了金晓棠。 如果不然,被她通过那个谢安,接触上长公主……要坏大事。 饶是如此,广蝉子仍旧没有选择立刻动手。 他太谨慎了。 稍许思虑,广蝉子做出安排:“法源,你去叫普度大师前来压阵。法度,你留在这里暗中监视。我去见一番李昊。问问这个谢安最近是否有异动,是否给南阳府的苏玉卿传讯。” 普度大师也是一位四品宗师,算是广蝉子的最大底牌。此刻他不确定金晓棠伤势恢复的如何,嗜血散的药效是否还在……必须等到普度大师前来,他才觉得可万无一失。 至于见李昊,也是为了探听金晓棠是否对外传讯给长公主,若是已经传讯,便不能等运河开凿结束,需要提前举事。 205、虎形气功大成,抓捕广蝉子! 却说谢安和苏玉卿敲定计划之后,便开始实施起来。 苏玉卿和黄师傅两位四品宗师隐匿自身气息,盯着谢府周围的一举一动。就像隐藏在暗处的幽魂,外人极难发现。 要知道,四品宗师可是极为罕见的存在。 除非四品之上的宗师,否则难以察觉到这小小的谢府内竟然藏着两位四品宗师。 而谢安也开始忙碌起来。 既然用金晓棠做诱饵钓鱼,那么接下来的谢府存在一定的危险。 谢安便找了个理由,把春兰和两个徒儿支配出去,去威盛武馆小住几日。只留下雨荷在府内负责日常事务。 安排妥当之后,谢安立刻找到陈铁赵青儿魏浩然三人,再找上刘春,让他们找靠谱的渔民,对外释放消息…… 别看陈铁几个人一直被革职,赋闲在家,整日借酒消愁,但谢安却时刻和他们保持联系。 如今终于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陈铁几人自然知晓轻重。 忙完这一切,谢安才疲惫的回到谢府。 由于中庭的正房给了金晓棠落脚,谢安只好去后院落脚休息。 好在后院足够大,房间多,多清理一个房间出来给谢安落脚不是问题。 入住房间后,谢安关上大门,往醉翁椅上重重一趟,这才感觉到身心放松不少。 万事俱备,就看广蝉子入套不入套了。 而谢安也知道,自己的那部分工作已经做完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自己去参和了,自由长公主来操盘。 谢安把筹划的诸多细节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最后觉得,广蝉子入套的概率非常大。 一方面,提供信息十个渔民都经过周密的信息核对,细节对得上,只要广蝉子的手下找到任何一个附近的渔民,都会得到同样的信息。细节互相匹配,不存在明显漏洞。 另外,苏玉卿和黄师傅隐藏了气息,只要广蝉子的人摸到谢府,看见了金晓棠的真人。就不会再有怀疑了。 更何况,谢安还是因为得到长公主的亲睐,升任的五品总司。广蝉子必然会担心金晓棠接触谢安,是为了投靠长公主。这会让广蝉子心头十分惊慌,不急也要急了。 饶是如此,谢安心头还是感到几分紧张的。 毕竟是第一次和广蝉子这个级别的存在交手。 呼! 谢安深深呼吸一口气,随后扫除杂念,收起晨曦给的册页和舆图,就地盘坐下来,开始运转虎形气功和明玉功。 围猎广蝉子的行动即将开始,谢安想尽可能的提升实力,哪怕一点点也是好的。 虽然此事有苏玉卿兜底,加上黄师傅在侧。但谢安仍旧觉得可能存在危险,多长一份实力总是好的。万一出了个什么意外,自己逃跑也多一份力量啊…… 一夜练功。 翌日上午,雨荷来报: 陈铁他们安排的渔民,其中有一个被两个和尚问询。 谢安听了这话大为欢喜。 当初按照他和陈铁的计划,找了十多个靠谱的渔民,去先前广蝉子围猎金晓棠的淮河附近活动,但凡有一个渔民被问话,就意味着计划达成。 如今看来,有一个很好的开局。 很快,雨荷表示要找个瓦匠来修缮屋瓦。 谢安同意。 半日后,瓦匠来了。 谢安还偷偷的观察了那个瓦匠,表面上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是谢安的气感却感觉到此人的气血非常强大,显然是个武师。 而且,那个瓦匠在修缮屋瓦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不住的往正房的方向瞟去。直到看见金晓棠开窗,才作罢。 谢安心中有数。 他知道事情快爆发了。 为此,谢安关上房门,继续盘坐闭关。聚精会神的串联虎形气功的行气节点,试图尽快把一百个节点都串联起来。 短时间内想要把明玉功修炼到二十节显然不现实,但是串联最后几个虎形气功的行气节点却是有可能的。 到了深夜子时。 嗡! 谢安串联起来,99个节点。 体内气血激荡,隐约有虎啸声传来,热气滚滚流动,灌注全身四肢百骸。完整的虎形气功即将成型。 就在谢安打算串联最后一个节点的时候,却始终串联不过去,屡屡失败。 这让谢安感到非常纳闷。 就差最后一点点了。 每次都不行。 接连尝试多次失败后,谢安选择停下来休息片刻。 呼呼呼! 长时间的高度聚精会神,让谢安身心疲惫,额头涌现出细密的汗珠。 “看来还是勉强不得。” 自从谢安练出九重内劲后,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协调能力,对行气的驾驭精细程度有显著提升。这才加快了虎形气功的进度。 谢安觉得,凭借现在对虎形气功的掌控能力,串联最后一个节点没问题。 没有理由,就是一种强烈的直觉。 但不能太着急。 而且,随着谢安串联的虎形气功节点越来越多,他越发的感觉到虎形气功一旦达成,产生的威力将会非常的可怕。可能会成为目前为止谢安修炼的最强的杀伐手段。 毕竟淬炼养生功八年了,这是第一门具备攻伐的养生功。 还是命格进阶出来的。 谢安对此十分期待。 稍许调整了一番心态,谢安压下了激动,忧虑,患得患失等等不好的情绪。再次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了虎形气功本身。 “再来尝试一波。老头子我还就不信不行了。” 谢安聚精会神,再次运转虎形气功。 按照过往的经验,体内的九十九个行气节点很快串联起来,只差最后一个虎头的行气节点。只需串联起来,便可大成。 他驾驭热气,缓缓靠近最后一个节点。 刚要牵引串联,就受到一股强烈的反抗,结果串联失败。 三次尝试,尽数以失败告终。 “嗯?怎么会排斥呢?” 谢安思量其中缘由。 如今的谢安,已经串联起来虎形气功的绝大部分,体内的确出现了一头气态的猛虎,但是这猛虎的虎头却是耷拉下去的,跟蔫了似得,毫无霸气可言。 谢安打开脑海中的威猛气态老虎图,仔细观摩其中节点,互相对照。 最后谢安发现,自己画的老虎,和其相比……神韵上差了许多。 老虎的神韵,在于虎头? 得先从虎头开始穿针引线不成? 先有神韵,再有体型? 萌生这个想法之后,谢安打算尝试一番。便先从虎头的节点开始串联…… 果然,这一次顺利了。 随着最后一个节点串联,一百个节点完全连通。 嗷! 体内的那头气态猛虎忽然变得栩栩如生,昂起头颅,仰天长啸。 颇有几分虎啸山林之威。 紧跟着,谢安感觉到体内原本温和的热气,忽然变得格外雄浑,狂奔。注入气态猛虎之中,化作了威不可当的绝世武功。以至于这些热气从谢安的皮肤毛孔之中流淌出来,在身外化作了一头无形的气态猛虎。 谢安都被这等神力给吓了一跳。 仿佛自个不再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了,而是化作了森林之王。 举手投足之间都夹带着先前未曾有过的绝世力量。 随便一拳打出,都有万钧之力。 好强! “我再催动明玉功试试。” 谢安缓缓站起身,把十九节明玉功催动到极致,整个人肤色变得半透明。五感,气感,速度,力量,反应能力都在虎形气功的加持下,变得更进一步。 提升一倍不止。 刷! 随着谢安一步踏出,身体忽然就出现在数米外,连影子都没有留下。 好快的速度! 由于在房间里,谢安不敢随意尝试出拳,但清晰知道此刻的自己已经成了一头人形猛兽。 谢安看着自己发亮的五指,露出灿烂的笑容,“真是神奇无比。不愧是进阶后的五禽戏。以我现在的力量和速度,完全可以和九品宗师硬碰硬了。稍许突袭,应该可以瞬间击杀九品宗师。” 谢安在房间里来回闪烁,过了好一阵子才适应这全新的虎形气功。 如同得到个心爱的大玩具,很想找个高手去碰一碰。 最后,谢安才恋恋不舍的收功。 调出面板。 【虎形气功:100/100;熊形气功:0/100】 谢安松了口大气,免不得发出笑声来。 虎形气功大成,意味着就算遇到九品宗师,也可以力敌斩杀了。 这对即将到来的抓捕行动,增添了一份自保的能力。 还没等谢安高兴两句,门外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谢安立刻去开门,只见穿着藏青色劲装的苏玉卿站在门口,背上还挎着一个条形木匣子。 “谢安,广蝉子带着两个和尚已经来了,就潜伏在隔壁的大树上。要准备动手了。” 虽然谢安早有这个心里准备,但亲耳听闻这话后,仍旧大为震惊,“具体情况如何?” 苏玉卿毫不隐瞒,“他们潜伏了数个时辰,刚刚看到中庭正房的金晓棠开了窗户。现在广蝉子已经走了,另外一个和尚也走了,应该去找帮手来。我要跟上去看看。你留在这里,若有情况,让黄师傅出面。” 谢安拱手道:“长公主小心。” “我心中有数。” 苏玉卿留下一句话,随即人便化成了一道残影消失不见。 而谢安也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 把银票踹好,七宝玲珑盒拿好,背上镇魔刀,顺便把几根玄铁打造的笔头针踹好。然后坐在房间里静静的等候。 约莫个把时辰后,苏玉卿折返回来。 她是四品宗师,手段非凡,来去如风。中庭的金晓棠自然不知道。 谢安急忙问询,“情况如何?” 苏玉卿道:“广蝉子去见了李昊,目前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另外一个和尚去叫了个更厉害的老和尚过来,也是个四品宗师。他们即将来到谢府。我估测,他们可能要在这里动手了。” 谢安权衡了一番,“这里动手容易波及无辜,我让金晓棠离开。放她走。” 苏玉卿想了想,同意下来。 于是,谢安前往中庭东厢房,带着黄师傅到了金晓棠的房间。 “经过我的核实,你提供的信息没有大问题。可以走。黄师傅,有劳你解开她的密藏束缚。” 黄师傅狠狠瞪了眼晨曦,然后解开她体内的束缚,随后退到谢安身后。 晨曦稍许运功,发现身体并无太大问题。虽然只恢复三四成的实力,但她觉得足够了。 “谢安,你果然讲信誉。我提供的信息,并无任何差错。告辞。” 说完,金晓棠就走出房间,直接翻墙而去。 谢安和黄师傅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纷纷跟了出去。 …… 却说晨曦离开谢府之后,一路出了县城。 走在林间小道上,她很高兴,露出阴恻恻的笑容。 “广蝉子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坏了我的大计划。眼下青乌县不能待了,不过难不倒本宫。本宫炼尸术早已大成,找几个村落屠杀一番,即可恢复伤势。到时候再更换个外貌,潜回青乌县就是了。” “什么王权富贵,本宫毫不在意。只需看看七宝玲珑盒里的是什么东西,等谢安打开仙盒后,我再择机抢回来就是了。” 想到这里,金晓棠加快脚步,朝着城外边荒的村落而去。 有炼尸术在手,屠杀几百个村民,即可痊愈。 未来还是可期的。 就这时候,前方出现了四个人,挡在马路中间。 圆月高悬,月光姣姣。 金晓棠站在很远就看见了那四个人的外貌,顿时停下脚步,大为震惊。 竟然是广蝉子,还有法度法源两个秃驴,除此外还有一个穿着红色袈裟的老和尚,看他气息,实力极为吓人。 噔噔噔。 金晓棠不住的后退,脑海中生出一个念头:刚离开谢府,就遭遇上了广蝉子,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肯定是被谢安给坑了。 谢安……可恶的贼人啊! 金晓棠悲愤不已。 对面的广蝉子自然不晓得金晓棠的想法,露出阴森的笑容,“我的好姐姐,深更半夜的,你这是要往哪里去啊。弟弟想你想的好苦啊。” 金晓棠咬牙道:“舍弟,你被人下套了。快离开这里。此地危险。” “嘿嘿,我的好姐姐,都死到临头了,你还想蒙骗我?我是那么好蒙骗的嘛?”广蝉子完全听不进去,恶狠狠的笑道:“你说你干嘛不肯认命呢?之前若是死了,不就没那么多事啊。不想你还这般恶毒,试图通过那什么谢安,去投靠长公主,想出卖我啊。你不仁,也就别怪我不义了。 普度大师,请你杀了此人!” “阿弥陀佛。” 穿着红色袈裟的老和尚念了一句佛号,随后拿出手中的一串念珠,“施主,请下地狱。”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念珠就轰然崩开,化作一颗一颗的珠子,铺天盖地的朝着金晓棠疾驰而去。每一颗珠子都发出青绿色的光芒,化作了杀人利器。 “蠢货!你们被人算计了还不知道!”金晓棠自知不敌,却也知晓无路可走,当下双手一分,密藏开启,身外元气滚滚,身体忽左忽右的高速闪动,避让一颗颗高速袭来的珠子。 这些小小的珠子看起来并不起眼,但是此刻因为速度太快,足可切金断玉。金晓棠伤势未愈,只得艰难闪避。就在她分神之间,那老和尚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她跟前,接着就是一掌重重拍在金晓棠胸口。 刹那间风云炸起,地面坍塌,巨力澎湃爆发,把金晓棠打的五脏俱碎,身体倒飞十几米,口吐鲜血。 “嘿嘿,姐姐,没想到吧,你也有今日。”广蝉子眼看金晓棠吐血连连,连站都站不起来,这才拿着大刀从人群身后走出,“我知道炼尸术十分神异,不知道我割下你的脑袋,你还能不能活。” 广蝉子扬起大刀,就要斩下金晓棠的头颅,忽闻身后传来惨烈的尖叫声。 嗯? 广蝉子猛然回头,只见法度和法源两个人的脑袋已经从脖子上脱离飞出,砸在他脚下,怒目圆瞪的看着自己。而他们的脖子断口处,鲜血都喷出一尺高。 “还有人?” 广蝉子浑身大惊,立刻后退到普度大师身后,警惕四望。 前方的树影下,慢慢走出来一个穿着藏青色劲装的英姿飒爽女子,背挎长匣,脚踩云靴。 “广蝉子,我找你许久了。” 广蝉子大惊失色,“你是谁?” “等我逮了你,你自会知道。”苏玉卿停下脚步,慢慢接下胸口吊着的金属球项链。 金晓棠终于猜到了什么,大惊失色,“你,你是当朝长公主苏玉卿?” 苏玉卿并未开口回答,而是手持那金属小球,缓缓张开手掌。 另外一边。 谢安带着白狐,跟着黄师傅早早的到了附近,躲在数十米外的大树后面观看。 虽然黄师傅和谢安罕见的共同外出,但是白狐却仍旧选择趴在谢安的肩膀上,这让黄师傅感到一阵扎心,屡次狠狠瞪向白狐,白狐都假装没看见。最后黄师傅只得忍痛作罢。 谢安却没关注到黄师傅的想法,而是看到苏玉卿稍许出手就杀了法度法源两位八品宗师,大感震惊。 这就是四品宗师的威力么? 虽然苏玉卿勇猛无双,但谢安还是为苏玉卿捏了把汗,“黄师傅,那个老和尚可是四品宗师?” 黄师傅道:“是。” 谢安点点头,“如若长公主不敌,还请黄师傅出手帮忙。” 黄师傅大度表示,“那是自然。我把谢总司当兄弟,绝不会让令正涉险。” 谢安非常的无语,但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多谢黄师傅。” 接下来,谢安瞪大眼睛,期待见识一番四品宗师的手段。 206、圣兵之威,再得奇术! 却说金晓棠说出苏玉卿身份的刹那,广蝉子和普度大师的瞳孔明显的缩了起来,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景泰皇帝的女儿不少,公主自然挺多。 但是其中最为有能耐的,也是最为惊才绝艳的便是诸公主之长,苏玉卿。 坐镇南阳镇魔府司二十几年,素来低调内敛。 广蝉子更是在南阳府和这位长公主玩了二十几年老鼠和猫的游戏,对其颇为忌惮。 他万万没想到,在南阳府躲了这么多年,如今却在青乌县这小小的地方遇见了。顿时心中虚了大半。 “普度大师!请你为我断后。”广蝉子立刻冲旁边的老和尚开口,同时脚跟微微悬空,用脚尖点地,随时做好了开溜的准备。 “阿弥陀佛。” 普度大师念了句佛号,“有老衲在,国师勿慌。” 随即,普度大师收回手中的念珠,冲苏玉卿单掌做礼,“此事和施主无关,施主何必强行介入他人因果。” 苏玉卿把手掌心的金属小球缓缓举起,“大师本佛门清净之人,想来佛法并未修到家,倒是嘴皮子练的炉火纯青。” 普度大师貌似慈悲淡定,手中却紧紧捏着念珠,密藏已开,“施主与老衲皆为四品宗师,贸然动手难分胜负,保不齐还会波及到不远处的村落乡民。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坐下来谈谈。我佛门,最是喜好替人化解矛盾。” 苏玉卿摇头,“本朝佛门,尊大禅寺为首,你一个邪僧,还称不得佛门。” 说完,苏玉卿再不废话,豁然将掌心的金属小球抛向普度大师。 普度大师看了眼那平平无奇的金属小球,不以为然,抬手抛出一颗念珠迎击。然而念珠触碰到金属小球的瞬间就被切割成无数个小碎片,最终化作了齑粉。 嘶! 普度大师终于意识到了问题严重性,双目陡然瞪大,一把推开身后的广蝉子,“这是剑丸。快散开……” 话音未落,倏忽“轰隆”一声,那金属小球忽然如同烟花般炸裂开来,化作一道道细小的剑丝,铺天盖地的朝着普度大师和广蝉子两个人席卷而去。 恰如一个被高度压缩的毛线球,忽然爆发出一道道的弯曲的锐不可当的细丝,茫茫席卷盖压而下。 那剑丝所过之处,大树被击穿,地面被打出无数个空洞。 所过之处,百孔千苍,寸草不生。 纵然广蝉子和普度大师两个人已经用极快的速度闪开数道剑丝的攻击,奈何剑丝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不出片刻时间,广蝉子的胸口就被一道剑丝击穿,轰然扑在地上吐血。 “大师,救我!” 情急之下,普度大师立刻褪下自身的红色袈裟,裹在广蝉子身上。广蝉子仍旧惊颤不已,走投无路之下双手捂着眼睛,不敢去看。然而下一刻他就发现无数的剑丝打在袈裟上竟然发出“哐啷”的金属碰撞声,最终未能穿破袈裟。 呼。 广蝉子这才松了口大气,睁开眼看去,只见普度大师身外被一层金色的气流笼罩,这些气流隐约组成了一口金钟,倒扣在普度大师身外,防御了一切的剑丝攻击。 “阿弥陀佛。” 广蝉子立于金钟之内,双手合十,颇有几分高僧风采。 苏玉卿眼看剑丝受阻,目光微沉,“大禅寺四大神功之一的金钟罩……你这邪僧来路倒是不俗。” 广蝉子合掌道:“施主一手剑丸绝技果真了得,施主和老衲旗鼓相当,继续打下去谁都讨不到好处。不如坐下来谈谈。” 双方陷入了僵持。 无穷无尽的剑丝仍旧疯狂的冲向那金钟罩,却始终破不开。发出道道震耳欲聋的尖锐撞击声,掀起的风暴横扫四面八方,飞沙走石,大地开裂。 即便身在数十米外观战的谢安都感觉到一股股风暴冲荡而来,吹的脸上阵阵生疼。 这是谢安第一次见到宗师级别的对抗,着实被这般的神异景象给深深的震撼到了。 这就是四品宗师的力量么? 打开了七个密藏的强者,果真不敢想象。 谢安估摸着,自己冲进去的话,只怕分分钟就会被弄死。 太过神异了。 更让谢安感到震撼的是,大乾尊道门为国教,不想还有个大禅寺。 大禅寺里逃出来一个邪僧就如此了得,可见这个什么大禅寺也是个了不起的大门派。 “黄师傅,长公主可有胜算?”谢安看不出双方高低几何,便忧心忡忡的问一旁的黄师傅。 黄师傅道:“令正善用剑,并且把剑练成了削铁如泥绕指环柔的剑丸,已是剑道宗师了。然而这金钟罩也是不俗,在防御方面十分了得。若是令正的剑术不能再上一层的话,只怕打不破这金钟罩。陷入持久战的话,就麻烦了。” “如何麻烦?”谢安发现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平时和苏玉卿互相往来,交流甚多。从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关心这个女子的安危,可如今看到此景,就莫名的担心起来。 黄师傅道:“佛门武功,多为向内求索,明心见性,淬炼自身。大禅寺的功夫尤其如此。道门多为向外求索武功。论持久战,佛门占据优势。令正怕会坚持不住。” 说完,黄师傅瞥了眼谢安,补充道:“不过谢总司放心,老夫的实力虽然尚未恢复到巅峰的三品。但若出手,弄死这个秃驴还是很轻松的。” 谢安这才松了口气。 宗师战斗,毫厘之差,便可决定生死。 纵然谢安知道苏玉卿手持苍龙圣兵,也不免多了几分担忧。 白狐这时候发表意见,“依我看,漂亮姐姐还没发力,大哥莫慌。” 谢安:“……” 慌是没有的,就是有几分担心出意外而已。 恰时,场上陡生异变。 只见苏玉卿右手一挥,万千剑丝竟然自动回流,快速凝聚成一柄三尺银色的长剑。苏玉卿手持长剑,身体化作一道流光,夹带崩雷之势出现在金钟罩外,悍然一剑劈在金钟罩上。 “当!” 大钟嗡鸣,大地震裂,气浪滔天。 金钟第一次出现了摇晃。 随即,苏玉卿的身体快如残影,一次次的剑斩金钟。致使金钟不断发出大响,摇晃不止。 可金钟固若金汤,未曾出现裂缝,更没有要破碎的趋势。 “阿弥陀佛,施主何必勉强!” 普度大师双手合十,尽显高人风范,显然对自己的金钟罩功夫极为自信。 一旁裹在袈裟里的广蝉子此刻也松了口气,趁势游说起来,“长公主何必拼个你死我活呢。我广蝉子不过是想在边境之地谋求一条活路而已。你却非要赶尽杀绝。未免太过无情。” 苏玉卿并未反驳广蝉子什么,而是剑斩失败被击退数米之后停了下来。 夜风习习,拂动她一袭长发,皎洁月华映衬出那一张清冷绝丽的脸庞。 她右手持剑,左手咬破手指,在剑面上轻轻一抹,“金钟罩固然是大禅寺的四大神功之一,但也未必就是无敌了。” 亮若秋水的长剑吸入鲜血之后,仿佛受到的极大的刺激,感应着主人的意志,发出阵阵刺耳的剑鸣之声。随着长剑震动,最后豁然分裂出无数道剑丝。 比剑丸的时候,剑丝的数量还要多上好几倍。 万千剑丝化作一条剑气长河,浩浩汤汤的朝着金钟罩飞驰而去。 轰隆! 金钟罩豁然大震,随着无数的剑丝不断冲击而来,金钟罩发出尖锐的大响,摇晃的越来越厉害,隐约出现了一道道裂缝。怎么看金钟都要是要崩裂的趋势。 “可恶!” 普度大师再也没有先前的高人风范,变得气急败坏,“你个女人竟然把剑术修炼到这般境地。倒是有几分叶南天当初的风采。 国师,你先走,老衲断后。” “有劳大师。”广蝉子也察觉到情况不对劲,撒腿就跑,人化作一道残影,没入了远处的黑暗之中。 下一刻—— 咔嚓咔嚓! 金钟身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寸寸碎裂。 普度大师立刻退出金钟,往后撤退,“施主剑术绝伦,老衲自愧不如。但是拦住你,为国师遁去争取时间还是可以做到的。” 苏玉卿也知道情况危机,当下一把将挎在背上的条形木匣子拿在手里,豁然打开。 轰隆! 方圆数米的地面豁然下沉裂开,一股银色光芒豁然从木匣子里冲天而起,划破夜幕,照亮群山。 后撤中的普度大师忽然就感觉到身外被加持了万千重量,竟然身体无法移动。不得不运转全部的密藏之力抵抗。饶是如此,也无法移动半步,最后被这股冲天威压按在地上。 噗通! 普度大师生生被按得跪在地上,周围三米地面都跟着被压的下沉两尺有余。期间普度大师试图调动金钟罩抵抗,却发现金钟罩才刚刚打开就瞬间被击碎了。 怎么可能? 普度大师猛然抬头,看向那木匣,“这是什么东西……” 嗡嗡! 银亮刺目的光芒仍旧不断从匣子里释放,滚滚力量浩如沧海。 随后便看到一柄三尺长的银色长剑慢慢从剑匣内悬浮出来。 “苍龙圣兵!这是苍龙圣兵!你竟然把苍龙武圣的兵器给带来了……”普度大师轰然一口鲜血喷出,再无任何战意,整个人都蔫了。 他知道,完蛋了! 一切都完蛋了。 整个天安邦都可能会从此刻开始崩塌。 哪怕只是一把武圣的圣兵,也足够斩尽宗师了。只有一品宗师有抵抗苍龙圣兵的力量。 “去!” 苏玉卿对木匣子里的长剑说了一个字,那柄长剑如有灵性一般,豁然飞驰而出,朝着广蝉子逃亡的方向追击而去,很快没入了黑暗之中。 而苏玉卿似乎因为驱动苍龙圣兵,整个人变得格外的虚弱,面色苍白不说,额头还涌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几乎摇摇欲坠,随时都要倒下。 普度大师顿感身外的压迫感随之消失,又看见苏玉卿如此虚弱,便兴奋的站了起来,再次恢复了一派大师的风范,“阿弥陀佛,施主你又何必呢。就算苍龙圣兵能杀了国师,你也活不了啊。 你这条命,老衲便收下了。” 普度一步冲到苏玉卿身前,一掌就要拍下,忽然感到身后传来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不由回头一掌,和身后之人对了一掌。倏忽“轰”的一声,普度被击飞十几米,在地上打滚数圈才站稳脚跟。 “什么贼人,胆敢暗算老衲……呜!” 他话还没说完,脑袋就被一只脚踩在地上摩擦,再也说不出话来。他吃力的扭过半寸脑袋,看到一个老头子出现在身前。 这老头子的气息竟然比苏玉卿还要强横一些。 苏玉卿还有后手? 普度大师心头大为悲怆。 黄师傅一脚踩着黄师傅的脑袋,一边回头看向苏玉卿,“弟妹,杀了?” 苏玉卿盘坐在地,吃力的驱动苍龙圣兵,分神说话都非常的吃力。也就不计较黄师傅对自己的荒诞称呼了,“废了他的修为,抓起来审问。也能做个认证。” “好。” 啊! 随着普度大师的惨叫声接二连三传来,修为也就废掉了。如同死鱼般趴在血泊中蠕动着,惨叫着。 然后,黄师傅又废掉了金晓棠。 苏玉卿扫了眼周围:“谢安呢?” 黄师傅说,“谢总司十分挂念弟妹安危,让我来帮忙。他自己去追广蝉子了。” 苏玉卿美眸看向广蝉子消失的方向,心头莫名的生出一份担忧和感动来。 …… 却说广蝉子披着袈裟飞快的冲出了数里之地,一刻也不敢停留,玩命的狂奔。 “该死的苏玉卿,竟然玩了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把我给算计了。而且计划也暴露了。可恶啊!” “不过不要紧,只要逃出生天,立刻就让淮南王提前举事。也是无妨的。只是可惜了普度大师,怕是要陨落了。” 此刻的广蝉子只当自己已经脱离了危险,然而一阵刺耳的呼啸声忽然从身后传来,震动群山的力量让广蝉子十分惊骇。他一边狂奔一边回头,赫然看见一柄银色的长剑带着隆隆的声音朝自己飞驰而来。 所过之处,树木纷纷碎裂,山石化作齑粉。 一把银色长剑,所向披靡。斩尽人间山河。 “苍龙圣兵!” 广蝉子再也无法保持淡定,发疯的狂奔,“这个疯狂的女人,竟然连苍龙圣兵都带来了!!” 广蝉子瞬间就被吓尿了,发疯的狂奔,奈何他的速度再快都无法甩开那柄银色长剑。不出片刻功夫,那长剑已经追上来,轰然击穿他身外的袈裟,把他的腹腔打了个对穿。 噗! 广蝉子轰然吐血落地,却不敢停留,爬起来继续狂奔。 “太可怕了!” “苍龙圣兵太可怕了!” 广蝉子从来没这么害怕过。每往前走两步,身体就被打出个窟窿来。最后整个人被银色长剑钉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再也无法动弹。 绝对碾压的力量,让广蝉子感到无比的绝望。 自己都跑出了五六里路啊,那长剑竟然跟长了眼睛一样。 怎么能不叫人感到绝望? 就这时候—— 哒哒哒。 林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谢安带着白狐走了出来。 谢安心情也是澎湃无比。刚刚他亲眼看见了苍龙圣兵的可怕。 匪夷所思! 超出认知的可怕。 一把兵器尚且如此,若是武圣本人出面,还了得? 想都不敢想。 谢安到了二十米外,便催动明玉功到极限,然后停了下来,并未继续靠近。 虽然广蝉子被苍龙圣兵给钉死在石头上,但保不齐还能临死挣扎,万一靠近了伤到自己就不划算了。 谢安此番来,一方面是看看苍龙圣兵的威力,另外一方面也是盯着广蝉子,不让他走了。倘若苍龙圣兵无法重创广蝉子,谢安也好暗中跟踪,知晓其落脚地点,回头再摇人来对付他…… 不想,这苍龙圣兵太过给力了啊! 广蝉子死死的盯着谢安,“你是谁?” 谢安并未隐瞒,“谢安。” “原来是你!”广蝉子恶狠狠的道:“金晓棠接触你,然后被你反过来暗算老子!可恶啊。” 发泄完心头的愤懑,广蝉子立刻就想到了什么,堆出一副和善的笑容,“原来是谢总司啊。你的事迹我是知道的。是一表人才。难怪能够得到长公主的亲睐。但是我以为长公主还是对你不够好啊。你应该有更大的舞台。” 谢安意识到这家伙是想离间自己和苏玉卿,顿时来了兴致,“怎么说?” 广蝉子道:“苏玉卿虽然惊才绝艳,可惜是个女人。这世道,还是男人的天下,女人能成什么事?若她是个男子,未必不能竞逐太子。但很可惜啊……苏玉卿给你的好处还是太有限了。” 谢安假装露出十分心动的表情,“怎么,你能许诺我更大的好处?” 广蝉子见谢安露出心动的样子,越发来劲:“那当然了。我也不瞒你。我和淮南王已经达成了协议。我天安邦,五老妖,淮南王,再加一个北凉。足够颠覆大乾的国本。只需你现在帮我脱困,到时候,淮南王拜我为国师。我可以许诺,让你做新朝宰辅。百官之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岂不比跟着苏玉卿要好的多?” 谢安假装双眼发亮,“此话当真?” 广蝉子狠狠的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绝对当真,我广蝉子说话,一言九鼎。一会儿就可以给你写下手书,敲定此事。” 谢安道:“那我要做什么呢?这可是苍龙圣兵啊,我也拔不出这把剑。” 广蝉子大喜,“这个简单,你是苏玉卿的亲信。她驾驭苍龙圣兵肯定会很虚弱。一会苏玉卿过来逮捕我的时候,我会吐出嗜血散。但凡她靠近我三米内,就会中嗜血散,短时间内无法调动密藏。你趁机杀了她。她一死,苍龙圣兵也就失效了。” 谢安心头把广蝉子祖宗都被骂了一遍,嘴上却很心动的道:“我除了宰辅之外,还想要三样东西。” 广场子知道时间紧迫,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你说。” 谢安道:“你可知道长生教的至宝七宝玲珑盒的来路?” “知道。” “那就都说出来。”谢安虽然得到了金晓棠的册页讲述,但仍旧不敢全部相信。万一那个什么云州的诡异古城是个骗局,骗自己去送死,那就得不偿失了。 而广蝉子也是长生教的顶级高层,肯定知道这两大至宝的。若是提供的信息和金晓棠的信息对得上,那就意味着金晓棠的信息可信。 眼下广蝉子把谢安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谢安是不会浪费这个机会的。 果然,广蝉子快速讲述了出来。 谢安仔细听来,倒是和金晓棠的信息对得上。 “第二个,长生教的另外一大至宝,是什么?” 广蝉子道:“九宫盒,具体我不知道。和七宝玲珑盒一起从云州古城出土的。” 九宫盒? 谢安暗暗记下,随后又问了一些云州古城的信息,得到印证后,谢安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需要你把炼尸术和炼魂术的秘法都说出来。” 九宫盒也好,七宝玲珑盒也罢,都是长生教的额外所得。 但炼尸术和炼魂术才是长生教能够成为前朝国教的顶级奇术,是立教根本。 炼尸术可以控制他人,控制妖兽,达到比驭兽师还要好的效果。而炼魂术……只怕更为神秘。 谢安已经是九重武师,自然想窥探一番。 保不齐就和长生法有一定的关联。 207、天子震动,叶南天! 咳咳~ 被钉在石头上的广蝉子忽然咳了一口鲜血出来,面色十分的虚弱,“谢总司,你看我伤的如此之重,而炼尸术和炼魂术的口诀字数繁多,一时半会说不完。可否先达成交易?待得我脱离了危险,一定把两大心法完整交给你。” 说到最后,广蝉子还露出一副十分痛苦,可怜兮兮的样子。 谢安心头却是一阵冷哼。 你演给谁看呢? 要知道,谢安可是早早就修出了气感,可以在二十米范围内感受到他人和动植物的生命气息强弱。 广蝉子虽然被钉住了胸口,但是苍龙圣兵避开了广蝉子的肺腑等要害部位,并不致命。所以广蝉子身上的生命气息并未衰减太多,更没有死亡的危险。 想来是苏玉卿有意为之:不杀人,只抓人。 如此一想,谢安觉得这苍龙圣兵越发的神异了,真的有灵智一般。 谢安假装并未看出广蝉子的生命气息,而是露出十分担惊受怕的表情:“国师一代雄主,若是我帮你脱困,可要承担极大的危险。我这也是没办法。你先说,不然我不会冒险去得罪长公主。” 广蝉子并未放弃,又是“噗噗”两口鲜血喷了出来,一副随时都要死掉的样子,说话都有气无力,“谢总司,我的伤势你也看见了。实在是无法口述这般长篇大论。等我脱困给你秘法如何? 你放心,我乃新朝国师,一言九鼎,绝不会耍赖。” 谢安眯眼看着演戏入迷的广蝉子。知晓广蝉子越是不肯说,越发表明这两大奇术才是长生教的立教根本。 或许对广蝉子而言,这两大奇术比仙宝还要重要。 毕竟仙宝事关长生,对武功提升并无多大好处,反而还有个什么诅咒。广蝉子并无长生志向,图的是宏图霸业。自然把这两大奇术看的比仙宝重要。 越是如此,谢安对这两大奇术越发的好奇了。 诶。 谢安摇头叹息,“看来我和贵教的奇术要无缘了。” 嘶! 广蝉子察觉到谢安心意已决,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变得惊慌无比。他很清楚,或许苏玉卿催动苍龙圣兵会导致身体虚弱,但是很快就会追过来。 到那个时候,自己就再无翻身可能了。 “也罢。炼尸术和炼魂术是本教秘法,我随时携带在身上。我动不了,你过来拿就是了。” 谢安却没过去,而是说:“金晓棠被你暗算,就是因为中了嗜血散。我可不想再尝试一次。再说了,你身体不能动,手脚是灵活的。若是有意和我交易,就把册子丢过来。” 广蝉子看谢安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暗忖这真是个老狐狸。他也知道谢安可能在坑自己,但是眼下没办法,只能博取最后一丝丝可能的希望。 很快,广蝉子吃力的从怀里掏出两本巴掌大小的古书,一把丢到谢安身旁的地上,“都给你了,现在你满意了吧!” 谢安没说话,而是低头看着脚下的两本古书。 泛黄的古书,封面上分别写着《炼尸术》和《炼魂术》。看古书的封面已经有所腐烂,应该是过了很长的时间,不似作伪。更何况,广蝉子今天来此地之前并不知晓会遭遇伏击,作假的可能性不大。 不过,谢安并没有伸手去拿。 广蝉子道:“你要的东西,我都答应你了。咱们的交易可否作数?” 谢安点点头。 广蝉子笑道:“谢总司果然爽快人,还不过来拜见本座!” 谢安站在原地无动于衷,也不说话,只用一双眸子看着广蝉子。 嗯? 广蝉子楞了一下,暗忖不对劲啊。 他刚刚逃亡的时候就感觉可能会出现最坏的情况,故而在古书上涂抹了尸毒粉。只要有人靠近古书,就会中尸毒。 尸毒粉的尸毒,靠空气传播。 可以从皮肤的毛孔里面穿入体内,也可以通过呼吸涉入体内。等同于中了炼尸术,当手自己操控才是啊。 谢安站在古书旁边有一会儿了,竟然不听话? 于是,广蝉子加大的了声音,“听不见么?快过来拜见本座。” 谢安还是没答应,而是一个纵跃拉开数十米距离,站在了古书三十米外的侧边,这才开口说话强,“尸毒粉嘛?” 广蝉子大惊,“你怎么知道?” 谢安冷哼道:“我和炼尸堂打了个这么久的交道,若是连这点手段都没有。那真是白在江湖上混了。” 韦典的尸毒丸,后续的种种…… 谢安修出了气感,自然能感觉到尸毒的存在。 之前广蝉子洒脱的丢来两本古书的时候,谢安心中就感到好奇。感觉广蝉子不该如此轻易的交出两大奇术,所以才让白狐早早远盾,而自己也用胎息法闭气。 封闭毛孔,口鼻呼吸,用内呼吸循环。 不想,果真如此啊。 广蝉子,阴险啊。 若是稍许大意,就中了尸毒,等同中了对方的炼尸术。什么都要受到对方的摆布,那般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噗! 广蝉子这一次是真的感到绝望了,一口实打实的鲜血喷了出来。 哪怕刚刚走投无路,他也不会完全相信谢安。只想假装合作,给出奇术,好让谢安中尸毒粉,然后任凭自己摆布。 不想,功亏一篑! 气血攻心之下,广蝉子再也受不了。 不过,广蝉子还是打算最后挣扎一波,“谢总司,刚刚是我做的不对,我给你道歉。但是我说的话都是真的。宰辅的位置,给你留着。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啊!” “那你可小看谢安总司了。”一个冷冷清清的声音传来,却是苏玉卿挎着剑匣从黑暗中慢慢的走了过来,“他从头到尾都在坑你。榨干别人的剩余价值,是他的一贯作风。” 虽然这话十分的直白,但谢安却没有反驳。 似乎……自己就是这样的。 为此,谢安还冲谢安拱手,“长公主,你可算来了。我盯着他可不容易的,他动不动就要坑我,给我下套。” 苏玉卿看了眼远处地面的两本古书,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暗忖到头来还不是被你给坑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这是要气死广蝉子嘛。 噗! 果不其然,广蝉子再次受到巨大的刺激,一口老血喷出。 “谢安!本座化成灰也不会放过你!!” 万般无奈之下的广蝉子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便开始用嘴炮发诅咒了。 谢安只是耸了耸肩,并不当回事。 苏玉卿抬起右手,捏了个剑诀手法,插在广蝉子身上的银色长剑就呼啸着拔了出来,带着一条长长的剑芒在头顶上空呼啸飞旋,剑鸣炸裂,剑气煌煌。 有盖压群山之威。 谢安抬头看着,愣愣出神。 好有灵性的圣兵。 怎么感觉有点类似……修仙者的御剑术? 武圣…… 谢安第一次对这个境界,发出了灵魂拷问:莫非武圣和修仙者有关系? 不过谢安对大乾武道的事情知道的不多,无法考究。将来实力足够了,必要去一探究竟。 哗啦! 随着一声呼啸,苍龙圣兵轰然回归剑匣。当苏玉卿盖上剑匣的时候,这股非凡的剑鸣和剑气才彻底消失,震动的群山才慢慢的恢复正常。谢安身外的那股压迫感,也跟着消失了。 谢安震惊之余也发现了一个细节:苏玉卿在催动着苍龙圣兵的时候,会变得非常虚弱,身体摇摇欲坠。 可见即便是四品宗师,要催动苍龙圣兵,也是非常的勉强啊。 要是自己有一把苍龙圣兵就好了…… 很快谢安就发现自己飘了。 想什么呢…… 大乾就只有一个武圣。 苍龙圣兵哪是那么容易搞到手的…… 稍许缓过神来,苏玉卿就要过去抓捕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广蝉子,谢安忽然想到了什么,赶忙拦住苏玉卿,“刚刚他说过,待你靠近三米内会吐出嗜血散,可封住四品宗师的密藏。” 苏玉卿道:“你倒是有心,谢谢。” 谢安一愣。 没记错的话,这是苏玉卿第一次对自己说谢谢? “我闭气就行了。” …… 法度和法源两个人的尸体,就地火化,化作了骨灰。 而广蝉子,普度大师,金晓棠……被抓了。 就被囚禁在谢府后院。 苏玉卿亲自负责审问。 而谢安自然对这些朝堂方面的事情不甚感兴趣,并没有去参和。了不起苏玉卿需要谢安打下手的时候,才过去帮忙一二。 其余的时间,谢安住在中庭的正房研究金晓棠留下来的册页。 谢安一直被一个问题所困扰:炼尸术和炼魂术上面有尸毒粉,搞得谢安都不敢去翻看,每次靠近都需要用胎息功闭气才行。 奇术虽好,但风险也很大。 稍许不慎,就完蛋了。 谢安一方面请求苏玉卿拷问广蝉子尸毒粉的解药,一方面找来黄师傅帮忙。 黄师傅也是一筹莫展,表示无能为力。 越是如此,谢安越发觉得炼尸术和炼魂术的神异。 很想翻开来看看。 但在解决尸毒粉之前,显然不能冒险。 直到第二天,苏玉卿完成了第一个阶段的审问,疲惫的走到谢安的中庭喝茶闲聊,得知谢安的困惑后,表示:“这个不难。” 谢安大喜:“长公主有法子?” 苏玉卿表示:“尸毒粉并非普通意义上的毒药,无非是上面滞留了浓郁的尸气邪祟而已。苍龙圣兵的气息可以破之。” 听闻这话,谢安感觉可行。 很早就听苏玉卿说过,宗师的精血和血肉可以影响外物,死后可以让周围的东西发生变异,滋生邪祟。 尸毒就有点类似这些邪祟。 而苍龙圣兵可是蕴含了武圣的精血和意志,驱散这些尸毒邪祟……岂不是手到擒来? 念及此,谢安立刻站直身体,拱手道:“恳请长公主再施展一次苍龙圣兵。” 苏玉卿打量着谢安,“只不过炼尸术和炼魂术都是邪门歪道的邪术,你钻研这般武功……就不怕误入歧途?” 谢安道:“功法本无正邪,只看用功法的人心是否持正。若是功法过于邪门,在下不练就是。难道长公主就不想知道前朝国教的立教之本是何等光景?再说了,我感觉炼尸术和炼魂术可能和长生法有关系,想一窥究竟。若是长公主觉得不妥,那便不看。” 苏玉卿权衡再三,最后喃喃道:“这话倒是说的不错,功法本无善恶,善恶只在人心。” “长公主高义。” “你可别给我戴高帽了。此番若没有你,事情也不会这么顺利。我去拿圣兵来祛毒。” 留下一句话,苏玉卿返回后院,再次回来的时候手中已经捧着剑匣。 只见苏玉卿盘坐下来,随后打开剑匣,其中银光闪耀,正气凛然,照射在两本古书之上。肉眼可见滞留在古书上的黑色邪气被光芒寸寸驱散,最后消散于无形之中。 谢安打开气感去感知,果然发现尸毒的气息消失殆尽了。 苍龙圣兵,当真了不起。 很快,苍龙圣兵回归剑匣,盖上后便再无动静。那恢弘正气的光芒也消失。 只不过一番驱动下来,苏玉卿再次变得十分虚弱,额头汗珠涌现,面色苍白。 谢安看了有些心疼,立刻给苏玉卿倒了杯茶,递过去,“多谢长公主。我若是研究出些许奥义,必告知长公主。” 苏玉卿接过茶杯,轻轻抿了口茶,颔首:“嗯。不过你也要小心。这两大奇术极为不凡,稍许不慎就容易走火入魔。” 谢安表示知道,一番寒暄过后,谢安问起了审问的事情。 苏玉卿道:“大体上还算顺利,我已经给京城传讯了。只需得到回信,就可以抓捕李昊。另外,广蝉子被抓捕,天安邦只怕会出现异动。还需你多多关注那边的动向。最好把那个假天父给拿捏。” 谢安拿起炼尸术和炼魂术,“这不就是最好的拿捏手段么?” 苏玉卿抬头盯着谢安,暗叹这人真是心细啊。一环一环都考虑到了。 若能用炼尸术控制假天父,的确万无一失。 这么一说,炼尸术和炼魂术还不错? 苏玉卿第一次感觉这门奇术很好用啊。难怪长生教可以发展到那么大的程度…… 怎么感觉自己有点被这家伙给同化了? “好,你钻研看看。” …… 京城。 景泰建国之后,仍旧沿用了天宝一朝的旧都。 大乾按照道门的规划,把天下划分三十六州。每一州都拥有一座最为气派的州城。但是三十六大州城,都比不上京城繁华恢弘。 无论是武道,还是文儒,亦或是兵家等等。都以京城为首。 聚集在京城的武道高手,达官显赫,各类隐士,简直如恒河沙数。 而京城内,最气派的建筑有两个。 一个是皇宫,天子居住之所,也是百官议政之所。 另外一处便是南天楼,天下武师的高山圣殿,每年都有无数武师去朝拜的地方。 一大楼宇,能和皇宫媲美,足见武圣在大乾的地位。 南天楼高三十五层。 只比道门象征的三十六重天少一层。 据说当初建造南天楼的时候,原定是要建造三十六层的。对应天下三十六州。但是因为武圣叶南天败给了白玉京,叶南天便少建了一层。算是把这份耻辱记录在案,日夜居住其中,卧薪尝胆。 叶南天也说了,什么时候击败了白玉京,就把南天楼建到三十六层。 可惜过去百年,这楼也没能高一层。 连木架和支撑都做好了,就是没建上去。 南天楼三十五层,栏杆处,一位看起来不过四十几岁模样的英武男子,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手扶栏杆,眺望整个浩瀚的京城。他的目光越过了京城,看向了远处……城外的玉京山。 哒哒哒。 随着一阵脚步声传来,却是个太监打扮的侍从缓缓走来,恭敬弯腰行大礼,“南公,陛下请您入宫一趟,有要事相商。” 灰衣男子凝视玉京山方向,良久无语,仿佛根本没听见似得。 身后的太监却感到如临大敌,额头冷汗滚滚,“陛下说了,若是南公不得闲,便亲自来南天楼。” 放眼整个大乾,能让景泰皇帝如此礼敬的,甚至放下天子尊严的。也只有叶南天和白玉京两个人而已。 听闻这话,叶南天才开口,“不必,我这就入宫。” “车驾已经备好,南公请。” 叶南天收回看向玉京山的目光,转头看了眼太监,“李公公,带路。” 叶南天坐的马车,是六驾。 这是天子的车乘。 叶南天本来对这些也不甚讲究,但景泰皇帝非要如此,他也就却之不恭了。 入得皇宫。 刚到勤政殿。 一个穿着金黄龙袍的方脸男子便笑呵呵的迎了出来,很热情的握住叶南天的手腕,“我可算是把南公给盼来了。快快请坐,尝尝云州新进贡的雪茶。” 景泰皇帝用的是我,而不是朕。 足见对叶南天的礼敬。 一番品茶闲聊,景泰皇帝拿出一封信件,递给叶南天,“南公看看,这是玉卿送来的书信。” 叶南天翻开书信一看,沉静的眸子忽然变得明亮起来,随后露出满意的笑容,“陛下生了个好女儿啊,不愧是天之骄女。谁说女子就不如男儿的。” 景泰皇帝欣慰笑道:“多亏了南公的栽培。实不相瞒,原本我也没指望她能做成这件事。不想……还是南公有远见。” 叶南天含笑不止,“我收了九个徒儿,八个是寒门出生。就因为他们心性好。达官显赫子弟,只有公主一人。果真巾帼不让须眉。” 景泰皇帝长叹,“此前我提和亲之策,多少让玉卿心头有些嫌隙。如今她倒是没让我这个做父亲的失望。不过此事,还需尽快处置。南公武镇天下上百年,淮南王竟还敢反,实在该死。但此事牵扯到五老妖,保不齐北凉的那个妖女也去了南州。为国本安泰,还需请南公去一趟南州,弹定大局。 另外,万户府的精锐已经到位了,随时可以动手。” “哈哈哈!” 叶南天丝毫没有因为对面坐着的是陛下就拘束,反而朗爽大笑,“陛下有令,我自当领命。正好,我也二十多年没见到这位爱徒了,理当去看看。” 208、长生葬魂经,明玉再突破! 洪泽湖内,碧水荡漾。 一艘极为破旧的乌篷船在大湖毫不起眼的岸边水域里慢慢的随风飘荡着。 船篷里亮着昏黄的油灯,从窗外看去,隐约可见有个人影坐在案几旁边。 而实际上,乌篷船里却没有人。 岸边就是个无人的岛屿,其中大树丛密,树影绰绰,偶尔还能听见野兽嘶鸣的声音传来。 里面有一处非常隐秘的山洞。 山洞里有微光。 却是烧红的木炭,没有明火。只靠着通红的木炭照亮着小小的山洞。 天父独自在木炭旁边盘坐,膝盖上放着一本古书,正勤奋对照古书练功。 随着运功到了某个阶段,他身外有一股隔热层在涌动,时不时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这是武道修为达到九重内劲的气血,体现出天父有着极为强大的体魄和气血。 按理说这已是十分了得的成就了,但天父显然对此并不满足。 只见天父忽然双手快速在身上不同的穴位点了一遍,然后轻喝一声,“开密藏,通涌泉!” 话音落下之后,天父身体发出了某种特殊的嗡鸣声。天父对此感到无比期待,只当要打开人体密藏了,脸色都兴奋的潮红起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一路走来有多么艰难。 老母亲被杀,村庄被屠。他也被掳掠过来做了替身。 在外人面前,他貌似十分的风光,其实在广蝉子面前有多么的卑微……他最清楚不过了。 别看黑水和赤练两位九品宗师时刻伴随左右,处处听他的话。实际上,天父知道这黑水和赤练是广蝉子派下来监视自己的。 一旦自己表现出任何违背广蝉子的意志,就会立刻遭到毒打,甚至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黑房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觉得自己的命太不好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抱怨过命运不公,甚至想过自杀,结束这苦难绝望的一生。 但是后来,他意识到抱怨命运没有意义。只有奋勇拼搏,勤勉努力,才可能挣脱命运的枷锁。 所以,过去这些年里,天父做了很多努力。 首先,天父通过摸索发现:知道自己替身的人不多,只有少数几个武道宗师。 之后,天父故意表达不满,故意多次犯错。测试其中的平衡点。 经历过无数次的试错遭毒打后,天父大概摸索出了这个平衡点:只要贯彻天安邦的总体方针,黑水和赤练是听话的,并且会给予自己一定程度的表面尊重。 毕竟自己是广蝉子的替身。尊重这替身,也等于在一定程度上尊重广蝉子。 另外,天父意识到广蝉子对自己这个替身存了很大的期许,留着自己应该有是有大作用。为此也会给予自己一定的练武资源,希望自己具备一定的实力。 但是,广蝉子也留了后手:炼了自己部分精神,让自己永远无法摆脱对方的控制。另外还不让自己突破武道宗师。 后来天父了解到,只要打开人体密藏,就有可能解除广蝉子加持在自己身上的炼魂控制之法。 天父不想一辈子受人摆布。 他知道,广蝉子留着自己这个替身,肯定是让自己去做一些送死的事情。 他想挣扎,想摆脱。 所以,天父暗中搜罗了有可能突破宗师的内劲法。并且避开赤练和黑水的耳目,躲在这里闭关修炼。 只要打开人体密藏,就有摆脱控制的希望。 想到这些,天父万分的激动。 忽然—— “糟糕,内劲冲不开密藏,要失控了……” 天父只觉全身内劲暴走,一度失控,免不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最后整个人都啪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嘴角不断有鲜血涌流出来,四肢都跟着抽搐起来。 天父觉得自己就像一条被人鞭打过的野狗,蜷缩在没人的阴暗角落,抽搐忍痛,舔舐伤口。 “我已经这么努力了,还是不行么?” 他绝望的想着。 “这样绝望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啊。” “看来,只能打那个盒子的主意了。” 就这时候,不远处的岸边传来喊声。 天父连忙强忍着伤势起身,然后抹去嘴角的淤血,朝着岸边走去。 远远就看到赤练和黑水站在乌篷船的船头。 天父堆出一副笑容,“我吃坏了肚子,如厕去了。” 说完,天父还露出一副拉的肚子疼,很虚的样子,不住的龇牙咧嘴,嘴里还抱怨着这里的东西不好吃等等。 黑水和赤练并未起疑。 天父入了船篷,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大口喝进去,随后露出一副肚子好受许多的舒服表情,“刘木小兄弟那边如何?” 赤练摇头,“那四合院人去楼空,刘放说他去筹措百万两白银了,需要一阵子。” 天父道:“筹措百万两白银的确需要不少时间,放在整个天安邦都是罕见的顶级大户,多给他点时间也合理。但要盯紧了。可别误了大事。” 赤练道:“是。我在那四合院附近租下个宅子,我和黑水轮流入住,盯着那院子的一举一动。” …… 却说谢安却没有着急用少年的身体外貌去黑泽县,而是留在青乌县城。 真的广蝉子都被抓了,大局已经敲定。 不过天安邦的确聚集了十几万信徒,随时都可能暴雷,引发大的动乱。 但谢安还是打算先看看风头再去处理。 一方面看看天安邦接下来有什么举措,另外一方面谢安也想提升提升实力。 毕竟天安邦是前朝国教,底蕴还是很深厚的。其中都出现了普度大师这样的四品宗师,保不齐还有其他的强大宗师,不得不慎重对待。 谢安的日子和往常一样,白天去镇魔司溜达,放衙后去唐家堡看看,由于唐正阳一直在闭死关,谢安也帮不上忙,最多和唐清云唐清风和两杯茶,再和小红糖调侃几句,就回家去研究炼尸术和炼魂术。 经过数日的研读,谢安总算对这两门术法的奥义有了一个大概的理解: 炼尸术,便是提取一个活人的本命元气,炼制成一口尸气。从此用这一口尸气控制他人。同时这一口尸气还会在体内扩散,滋养出更多的尸气来。 普通人体内最多只有一口尸气,而宗师最多有九口尸气。 “本命元气……岂非就是苏玉卿说的打开人体密藏的后天元气?” “这炼尸术,和武道宗师的密藏有些关联……只怕来路不简单。” 相比炼尸术,谢安对炼魂术更加感兴趣。 所谓炼魂,便是把一个人的精神炼制成怨魂之力。直接控制他人的思想。 修炼到高级状态,还可吸收他人的怨魂之力,壮大自身神魂。如果把自己的神魂壮大到极限,还可以让神魂脱离自己的肉身,夺舍他人,再活一世。 “神魂脱离肉身,夺舍他人,再活一世……这不就类似修仙者的灵魂出窍,夺舍转生? 如此神奇的奇术,当真是金晓棠开创的?她不像有此等能力的人啊……” 金晓棠不过四品宗师,不似有此等能力。 那么这两大奇术哪里来的? 有没有可能……来自某个遗迹? 金晓棠也不过是拾人牙慧。 如此一想……就说得通了。 看来回头得找金晓棠问问才行,但是金晓棠如今对谢安怨念极大,想来也很难问出什么。 扫除这些杂念,谢安回归两大奇术本身。 随着谢安研究越来越深,他越发觉得这可能也是养生功之类的升级版,绝非武道功法。可每次照着修炼,长生命格并未收录显化。 这让谢安感到十分纳闷。在他的逻辑里,这样的功法应该被归类为养身功才是。 怎么会不行呢? 如果长生命格不能收录显化的话,那就太难修炼了。毕竟谢安在练武方面毫无过人的天赋。 “难道,要把这两门功法合起来才行?” 这个想法诞生之后,谢安越想越觉得如此。 他同时翻开两本书,一页一页对照。 发现二者存在惊人的相似之处。 炼尸术分为九层,炼魂术也分为九层。按照上面的详细讲述,谢安推测大祭司金海儿的炼尸术大概在第二层。而金晓棠和广蝉子的炼尸术更强一点,具体什么层次,谢安无法做出判断。 谢安立刻拿来笔墨,抄录了来两份奇术的口诀心法,然后把其中相同的字眼,以及逻辑共同的地方圈出来。 最后惊骇发现,有九成是相似的。 像极了有个人强行把一门术法拆分成两个部分。 就好像是一首完整的古诗,有人把上下部分拆开,做成独立的两首诗。 谢安觉得,如果能够还原为一门术法,会非常了得,保不齐就可能被长生命格给收录。 权衡再三,谢安决定把这个发现告诉苏玉卿。 苏玉卿看过两本古书的内容,再对照谢安抄录圈出的内容,同样感到十分惊讶,“果然九成相似。以我的经验来看,炼尸术和炼魂术就出自同一门功法。而且这门功法涵盖了身体和灵魂,是一门集大成者的顶级神功。” 听闻四品宗师都这么说,谢安心头松了口大气,“这样的功法,金晓棠应该创造不出来吧?” 苏玉卿直接摇头,“她无此能力。应该是从哪里得来的。” 谢安心头大为欢喜,“长公主一代宗师,能否还原这门功法?” 苏玉卿仔细对照书本,最后蹙眉摇头,“此功法博大精深,立意很高。而且多是养生功一类的,我对此涉猎不多。无法还原。” 谢安感到几分失望,但很快就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可否拷问一番金晓棠,让她还原?” 谢安倒是想自己去问问金晓棠,但估摸着人家恨透了自己,一句话都不会说的。倒是苏玉卿这种武道宗师,保不齐有什么拷问的办法。 金晓棠之前都给过谢安一枚糊涂丸,让人吃了神志不清,口吐真言。 说不定苏玉卿也可以反制。 苏玉卿拿过书本,“我去试试看。” “有劳长公主。” “不用客气。你等我消息。” 谢安离开后院,回到正房练功。 但在心头却对还原功法充满了期待。 谢安目前所得的养生功,最厉害的就是明玉功。创始人是大太监徐康福,此人也是长生教的人。似乎所有顶级的养生功都和长生教有关。 可见长生教对养身功的影响力是很大的。 而炼尸术和炼魂术身为长生教的立教根基,本身就十分了得。若是能还原合一,该是何等光景? 肯定超越明玉功! 这就十分让人期待了啊。 一天后。 谢安正在正房内盘坐修炼明玉功,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谢安赶忙去开门,看见来的是苏玉卿,便迎接对方进门喝茶,一番寒暄后问起了还原功法的事情。 苏玉卿给出了一个惊人的信息,“炼尸术和炼魂术的确是从一门古法上拆分简化而来的。这门古法本不是武学,修炼难度极大,而且容易走火入魔。所以,便窥探其中部分能理解的粗浅口诀,简化成了炼尸术和炼魂术。” 谢安大为欣喜,“那古法叫什么?” 苏玉卿说,“葬魂经。” “葬魂经?” “我用了镇魔司专门用来审问宗师的药丸,她应该没有作伪。葬魂经出土自云州诡异古城。和七宝玲珑盒出自同一个地方。” 谢安听了大为震惊。 这葬魂经也是出土自云州诡异古城? 那来头就很吓人了。 很快谢安就意识到了问题不对劲,“时间对不上啊。金晓棠说过,当初是天宝皇帝陈海鸣征伐的时候受了重伤,快要死了。是金晓棠用炼尸术救活了陈海鸣。之后长生教才入京成为国教。探索云州古城是后面的事情。” 苏玉卿说:“金晓棠,金海儿,广蝉子……都是金家人。金家的驻地,就在云州。而且金家祖祖辈辈就是盗墓探险的。” 谢安深吸一口气:“你是说,云州古城这件事儿,金家早就知道了。并且早早就拿到了葬魂经。并且简化成了炼魂术和炼尸术?” 苏玉卿点头:“是这样。而且金家人素来低调,金晓棠是犯了错,被金家人惩罚,这才带着广蝉子逃出来的。真正的金家,隐藏的很深,连当地人知道的都极少。葬魂经的原版,也在金家人手里。” 谢安沉默了,心头狂跳不止。 他深深的感觉到,这个金家和云州诡异古城之中……保不齐真有长生方面的信息。 苏玉卿自然也感觉到了,“这个消息太惊人了。金晓棠从来没把金家的事情告诉别人。云州古城,保不齐真有长生方面的遗迹。谢安,你又立下大功了。” 谢安调整好思路,道:“长公主,我觉得……此事不宜声张。等南州的事情了却,不妨就咱们几个先去探探?” 苏玉卿深深的看着谢安。 在这之前,她是打算告诉叶南天和景泰皇帝的。 毕竟,叶南天和景泰皇帝百年来都在求长生之法。 但是她心头也是有私心的。 此番被谢安给点燃了而已。 谢安继续道:“天宝和景泰两朝,至今过去四百载。寻仙问道者不计其数,尤其以帝王为甚。却从来没人寻得长生法,若是长生法被证实,整个朝堂的格局都会剧变,只怕整个天下都会掀起腥风血雨。长公主有悲悯天下苍生之心,何不把这个长生的机缘先一步握在手里,到时候可进可退。便可处处先人一步。” 苏玉卿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她何尝不知道人心叵测,尤其是帝王世家,更是如此。若是由叶南天和父皇先得了长生法,也就没自己什么事情了。 相反的,如果真把长生法握在自己手里,进可择机把长生法交给父皇和师父,退可自取保存,免去天下腥风血雨。 更何况,长生法……谁不想自己先要啊? 长公主再怎么大公无私,也终究是个人啊,便免不得有七情六欲。 权衡许久,苏玉卿才开口,“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发现才顺藤摸瓜研究出来的。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自无不可。” 谢安再次提醒,“此番广蝉子和金晓棠被抓,移交罪犯给朝廷即将提上议程。为确保万一,他们……不能移交,或死或额外私下扣押,这并不影响大局。南州大局,核心在李昊和淮南王。” 苏玉卿深深凝望谢安,最后道:“可。” 说完,苏玉卿走了。 经此一事,谢安明显发现自己和苏玉卿的距离拉近了一大截。比过去七八年的相处都要近的多。 接下来,苏玉卿再次用同样的法子审问了广蝉子。 得知:广蝉子跟着金晓棠的时候才三四岁,懵懵懂懂,记不起小时候的事情。 但却佐证了金晓棠的说法。 云州金家,葬魂经,诡异古城……极有可能存在真正的长生法。 这让谢安感到十分激动。 不过谢安也不着急,那地方太过危险。 自己现在的实力仍旧十分的弱小。 当下要做的就是提升实力,早日踏入宗师才有自保的能力。 另外,需要帮助长公主早日料理掉南州的事情。 两天后,苏玉卿带走了广蝉子普度大师,而把金晓棠留给谢安看管。 按着双方的约定,广蝉子离开的时候岁数太小,根本记不起来金家的事情。加上金晓棠并未告诉广蝉子关于金家的事情,所以可以把广蝉子交给朝廷,而且苏玉卿对广蝉子另有安排。 但金晓棠还需要留着带路。 苏玉卿离去之后,谢安的日子再次变得平静下来。 三点一线。 衙门闲逛,唐家堡喝茶,家里练功。 本以为苏玉卿会很快回来,结果良久未归。每逢谢安练功遇到难处的时候,或者夜深人静去后院看望金晓棠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后院,总会想起那个人来。 匆匆一个月,一晃而过。 这天清晨,谢安在中庭正房里闭关。 身外热气滚滚。 谢安嘴角却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明玉功,终于突破了。 209、北凉来人,四老妖出! 体内的冷热二气纠缠交迭,循环流动。 虽然热气仍旧占据了主导位置,但冷气的份额明显提升了不少。 随着冷热二气游遍全身四肢百骸,再次回归绛宫。谢安明显感觉全身都舒泰了许多,大半的疲劳都仿佛消失殆尽,变得神采奕奕。 【小雪:1/300】 明玉功,终于进入二十节了。 靠着二级长生命格的加持,耗费大半年的时间,总算提升了一个节气。 看起来缓慢,但谢安很清楚这是非常夸张的进步速度了。 “提升一个大节气,对力量,速度和五感的加持应该很明显的。” 为了验证二十节明玉功的功效究竟如何,谢安推开门来到后院。 如今的后院只关押着一个被封住了密藏的金晓棠,谢安放得开手脚。 他把明玉功催动到二十节。 小雪。 刹那间,谢安身外涌动的热气之中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气。冷热二气交迭灌注全身,让血肉肌骨发生了某种演化,明显比十九节的时候要神妙许多。 谢安的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雨燕般腾跃起两丈有余,站在了屋顶上。 脚踏瓦片,行走如风,却未曾在瓦片上留下多大的声音。 虽然十九节的明玉功也能做到如此,但远没有二十节的那么收发自如。 一番仔细感受下来,谢安越发觉得明玉功太过玄妙。回到后院地面的时候,谢安右足发力,沉如泰山般的踩踏在地面,直让方圆五六米的地面都下沉了半尺。 轻如燕,重如山。 妙不可言。 迫于场地有限,谢安没有做进一步的试探。不然又要找人来修缮房子了。 他又仔细测试了一番自己的五感,气感。都有明显的提升。 随后,谢安抬起右手。 热气嗡鸣,带着巨熊的呼啸之声。 凌空一掌拍出,隔空把十米外的大枣树给打的摇晃不止,落叶纷纷。 【熊行气功:44/100】 经过月余时间的淬炼,谢安的五禽行气功,也修炼到了第二部分。熊行气功串联节点44个,进度即将过半。 只有谢安自己知道,五禽行气功有多么的可怕。 谢安觉得,凭借二十节的明玉功加持,加上九重内劲。完全可以正面击溃九品宗师了。如果爆发出虎形气功的完全体,极有可能在十来个回合内正面强杀一位九品宗师。 如果将来把熊行气功修炼到圆满,谢安觉得一巴掌就可以拍死一个九品宗师。 当然,如果九品宗师拥有特殊的武器或者秘法,那自当另说。 不管怎么样,都完全不虚赤练和黑水了。 演练熟络之后,谢安才满意的离开后院。 他没注意到的是,被关押在后院房间里的金晓棠,一直透过半开的窗户缝隙,紧紧的盯着谢安的一举一动。特别是看到谢安运转明玉二十节的时候,金晓棠的眸子都变得格外明亮。 “才五十几岁,就把明玉功修炼到了二十节,真是吓人。当初我也是耗费了上百年的时间,才把明玉功修炼到二十四节。此人在练武方面天赋不高,怎么对明玉功之类的功法造诣如此之深?” …… 谢安回到中庭,做了一番准备。 带上镇魔名刀,藏好笔头针,带上七宝玲珑盒,这才找到黄师傅,交代黄师傅看好金晓棠,然后带着白狐趁着夜色出门,直奔黑泽县而去。 虽然苏玉卿带着广蝉子和普度大师去移交朝廷,安排大事。但谢安的任务还没结束,一方面要关注青乌镇魔司的动向,另外还需要注意黑泽县天安邦的动向,若有变故,立刻前往万户府。免得此地出现极大的动乱! 二品官职,国公……可不是那么好挣的。 其实谢安早就应该去黑泽县打听情况的,之所以拖延到现在,无非是为了一个稳字。 等到拥有了碾压黑水和赤练的实力,再去黑泽县,那就万无一失了。 饶是如此,谢安也没有直接回到曾经的四合院,而是利用明玉功,让自己的容貌回到了十四五岁的模样,在曾经的四合院附近的一处客栈里潜伏下来。 经过数日观察,谢安果然看到了黑水和赤练轮流住在四合院对面的宅子里,时刻关注四合院的一举一动。 偶尔还能看到天父亲自进入那宅子里。 这让谢安感到十分诧异。 “看来天安邦内并没有因为广蝉子的消失引起太大的动荡。为了确保再三,我还是要去一趟洪泽湖看看。” 翌日,谢安潜入洪泽湖观察天安邦的情况。 以谢安如今的实力,悄然潜入个洪泽湖不在话下。 结果发现洪泽湖内的天安邦仍旧和往常一般热闹,并无任何不同。 谢安基本上可以做出判断:广蝉子的消失,没有引起波动。看来找替身也是有危险的……意味着真身消失之后,大家会把替身当真身。 但谢安觉得天安邦内应该还有宗师高手,这些高手或许知道了什么,但是没对外释放消息。 那么问题来了。 天安邦的宗师高手,得知广蝉子消失后,会做什么呢? 稍许思考,答案跃然纸上:李昊。 他们会去求助李昊。 找到思路后,谢安离开黑泽县,回到青乌县,换回本来面貌找到陈铁赵青儿魏浩然三个人,让他们暗中关注李昊住处的人员进出情况,每天做好记录。 三人立刻动员起来,就在李昊宅子斜对面的客栈住下,日夜观察,做好记录。 三天后,陈铁圈定了两个人,把消息告诉谢安。 谢安得知情况后第一时间赶到客栈,“一个和尚,一个老妪?” 陈铁笃定道:“没错,李昊的宅子不太接待外客。多是一些镇魔司内的官员,还有青乌县本地的旧官。这些人我都认识。唯独一个老和尚和老妪,看着面生。而且过去三天里,四次上门。每次出门都做了不同的乔装打扮。” 赵青儿虽不晓得谢安在谋划什么,但确定谢安和长公主在密谋大事,便问:“谢总司,这莫非有什么问题吗?” 谢安没有明说,“你们帮上大忙了。待长公主归来,我会如实上报。” 听闻这话,赵青儿感到十分欣喜:“当真帮上忙了?” “嗯。”谢安笃定的颔首。其实这些琐碎的事儿,谢安一个人就能完成,之所以还要找赵青儿三人帮忙,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赵青儿几个人被李昊算计,革职查办,混的惨啊。回去京城后免不得被父辈责罚,谢安有意给他们一点功劳。 第二,蹲点这种事儿太过费时费力,也没个准信。可能连续熬夜几个月,也蹲不到人。谢安不愿意花费时间在这种不确定的事情上面,还不如练功呢。 陈铁通达人情世故,看出了第一点,赶忙道谢:“谢老哥这是主动给我们立功的机会啊,太感谢了。” 魏浩然和赵青儿也马上反应过来,纷纷起身拱手道谢。 谢安大度挥手,热切道:“大家都是朋友,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我最近忙的都睁不开眼了。我去隔壁房间眯一会儿,你们若是发现这和尚和老妪,立刻来通知我。” 陈铁十分羞愧道:“自我们几个被革职后,镇魔司的事情就由谢老哥一人操持,的确辛苦。都怪我们没做好,连累了谢老哥。理当去休息,快请快请。” 赵青儿也十分羞愧,“诶,可不是么。上次的事儿若非谢总司及时赶到替我收场,我受到的惩罚只怕不止革职这么简单。你是我们的大恩人啊。快去休息。魏浩然,你去给谢总司铺床。” 魏浩然横了赵青儿一眼,暗忖你都革职了,我也不是你下属了,还这么对我呼来喝去……成何体统? 我魏浩然就这么好欺负是吧? 见魏浩然有所情绪,赵青儿就说,“真是没心没肺啊。要你何用。我自己去。” “要你何用”这四个字可把魏浩然给气得不行,当下道:“我去我去。谢总司,你跟我来。她就是个女人,多有不便。” 就这样,谢安在隔壁的房间住了下来。 其实谢安一点都不累,主要是不想蹲点耗费心神。有这个时间不如用来练功,两不耽误。 谢安在隔壁房间闭关三天,把熊行气功的节点串联到了50个。 节点过半,熊行气功逐步成型,更增添了几分威猛。让谢安在面对九品宗师的时候又提升了不少胜算。 不愧是个时间安排大师啊。 这天深夜子时,谢安的房门被人敲响。 他惊醒过来,收功开门,只见门外来的是魏浩然。 “谢总司,那俩人出现了,你快来看。” “好。” 谢安跟着魏浩然来到那个最佳的视角房间,透过窗户缝隙,果然看到一个戴着斗笠的老和尚,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进了李昊的宅子。 李昊亲自出门迎接的。 由于距离太远,谢安的五感够不着,无法确定这两个人的生命气息强弱,修为几何。 “小白!” 谢安拍了把肩膀上扒着的白狐,“十五只旅鼠,你悄悄潜入李宅去看看。主意安全。” 白狐摇头,“太少了。十五只是几个月前的行情价。” 谢安感到十分的无语,“那现在的行情价是多少?” 白狐歪着脑袋想了想,“怎么子也得十七只了。” 谢安松了口气,暗忖你就这点出息。 “准了。” 嘎嘎。 白狐因为多要了两只旅鼠而感到十分开心,咧嘴笑了笑,随后一溜烟就跑了。 魏浩然看了大为吃惊,“谢总司,这狐狸神异啊。” 谢安道:“还行。速度快,不容易引人注目,探听消息十分方便。我们在这里等消息就是了。” 大家深感惊异,但很快就缓过神来。毕竟都是来自京城的,见多识广。有个会说话的灵狐也不是太稀奇的事儿。 陈铁招呼大家坐下来喝茶。 一番闲聊等待,大伙儿看谢安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总感觉谢安这几个月的变化非常大。 具体又说不上来。 谢安问起了三人的修为情况。 陈铁表示:“虽然咱们几个借酒消愁,一度自暴自弃,自责内疚。但是武功却没有落下。我已经是九重武师了,赵青儿破了八重。魏浩然也快了。” 赵青儿很是颓然,“可惜,无处施展抱负呐。诶,我让父王和长公主失望了。可惜可惜。” 魏浩然也耷拉下脑袋:“我还是太嫩了。官场水深,我爹已经停了我的银钱开销,想来是对我十分的失望。” 陈铁倒是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郁郁不得志也是很明显的。 谢安主动宽慰大家一番,“事情还没到最后,不必如此气馁。说不定会柳暗花明呢。” 很显然,谢安的安慰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大家只是应付两句,眉宇间都黯然失色。 谢安当然不会告诉他们实情。其实他们被革职查办,并未影响大局的推进,甚至还起到了一定的正向作用。如若不然,李昊和天安邦也不敢贸然走的这么近。 约莫个把时辰的时间,那斗笠和尚和白发老妪出门离开李宅。 李昊亲自出门相送。 过不多时,白狐溜了回来。白狐也没含糊,直接跳到桌上,“水,渴死我了。” 赵青儿几个人面面相觑。 怎么感觉画风不太对…… 谢安主动给白狐倒了杯凉开水,白狐喝下后才道:“信息量太大,我一字一句怕是能说半天,我归纳总结了一番。主要三个重点。” 谢安一阵无语,惊叹这白狐的智慧高得离谱。 都可以归纳总结划重点了。 “第一,老和尚叫做普空,老妪叫做黑婆。应该都是四品宗师。” 开口就是炸裂信息,让大家深吸一口冷气。 两位四品宗师! 前朝国教的底蕴,果真了不得。 “第二,普空和黑婆并未明说广蝉子被抓了,只说广蝉子遭遇伏击,死了法度和法源,普度被抓。让李昊帮忙寻找凶手。找到普度。” 谢安听了这个消息,心头十分震惊,很快做出了一番推断:普空和黑婆应该就是天安邦如今最大的底牌了。他们没有明说广蝉子被抓,是不想坏了和淮南王的合作。毕竟一旦让李昊知道广蝉子被抓,只怕就不敢起事了。 顺着这个逻辑往下分析:如果广蝉子迟迟找不到,只怕天安邦会把假天父推到前台,当成真天父来操作。 这背后也有一个让谢安感到困惑的地方:广蝉子都死了,天安邦还能不乱,可见天安邦内部还有定海神针。不然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就不知道这定海神针是什么。 收起杂念,谢安问白狐:“第三呢?” 白狐道:“六个月后,他们约定去城外的大阴山见面会谈。” 赵青儿感到不解,“他们不是会面过了吗?还要跑去大阴山会面做什么?” 白狐道:“好像说是什么四方会谈。” 陈铁道:“他们不是两方么,还有两方是什么?” 白狐意识到这个信息很重要,便用征询的目光看向谢安,似乎在问谢安能不能说。得到谢安的首肯之后,白狐才道:“北凉,五老峰。” 嘶! 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特别是陈铁三人,他们不知道李昊和天安邦的谋划,更是听的云里雾里。 只有谢安知道,最可怕的事情要来了。 谢安轻抚白狐的脑袋,“你带回来的信息可太重要了。给你加俩旅鼠。” 白狐兴奋的不行,欢呼雀跃。 赵青儿忍不住问道:“谢总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谢安犹豫。 陈铁出来圆场,“好了,此事不方便说就不要打听了。总之,有长公主在谋划运筹,那便出不了大事。谢老哥,若有什么需要差遣的,你尽管说。我们绝对配合。而且今日的事情,我们打死都不会泄露。” “有劳。你们持续关注李宅的动向,有任何不对的,立刻来谢府告知。我还有事情要忙,就先走一步了。”谢安冲三人拱手,然后带着白狐告别。 谢安此番向三人透露了一些信息,实属无奈。 这三人在南阳府跟随长公主多年,一度被长公主寄予厚望,肯定是信得过的。谢安也就这个问过长公主,长公主表示可信。 另外,青乌县如今的局面千头万绪,谢安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需要帮手啊。 回到谢府,已经是后半夜了。 因为春兰贺春利和韩立不在,家里便由雨荷拾掇打扫。她看到谢安归来,十分高兴,“老爷,你可算回来了。” 谢安点点头,“辛苦雨荷了。对了,这几日家里可有什么变化?” 雨荷摇头,“没有。” 简单寒暄两句,谢安便回到中庭,到了东厢房找黄师傅。 本想和黄师傅喝茶闲聊两句,不想黄师傅如今也不装了,直接盘坐在蒲团上,双手捏着通灵宝镜,借此恢复伤势,“老夫忙于恢复实力,谢总司有话不妨直说。我听得见。” 谢安把四方会谈的事情说了一遍,黄师傅顿时不淡定了,一把从地上弹了起来,“好啊,那四个老东西终于要出面了。他们是妖庭叛徒,实在该死。” 谢安赶忙安慰道:“黄师傅切莫激动。对了,另外四老妖……实力如何?” 黄师傅道:“都是三品宗师。五老峰群妖乱舞,宗师的大妖足足有十几个。如果都走出大阴山,那真是吓人。令正可能应付?” 谢安惊的握着茶杯的手都哆嗦了一下,茶水溅洒出来,“应该可以吧?” 黄师傅非常的无语,“你这是在问我?” 210、白狐开灵,天宝国玺到手! 谢安虽然自己也心内惶惶,但还是出言安慰黄师傅,“长公主亲自外出,想来是去安排此事了。黄师傅莫要惊慌。” 黄师傅瞥了眼谢安,暗忖道: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惊慌的样子?还来安慰我? 黄师傅觉得不该在谢安身上寻找安慰,便道:“那就看令正能找来多大的援手了。若是那位武圣能来,那自然万事无忧。不过……北凉若牵扯进来,那事情就难办了。” 北凉…… 这也是谢安最担心的部分。 之前金晓棠就说过。北凉出了个妖女,也是个武圣。快速率领各部落崛起,大有一统北凉十六国的趋势,将来若真的北凉一统,那就会成为大乾北境的巨大威胁。 更何况,在四百年前的古历,北凉有个妖庭。因为内乱,导致一头堪比苍龙武圣的妖王逃到了五老峰,老死之后,精血神魂散开,滋养方圆大山,最后滋生出来五老妖。 一头武圣大妖死去,靠着精血就滋生了五头三品宗师的大妖,还有十几头宗师大妖。简直就离谱。 如此一个北凉,若是介入进来…… 谢安有点不敢想。 难怪长公主离去一个多月了也还没个消息,可见这位长公主也感到了极大的压力。 长公主一走,留下谢安一个人在暗中主持大局,谢安的压力就更大了。 不过稍许想想,谢安也就释然了: 长公主身为皇室之人,自然是没有退路可言。但谢安是有退路的…… 凡事尽力而为即可。 若是最后局面崩了,大不了跑路就是嘛…… 什么朝廷大事,地方动乱;什么二品官职,国公爵位,都不如性命重要。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靠着大乾的资源寻找长生固然是一条捷径,但倘若此路不通,那绕道而行也不是不成的。 想明白这一点后,谢安心头轻松不少。 一番寒暄过后,谢安嘱咐黄师傅看好金晓棠,随后便回到了正房。 有陈铁他们暗中盯着李宅的动向,谢安得以省下大量的时间。 他翻开炼尸术和炼魂术,对照一番,打算再行修习一番。 过去一个月的时间里,谢安曾多次修炼这两门心法,结果毫无进展。连入门都做不到。 虽然谢安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但还是不太甘心,又钻研练习了一个晚上。 到了翌日清晨,仍旧一无所获。 “诶,看来我练武是真的不行。还是别勉强了。将来若去云州金家找到葬魂经,或许就会不同。”谢安不得不放弃,并且自我安慰了一番。 收功,起身洗漱一番。 和雨荷吃过早饭,谢安便带着白狐去镇魔司。 为了兑现昨晚的承诺,谢安还特意买了一笼子的旅鼠,带到镇魔司的东南别院,给白狐吃下。 趁着白狐啃吃旅鼠的间隙,谢安则躺在醉翁椅上思量接下来的事情。 毫无疑问,青乌县接下来会变得非常危险。 搞不好就会成为淮南王举事的爆发地。 淮南王,五老峰,加上个拥有十几万信徒的天安邦……随时都是定时炸弹啊。 还有个最为深不可测的北凉。 北凉……妖女? 想着想着,谢安感觉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完全押宝在长公主身上。万一长公主最后没能够控制局面,自己还需要准备后路。 到那个时候,自己未必想跑就能跑的掉。 必须了解到更详细的内情,才方便自己布设计划。 而青乌县地处偏僻,消息闭塞,能打听到的信息很有限。 但是叶师傅背后的万宝楼可以啊,或许可以打听到信息。 想到这里,谢安立刻去了一趟配药房找叶师傅。 对于谢安的到来,叶师傅十分高兴,阴郁沉闷的情绪都消解了不少,赶忙热切的迎接谢安泡茶,开口就喷了一顿如今镇魔司的各类无趣。喷完才问起正事,“谢总司找我,可有什么事情?” 谢安道:“万宝楼,可能交换信息?” 叶落道:“谢总司是想花钱打听消息吧?” “没错。” “万宝楼有这个生意。谢总司且把需要打听的消息写在纸上,我拿去问询。确定价码,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谢安大为欣喜,“如此有劳。” “小事一桩。我给你拿笔墨来。”叶师傅立刻拿来笔墨,还主动给谢安磨墨。 谢安在纸上写下三个信息要求。叶师傅也没翻看,立刻折迭好,装入信封,当场用封蜡封口,然后道:“三天后我去你府上找你。” 告别叶落后,谢安便回到了谢府。 深夜时分。 谢安仍在闭关修炼熊形气功。 有了虎形气功大成的经验,加上二级长生命格的加持,谢安修炼熊形气功的速度快了不少。已经串联了52个节点。身外的热气流转越发的雄浑沉厚了。 虽然成就不算大,但谢安很喜欢这种平静而闲适的日子。 呼! 串联第53个节点失败多次之后,谢安索性收功。然后靠在屋檐下的醉翁椅上泡茶赏月,感到十分的惬意。 生活需要努力,但也要适当休闲放松的。 反观黄师傅居住的东厢房,仍旧亮着灯火。可见黄师傅为了恢复实力,当真废寝忘食。 真是卷啊。 一个四品宗师,还这么拼命。就会让谢安感觉休息是一种罪恶…… 谢安叫了句,“黄师傅,过来喝杯茶?” 很快,东厢房传来黄师傅的声音,“老夫不得闲,谢总司自己喝便是了。” 谢安又抛出橄榄枝,“咱们聊聊通灵宝镜的归属问题啊。” 过去数月时间,黄师傅都是以借用宝镜的名义在疗伤。谢安还真没开口说正式归还宝镜的问题。本意是多留黄师傅一段时间,可事到如今,显然没有这个必要了。 吱呀。 东厢房的门开了。 黄师傅拿着宝镜,笑嘻嘻的走了过来,在谢安旁边坐下,“谢总司好闲情啊。可是觉得老夫提供的信息没问题,要归还宝镜了?” 谢安道:“那是自然,如今这宝镜便归还黄师傅了。” 黄师傅大为欢喜,“谢总司果然重信。” 谢安笑道:“不过我很好奇。黄师傅如何用这宝镜疗伤的?” 黄师傅略微犹豫。 谢安道:“若是不方便说,那便算了。” 黄师傅讪笑道:“在谢总司面前,也没什么不方便说的。这通灵宝镜是五老峰的至宝。当初那位从北凉妖庭逃亡过来的妖王随身携带的东西。宝镜背面的彼岸花里或许滞留了妖王的气息,或者其他神异之物。我吸收了,就能缓慢恢复伤势。” 原来如此。 看来这通灵宝镜,果真来自北凉妖庭。 一个妖庭里竟然能产生灵物,显然很不简单。 “这宝镜可还有其他的用处?” 黄师傅摇头,“我精研多年,除了这镜子能把人照得更老之外,并未发现其他的用处。若谢总司无其他的事,老夫先去闭关了。” 说完黄师傅就回去闭关了。 谢安:“……” 顿时感觉茶都不香了。 咕噜。 谢安喝完最后一杯茶,反身回到房间,继续串联熊形气功。 卷就卷…… 三天后的黄昏。 谢安成功把熊形气功的节点串联到了58个。 可谓进展神速。 都是被黄师傅逼出来的。 卷啊。 雨荷喊黄师傅和谢安吃饭,黄师傅只是简单扒拉几口,就回到东厢房继续努力。这番态度,简直把谢安给惊到了。 这么卷是吧? 谢安也快速吃了两口,打算回房间去。 就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 谢安去开门,只见叶落站在门口,送来一封信,“谢总司,你要的信息都有了回复。不过价格也比较高。得两千两。” 谢安愣住了。 三个信息,要两千两? 虽然这三个信息都是比较稀缺的,但也太贵了吧? 无奈之下,谢安还是给了两千两银票。 反正都是从叶师傅这里挣来的…… 拿了信,谢安匆匆回到正房,关上大门,点燃油灯,拆开后仔细翻阅起来。 当初谢安问了三个问题。 北凉妖女,北凉妖庭,还有天宝一朝的传国玉玺。 每一个问题,谢安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北凉妖庭,关系到五老妖的来历,还有通灵宝镜的来历。不得不问的。 北凉那个新出的妖女,竟然带领北凉各部落,大有一统北凉十六国的趋势。此番和淮南王的合作,大概率也是这个妖女掌控的。谢安也得了解一番。 最后传国玉玺,这个是谢安忽然想到的。既然七宝玲珑盒吸收景泰一朝的国玺印文能长出掌纹,那么吸收天宝一朝的国玺印文是否也有类似的功效? 如果自己能找到前朝传国玉玺,岂不是发了? 如果这三个问题,万宝楼都给出了明确的信息,那这两千两就花的很值。 随着不断翻阅信件,谢安眉头紧蹙。 北凉妖庭的信息给的很模糊,只说各类出土的古玩物件儿都可佐证妖庭的确存在,但如何发生内乱却不知道,很多人都在找北凉妖庭。 谢安感到很失望。大觉钱花的不值当。 看到北凉妖女的时候,谢安目光微微一亮。 北凉妖女出生不详,岁数估测在五六十岁,于十几年前忽然出现,横压北凉的戎狄部落,从此带着戎狄部落迅速崛起,横扫北凉诸国。在短短十年时间统领了北凉十三国。只剩下最后三个最为强横的国家在殊死抵抗。按照如今的趋势来看,统一北凉全境也就是最近几年的事情了。 信件中提到,北凉妖女可能得到了妖庭的某种传承,然后成为了武圣。 看到这里,谢安仍旧感觉这钱花的不值,心疼啊。 继续往下翻关于天宝国玺的消息,谢安总算高兴了。 信中说,天宝一朝灭亡的时候,国玺交给了当时的国师广蝉子之手,后来景泰皇帝下令寻找,不得。最后另铸国玺。 “国玺在广蝉子手中……” 谢安大为兴奋。 他知道,这世道的国玺和前世的国玺不同。 前世的国玺,只是一种象征,就是一块宝印而已。 但这世道的国玺是真的蕴含国运之力的。 就不知道国玺如何产生,制作……想来这个过程应该很是不凡。 谢安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演。 广蝉子被抓了,并未在广蝉子身上搜出国玺。可见国玺还在天安邦之手。 而且,广蝉子被抓之后,天安邦还能不乱,照旧运转,可见背后还有定海神针。这个定海神针会不会就是天宝国玺? 那个普空和尚和黑婆老妪每次进入李宅,李昊都亲自迎接。 会不会……天安邦和淮南王交易的核心筹码,就是这块天宝国玺? 如果把那国玺搞到手,让七宝玲珑盒全部吸收其中的国运之力,出现完整的掌纹之后……应该就能打开吧? 想到这里,谢安激动的头皮发麻。 “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谢安把信件焚烧掉,然后开始思忖。 反正长公主不在,我拿了国玺也没什么的。 现在明玉功和五禽行气功都进步缓慢,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试一试? 试试就试试! 打定主意后,谢安开始考虑接下来的操作。 首先,谢安确定突破口:知道玉玺的人,肯定是几个宗师。这几个宗师应该是广蝉子的绝对亲信。而最好的突破口……是假天父? 摸清楚假天父的一切信息,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自己出面不方便跟踪,白狐最为合适。 谢安立刻把趴在长案上呼呼大睡的白狐给摇醒,白狐恹恹的瞥了眼谢安,“干嘛呢?还让人不让人睡觉了。” “你就这么容易被满足?” 白狐感觉有点东西,“什么意思?” “想不想吃妖兽的宝骨宝脏?” 白狐“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连连点头,兴奋的双目发亮,毫无睡意。 “那就跟大哥走。” “好嘞。一切都听大哥安排。” …… 一天后。 洪泽湖外,淮河大泽。 月光皎皎,水波粼粼。 又一头体型庞大的四脚蛇,死在了湖畔。 谢安手持镇魔刀,站在岸边,任凭夜风拂动衣衫,猎猎而舞。 而白狐则快速的啃吃四脚蛇的蛇胆。 哐啷。 谢安长刀回鞘,凑到白狐跟前仔细查看,满含期待。 过去一天,谢安潜伏在附近许久,终于发现了还有一头四脚蛇,便设计把四脚蛇引到没人的地方,将其斩杀。 让白狐深入洪泽湖内部去跟踪天父,谢安多少有几分不放心。毕竟洪泽湖内有普空和黑婆这样的四品宗师。白狐速度再快,若是遇上也是要出事的。 那么,给白狐发育一波,就显得极为迫切了。 谢安可是清晰的记得,当初白狐就是吃了四脚蛇的蛇胆,然后启灵开口说人话了。从此白狐的速度和五感都更上一层。 后来谢安一番了解,发现洪泽湖内外出现了很多水怪。 为了稳妥起见,谢安还是找四脚蛇的蛇胆。毕竟验证过的,靠谱。 很快,白狐就把蛇胆给吃完了。 谢安问,“你可有发现自己有何不同?” 咕噜。 白狐咽了把口水,“好舒服啊,我感觉……更快了。” 谢安大喜:“你跑一个给我看……” 话还没说完,白狐就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不见了。 谢安目瞪口呆。 这也太快了吧? 自己玩命也追不上啊。 “够了,回来。” 白狐这才兴致冲冲的回来。 “为了稳妥起见,再给你找几头四脚蛇。” 虽然白狐的速度堪称变态,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决定给它找几头四脚蛇的蛇胆给他吃下。 谢安把四脚蛇的尸体推入水下,然后带着白狐继续巡逻。 七天时间,匆匆而过。 谢安又砍了四头四脚蛇,给白狐吃下蛇胆。白狐的速度和五感都已经达到了格外惊人的地步,任凭谢安如何试图暗算它都不成了。谢安又带着白狐回到谢府,让黄师傅试试白狐的速度。 最后连黄师傅都追不上,每逢靠近都会被白狐发现开溜。 只要白狐不乱来,四品宗师威胁不到它。 谢安这才彻底放松下来。但心头也是有疑惑的:黄师傅似乎对于白狐表现出这样的能力并不感到意外。 谢安也没多问,悄悄让白狐去跟踪假天父。摸清楚对方的行踪,顺便把洪泽湖内的其他宗师都摸查一番,最好探听出天宝玉玺的存在。 时节如流,匆匆而过。 眨眼两个月过去。 时间来到了七月,烈日灼灼。 南青运河正在如火如荼的开凿,速度比规划中的要快很多。南州动用了过百万的民夫,已经贯通了两大水系,进度达到了四分之一。 青乌县仍旧一如既往的平静,洪泽湖的水兽并未继续作乱。 长公主未归,谢安的日子也就重新变的平静下来。 就是黄师傅太卷了。 搞得谢安也跟着卷了起来。 卷有卷的好处。 经过两个月的淬炼,谢安的各项功法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熊形气功已经满额,猿形气功的进度达到了45/100。 连明玉功的第二十个节气也有了巨大的飞跃,达到了小雪125/300。 而水滴内劲法也有了长足的进步,体内水滴内劲滚滚如河,更是把九重内劲催生到了巅峰的状态。他甚至尝试过冲击打开人体密藏,但还是差距甚大。 不过谢安感觉,一拳拍死个寻常九品宗师,应该问题不大了。 这天入夜,白狐回到谢府中庭正房。 嘴角还带着血迹。 谢安把它拽过来,“又偷吃了?” 白狐摇摇头,然后蜷缩在谢安怀里,“大哥,我好累,我要睡一觉。” 然后,它便闭上眼睛就睡了。 “喂,你怎么了?” 谢安拍了拍白狐的脸蛋,对方也没醒来,而是呼呼大睡。 谢安感觉不对劲,反过来一看,发现白狐的肚皮位置留下一道醒目的刀痕,深可见内脏。 遭遇了宗师? 谢安忽然间感到一股说不出的心疼。感觉自己的心脏里被狠狠的插了一刀。 立刻拿来清水,给白狐清洗伤口。一边用手去拍打白狐的脸蛋儿,试图把它叫醒。奈何白狐毫无反应,就在谢安打算呼唤黄师傅来帮忙的时候,白狐忽然张开口一把咬住了谢安的手腕动脉,大口的吮吸谢安的鲜血。 “我……” 谢安正要再次叫唤黄师傅来,却惊骇的发现……白狐腹部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让谢安克制住了掀开白狐的冲动。 毕竟白狐是给自己做事受伤的,若是喝自己的血就能让它恢复,那也是好的。 但心头也十分的诧异。 什么情况? 随着白狐不断吸血,谢安感觉整个人变得虚弱无比,精神也出现了一阵恍惚,未过多久,谢安就感到昏昏欲睡,头晕目眩,眼皮格外的沉。 谢安不得不咬破下唇,借此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想着白狐吸血可以,但不能过度。不然自己也要无了。 好在,白狐吸了片刻后,就停了下来,然后安祥的睡去,呼吸声都格外均匀。 “真是苦了我啊……” 谢安这才捏住破损的手腕,用布条裹紧伤口。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倒在床榻上。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翌日清晨,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倾洒下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还有几只小麻雀停在窗台,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一派安祥宁静的景象。 谢安疲惫的侧过身,查看手腕处的伤口。 还好,无大碍了。 武师气血强大,肌骨过人,恢复能力也强。 他忽然感觉到有柔顺的毛发挨着脸颊,扭头一看,发现白狐就趴在枕边,睁大眼睛看着自个,直把谢安惊的也一个激灵坐起身来。 白狐仍旧坐在原地,咧开嘴笑嘻嘻的道:“大哥,你醒了啊。走,我带你去见个好东西。” “先不说东西了,你昨晚怎么受伤的?如今可觉得有异样?”谢安十分担心白狐。 白狐却没明说,而是横了眼谢安,“那东西可是天宝国玺,我搞到手了。你不想去看看?” 谢安直接下地,“那就走。” 211、开仙盒! 白狐提供的消息可太炸裂了。 谢安原本只是打算让它去打探消息,然后由自己归总信息,制定接下来的行动方案。若是如有必要,可以让黄师傅做打手,拿下天宝国玺。 不想……白狐把自己的那部分工作也给包揽做掉。 实属超预期发挥了! 可把谢安激动的不行。 谢安简单洗漱一番,连早餐都顾不得吃,便带着白狐朝谢府的马厩走去。 得益于春兰和贺春利的帮衬,早早就把隔壁的那四合院给买下修缮,打通了院墙。做了个独立的院落,还有马厩等等。 雇了马夫,还是个先前千户所里专门负责饲养战马的马夫,叫做马卫。生的健壮,一手饲马的活儿很是出色。大老远就看见两匹马儿彪悍健壮。 见到谢安,马卫赶忙停下给马儿梳理毛发,“老爷,可是要用马?” 谢安点了点头,正要牵马。忽然又放下了,“算了。” 也不多做解释,谢安便夺门而出。 此去黑泽县,还需要更换少年郎的面貌,骑马虽然省力,但也会留下蛛丝马迹。 还是步行稳妥。 因为大清早各家商铺都开业了,生意红火,行人络绎。谢安便装模作样的走了一段路,还和路人打着招呼。待得溜进一处无人的小巷时,谢安也不装了。催动明玉功到极限,直接化成一道残影,不过片刻功夫就到了城外。 然后换回少年的模样,直奔黑泽县去。 白狐倒是十分惬意的趴在谢安的肩膀上,趁着谢安赶路的间隙,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白狐在过去两个月的时间里,白狐大部分时间都滞留在洪泽湖一带,盯着假天父和赤练黑水三人。 最初的时候,赤练和黑水轮流住在谢安在黑泽县的四合院斜对面,时刻盯着四合院的一举一动。 但是谢安连续几个月没露面,赤练和黑水的耐性也没那么足了。只是隔三差五去蹲点。而白狐跟着黑水,终于发现……黑水有一天去了洪泽湖外的一个神秘小山。 这小山表面上看着很普通,其实别有洞天。 山里有个不大的峡谷,而普空和黑婆就常住在峡谷里面。 白狐进入峡谷后,继续蹲点打探了一段时间。最后发现峡谷里除了普空和黑婆之外,还有个老方士。这老方士很神秘,就住在一个祭台旁边。偶尔还会登台做法,颇有几分呼风唤雨的味道。 后来有一次,李昊带着黎叔乔装打扮,登上了这峡谷,并且和老方士有过一段交谈。大概就是说广蝉子长久没出现,李昊不太放心。 老方士就带着李昊去了祭坛上,出示了一个盒子。 李昊看见盒子里的东西后,才放心离去。 白狐当时就觉得这盒子有异样,搞不好里面的东西就是天宝国玺。 白狐继续潜伏一段时间,发现老方士每天都要登台做法,似乎在对着盒子祷告什么。但白狐出于谨慎,没有趁老方士离开祭坛的时候就去带走那盒子。 它觉得那祭坛可能有机关之类的存在。 白狐继续潜伏,终于逮一个雷雨天,黑婆和普空不在,老方士把盒子拿到了旁边的房间里。白狐知道机会来了,等到老方士如厕的时候,冲进去拿走了盒子。 不想还是触发了机关,引发铃铛警报。 老方士立刻赶回,勃然大怒,封锁峡谷。展开地毯式搜索。 白狐意识到很难逃离,就把盒子埋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然后撒腿逃跑,结果还是被那个老方士追上,给了一剑。好在白狐跑的快,落水后还是溜了。 听完白狐的讲述,谢安感到唏嘘不已。 一方面感叹白狐的超高智慧和谨慎作风。另外一方面也为白狐捏了把汗。 危险啊! 本以为白狐经过这事儿后会感到后怕,打算好好提醒一番,结果侧头却看到白狐一脸淡定,丝毫不慌。一副已经见惯了大场面的模样。 谢安感到十分无语,“你还是冲动了,你发现信息回来告诉我就好了。这么一来,虽然你把盒子埋好了,但也危险。你就不怕被老方士弄死吗?” 白狐淡定道:“这老方士虽然很厉害,但是弄不死我。” 谢安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白狐说,“经过我的长期观察,这老方士虽然比一般的四品宗师要厉害不少,但还没踏入三品的境界。和黄大哥差不多。我早早就研究好了逃跑的路线,他追不上我。” 啪。 谢安虽然心中佩服,但还是狠狠的敲了把白狐的脑袋瓜子,“以后不许这样冒险了。” 白狐不耐烦的龇牙咧嘴,“知道了。” 上午巳时初,谢安就溜到了洪泽湖外的小山附近,远远的看着那小山。 不得不说,这小山太不起眼了,而且还处在洪泽湖外。 几乎所有人都不会想到,天安邦真正的核心之地,竟然会放在洪泽湖外。 真是会藏。 谢安并没有立刻去小山,而是问白狐,“那小山里除了老方士黑婆普空外还有其他人嘛?” 白狐摇头,“没有。就老方士他们三个。” 谢安颔首,随后跳入水中,顺着小山附近摸查了一圈,的确没有看到人。 但谢安也没立刻登山。 老方士是个四品宗师,加上普空和黑婆两位四品宗师随时可能来驰援。意味着此地随时会出现三位四品宗师。 登山拿走国玺,很难。 更何况,经过上次白狐打草惊蛇后,只怕老方士会更加谨慎,指不定在四处搜山。登山的危险系数就更大了。哪怕把黄师傅叫过来也不顶用。 最好的办法就是引开老方士。 但根据白狐的说法,老方士常年就待在山里,寸步不离。可见引开此人的难度非常大。 不过谢安一旦认准的事,从来不会轻易的放弃。 他打算在对面的一处小山上住下来,盯上几天再说。 三天观察,谢安发现每天深夜子时,都会有一艘船靠近那小山。船上会下来人,要么是赤练,要么是黑水。他们应该是送一些水米和食物上去。 不过他们并不会在山里待太久,大概一个时辰就会离开。 这山里的防守太过严密了。 毫无破绽可循。 一度让谢安感到很失望。 忽然,谢安灵机一动。 “走,先回去。” …… “黄师傅,可有什么能毒死四品宗师的毒药?” 黄师傅听了谢安的话,大为震惊,“谢总司要这毒药作甚?” 谢安找了个由头,“我在天安邦有个敌人,四品宗师。想送他一程。” 黄师傅蹙眉,“这个难办啊。如果在五老峰,我自然是有这类的毒药的。但在这里……没有。四品宗师的五感过人,密藏强大。排毒能力很强。即便是强如嗜血散这样的至毒之物,也只是暂时封禁宗师的密藏而已,让四品宗师在短时间内无法调动密藏的力量。等过了时间,宗师还能恢复正常。” 谢安听闻这话,心头十分失望。 如果有毒药的话,倒是可以想办法找到水米的源头,放入其中。由黑水和赤练给老方士送上毒药,直接送老方士几人上天。 如今却是麻烦了。 告别黄师傅,谢安又找到叶落,问询是否有这样的毒药。 叶师傅也摇头,表示四品宗师太过罕见,整个大乾都没有多少这等高手。毒药的功效很难达到此等地步。 如此这般,谢安只好恹恹的回到镇魔司的东南别院。 他整个人都蔫了,躺在醉翁椅上愣愣出神。 天宝国玺都已经快到手了,就差一步。 这感觉实在让谢安不好受。 万般无奈之下,谢安只好放弃了暂时去拿天宝国玺的想法。 白狐倒是跃跃欲试,但是遭到了谢安的严厉批评。 虽然国玺对谢安极为重要,但如果为了一个国玺牺牲掉白狐,谢安感觉不值当。打开仙盒又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更何况,白狐陪着自己度过了很长的时间,让谢安感觉枯燥练功的日子,没那么无趣。 就好像前世养了十年的宠物狗,如果宠物狗受伤病重,主人会感到十分的难受。 而白狐,可比宠物狗要好太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再次恢复了平静。 谢安偶尔会去那小山隔壁的山里看看动静,只见赤练黑水照旧轮流送上水米食物。 其他的时间,谢安都在练功。 匆匆两个月,不知不觉过去了。 时间来到九月,天气转凉。 秋风萧瑟。 经过一个月和黄师傅的内卷,谢安的实力再次有了长足的进步。 这天深夜,谢安练功结束,深深呼吸,打开面板。 【当前长生命格等级:2级。融合度:0/1000】 【功效:可进阶养生功,可感应天地灵气,可感应异兽灵物。】 【当前待进阶的养生功:胎息功。】 【当前可感应灵物:七宝玲珑盒。】 【当前可感应异兽:九命灵狐。】 【明玉功:小雪225/300】 【当前可用类不死气:7600缕。】 【虎形气功:100%,熊形气功:100%,猿形气功100%,鹿形气功45/100】 明玉功提升了足足一百个点,五禽行气功也练到了鹿形,即将过半。 虽然境界仍旧卡在九重内劲,但谢安的水滴内劲法有了不小的进步,运行起来更为饱满熟络。 谢安催动明玉功到极限状态,尝试了一番功效,感到十分的满意。 长公主未归。 谢安感觉苏玉卿面临的压力应该很大,布设难度也不小。 虽然谢安信任苏玉卿,但也不会完全押宝在苏玉卿身上。如果长公主无法阻拦淮南王举事,谢安打算自己带着黄师傅,还有唐家的人,以及其他人离开青乌县。然后找个机会去云州古城探查一番。 不过现在事情还没爆发,谢安也就不急。只需好好发育便是。 距离四方会谈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大概还有两个月,也就是年关的时候。 毕竟当初白狐打听出来的消息是半年后,具体时间却不确定。 “希望长公主早点回来,不然老头子我真要撑不住这里的局面了。” 谢安看着天穹的皓月,喃喃自语。 翌日。 天降大雪。 整个黑泽县和青乌县都被铺上了一层银装。 一大早,谢府的大门就被叩响了。 来的是赵青儿。 谢安迎接赵青儿入门,倒上一杯热茶,“郡主有何指教?” 赵青儿道:“李宅有动静了。昨晚,进入了两个陌生人。一男一女。” 谢安大为吃惊,只当四方会谈要开始了。 “持续关注,尤其搞清楚这一男一女的来路,但要小心,不要被发现。也要注意李昊的外出路线,最好详细的记录。随时给我看。” “好。”赵青儿也没有了当初那般意气风发,为人沉稳了不少。应承下来后便离去了。 …… 黑泽县。 淮河大泽,一艘画舫船行驶在水面上。 船头坐着个身穿暗红色劲装的女子,身高约莫一米七出头,很是英姿飒爽,没有多么精致的妆容,反而有几分江湖女侠的干练。 这女侠戴着个斗笠,手持鱼竿,放钩水中,任凭飞雪洒落在身上。 独钓寒江雪。 一个矮胖子吃着烙饼走出来,很是不以为然,“姐,这天寒地冻的,鱼儿都躲起来了。哪能钓到鱼啊。你要是想吃鱼,我给你买一箩筐就是了。何必费这功夫。” 女子道:“闲情逸致,你这吃货不会懂。” 矮胖子嗤之以鼻,“切,你就是沾染上了读书人的那一套。爱装。冻死个人,有个屁的闲情逸致。” 女子说,“皮痒了是吧?” 胖子忽然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全身一阵哆嗦,然后悻悻的离开,“那你在这里慢慢钓鱼,我去黑泽县溜达。” 女子说:“溜达可以,但若是让我发现你去青楼,呵呵……” 嘶! 胖子浑身一紧,立刻发誓:“我是那种人嘛?百年内,不破童子身。” 说完,胖子就从船头拿下一根竹子,丢入水中,然后跳上去,飘然而去。他身影貌似潇洒,实际上却用眼角的余光看向船头的女子,害怕的很。 诶。 女子蹙眉,“陈大器……多么讽刺的一个名字。你什么时候能成大器啊……” 画舫船没人掌舵,却自发的朝着洪泽湖的方向而去。 不过,这画舫船没有直接进入洪泽湖,而是绕行了洪泽湖,去了外面的那座小山。 靠岸后,女子放下鱼竿,下船,一步步的朝着山里走去。 不一会儿就进入峡谷,来到了祭坛外。 盘坐在祭坛上的做法的老方士看到女子,大为意外:“诶,你谁啊?怎么进来的?” 老方士表面淡定,实际上心里慌得很。 外人靠近祭坛,一定会触发机关的。 这女人怎么没事? 女子一步步走上祭坛,“我来借一样东西。” “普空黑婆!”老方士一声大喝。 普空和黑婆立刻走了过来。警惕的盯着女子。 黑婆恶狠狠的道:“何方妖孽,胆敢硬闯我天安邦的禁地。我们三位四品宗师,还怕了你不成?立刻离去,否则……” …… “竟然真的死了!” 谢安站在祭坛外,看着倒在地上的三具尸体。 普空,黑婆和老方士。 白狐最近闲来无事,就在附近溜达。忽然发现许久没有船只来送水米,便偷偷溜上来看。发现三个四品宗师死了,白狐吓尿了,忙不迭的跑去通知谢安。谢安这才赶来。 大雪纷纷扬扬的飘落,谢安却看的一阵胆战心惊。 三位四品宗师的额头都留下一个窟窿。 显然,被一招毙命! 什么人能一招击杀三位四品宗师? 连反抗的痕迹都没有留下半点。 就算是三品宗师,也未必能做到吧? 光是看着尸体,谢安就感到背脊发凉。 “这地方有诡异,不能久留。”谢安立刻做出决定,“对了,你之前把盒子埋在哪里了?” “大哥跟我来。” 白狐带着谢安来到一处非常不起眼的树底下,挖开后,从里面掏出一个盒子。 谢安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放着一块九龙环抱的大印。 天宝国玺! “走。” 谢安盖上盒子,带着白狐立刻离去。 一路上打开五感,生怕有人靠近。 好在没人跟踪。 回到谢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谢安立刻关上房门,点燃油灯,然后拿出国玺来翻看。 沉甸甸的,是一种特殊的玉石。 谢安找来印泥,拿来宣纸,给玉玺沾染印泥后,然后在宣纸上盖下。 抬起后。 八个字,跃然纸上: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和景泰一朝的国玺印文,并无明显区别。 谢安紧张的无法呼吸。 打开仙宝,有望了! 念及此,谢安掏出内兜里的仙盒,慢慢的靠近印文…… 212、减寿百年,仙盒之物! 待得谢安手中的仙盒靠近印文半尺的时候,谢安明显的感觉仙盒变的沉重了许多。还罕见的震动起来。 没错。 就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谢安依稀记得曾经仙盒吸收国玺印文之中国运之力的时候,仙盒也是这般的震动不止。 按照之前的经验,双方需要接触才会发生反应。 谢安压下心头的激动,捏着七宝玲珑盒继续靠近印文。 待得仙盒接触到宣纸印文的时候,陡生异变。 嗡嗡~ 宣纸忽然抖动不止,上面的印文焕发出灰白色的光芒,抗拒仙盒的靠近。 “国运之力!” 谢安瞪大着眼睛,心跳陡然加速。 前朝的天宝国玺,真的有国运之力! 和景泰国玺相比,国运之力显然要微弱很多很多。但效果是类似的。 谢安可不会忘记,当初景泰一朝加盖的印文,对仙盒的抗拒有多么的强烈。一度让谢安无法靠近。如今这宣纸上的印文虽然也在抗拒,但明显力量微小。 不一会儿,印文就放弃了挣扎。上面的八个字随之消失,国运之力被仙盒吸收了个干干净净。 待得一切平静过后,谢安立刻去看仙盒表面上的拿到掌纹。 地纹生命线,饱满了许多,出现的分叉更加的丰富了。 “果然有用。”谢安感到十分欣喜。 虽然景泰国玺的印文效果好,但是谢安难以接触到这个层次。更何况,加盖印文的圣旨等文书少见不说,很多都需要留档。贸然吸收掉上面的印文字迹,也容易出问题。 天宝国玺的印文虽然效果差很多,但是……谢安可以随意加盖啊。 再来! 谢安拿来一沓厚厚的宣纸,不断用天宝国玺加盖印文,供仙盒吸收印文上的国运之力。 质量差,那就数量来凑。 随着谢安不断加盖印文,仙盒吸收的国运之力越来越多。 很快谢安就感觉手酸了。 单个印文的国运之力太弱了! 足足盖了几百张宣纸的印文,全部由仙盒吸收之后,仙盒都没长出第二道掌纹。 效果实在差得离谱。 一度让谢安的激请锐减了不少,不过谢安还是宽慰自己蚊子肉也是肉,堆数量就行了。 另外谢安也对这种现象做出一番分析:所谓的国运之力,应该和朝廷的盛衰有直接关系。天宝一朝曾经或许强大过,但毕竟灭亡百年。已经被大部分人所遗忘,还能发挥些许作用,已经十分了不得了。 一个晚上,谢安改了足足上千个印文,由仙盒一个个吸收。 不知不觉,天色蒙蒙发亮。 谢安盖下最后一个印文,全身有一种虚脱之感。 按理说天宝国玺不算太重,加盖个印文不过是很轻松的事情,可谢安却发现随着加盖的数量增多,这国玺变得越来越沉,连谢安都有点扛不住了。 “印泥也要用完了,哪怕加水研调,也被稀释的过度了。盖不出颜色来了。” 谢安放下国玺,抹了把额头的汗珠。 “再长不出第二道掌纹,就要去买印泥了。” 谢安把宣纸靠近仙盒。 嗡! 印文上的字迹绽放出较为微弱的灰白光芒,抗拒仙盒的吸收。不过仙盒似乎比刚开始的时候变的强大不少,稍许盖压就按住了印文的抵抗,直接把印文上的字迹给吸收掉。 在谢安的凝视之下,仙盒表面缓缓出现了第二道掌纹。 从大拇指和食指中间出发,往月丘方向缓缓延伸。 这是三大横向掌纹中间那条,人纹线,又叫做智慧线……第一次出现在谢安的面前。 谢安的眼睛都看直了,大大的松了口气,感觉一切的努力和辛劳都值得了。 不过,人纹线只是延伸了一半就戛然而止。像刚刚长出来的牙胚子,连分叉都没有,还非常的细微,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虽然长势不大,却给了谢安极大的正向反馈。 再来几天,应该就可以了。 呼! 谢安松了口大气,站起身来伸个懒腰。刚出门就看到雨荷在中庭里面练功。她的武器是一根很特殊的鞭子,甩的啪啪响。 在黄师傅的带领下,整个谢府都卷了起来。 谢安并打扰雨荷,反而靠在门框上,看着雨荷投入练功的模样,感到欣慰安详。 雨荷并未察觉到谢安的存在,一甩鞭子朝谢安这边袭来,这才看见谢安,连忙收手,脸色羞红,“让老爷见笑了。” 谢安笑道:“鞭子甩的不错。” 得到谢安的夸赞,雨荷心头很是开心,表面却感到很不好意思,“我去给老爷做早饭。” 谢安赶忙叫住雨荷,“早饭不急,你去帮我买些印泥来。越多越好。” 印泥? 雨荷很诧异的打量了一番谢安,还以为谢安说错了,“老爷确定是要买印泥?还要很多。” “错不了,就是印泥。” “好嘞,老爷等我。” 很快,雨荷买了一大堆印泥回来,连原材料都买了,可以现场调配。谢安接过手,回到房间打算继续加盖印章,忽又看到一旁呼呼大睡的白狐,顿时就想了个点子。 这白狐也真是的……昨晚老头子都辛辛苦苦一个晚上没休息,它倒是睡的很香。 啪。 谢安过去拍醒白狐,白狐十分的不爽,颇为恼怒,“干嘛?” 谢安把印泥和国玺放在长案上,然后指着国玺和宣纸,“流程你都知道的。你来盖。” 切! 白狐“切”了一声,然后把头偏向一边,一副毫无兴趣的样子。 谢安一愣,暗忖这家伙脾气还挺大的。 “旅鼠不想要了?” 白狐哈欠连连,“我对旅鼠没多大兴趣。” 谢安感到非常无语。白狐的能力是越来越大了,但是脾气也跟着增长啊。 “四脚蛇也不想要了?” 听闻四脚蛇,白狐总算来了点兴趣,恹恹的站起身,拿起国玺默默的盖在宣纸上。然后把宣纸靠近仙盒。待得宣纸上的印文消失后,重复加盖。倒是一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样子。 谢安看着心里舒坦不少,这画风才是对的啊。 人多力量大,说的一点没错。 “你说话要讲良心啊,若敢蒙骗我,呵呵……”白狐低着脑袋干活,发出威胁性质的友善提醒。 “大哥我什么时候蒙骗过你,好好干。不会亏待你。”谢安给白狐画了个饼,然后出门洗漱吃饭。 饭后,谢安回去视察。 发现白狐仍旧勤勤恳恳的工作,仙盒上的人纹线也长的更清晰了,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谢安又给白狐画了个饼,这才出门去。 在街头买了五芳斋的糕点,还有糖人冰糖葫芦,去往唐家堡。 “谢老爷好。” 陆长水见到谢安,恭敬的打招呼。 谢安寒暄两句,这才入门。 如今的唐家堡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并没有受到青乌县各种时局变化的影响。 对于这一点,谢安还是很佩服唐老太爷的智慧的。 譬如天刀会和虎狼门,曾经或许盛极一时,但是后来因为时局变化,都已经没落了。里面的人走的走,出事的出事。反观素来低调的唐家堡,因为从来没参和过任何大事,也就没有得罪什么大人物,反而过的最为平稳。 唐清风不在家,外出下乡去弘扬养生功了。 唐清云因为还兼顾着虎狼门的事,倒是留在了青乌县。此刻正在院子里教授小红糖养生功。 谢安站在大树后面悄然观望一阵。 如今的小红糖已经十二岁了,长成个小少女,扎着马尾,颇有几分英姿飒爽的风格。跟着唐清云有模有样的演练五禽戏,桩功。虽然力气有些软绵绵的,却也学的有模有样。每次桩功都咬牙坚持,哪怕全身大汗淋漓都不停下。 唐清云对于小红糖的表现给予高度认可,“不错。没辱没我唐家儿女的威风。持续十年,必有所成。” 小红糖苦苦坚持站桩,任凭额头汗水滑落,“二叔,小爷爷当初就是修炼五禽戏开始崛起的,对不对?” 唐清云道:“不错。你父亲当初在乌桥镇教授你小爷爷五禽戏。你小爷爷便咬牙坚持下来,最后有了极大的成就。成为青乌县有史以来第一位四品大员。这番成就,连你大爷爷都没能达到。” 听着这些话,小红糖稚嫩的眸子里露出坚毅的光芒,“小爷爷用了七八年,就成为了四品镇魔总司。将来……会不会成为武道宗师啊?” 唐清云内心觉得不太可能,毕竟整个南州也才两个宗师。但是他很清楚,小红糖一直把谢安当成是人生榜样,便没有否决,而是鼓励了一番,“你小爷爷天赋并不高,但重在坚持。若是持之以恒,将来破宗师的概率是有的。若是那样的话,那真是整个青乌县前所未有的荣耀了。县志上都要大书特书。” 小红糖听了极为激动,脸色都变得潮红,“那我就好好练五禽戏,将来一定要成为小爷爷那样的人物。仗剑走天涯,路见不平,拔剑而击。” 唐清云笑得合不拢嘴,“小红糖有此志向,何愁不成啊。小红糖加油啊。” 小红糖重重点头,“嗯啊。二叔我努力。” “那你在这里练着,别忘了下午还要去讲武堂读书认字。” “知道的二叔。” 唐清云随即转身离去。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小红糖一个人在雪地里站桩。 虽然没有唐清云的督促,但是小红糖却没有偷懒,仍旧一如既往的勤奋。 期间唐林氏拿着糖水和毛巾过来,要给小红糖擦拭汗水,补充糖分。却遭到了小红糖的严肃拒绝,“娘,我没事。二叔说了,我不能偷懒。” 唐林氏执拗不过,只得站在旁边,满脸心疼的看着小红糖,“你说一个女孩家家的,就读书认字,养在闺阁不好嘛。咱家又不是养不起你。干嘛舞枪弄棒的。” 小红糖道:“娘,你没听说之前小爷爷独挑了作恶的巨鲸帮嘛。养在闺阁有什么好的,我要做个小爷爷这样的大豪杰。给咱们唐家堡长脸。” 唐林氏气得跺脚,“都是你爹。还就同意你了。” 小红糖道:“娘,你回去吧。我下去还要去学堂呢。你在这耽误我。” 唐林氏忍着心疼离去,眼角带着几分湿润。 其实在内心,唐林氏很为小红糖感到自豪,可就是看不得小红糖在冰天雪地里忍饥挨冻。 谢安在树后面看了很久,直到小红糖练完桩功,坐在一旁的凉亭里大口喘息,揉捏着酸痛无比的手脚,疼的都出眼泪了。 谢安才提着糕点礼物走过去。 小红糖看到有个阴影覆盖过来,便抬起头来,看见谢安后大为欢喜,“小爷爷,你来啦。” 谢安蹲下身,简单给了小红糖一个拥抱,然后把糖人和冰糖葫芦递给她,“练功结束,现在可以吃了。” 小红糖如饥似渴,大口啃吃起来,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吃着吃着,她的泪水就涌流而出。 练功,太累了。 特别是对于初学者而言,还是个女孩儿,更是累的不行。 小红糖还是心疼自己的。 谢安蹲下很,轻轻擦拭小红糖眼角的泪水。 小红糖便问:“小爷爷,你当初练功的时候,是不是也特别累?更要死一样?” 谢安回首过往,心头生出一阵心酸,嘴上却道:“嗯,累的生不如死。你后悔嘛?” 小红糖满脸炽热的看向谢安,“想到小爷爷成了四品总司,我不后悔。” 谢安抚着小红糖的小脑袋,“那就坚持下去。等到将来……你一定会感谢今天努力的自己。” 这话虽然是说给小红糖听的,但又何尝不是说给谢安自己听的呢? 当初谢安虽然觉醒了长生命格,但如果没有那般孜孜不倦的坚持,也不会有现在的自己。回首过往,谢安非常感谢曾经努力的那个自己。 小红糖重重点头,“小爷爷,我记住了。我不会放弃的,再苦再累,我都会咬牙坚持下来。” 谢安笑了:“那就好。” 小红糖变得兴奋起来,随后开始问了几个五禽戏方面的问题,谢安非常欣慰,主动走到凉亭外面的雪地里,给小红糖示范了一番。这可把小红糖给惊呆了,她分明感觉到……同样是五禽戏,但是唐清云释放出来的,距离谢安演练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甚至都不像是同一门功法。 当谢安隔空十米击碎一棵碗口大的梅花树的时候,小红糖含在嘴里的糕点都滑落在地上。 这还是养生功? “你慢慢练,下次有不明白的,直接来谢府找我。我去看看你大爷爷。”谢安鼓励了一番小红糖,随后去往中庭院。 唐清云守在门口,看到谢安后微微颔首。 其实在谢安首次成为总司的时候,唐清云面对谢安还有些拘束,不知道如何面对。毕竟曾经的一个小老弟,忽然变成了他需要仰视的存在,一下子就很震撼,难免缩手缩脚。 好在谢安并未因为有了成就,便故意疏远故人,反而来的越发勤快。双方的隔阂也就逐步消融了。 “唐大哥如何?” 唐清云道:“一直在闭生死关。倒是没出现什么乱子。” 谢安没有多问了,而是抬头看向中庭院,眸子里露出深深的担忧。 他知道唐大哥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如果不能突破明玉功的壁垒的话,只怕就到头了。甚至突破壁垒,也没多少年活头。毕竟唐正阳的寿命已经很接近武师的寿命上限了。 好在谢安之前给了唐正阳一颗用小功换来的白参果,可以延寿数年。 但这些都是毫末的帮助。 要想大幅度增寿,还是需要看唐大哥自己破关。 谢安已经送走了李洪明和李夫人,真不想再送一个唐大哥走啊。 ‘唐大哥,你一定要破关啊。’ 谢安在心头默默的祈祷着。 雪越来越大了,谢安站立良久,然后冲中庭院微微拱手,这才转身离去。 …… 经过白狐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的辛劳。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仙盒上的第二道掌纹,智慧人纹终于圆满了。 噗! 白狐盖下最后一个印文,假装虚吐一口老血,然后整个身体都瘫软在长案上,“这什么鸟活,太累了。我不行了,我要睡觉了。” 刚说完,白狐就呼呼大睡起来。 谢安看了十分的无语,给白狐盖了个毛毯,然后拿起仙盒来看。 两道掌纹,栩栩如生,分外完满。 虽然还没彻底成型,但这个进度已经堪称变态了。 还需要加把劲啊。 趁热打铁。 白狐倒下了,那就自己上。 谢安撸起袖子,开干。 一天后。 第三道掌纹出现了。 情感线,天纹。 从小指的下方朝食指方向延伸。主纹路清晰厚重,各类分叉纵横交错。 三道掌纹,全部圆满。 谢安已经累得不行,觉得应该可以打开盒子了,便去尝试了一下。 最后发现,不行。 这让谢安感到十分纳闷。 “难道还要继续加盖?” 都已经努力到这一步了,中途放弃显然不合适。 只能继续。 为了加快进度,谢安把雨荷也叫了进来。 反正雨荷早就知道自己拿到了仙盒,也无所谓了。 就这样,在雨荷,白狐和谢安的轮流操作下,过了整整七天的时间。 这天夜里,雨荷累的回西厢房睡觉了,而白狐也在呼呼大睡。谢安独自拿着仙盒研究,在油灯的照映下,看见了仙盒表面出现了一个完整的掌印。 谢安感觉这掌印很眼熟,摊开自己的右手对照。 上面的掌纹竟然和自己的右手掌纹,大小,完全一样。 “这……” 难道要把右手按在掌印上? 这个想法虽然很突兀,但是越想越觉得应当如此。 仙盒上的掌印看起来也没什么危险。 谢安权衡再三,决定为了长生,尝试一把。便抬起右手,慢慢的放在那掌印上。 大小吻合,严丝合缝。 像一个模具。 还挺舒服的。 就这时候—— 嗡! 一股莫名的力量忽然从仙盒之内滋生,死死的拽住了谢安的手。隐约之间,这股力量流入谢安体内,和谢安的生命死死牵连在一起。一旁的天宝国玺忽然受到了什么力量的牵引,忽然就飞了过来。 白玉制作的国玺,竟然被疯狂吸收其中的国运之力。 刹那间白光闪耀,照亮整个屋子。 涉入的国运之力,超过过去十多天的总和。很快国玺就仿佛被吸干了似得,变成了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还冒出烟来,颇有几分报废掉的感觉。 这可把谢安吓了一跳,他立刻想把手抽回来。 却发现仙盒里的力量把自己的手给死死的拽住了,怎么都抽不回来。 紧跟着,谢安的面板出现了剧烈的跳动。 【余年:108载。】 【余年:107载。】 【余年:106载。】 …… 眼看着自己的寿命在疯狂锐减,谢安感到前所未有的惊慌,他发疯的像甩开仙盒,却发现身体动不了了。 我艹…… 谢安狂呼。 大有一种上了当,命运任人摆布的苍白无力之感。 既然无法动弹,谢安就寄希望于仙盒不要吸干自己的寿命。 不然也太不值当了。 我不想死啊! 不想死! 随着数字的发疯跳动。 最后总算停下来了。 【余年:8载】 没有继续减少了。 谢安这才稍许松了口气。他感觉到仙盒里的力量消失了,没有拉着自己的手。他赶忙把手移开。 果然,能动了。 手也抽了回来。 谢安惊的瘫坐在地上,大汗淋漓,一阵后怕。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蛋,还好……没有重新变成个糟老头子。稍许感受内视身体,力量和修为也没有受到影响。 这让谢安松了口大气。 就这时候—— 咔嚓。 仙盒,开了。 谢安凝神片刻,调整好呼吸,运转明玉功到极限,然后才慢慢的凑过去看里面的东西。 —— 连续两个月日万,求一下保底月票哇哇~接下来开始进入全文的核心剧情了。 213、修仙功法,感应到灵气! 这一次,让谢安减少了百年寿命! 一个武师的极限寿命不过一百五十载。谢安已经快六十岁了,加上长生命格的作用,余年108载,比寻常武师的上限还高一点。 算是外挂给谢安的优待。 结果被这仙盒一次性吸收掉足足百年寿命。 简直让谢安疼的难以呼吸。 如果七宝玲珑盒里没有仙缘的话,简直亏到爆炸…… 如果有仙缘,那就值得了! 谢安赶紧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免得出现最坏的情况。 此刻的仙盒似乎吸饱了国运之力和寿命,重新回到了最初的那般人头大小。 才靠近仙盒,就闻到一股异香。 细看之下,发现盒子里的东西保存的非常完整,虽然过去数百年,却仍旧和新的一样,没有任何损坏。 里面有三个东西。 一封卷起来的兽皮卷轴,还系着丝带。 一张白色的符。 还有一朵散发着五彩光芒的莲花苞。 初看之下,感觉一般般啊…… 谢安心头本能生出一股浓浓的失望,和脑海中想象的仙缘,差距甚大。 小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手给揪住了,颇感呼吸困难。 呼! 谢安深深呼吸,调整好心态。仔细查看三样物件儿。 他并没有火急火燎的拿起来,而是打算先观察一波。 毕竟是灵物。 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细看之下,谢安发现那白色符箓的道箓很特别,虽然和自己脑海中的白色道箓有所不同,但道箓的纹路笔画有些类似。 不过道箓核心画着一把很小,很薄很锐利的弧形匕首,没有把柄,想来不是手握使用。光是看着,谢安就感到一股刺眼的锋芒。 不过谢安对符箓了解的不多,并没有把画在符箓上的兵器当回事儿。 他又把目光落在了那个五色莲花苞上。 莲花苞大概婴儿的拳头大小,栩栩如生,五彩斑斓。但显然不是普通的莲花,花瓣仿佛是某种玉石做成。 更为特别的是,谢安能够感觉到这莲花苞有微弱的生命气息。 是活的? 怎么可能…… 这仙盒都数百年没打开过了。莲花怎么可活着…… 等等…… 谢安忽然发现了什么,立刻拿来一根木棒,翻了翻那莲花苞,赫然在花苞的底座上看到一个掌印。 “这不就是我的掌印么?不过是小了一号。” 谢安大吃一惊。 这也太诡异了啊。 自己的掌印出现在仙盒表面就已经很离谱了,竟然还能隔空出现在这莲花苞上? 细思极恐,背脊发凉。 谢安坐在旁边,愣神许久。 最后,谢安决定看看再说。 他用木棒把里面的卷轴挑出来,没触发机关后才拿起卷轴,材质是很柔软结实的兽皮,手感很不错。 拿在手里有没有特别的感觉。 谢安揭开丝带,缓缓摊开。 用的不是景泰天宝两朝的文字,而是古历的小篆。好在谢安做了半辈子的朝奉,对小篆有一定的研究。加上之前从黄师傅那里得到了三本古书,上面用的也是类似小篆的文字。从那之后,谢安还恶补了一波小篆文字。 这些小篆文字,谢安倒是认识绝大部分。 当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五个字:五行淬灵法。 灵…… 又是这个字。 灵物,灵气…… “难道,这是修仙功法?” 别人看到这五个字,只怕会觉得一般。但谢安开了二级长生命格,对灵这个字有着特殊的理解。 如果真是修仙功法的话,那舍去的这百年寿命,倒是值得。 谢安忽然感觉柳暗花明,之前因为寿命锐减的失落感也大大的缓解了。他立刻坐直身体,双手捧着兽皮卷,一字一句的往下阅读。 大部分的小篆,谢安都认识。 开篇介绍了各种灵根,最后讲述了炼气的手法。 越看谢安越发的投入。 他研究过武学,也研究过养生功。 对两大功法都有相当深刻的了解。知晓练武在于压榨人体潜能,打开内劲,再利用内劲冲破人体密藏,打开人体内的九口元气,提升寿命的同时,还能施展极为强大的武技。 而养生功,则直接修炼出热气,滋养肉身,战斗力不强。属于练武的上游。 而眼前这门《五行淬灵法》,和养生功以及武道功法都有本质的不同。直接洞彻人体的本质,并且直接言明人是后天生命,是天地的生灵。如此脆弱的人,要想靠挖掘自身的潜力成为强者,几乎不可能。 因为后天生命的潜力就那么一点,就算挖空了,也就那样。 要变强,要增寿,那就要向外找答案。向天地求索! 高屋建瓴,让谢安醍醐灌顶。 谢安兴奋的差点就要拍大腿了。 妙啊! 他强忍着激动继续往下看。 兽皮中提到了一个概念:灵根。 虽然人是后天生命,格外的弱小,远远无法和先天生命媲美。但是上天给弱小的人类打开了一扇窗。这扇窗户就是灵根。 灵根决定一个人能否摄取天地灵气,还决定了摄取淬炼灵气的速度快慢以及未来成就高低。 一番通读下来,谢安对灵根有一个大概的判断。 “灵根可以理解为一种人体的特殊脉络或者天赋,类似于吸收天地灵气的‘根基’或‘钥匙’。灵根是后天生命和天地沟通的桥梁。没有灵根的人是无法感应到天地灵气存在的。因此无法修仙?” 而根据兽皮上的说法,灵根分为基础的金木水火土五种,还有一些变异的灵根,比如风雷冰等等。灵根的属性越单一,就天赋越高,感应和吸收灵气的速度就越快。 吸收天地灵气,就可以开始淬炼灵气,开始修行。是为炼气期。 而炼气期一共分为十三层。 后续的内容,详细讲述了炼气期十三层的详细修炼法门。 谢安越看越激动。 的确是修仙功法! 错不了了。 耗费了百年寿命,终于找到了修仙功法。 值得了。 谢安鼻子有点发酸,眼眶也变的滚烫。 九年了! 打开长生命格九年了,终于找到了修仙功法。 虽然谢安不知道灵根是什么,也不知道如何甄别一个人是否具有灵根。但是……谢安的二级长生命格本身就具有感应天地灵气的功效。可见二级长生命格,就相当于是灵根的功效。 不管自己有没有灵根,靠着二级长生命格,自己都可以开始修仙了。 这就很令人放心。 然而,谢安很快就再次被残酷的现实给狠狠的按在地上。 按照《五行淬灵法》的讲述,一切都离不开灵气。 可谢安拥有二级长生命格这么长的时间,从来没感受到天地灵气的存在。 也就是说,就算得到了修仙功法,但因为这方世界没有天地灵气,而无法修行。 想到这里,谢安十分失望,痛心疾首。 自己明明距离修仙这么近了,竟然……无法修行。 这就让人非常的难受。 心疼啊。 不甘心啊! 谢安捏着兽皮,良久无语。 就算得到了修仙功法,又有什么用? 长生命格虽好,但并不能长生。 或许命格继续进化,最后会有长生的功能。但是二级长生命格显然没这个能力。而要让二级长生命格继续提升融合度,进阶为三级命格……则需要吸收天地灵气。 这不就是个死循环嘛? 饶是谢安心态再平稳,此刻也有点要绷不住了。 “等等……” 谢安忽然看到兽皮背面还有字迹,他立刻翻过来看。 背面的字就非常潦草了,谢安费了好一阵子才辨认出来。 是一个叫做白云修者写的随笔。 大概就是说白云修者犯了错,被人丢下天河,来到了这方世界。然后发现这方世界的人没有灵根,没有灵气,最后在云州空桑古城老去坐化。 白云修者穷尽一生都想回到天河之外,奈何失败了。但是白云修者也发现了这个世界有诡异,这世界的人很厉害,竟然知道通过演化武学,打开人体密藏来增长寿命。 只可惜,白云修者寿命有限,最后也没能打开这个世界的秘密,四百岁大限而去。 最后留下了这个盒子,并且将自己祖传的宝贝紫芒刃留下,还有一个在这个世界寻到的奇特莲花苞,一块封存在七宝玲珑盒内。期待有缘人。 看完所有的内容,谢安长叹一声。 很失望。 炼气期修者,穷尽一生都没有找到天地灵气,最后老死了。 可悲,可叹,残忍啊。 谢安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或许过不了多久,也会老去,死去。 和李夫人一样,和李洪明一样,甚至和这位白云修者一样的下场。 作为穿越过来的谢安,不甘心啊。 更让谢安感到无法接受的是,本来自己还有一百零八年的生命可以过活,现在为了打开这个仙盒,竟然减少了一百年的寿命。 太令人心疼了。 心头百味杂陈。 好在谢安心态比较坚定,过了好一会儿,谢安调整好了情绪,慢慢的恢复冷静。 “既然已经这样了,我再悲伤难过也改变不了,不如找找办法。” 谢安打起精神,重新看了一遍白云修者的随笔。 字里行间都透露出绝望,沮丧,苍凉。 可见这位白云修者是非常不想死的,他去过很多个地方,希望找到有灵气的地方。但每去一个地方,带来的只有失望。最后,白云修者绝望而死。 这种对人生绝望的情绪,透过文字都显露出来,让谢安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谢安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越发的绝望苍凉。一度生出了想要放弃的冲动。 很快谢安想到,自己现在虽然很惨,但是能比九年前卒中的时候更惨? 那个时候,自己都坚强都走过来了。 现在都找到了修仙功法,没有理由放弃。 谢安再次调整好情绪,开始不管文字里的绝望情绪,继续分析每一段随笔的信息。 很快,谢安就有了收获: 白云修者是个修仙者,也是四百岁大限死去。 岂不是和武圣的四百载寿命等同? “难道武圣就相当于修仙者的炼气期?” “还有,苏玉卿说过,开创武学的始祖说龙生九子,人体内有九口龙气,也就是后天元气。打开九个密藏,就打开了九口后天元气。可见这位开创武学的始祖十分了不得。保不齐这位始祖也是个修仙者。只不过这始祖和白云不同。始祖来到这方世界后,适应了这方世界,并且开创出了适合这方世界的人体武学。让弱小的后天人类,在没有天地灵气的情况下,也能够做到媲美炼气期的生命上限。这是十分了不得事情。” 谢安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考虑:或许这个始祖知道更多呢?或许武圣不是上限呢? 找到这个始祖的后人,说不定就能知道更多的消息。 这么一想,谢安感觉又有了希望。 “还有,天河是什么?白云修者是犯了错,被人扔下了天河,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如果自己能找到天河的存在,并且越过天河,是不是就能找到有灵气的地方了?那不就可以修仙了?” 随着思路打开,谢安感觉希望越来越大。 最后,谢安把目光落在那个莲花苞身上。 “白云修者死去很多年了,吸走我寿命的……肯定不是白云,也不可能是这兽皮和符箓。应该就是这莲花苞。” 莲花苞之前就吸收了自己的寿命,今天更是露出獠牙,一口气吸走了自己百年寿命。还把自己的掌纹刻录在花苞底部。 看来这莲花苞才是个最神秘的存在。不然白云修者不会到死都舍不得。 也就是说,自己修仙至少有三条路可以走: 第一,找到天河。穿过天河。 第二,找到此方世界开创武学的始祖后人,问询其他方法。 第三,就是这莲花苞。 想到这里,谢安心中平衡了很多。 情况似乎也没有那么的糟糕。 念及此,谢安伸出手,拿起那莲花苞。 很沉,入手是玉石的感觉。上面还有散发着五色光芒。 谢安能够感觉到,这莲花苞是有生命的。 石头打造的莲花苞,哪来的生命? 莫非它的生命力,需要靠国运之力或者自己的寿命才能维持? 这就很离谱。 “不知道莲花苞里是个什么。” 谢安试图掰开花瓣,看看里面的光景。奈何这莲花苞坚硬的很,根本掰不开。 最后谢安只能放弃。 呼! 谢安长舒了一口气,开始考虑接下来的打算。 首先,修仙功法绝对是十分难得的东西,不能让外人知晓。否则……容易遭来杀身之祸。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谢安是知道的。 还有这莲花苞,这符箓都不能被人知道。 想到这里,谢安看了眼不远处的白狐,发现白狐仍旧在呼呼大睡。 这让谢安松了口气。 最后,谢安决定尝试修炼一番《五行淬灵法》。 毫无进展。 甚至长生命格都没有收录。 谢安想来是因为没有灵气的缘故。 谢安又通读了一遍《五行淬灵法》,尽量记住其中的每一个字。确定没有遗漏后,谢安才盖上盒子,手掌在盒子上轻轻一按,盒子竟然变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倒是方便携带。 小心翼翼把盒子放入内兜,谢安再无睡意,而是靠在椅子上思忖。 此番虽然得到了修仙功法,但是很难修炼。 寿命也才八年了。 就令人很没安全感。 除非早日破武道宗师,否则无解。 可是突破武道宗师,哪是那么容易的? 思来想去,谢安都感到十分的苍凉。 找天河,难。 找始祖的后人,也难。 莲花苞……倒是在手上。 想到这里,谢安再次打开盒子,掏出莲花苞来把玩观摩。 看了大半天,也没发现什么端倪。 诶。 谢安长叹一声,推开窗,眺望外面的天穹。 此刻是清晨时间,一缕阳光洒落在谢安脸上,映衬出谢安那张充满了忧愁的脸蛋儿。也洒在了莲花苞上。 嗯? 谢安忽然感觉莲花苞有异动。 他立刻低头去看,发现莲花苞沐浴阳光之后,竟然变得流光溢彩,颇有几分生机勃勃的味道。 谢安能够感觉到,这莲花苞在吸收阳光雨露。 “难道……你除了吸收国运之力和我的寿命之外,还能吸收阳光雨露不成?” 想到这里,谢安把莲花苞放在靠近窗户能够晒到阳光的地方。 打算让莲花苞晒一天的阳光试试。 而谢安就盘坐在旁边,盯着莲花苞看。 看了好一会儿,眼睛一阵刺痛,也没发现有什么变化。谢安只好放弃,不再去看,继而盘坐下来,开始练习水滴内劲法。 谢安知道,要找到灵气并非易事,可能很多年内都找不到。 当务之急,是自己的寿命太短了。 自己必须在八年内突破武道宗师,才能再次提升寿命上限。 到那个时候,才有足够的时间去游历山川,走遍五洲四海,寻找灵气之地。 如若不然,唐大哥的窘境,就会成为自己的窘境。 他摆好心态,开始努力的修炼水滴内劲法。 一天闭关。 等到黄昏时间,谢安才慢慢的停下来。 水滴内劲法,毫无进展。 谢安去看莲花苞,发现莲花苞沐浴了一天的阳光雨露,变得更加鲜艳了些许,但并无明显的变化。 谢安感到几分失望。 这五色莲花不太指望的上的样子。 还是加紧修炼水滴内劲法吧。 好在自己已经来到了九重内劲,距离打开人体密藏也就差最后一步,还八年的时间,凭借明玉功的势能……突破密藏的概率很大。有了这个自信,谢安才没那么的惊慌。 过不多时,雨荷来喊吃饭。 趁着吃饭的时间,雨荷问谢安是否要继续盖印文。 谢安摇头表示不必。 随意扒了几口饭,谢安便恹恹的回到房间,继续盘坐闭关。 翌日清晨,谢安睁开眼,第一眼就去看窗边的莲花苞。 赫然发现莲花的尖头上,有一滴小小的露珠。 石头的莲花,能产生露珠? 这就离谱。 很快,谢安脑海中的道箓出现了震动。 【感应到一缕极小极小的天地灵气。】 214、仙法,入门! 谢安瞪大眼睛看着莲花苞尖头的那一滴小小露珠,激动的头皮有些发麻。 灵气! 第一次感应到灵气了! 虽然存在“极小极小”这样的字眼,意味着灵气的数量非常少,可能作用不大。但蚊子肉也是肉啊。 谢安已经迫不及待要吸收这灵气,然后感受一番是否有特殊的功效。 由于长生命格没有提示吸收。 谢安便思考如何吸收掉这灵气。 谢安看过《五行淬灵法》,知道练成此等仙家功法后,若是处在有灵气的地方,可以直接催动术法吸收,和呼吸一样简单。 谢安如今并未练成淬灵法,自然做不到那般。 直接吃掉? 灵气的确是个好东西,但威力几何还不得而知,后天的肉体凡胎能不能承受得住还是个问题。 不过这灵气是“极小极小”的一缕,想来能够承受。 极小极小,也有好处的。 想到这里,谢安再不迟疑,伸出舌头在莲花苞的花瓣尖头上舔了一下。玉石材料的莲花苞竟然颤抖了一下下,似乎对谢安舔这一口做出了某种排斥的反应。 嗯? 谢安愣了下,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把那一滴很小的露珠给舔入嘴里。 未等谢安品尝一番这露珠的味道,露珠就完全被唾液给稀释了,毫无味觉。谢安只得把口水给咽下去。 随着口水进入胃部,谢安倒是感觉身体为之一震,颇有几分清凉醒脑的感觉。 有点类似被打了一剂强心针之感。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任凭谢安如何运功,都找不回这感觉了。 这让谢安感到几分失望。 “好是好,就是泄的太快了。” 不愧是极小极小…… 如果有正常一缕灵气,效果应该会非常明显。 一天就有一小滴,如果存个几天,就不一样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谢安整个人都变得激情澎湃,期待满满。 人一旦有了明显的盼头,做起事情来都会精神很多。 接下来几天,谢安直接在谢府闭关,连镇魔司都不去了,告假休沐。修炼水滴内劲法都越发的来劲了。 忙碌的日子虽然疲劳,但非常的充实。 谢安把主要精力放在修炼水滴内劲法上,然后夜晚休息的时候用胎息功休息,同时兼顾修炼明玉功。倒是两不耽误。 偶尔盘坐的累了,就起身活动身体,趁机修炼五禽行气功。 他的目标很明确:早日冲破武道宗师,把寿命上限提上去,才是根本。其他的都往后放一放。 每天清晨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窗台的五色莲花苞。 第一天,莲花苞上的露珠非常小。 到了第二天,露珠变大了一点。 足足五天时间,积累的露珠才有针头那么点大。 长生命格检测出来的形容词仍旧是“极小极小”。 极小极小……是真的小。 到了第六天的时候,谢安坐不住了,用舌头把它给舔吃掉。 这一次的效果明显好转了不少,有一种全身酥麻的特殊之感。这种感觉是谢安此前服用过的任何一种药丸都无法达到的效果。 仿佛在滋养生命。颇有几分枯木逢春长出嫩芽的感觉。 不过持续了四五个呼吸的时间,就消失了。 谢安赶忙内视了一番身体,并未发现有任何不同。 诶。 谢安略显失望,叹气练练。 虽然这个五色莲花是个顶级的好东西,能够通过沐浴阳光雨露滋生出灵气来。但是滋生灵气的速度太慢了。想靠它来修炼仙家功法,显然不太现实。 好在谢安从来就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他很快分析了一番缘由:沐浴阳光雨露就滋生出灵气,这会不会和阳光雨露的厚薄有关? 接下来数日时间,谢安开始进行验证。 根据日照时间的长短,放在室内,屋檐下,和庭院里等等,分别做好记录。 最后谢安总结出来一个规律: 日照时间越长,滋生的灵露就越大。 越是靠近自然,滋生的灵露也越大。 做到心中有数后,谢安便不太满足了。感觉青乌县人流太大,不够自然。日照时间也不够。应该到没人的大山上去,或许效果就会好很多。 打定主意后,谢安立刻付诸行动。 交代黄师傅看好金晓棠,又告诉雨荷:若是长公主归来,立刻来石头山找自己。 之后,谢安又去找了陈铁几人,问询他们观察的李宅情况。若有异样,立刻去谢府找雨荷。 一切交代结束,谢安才背着行李,带白狐去了石头山的破庙。 他把破庙简单的清理了一番,顺便进行部分修缮,做到居住没问题。然后让白狐去周围放哨。 一切布设完毕,谢安把五色莲花放在悬崖峭壁附近的石头上,然后在旁边盘坐修炼水滴内劲法。 通过之前的各种实验,谢安确定这样的效果是最好的。 那就在这里闭关数月看看效果。 虽然条件艰苦,但若是能够吸收到足够的灵气,让自己修成仙家功法。 再苦再累也也值得了。 至于享乐闲适什么的,谢安打算暂时先放放。 只剩下八载寿命了啊。 谢安不想老死! …… 洪泽湖外。 小山上,祭坛边。 黑水和赤练两个人再次登上此地,看着三具死去的尸体,感到毛骨悚然。 他们之前就来过一次,远远看到三人死亡就逃之夭夭,吓尿了。 后来,这里许久没有动静,他们才敢再次登山查看情况。 饶是过去十几天,三具尸体仍旧栩栩如生,没有腐烂,也没有发臭。 四品宗师的尸体,不比寻常的肉体凡胎了。 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腐烂,降解。肉块和精血骨骼等等还会滋养周围的动物植物,很容易滋生出邪祟来。 简单查看三具尸体的伤口,黑水倒吸了一口冷气,“三位四品宗师被瞬间秒杀。至少需要三品宗师才能做到。怎么不知道谁出的手。莫非是朝廷出手了?” 赤练摇头,“长公主一直在南阳府。就算她出手,也无此能力。除非是朝廷派来了其他的高手。否则,国师和普度大师也不会长久未归了。” 黑水很是惊慌,“如今我们天安邦的宗师,就剩下你我两个人了。其他人估计都出事了,眼下我们如何是好?” 虽然黑水是个汉子,但遇到事儿显然不如赤练沉稳。眼神里的惊慌之色怎么都隐藏不住。 赤练道:“咱们的确有可能被朝廷盯上了。继续留在这里只怕要出事。可是四方会谈即将开始。到时候五老妖,淮南王,北凉也会来人。只需北凉下场支持,敲定合作。大事可成。到那时,咱们也就有出头的机会了。” 黑水大为震惊,“你是说,天安邦的武道宗师死绝了,对我们是个机会?” 赤练道:“富贵险中求,若他们还在,哪有我们的出头之日?” 黑水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道:“可是之前都是普空黑婆和国师他们负责和李昊沟通的啊,我们连交易的细节和筹码都不知道。咱们真的能代替他们吗?” 赤练则表现出一副野心勃勃的壮志来,“怕什么。我们手中握着假天父,还握着天安邦十几万信徒。再过几年,信徒达到几十万,甚至数百万。这就是我们最大的筹码。何愁淮南王和北凉不重视咱?待得大事弹定,我可代替广蝉子,为国师。你也可以为天安邦的幕后天父。 如此光明的未来,你就不想搏一把?” 黑水被说动了,狠狠截手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搏一把。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赤练道:“去见见李昊。言明我们的筹码,敲定细节。只要李昊同意,我们就没问题。” …… 黑水和赤练乔装打扮一番,进入青乌县的李宅。 李昊亲自接待两人。 黎叔在旁边奉茶。 一番寒暄过后,李昊道:“许久未见到普空和黑婆两人了,怎么让你们来的?” 赤练和黑水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道:“普空和黑婆遇到了点事情,暂时不得闲,便让我们前来。不知道四方会谈何时开始,另外,咱们天安邦能够为世子做些什么。” 李昊捏着茶杯把玩,始终保持沉默。 显然对普空和黑婆更换其他人来感到不太高兴。 但李昊也不是那种不知道变通的人,举事在即,一切都要以大事为重。 赤练见李昊蹙眉不悦,便道:“天安邦如今发展的如火如荼,信徒仍旧在持续蔓延,年底的信徒数量就可以达到二十几万。再过几年,可达百万之数。定能帮上世子大忙。” 黑水也按照之前和赤练商定好的策略,开口道:“我们天安邦搜刮了大量的金银财宝,这些都可以作为世子举事的军费。目前,我已经凑错了百万两银子。即刻就可以送入李宅。” 听闻这话,李昊的面色总算好看了许多。 天安邦搜刮大量的入教费用,其实就是为淮南王筹措军费。 百万两银子,已经不算小了。 的确是淮南王所需要的。 李昊给两个人给予高度肯定,最后话锋一转,“你们如此有心,小王也不隐瞒你们。此番举事,胜负手不在我,也不在你们,甚至都不在四老妖。而在北凉。” 赤练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北凉那边不是答应了嘛?” 李昊道:“原来对方是答应的,但是最近出了点变数。” 赤练道:“请世子赐教。” 李昊想了想,未避免耽误大事,还是把原委说了出来,“北凉答应合作的条件只有一个——天宝国玺。原来这国玺在广蝉子手中,广蝉子言之凿凿。但是广蝉子不见了,普度也不见了。后来,普空和黑婆多次来找我,说天宝国玺还在他们手上,不会影响四方会谈。如今,他们两个也许久没出现了。若是天宝国玺出了问题,北凉那边只怕会出现变数。 是了,天宝国玺可在你们手上?” 黑水和赤练对望一眼,心头狂跳。 他们原本还以为交易的筹码是天安邦的信徒和军费。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一块国玺。 可是之前他们的级别不够,从来不知道这个秘事。 赤练为了自己的好处,并未直接言明,“普空大师之前交给我一些东西,我想来天宝国玺也在的。等我回去查看一番,有消息立刻来报。” 李昊紧皱眉头。 他不傻,如何分析不出来……天安邦内部应该出问题了。 只是他们不想影响合作,便向自己隐瞒。 李昊也没有直接来硬的,“那就有劳两位了。此事需要尽快回复我。若是你们内部出了问题,还请直言相告。如此以来,还有补救的机会。” “请世子放心,我知晓轻重,三日内就给世子回复。”赤练起身拱手,随后带着黑水匆匆离去。 他们前脚刚走,李昊便扶额:“黎叔,天安邦内部应该出事了。你跟过去调查一番,我需要知道精确的情报。毕竟关系太大了。” “世子放心,老奴知道轻重。”黎叔拱手离去。 嘭! 随着黎叔离去,李昊再也忍不住怒火,一掌拍碎旁边的案几,变得气急败坏起来,“这天宝国玺多半是丢了,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要是坏了父王的大事,你们一万个脑袋都不够陪的。” “还有三个月就年关了,到时候就是四方会谈的时间了。决不能出现意外。” …… 却说赤练和黑水离开李宅后,匆匆出了青乌县,快速策马朝着黑泽县的方向赶去。 “赤练,天宝国玺应该丢了。国师,普空,法度,法源,普度,黑婆和老方士的死,只怕都和天宝国玺有关。有大人物出手拿走了国玺,我们还是逃命去吧。别再参和了。不然惹怒了李昊,咱们不会有好果子吃。”黑水十分的惊慌。 赤练却不舍得放弃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慌什么,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我们去找找看,说不定能找到线索。到时候实在找不到天宝国玺,再走不迟。” 黑水点了点头,只得同意。 就这时候,前方一处石桥的栏杆上坐着个身穿暗红色劲装的女子,斜靠在栏杆上,昂起头,一手持着个葫芦,大口的喝酒。酒水顺着对方的嘴角往下流,浸湿了胸口的衣衫,被月华一照映,更显肤色白皙,晶莹剔透。 对于这位突兀出现的女子,赤练和黑水本能的感到几分警惕,却没有多说,低头策马要过去。 忽然,不知道哪里出现一柄红色的七尺金属长枪,轰然到插在马路边。锋利的枪头插入地面,露出来的七尺红色枪柄却在摇晃不止,发出金属的“嗡鸣”声,尖锐刺耳。 红衣女子淡淡道:“可是天安邦的赤练和黑水?” 赤练和黑水立刻勒停马儿,手持各自的兵器,严阵以待。 赤练凝声道:“正是。阁下深夜拦路,有何赐教?” 红衣女子喝了口大酒,冷冷清清道:“我前些日子登山,杀了普空黑婆和老方士。却发现天宝国玺不见了。你们可知天宝国玺的下落?” 嘶! 赤练和黑水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女子的眼神都充满了惊惧。 他们万万没想到,秒杀三位四品宗师的人竟然是这个女子! 至少是三品宗师啊。 而且,对方还敢亲自承认。 是傻?还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 联想到之前李昊说的话,他们不难判断出眼前这女子是北凉来的。 赤练咽了口唾沫,道:“实不相瞒,天宝国玺丢了。我们也在找。” “哦,既然你们也不知道国玺的下落,那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红衣女子喝完葫芦里的最后一口酒,轰然把葫芦扔入河中,随后一跃下栏杆,慢慢走到血色长枪身旁,缓缓拔起长枪。 咔擦! 随着长枪被拔出,竟然发出龙吟之声,石桥震动,劲风嘶吼。 强大的气血滚滚往外释放,盖压得两匹马儿嘶吼起来。赤练和黑水大为惊骇,连忙舍弃马儿飘腿数十米。就在他们刚刚离开马儿的瞬间,两匹马儿就被这股威压给碾成了齑粉血块。 如此神异的手段,直把赤练和黑水给吓尿了。 “女侠息怒!虽然我不知道天宝国玺的下落,但是我知道有七宝玲珑盒。”赤练伏地大呼。 仙宝? 红衣女子微微蹙眉,“说来听听。” 赤练把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讲述了一遍。 “刘木?长姐,富商。七宝玲珑盒……”红衣女子喃喃念叨了几句,随后飘然持枪而去,“找到七宝玲珑盒献于我,可免一死。” 直到红衣女子走出很远,赤练和黑水才敢站起身来。 不知不觉,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咕噜。 黑水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这女人谁啊?气血之强简直吓人啊,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人。” 赤练也吓得面色发白,“招惹不起。先去找仙宝吧,不然咱们不会有活路的。都怪那个刘木,可恶啊。去凑钱凑这么久,别让我找到他!” 黑水也恶狠狠的道:“这刘木不是在坑咱们吧。确实该死啊!” …… 时节如流,光阴如梭。 转瞬间三个月过去了。 十二月,大雪封山,给整个青乌县铺上了一层银装。 因为四方会谈还没开始,青乌县仍旧和往常那般繁华,街道上的行人络绎不绝,两侧的商铺照旧红火。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 “姐,你知道青乌县如今名气最大的人是谁吗?”陈大器拿着个烙饼,一边啃着一边赶路。 走在一旁的红衣女子左顾右盼,神情淡漠,“谁?” “谢安,谢总司啊。从一个奴仆朝奉开始起家,耗费八年时间,成了四品总司。还挑了巨鲸帮。颇得大家的颂赞。”陈大器狠狠的咬了口烙饼。 红衣女子却对这种事情毫无兴趣,“你让我来青乌县城,就为了这个?无聊。” 说完,红衣女子转身就要走。 陈大器赶忙拽住女子的袖口,“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 红衣女子道:“那就别卖关子。” 陈大器道:“嘿嘿。我知道,这些许成就在姐面前自然不算什么。我也不觉得怎么样。但是我本着好奇的心思,潜入谢府看了看。你猜怎么子?” 啪。 一根指节狠狠的敲在成大器肥胖的圆脸上。 陈大器直觉脑袋一阵嗡嗡作响,心里苦啊,“我的,我的。我又卖关子了。” 红衣女子道:“知道就好。” 陈大器压低声音道:“我发现谢府里面竟然住这个四品宗师。还是个大妖化人变的。你说,在这地方有此等能力的大妖,会不会就是四老妖一直追杀的赤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是有好戏看了。一个大家奉为英雄豪杰的谢总司,竟然和大妖勾结。这要是传出去……渍渍渍。” 红衣女子横了眼陈大器,“我对这些没兴趣,更不喜欢多管闲事。你若下次再这样,回去家法伺候。” 陈大器吓得立刻站直身体,“姐莫生气,莫生气啊。我后面仔细一瞅,这个家伙不简单。竟然手持一面古镜,还能用古镜疗伤。古镜背后有彼岸花图腾,这不就是……咱们的通灵宝镜?” 红衣女子终于停下了脚步,稍许来了点兴趣,“当真?” 陈大器指着不远处的谢府,“绝对当真。路我已带到,姐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事,先走一步。” 留下一句话,陈大器便开溜了。 红衣女子并未理会陈大器,而是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谢府。 最后,红衣女子慢慢走向谢府…… …… 石头山顶。 大雪封山,满山银白。 悬崖峭壁的石头上,谢安盘坐于此。任凭飞雪纷纷扬扬的洒落肩头。而白狐就趴在旁边假寐,白色的毛发和白雪融为了一体,格外的惊艳。 忽然,谢安猛的张开了双眼。 神采奕奕,满脸笑容。 “经过三个月的苦修,《五行淬灵法》终于入门了!” 215、白狐离去,武圣入青乌! 谢府。 “雨荷,这两天家里可来过什么人?” 黄师傅破天荒的敲开西厢房的门,主动问起雨荷。 雨荷仔细回想,摇头,“没有啊。过去几个月家里都没来陌生人。就是陈铁他们几个来过,还有小红糖,春兰来过几次。除此外,没有别人。” 黄师傅还是不太放心,“你确定?” 雨荷十分笃定道:“确定。黄师傅,莫非出了什么事?” “没有。”黄师傅摇了摇头,随后离去。 虽然嘴上说没有,黄师傅心里却十分的不安。 他如今已经是四品宗师巅峰了,随着持续使用通灵宝镜疗伤,他距离恢复三品宗师越来越近。按理说这样的实力,足够横扫一方。 可是,这两天他总感觉有人暗中盯着自己。 每次他环视周围,却没有看见人。 “难道真是错觉?这不可能啊……一次可能是错觉,很多次就不太对了。” 黄师傅自己都有点迷糊了。 出于谨慎,黄师傅去后院看望金晓棠。发现金晓棠此刻仍旧盘坐在房间里,身上的密藏被封,加上各种封锁和服药,身体格外的虚弱,连个正常的普通人都不如。 暗中窥探自己的显然不会是金晓棠。 而要想窥探自己,还不让自己发现。至少需要三品宗师的实力才可能做到。 青乌县,哪来的三品宗师? 还是说,有更强的人出现了? 黄师傅恹恹回到东厢房,关上房门,揉着太阳穴,“看来我接下来需要更加谨慎点。不能老是沉迷疗伤了。毕竟答应过谢总司的,不能出事。” 黄师傅回过身,掏出通灵宝镜,刚准备盘坐下来疗伤,忽然发现前方站着个红衣女子。 嘶! 黄师傅猛的吓了一跳,身体本能的往后撤退三步,运转密藏之力,随时戒备。抬眼看去,只见那个红衣女子英姿飒爽,清冷孤傲。 “你谁?如何进来的?” 问出这话的同时,黄师傅的心脏都在抽搐。 刚刚竟然没察觉到此人的存在。 自己可是四品巅峰宗师啊。 即将恢复到三品。 怎么可能啊? 红衣女子缓缓回过头来,盯着黄师傅手里的通灵宝镜,美眸变得明亮起来,“果真是通灵宝镜。” 黄师傅万万没想到这女人竟然一眼认出了通灵宝镜,顿时感觉到一股极强的危险,立刻打开人体六大密藏,六口后天元气刹那间发出阵阵嗡鸣,轰然就要灌注全身。 然而—— 在黄师傅惊颤的眼神里,红衣女子忽然就出现在身前,黄师傅的肩膀上轻轻一按。 动不了了! 六大密藏,被什么东西给压制住了。 元气也动不了了。 怎么会这样? 黄师傅感到前所未有的惊慌,他活了快四百年,见多识广。却从来没见过如此可怕的女人。 “你莫要惊慌,我只不过是取回属于我的东西。并不会伤害无辜。”红衣女子淡淡开口,随后毫不客气的拿走了黄师傅身上的通灵宝镜。 拿过镜子后,红衣女子还翻过来看了看,随即爱不释手的收起,“打磨的锃亮,很好。你是五老峰的赤狐?” 黄师傅虽然身体动弹不得,却能开口说话。 冷汗顺着额头不断的往下流。 刹那间,他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性。 “是我。阁下是北凉来的?” 红衣女子倒是一脸的平静,没有表现出对黄师傅的杀意,“北凉,陈鱼儿。” 黄师傅搜遍了脑海中的所有记忆,也没想起来有陈鱼儿这号人物。 不过他这辈子也没去过北凉,本就谈不上对北凉有多少了解。 “四百年前,妖庭内乱,八王逃窜。火狐南逃入了五老峰。你们受到火狐的尸体精血的滋养,慢慢成为了大妖。但是却没诞生一品宗师的大妖。可见火狐的那口先天元气还在。这口先天元气可是被什么妖物给吸收了?” 黄师傅面容有些惊慌,“我不知道什么先天元气……呜!” 话还没说完,黄师傅就感到一股山岳般的力量盖压而来,把他整个人压的跪在地上,全身骨头肌肉都仿佛要被碾碎了。 红衣女子道:“你糊涂啊。前面怎么被四老妖暗算的就忘了?你们当真以为跟着大乾就能保你无忧?你们的根在北凉,只有北凉能保你。我对你一番好意,你还不领情?” 黄师傅承受着无法想象的威压,隐约就要承受不住,只得说出来,“不瞒大人。火狐的那口先天元气,机缘降落在一头白狐身上。” 红衣女子道:“那白狐呢?” 黄师傅有所犹豫。随着“呜”的一声,最后说了出来。 …… 石头山,悬崖边。 呼! 谢安松了口大气,脸上洋溢着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看向悬崖外面的群山白雪,顿时感觉这雪景是那么的漂亮,颇有几分想吟诗一首,奈何文采不足,只得作罢。 过去三个月,谢安一直住在这冰天雪地里面,过的尤其清苦。 还好,这一切的努力都值得。 谢安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小腹肚脐眼下三寸的位置,滞留着一缕微小的灵气。 这气虽然非常的微小,但是品质非常高。远远超出内劲,也超出绛宫内的冷热二气。 根据谢安修炼多年养生功的经验,知道灵气停留的地方属于下丹田:黄庭。 就是这一缕灵气,加上三个月的努力,让谢安的五行淬灵法入门了。 “这五色莲花在山顶沐浴阳光雨露整整三个月,才积累出一缕极小的灵气。也真是够难的。” 之前在青乌县谢府的时候,五色莲花耗费五天的时间,能积累出“一缕极小极小的灵气”。如今在大山深处,耗费三个月,积累出来的终于是“极小的灵气”。 三个月,就少一个极小…… 说起来也是令人崩溃的一件事。 而且谢安入门仙家功法,并没有给身体带来任何明显的改变,无非是长生命格收录了这门仙家功法而已。 但是,长生命格收录时候显示的字眼,却让谢安感到兴奋。 【修仙功法:五行淬灵法。】 【进度:0/130000】 非常可怕的分母。 十三万。 目前进度还是零。 相当的搞心态。 他觉得这十三万的分母,应该对应炼气期十三层。每提升一万的进度,自己的炼气修为就会提升一层。不知道要修炼到何年马月才能修炼到炼气期一层。 诶。 看到面板数据后,谢安免不得叹息一声。 “按照白云修者提供的信息,炼气修者的寿命和武圣的寿命上限都是四百载。那么炼气期一层,应该对应武圣,或者一品宗师。”谢安对二者做出一个估测。 这么说来,那还算能够接受了。 毕竟自己如今还停留在九重内劲的层次,连武道宗师都还没踏入。贸然想修成炼气一层,也的确有点好高骛远了。 过了好一会儿,谢安才调整好心态。 好在过去三个月的时间里,谢安除了修炼仙家功法之外,也没落下水滴内劲法和养生功。 如今五禽行气功已经快圆满了。 【虎形气功:100%,熊形气功:100%,猿形气功100%,鹿形气功100%,鹤形气功99/100】 明玉功的成就同样斐然,进入了二十一节气。 【明玉功:大雪125/400】 至于水滴内劲法,也愈发的炉火纯青了。虽然还没能冲破第一个密藏涌泉,但随着水滴内劲法的不断精进,加上明玉功提供的强大势能,谢安已经感觉到涌泉有出现裂缝的趋势了。 若是见到苏玉卿,或者问询其他的武道宗师,了解重开涌泉密藏的具体流程。大概一两年内就有可能冲破武道宗师。 虽然余年还8载,但谢安已经没那么惊慌了。 养身功和水滴内劲法都好搞。 就是修仙功法,提升难度太大了。 光靠五色莲花的灵露,还是太慢太慢了。恐怕一百年也不会滋生出多少灵露来,根本满足不了修仙的需要。 好消息是仙法入门,只需要找到灵气就行了。 谢安慢慢站起身,简单活动了一番身体,感受着体内涌动的澎湃力量。 若是遇到九品宗师,谢安感觉三两下就可以把对方给解决掉。 “小白。” 谢安呼喊了一声小白,小白恹恹的走过来,颇为不耐烦,“干嘛?” 谢安收起五色莲花,把仙盒放入内兜,摸了把小白的脑袋,“走,带你去找四脚蛇。” 仙法入门,五色莲花提供的灵露有限,就没必要继续在这里过苦日子了。 小白立刻兴奋的龇牙咧嘴,一个纵跃跳到谢安肩膀上,“算你还有点良心。过去三个月,我过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谢安:“你本来就不是人。怎么子,跟了我这么久,就真当自己是个人了是吧?” 小白一脸的无语,“……” 回到破庙,谢安把行李收拾好,背着包裹就准备下山。 没走几步,谢安戛然停步,抬眼看着前方。 只见一个穿着红色劲装的女子坐在一块石头上,手持葫芦,仰头喝酒。此女肤色白皙,长发飘飘,有着一双充满忧郁的大眼睛,而且喝酒的模样十分的飒爽,颇有几分江湖女侠的豪烈气息。 而还有个小胖子靠在石头旁边,吃烙饼。 此地距离谢安先前闭关的地方不远,不过三十米。 之前谢安竟然没感觉到这两个人的存在。 这让谢安十分诧异。 谢安如今的五感范围早就达到了三十米,竟然没感觉到? 路人? 显然不可能。 这地方偏僻的很,没有其他人。 这两个人突然出现在这里,显然是为谢安来的。 是敌是友,还分不清楚。 念及此,谢安捏紧了手中的镇魔名刀,把明玉功运转到极限,警惕戒备,“两位冒雪来此,有何指教?” 红衣女子只顾着喝酒,并未开口。倒是那小胖子笑呵呵的走上来,“在下十分仰慕谢总司的为人,特跟着姐姐来交个朋友。” 哐啷。 谢安缓缓拔出镇魔刀,“我和两位素不相识,还是把话说清楚的好。” 小胖子没有继续靠近,狠狠的咬了口烙饼,“真就交个朋友而已。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拔刀嘛。” 谢安可不会被小胖子这人畜无害的笑容所懵逼。他此刻打开五感,竟然感觉被什么东西给封住了,这样的情况太过诡异。本能告诉谢安,这小胖子极其不简单。 噔噔噔。 谢安步步后退,同时观测左右,找好了随时开溜的后路。 小胖子急了,“诶诶诶,你别走啊……” 就这时候,红衣女子盖上了葫芦,挂在腰间,随后跳下石头,缓缓朝谢安走来,“谢总司莫要惊慌,我并无恶意。只是来取走一样东西。” 听闻这话,谢安越发的感到不安了。明玉功的冷热二气都灌注在双腿上,随时准备开溜,嘴上却露出十分淡定的表情,“什么东西?” 红衣女子指着谢安肩膀上的白狐,“九命灵狐。此乃北凉妖庭之物,我得带回去。” 谢安大惊。 立刻分析出这女子可能见过黄师傅,而黄师傅应该没顶住压力。 “大哥。我不要跟她走!”白狐吓得一把抱住谢安的脖子,瑟瑟发抖。 谢安也没多含糊,一脚踹飞旁边的两块石头,直奔女子飞驰而去。同时撒腿就跑。 虽然这女子来路神秘,但谢安对自己的速度还是很有自信的。 二十一节的明玉功,加持效果太过变态了。 不过瞬间,谢安就化作一道残影冲出了百米开外,直奔山下跑去。 钻入充满松柏的树林里,谢安没感觉到身后有人追来,这才松了口气,“还好没追来……” 他话还没说完,就再次停下了脚步。 因为那个女子竟然笔挺的站在前方的雪地里,冷冰冰的看着自己。 嘶! 谢安倒吸了一口冷气,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 一手捏紧镇魔刀,一手暗中捏住了笔头针,“白狐是我心爱之物,我视白狐为兄弟。还请阁下不要强人所难……” 话还没说完,谢安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女子走到跟前,然后把白狐拽到怀里仔细的抚mo起来,“我感念谢总司把白狐照顾的这么好。” 说完,女子拿出一枚碧绿色的药丸,塞到谢安手中,“这颗药丸名为元气大丹,可助你尽快突破武道宗师。权当谢礼了。” 说完,女子抱着白狐转身就走。 白狐刚开始还挣扎的很厉害,后来被女子轻抚了两下,就安详温顺了。直把谢安给看傻了。 不对啊。 这不符合白狐的性格啊。 还是说这女人对白狐做了什么? 无论怎样,谢安此刻都没办法了。 就是看着白狐渐渐远去,谢安心头十分不是滋味。 直到女子走出很远,谢安的身体才恢复自由,“这女人到底是个什么妖怪啊。竟然有如此神异的手段。简直吓人。白狐……” 谢安本能想追上去看看,但是想到女人的非凡手段,最后只能作罢。 看这女子应该不是什么凶恶之辈,应该会善待白狐吧? 想到这里,谢安才勉强好受了一些。低头看着手中的元气大丹,“这玩意儿真能助我突破武道宗师?这女人这么豪横的?连苏玉卿都没这手笔啊。” “算了,先回去谢府问问黄师傅。若有机会带回白狐,还是要和黄师傅努力一下的。” 谢安真是舍不得白狐。 在自己最孤单枯燥的时间里,都是白狐陪在左右。 谢安收起丹药,快速朝山下走去。 回到谢府的时候,发现黄师傅失魂落魄的坐在东厢房,跟丢了魂似得,见到谢安后,黄师傅竟然老泪纵横,“白狐也被那女人带走了?” 谢安点头。 黄师傅忽然就掩面抽泣起来。 谢安看了也很是滋味,“黄师傅,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黄师傅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讲述了白狐的来历,还有之前陈鱼儿拿走他通灵宝镜的事情,最后竟然跟丢失了心爱玩具似得坐在椅子上,嚎啕大哭。 谢安听完后大为震惊。 难怪长生命格识别出来白狐是异兽,九命灵狐。 原来这灵狐得到了武圣妖王的一口先天元气滋养。岂不是意味着九命灵狐未来的成就,会超越五老妖? 那个女人叫做陈鱼儿。北凉来的……还拿走了通灵宝镜。 诶。 谢安叹了口气,过去安慰黄师傅,“黄师傅不用这般,至少知道这女人对白狐没有恶意。既然白狐是武圣大妖的先天元气滋养的,那么它的确该回归北凉。或许这便是宿命了。” 黄师傅这才慢慢缓过神来,“是啊。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了。可是我和白狐相依为命多年,一直守护着它身上的秘密。如今白狐一走,我真是舍不得啊。” 谢安蹙眉,心疼。 自己又何尝舍得? 忽然,黄师傅似是想到了什么,猛的拽住谢安的手,“令正何时归来?令正不是个有苍龙武圣的武师嘛?你找她帮帮忙,看看能不能把白狐带回来。” 谢安权衡了一阵,点头答应,“好。等长公主归来,我会开口的。对了,黄师傅可能看出这女人的实力深浅?” 黄师傅道:“至少是三品宗师,极有可能踏入了二品宗师的地步。令正有能力处理的。” “好。” 谢安答应下来。 黄师傅这才心情好转,“可惜,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就可以恢复三品宗师的实力,奈何通灵宝镜被对方给拿走了。” 黄师傅的巅峰实力是三品宗师,自然无比想要恢复。 谢安对此表示理解,一番宽慰后拿出元气大丹,给黄师傅看,“黄师傅看看这药丸。” 谢安没明说药丸的名字。 黄师傅接过手,仔细查看后大为震惊,“其中蕴含着极为强横的元气力量,应该是元气大丹。我五老峰是没有这等级别的药丸。即便是大乾,也极少见到。价值连城。” 谢安松了口气,“服用之后,可能突破武道宗师?” 黄师傅点头:“有极大的成功率。恭喜谢总司,得此大丹,突破武道宗师在望。” 谢安这才收回丹药,“多谢黄师傅。还请黄师傅详细讲述一番突破宗师的流程和注意事项。” 黄师傅说,“谢总司是打算服用此丹,冲击武道宗师?” “我想试试。”这女人的出现,让谢安很没有安全感。原本还以为需要再过一两年才有突破的良机,不想机会来了,那就不得不把握了。 黄师傅道:“服用元气大丹,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负荷,稍有不慎就可能承受不住。不过谢总司有明玉功加持,肉身强横。倒是可以试试。来,我给你讲详细的流程。” …… 十二月的青乌县,都在下雪。 一辆马车,从南阳府的方向出发,朝着青乌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赶车的是个穿着藏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正是南阳府镇魔府司的副总司李潮生。 实在难以想象,什么样的马车,才能让李潮生赶车。 马车很大,车厢里暖洋洋的,摆放着一个案几。 坐在首席位置的,赫然是穿着水蓝色罗裙的苏玉卿。 右侧坐着个健壮的中年男子,年纪看着不大,却已经满头白发。苏玉卿主动给白发男子倒了杯茶,“二师兄,此番师父让你前来,青乌县大局当可弹定。” 二师兄接过茶杯,轻声笑道:“师父点名,我李淳罡不敢不来相助长公主。到了青乌县,长公主有什么需要的,吩咐就是。” 坐在左侧的一个虬髯阔脸汉子道:“要我说,师父也太小题大做了,区区一个青乌县,我华云峰一人来就行了。何必惊动二师兄呢。我可是听说二师兄在闭关冲击一品宗师呢。” 二师兄李淳罡笑道:“三师弟,你这就错怪师父了。就是因为我迟迟无法突破,师父才让我出来历练一番,寻找机会。对了,师父也来青乌县了。” 216、开涌泉,破宗师! 听闻这话,华云峰和苏玉卿都大为吃惊。 特别是苏玉卿,美眸流转,掩饰不住的露出震惊之色。 数月之前,苏玉卿亲自带着普度大师和广蝉子入京面圣,陈述青乌县如今的危局。 毕竟事关重大,又牵扯到北凉和五老妖。苏玉卿未免出现什么变数,还是决定亲自入京一趟。 消息传递是简单,但苏玉卿需要知道父皇的态度,师父的态度。才好安排接下来的行动。 如此一来,便耽误了不少时间。 让苏玉卿感到遗憾的是,他入京之后去了南天楼,却没见到师父。说是师父外出云游了。后来,苏玉卿得到景泰皇帝的许诺,便先一步去往南阳府安排。 直到今日才和两位师兄汇合,一起赶往青乌县。 有这两位师兄到场,苏玉卿都感觉弹定青乌县的事情没多大问题。 李淳罡,二品巅峰宗师。 华云峰,三品巅峰宗师。 放眼整个大乾,都是一等一的绝世人物了。 她万万没想,师父竟然亲自来青乌县了。 华云峰啐了一口,“二师兄,你也太能藏了。为啥不早点说。” 李淳罡轻笑道:“你这嘴巴大,若是早点说给你听。你到处宣扬,岂不是让师父暴露了?师父不喜欢大张旗鼓,素来喜好清净。若非今天长公主在,我是不会说的。” 诶。 华云峰很是无语的叹了口气,“有师父在,我又没办法出风头了。什么风头都会是师父的。师父也太过分了。” 苏玉卿看了都感到十分无语,也给华云峰倒了杯茶,“三师兄多虑了,师父早就看淡了。是你的风头,必不会抢。到了青乌县,你只管放开手脚就是。” 李淳罡无语摇头,“你也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这一次你还真就未必有机会出风头。” 华云峰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我三品巅峰,还弹定不了四老妖?” 李淳罡摇头,“还真未必。四老妖早就是三品宗师,他们常年受到武圣大妖精血的滋养,未必输给你。” 哼。 华云峰明显不太服气。 李淳罡又道:“在出发之前,陛下召见过我。纷乱了四百年的北凉,已有大一统的趋势。北凉在北境陈兵十万,对我大乾虎视眈眈。此番淮南王举事,牵扯到北凉。可见北凉派来谈判的绝非什么无名之辈。还是小心点为好。否则,师父也不会亲自来这里了。” 听闻这话,华云峰终于收起了玩味的神色,“当真如此?” 李淳罡道:“这还有假?师父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击败白玉京,若非相当紧急的事情,他老人家是不会离京的。更何况,武圣坐镇京师,才可武镇天下,离京本就不是小事。” 华云峰抽了抽嘴角,面色变得凝重了许多,“这么一说,我对接下来的事情倒是十分期待了。长公主,让外边赶车的加快点速度,我已经按捺不住要活动手脚了。” 苏玉卿抿嘴含笑,“李潮生,快点。” “好嘞。” …… 却说陈鱼儿带着白狐离开了青乌县,在洪泽湖附近的一处村落住下。 陈大器对此很有怨言,说这里穷乡僻壤,处处都不方便。 在被陈鱼儿横了一眼后,陈大器就乖巧了。极不情愿的拎着两个有他半个身子大的擂鼓金锤,到院子的冰天雪地里练习锤法。 擂鼓金锤,单个重达千斤。 两个加一起,重两千斤。 在不调动密藏之力的情况下,陈大器挥舞几下就累的气喘吁吁。 他想调动密藏之力的,这样就轻松了。 可是姐姐不让。 他只能受苦。 太累了。 简直不是人干的活儿。 每挥舞几下,陈大器就用眼角的余光看向坐在屋檐下监督的陈鱼儿,但凡陈鱼儿低头抚白狐,陈大器就停下来偷懒。 待得陈鱼儿抬起眼,陈大器就立刻假装努力。 “陈大器,你皮痒了是吧?” 陈大器咯噔一下,继续狂舞双锤。 约莫一刻钟后,陈大器已经肤色通红,大汗淋漓,额头青筋暴起。随着“轰隆”一声,双锤脱手飞出,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陈大器人也趴在了雪地里,“姐,我真的坚持不住了,太累了。” 陈鱼儿放下恹恹的白狐,起身走到雪地里,拿起双锤,“若还是个男人,就站起来。” 陈大器摇头,满脸后怕的看着两个巨大的金锤,“我不行的。姐,你放过我吧。练武太累了。” 陈鱼儿一把拽住陈大器的衣襟,把他整个人给拎得站了起来,“父亲临终前,把这副跟随他征战一生的擂鼓金锤交给你。便是对你寄予厚望。你是陈家儿郎,难道,要让九泉之下的父亲失望吗?” 陈大器含泪站起身,默默拎起擂鼓金锤。 陈鱼儿眼里露出欣慰之色,“这才是我陈家的儿郎。记住了,别再假努力。等到上了战场,少挥动一锤,都会是致命的。” 啊! 陈大器忽然狂吼一声,拎起巨锤发疯的挥舞起来。 陈鱼儿看着那个肥胖的身体在雪地里发疯的叫着,确认没有偷懒,这才转身回到屋檐下,抱起恹恹的白狐。 回到客厅,陈鱼儿给白狐喂食,却发现白狐没有胃口,病怏怏的。 这让陈鱼儿紧皱眉头。 她接手白狐才几天的时间,白狐就瘦了一大圈,不吃不喝,精神萎靡不振。一副要死掉的样子。 起初陈鱼儿还以为白狐在用这种方式来抗争自己,想借此回到谢安身边。 为此陈鱼儿还按照白狐的喜好,去找四脚蛇的蛇胆,奈何白狐仍旧吃不下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陈鱼儿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看着削瘦无比的白狐,陈鱼儿眸子里透露出几分心疼的模样,双手捧起白狐的脑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柔,“小白,你到底怎么了?” 许是因为同是故乡人的缘故,又或是经过数日相处,白狐对陈鱼儿并未排斥,反而在这女人身上找到了依靠的感觉,有气无力的道:“鱼儿姐,我感觉我好像快死了。” 陈鱼儿轻叹,“想黄师傅和谢安了?” 小白摇头,“我不知道,我说不上来。就好像离开了我的根。” 陈鱼儿蹙眉。 相思病? 显然不太可能。 哪怕是相思病,也不可能瘦的那么快。 过去几天,小白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夸张速度迅速瘦弱。 若是别人,面对这般神异的情况,只怕要束手无策。但陈鱼儿显然不是一般人,稍许思量就道:“把你和谢安相处的所有细节,都告诉我。特别是你们之间是否做了什么。” 小白情绪恹恹,气息微弱,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最后,陈鱼儿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你之前喝了他的血?” “嗯啊,那一次我受了重伤。回去之后感觉要死了,吸了大哥的鲜血后,睡一觉就好了。”白狐恹恹的说着话。 白狐说话还是有分寸的,对于谢安拥有天宝国玺,仙盒等等事情,一概不说。而陈鱼儿也没多问。 沉思片刻,陈鱼儿道:“谢安之前是否持有过通灵宝镜?” 白狐点头,“持有过一段时间。” “那我可能知道原因了。我带你去找他。”陈鱼儿微微轻叹。 听闻要去找谢安,白狐顿时大为兴奋。 就这时候,在院子里加练金锤的陈大器听见了两人的谈话,大笑道:“要去找谢安嘛。我带路啊。” “你别去,留在这里加练。若敢偷懒,家法伺候!”陈鱼儿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陈大器看着陈鱼儿抱着白狐离去,鼻子酸溜溜的:敢情我这个亲弟弟,还比不过一头白狐重要?小白狐,你给我等着。 …… 谢府。 却说谢安听黄师傅讲述了突破武道宗师的详细流程和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后,进行了一番详细的考究。 问题也是有的。 譬如黄师傅是妖,毕竟不是人。 虽然妖突破宗师的逻辑和人的差不太多,但毕竟有差异。 最稳妥的方案自然是等苏玉卿归来,仔细问询最为稳妥。 但眼下青乌县危机重重,连通灵宝镜和白狐都被那个陈鱼儿给带走了。而长公主离开许久,不知道何时才归来。 最后,谢安还是决定尝试一番。 他如果只是个武师,便不敢如此尝试。但谢安久炼养生功,知晓人体的穴位,更知道涌泉是足底的一大穴位。倒是和宗师密藏有异曲同工之妙。 得益于对穴位的精确了解和掌握,或可一试。 为了确保万一,谢安还是邀请黄师傅在旁边督促指导。黄师傅欣然允诺。 正房里,谢安盘坐在蒲团上,运转水滴内劲法,调动全身内劲,分散成无数细小的水滴。 而黄师傅就在一旁看着,心头暗忖:好神妙的内劲法,竟然能把无形无色的内劲化作无数细小的点,分散可避免对身体某个部位造成伤害,集合可以针对某个密藏进行疯狂的冲击。当真是突破武道宗师的绝妙法门。人类社会对武道的研究,当真远胜过五老峰。 黄师傅可是清晰的记得,当初自个突破武道宗师的时候远没有那么多讲究,完全靠着武圣大妖的精血滋养,用粗暴的方式冲开身体密藏的。 而谢安从一个弱小的人类,靠着无数丹药,秘法,和勤勉,一步步走到了如今这般程度。 可见人类的智慧,当真不是盖的。 就这时候,异变陡生。 只听“哗啦”一声,谢安身外形成了一层明显的热层,气血滚滚释放。 在疯狂的蓄势。 黄师傅的眸子顿时变的明亮了很多,死死盯着谢安的一举一动。 嗡! 只见谢安轰然把全身散乱的水滴内劲轰然汇聚在足底的涌泉位置,对着涌泉密藏发起了第一次猛烈的冲击。谢安整个身体都猛烈的颤动了一下,房间的地面也震了下。 黄师傅心头都跳动了下,好强的震感。 比自己当初冲破宗师密藏的时候还要强横不少。 冲击密藏引发的动静越大,意味着密藏越发沉厚坚固,若是打开……密藏里的元气也会越发的雄浑。 就在黄师傅愣神的时候,谢安发动了第二次的冲击。 轰! 地面剧烈的震动起来,黄师傅的身体都摇晃了一下,心头大惊:好坚固的密藏,这般的内劲之力连续两次竟然还没冲开。 越强的密藏,冲开的难度就越大,危险也越大。 黄师傅瞪大眼睛,警惕起来。一旦谢安冲击密藏出现意外,黄师傅需要立刻干涉,阻拦谢安。 轰! 第三次冲击,威势更甚以往。 而谢安也出现了明显的副作用,面色煞白不说,嘴角已有鲜血流淌下来。 好在体内的内劲并未完全的紊乱。 轰! 轰轰轰! 接下来,谢安爆发了一次次的冲击。 一次更比一次强,一次更比一次快。 冲击密藏这事儿,讲究趁热打铁。颇有毕其功于一役的味道,若是中途停下,那就前功尽弃了。 随着冲击的威势越来越强,谢安嘴角流淌下来的鲜血越来越多,整个房间开始持续的摇晃不止。黄师傅已然站起身来,死死的盯着谢安,随时准备出手。 黄师傅的眼睛瞪的很大,颇感震惊:谢总司的涌泉密藏如此坚固?若是打开的话……简直不敢想。 就这时候,黄师傅开口,“可以服用元气大丹了。切记,冲击受些内伤不打紧,关键在于体内的内劲运转不能乱,一旦乱,需要立刻停下。” 谢安这时候拿出陈鱼儿给的元气大丹,塞进嘴里吞咽下去。 随着药丸滑入胃部,一股强横的狂暴力量逸散开来,如瀑布般倒悬流转全身,钻入四肢百骸之中。最后融入水滴内劲之中,对着足底的涌泉密藏发出更为强烈的一次冲击。 轰! 涌泉密藏的裂缝,扩大了。 谢安知道,快成功了。 越是接近成功,他越发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元气大丹果然了不得。 谢安分明感觉到这药力和密藏内部潜藏着的力量,仿佛有一种特殊的共鸣。二者应该是属于同一个类别的力量,所以才有非凡的效果。 再来! 有了此等功效,谢安打算开始最后的冲击。当下便驾驭全身的水滴内劲汇聚在一起,不断的冲击涌泉密藏。 接二连三的冲击,如疾风骤雨一般爆发。 饶是如此,谢安仍旧感觉涌泉密藏的壁垒格外的坚固。一度让自己的内劲出现紊乱,好在谢安有明玉功的加持,强行控制住了体内暴乱的内劲。 噗嗤! 随着最后一次冲击结束,谢安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脑袋也跟着垂下,双手撑着地面,奄奄一息。 真的难啊! 刹那间,谢安感觉足底有一个什么神秘的壁垒破碎掉了。壁垒之内轰然有一口前所未有的气流涌现出来,逆流全身,盖下了暴乱的内劲。如泉水滋养土地,如春雨滋润万物。 身体上的痛苦,尽数消失。 骨骼,肌肉,五脏都在这股气流的滋养下,更进一步,舒服无比。 “这,就是密藏之力?” 内劲化作了元气。 和自己修炼的绛宫冷热二气有异曲同工之妙。 谢安立刻盘坐下来,任凭那一口精纯元气,游走全身,提神醒脑,如沐春风。 五感明显有了蜕变。 大有一种明玉功和涌泉密藏融为一体的趋势。 足底涌现出来的元气,不但加持身体,也仿佛带着生命力量。 【余年:18载】 果然,寿命增长了十年。 如果每提升一品宗师境界,就提升十年寿命的话,倒是比较合理。 呼! 谢安松了口大气,嘴角露出非常灿烂的笑容。 然而下一刻,异变出现了。 用足底涌现出来的一口后天元气,竟然隐约有失控的趋势。 嗯? 谢安立刻运转水滴内劲法,试图压下失控的元气。竟然做不到…… 多次尝试,尽数以失败告终。 这让谢安感到很纳闷,虽然元气出自本体,失控也不会致命。但是总归会对身体造成一定的伤害。 怎么回事? 谢安思索一番,最后觉得:水滴内劲法是运转内劲的法门,而涌泉元气属于宗师的密藏之力,自然不会受到内劲法的调动。 需要修炼更高级别的元气运转法门才行。 宗师法门,太过稀缺了。 岂是寻常人能够接触到的? 长公主倒是不吝啬,肯定是有的。但苏玉卿没想到谢安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冲破武道宗师。也就没有提前告诉谢安。 还是算漏了一环啊。 谢安感到很无语。 不过谢安并不惊慌,既然知道了缘由。那么事情还是有办法解决的。 内劲进阶为元气,岂不是和明玉功的冷热二气一个类别? 用明玉功的冷热二气压制住这口元气就行了。 谢安立刻放弃运转水滴内劲法,开始运转明玉功,把滞留在绛宫内的强大冷热二气引出来,压住这口元气。 刚刚突破宗师,一口元气还没有得到淬炼,哪里是明玉功的对手? 立刻就被赶回涌泉密藏内,死死的封在里面。 舒服了! 封住元气,意味着谢安短时间内无法修行宗师秘法,但这不是问题……他本来就没有宗师秘法啊。还是需要等到苏玉卿归来,问问看。 黄师傅也松了口大气,笑道:“恭喜谢总司,终于突破了武道宗师。” 谢安起身,笑着拱手:“多谢黄师傅指点引导,否则我是入不得宗师的。” “恭喜老爷,开涌泉,破宗师。我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饭,给老爷小小庆功。”雨荷这时候走了进来,笑嘻嘻的做了个万福。 “雨荷有心。我便和黄师傅同饮两杯。”谢安也是心情大好。 人生得意,岂能无酒乎? 席间,三人推杯换盏,十分惬意。 雨荷看谢安的目光都充满了敬仰。曾几何时,她初次见到谢安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小的香主,七八年时间过去,竟然成长到了武道宗师。 简直匪夷所思。 而黄师傅也是敬佩不已,“我瞧谢总司的密藏格外的强大。将来若是淬炼熟络涌泉元气,其浑厚程度只怕能媲美普通的八品宗师。可惜我的元气修炼法不适合人类。谢总司还需等令正归来再寻宗师秘法。” “黄师傅帮我良多,再一口一个谢总司就见外了。黄师傅年长我几岁,我便称呼为黄大哥了。” 黄师傅颇有几分受宠若惊,“这……令正不会有意见吧?” 谢安笑道:“不会不会。黄大哥尽管放心。” “谢老弟,我敬你前途无量。” “敬黄大哥。” 两人对碰一杯酒,猛的喝了个痛快。 谢安心头十分的感慨。 自己其实并无过人的练武天赋,靠着苏玉卿和陈鱼儿黄师傅等诸多大佬的帮衬,竟然也混到了个武道宗师。可见练武天赋只是一方面,资源,人脉,贵人一个都不能缺。 回首过往,谢安唏嘘不已。 喝酒过半,谢安叹了口气,“若是白狐在就好了。” 黄师傅深有同感,“是啊。都怪那个可恶的女人啊。害得我成了个孤家寡人……” 就这时候,门外传来个冷冷清清的声音。 “在下可否讨杯酒喝?” 嘶! 听见熟悉的声音,谢安和黄师傅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身体都瞬间僵直,扭过头去。只见英姿飒爽的陈鱼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大门口,怀里抱着白狐。 白雪皑皑,鹅毛般大的雪粒子纷纷扬扬的洒落在女子身上,更显出几分惊艳。 愣神片刻。 哐啷! 谢安拔刀,黄师傅捏拳……然而两个人还没做出进一步的动作,身体就动不了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子走入餐厅,入座首席位置,主动翻开个酒杯,倒了杯酒,昂起头一口饮尽。 “风雪夜,饮酒好时节。” 谢安:“……” 黄师傅:“……” 敢情你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是吧? 可这陈鱼儿还真就如此。 她继续到满一杯酒,冲谢安举起,“看来我的元气大丹起到作用了。恭喜谢总司,突破武道宗师!” 217、通灵宝镜来源,再得宝丹! 咕噜! 陈鱼儿爽利的饮着酒,丝毫没有生疏的感觉。 而这时候,谢安和黄师傅雨荷几个人也恢复了行动能力。 谢安想了想,放下了刀。 黄师傅想了想,也松开了拳头。 这女人实力太过变态,刀和拳头没有什么用,不过是摆设罢了。那还不如大度点。 谢安给自己倒了杯酒,冲陈鱼儿一引,“多谢陈姑娘给的元气大丹。” 哼。 趴在陈鱼儿怀里的白狐忽然哼了一声,把头别向一边。似乎在说:你一颗元气大丹就把我给卖了,还在这里假惺惺的。 谢安和白狐相处时日很久,自然知道白狐的意思。 这让谢安感到十分无语。 当初真的是没办法啊。 就算拼了老命,也不是这女人的对手。 但在心里,谢安还是有几分内疚的。 接下来,冷场了。 气氛一度尴尬。 准确来说是谢安雨荷和黄师傅尴尬,陈鱼儿是不尴尬的,仍旧大口喝酒,简单吃上一块肉,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反而逍遥惬意的很。 谢安和黄师傅对望一眼,十分的无语。 刚开始谢安还以为陈鱼儿是装的,可是看了一会儿,发现不然。 这女人是真的就这么个脾性。 颇有几分不在乎外人的眼光和看法,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虽然谢安感觉此人不太礼貌,但心里却有几分羡慕这样的人。 身在乱世,能活成这样的。 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绝世高人。 陈鱼儿显然不是傻子。 无非是觉得外人的目光和看法,不值得她在在意而已。 这可苦了谢安和黄师傅雨荷三个作陪的。一直都战战兢兢。 待得陈鱼儿喝的差不多了,才开口,“我和谢总司有些私事要聊,两位可否回避一下?” 黄师傅颇感意外,警惕的看着陈鱼儿,并未离去。雨荷更是站在谢安身前,大有一副陈鱼儿若敢对谢安不利,她就会不客气的样子。 谢安却心中苦笑。 就算十个黄师傅绑一块,也未必是这女人的对手。至于雨荷就更不用说了。 更何况,这女人并非凶恶之辈,应该没有太大的恶意。否则以这女人的脾性,刚进门就得挑了自己。 念及此,谢安决定自己一个人面对,便道:“黄大哥,雨荷,你们去外面等着吧。想来这位陈姑娘公开到访,对我应该没有恶意。” 黄师傅这才拉着雨荷离去。他们还刻意留了门。 陈鱼儿手一挥,大门就凌空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盏油灯,散发出昏黄的光芒。 陈鱼儿笔挺坐立,抬头看向谢安,“谢总司倒是谨慎。” 面对这女人的夸赞,谢安心头却高兴不起来,道:“陈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陈鱼儿这才把怀里的白狐抱起来,展示给谢安看。 谢安看了大吃一惊,立刻离开座位凑了过来,“小白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她是不是虐待你了?” 之前白狐一直趴在陈鱼儿的怀里,倒是不容易看出来。 见白狐仍旧没搭理自己,谢安便强忍着心疼和怒火,冲陈鱼儿道:“阁下好歹是一位武道大宗师,却对一头白狐如此凶残……” 不等谢安说完,白狐就转过头来,为陈鱼儿开脱:“鱼儿姐没虐待我,鱼儿姐对我很好,给我找旅鼠,还带我去找四脚蛇的蛇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谢安这才意识到误会了陈鱼儿,便拱手:“抱歉,是我误会阁下了。我能抱抱白狐么?” 陈鱼儿很利索的把白狐递给谢安。 刚一入手,谢安就感觉白狐轻了一半。 稍许一摸,就摸到了肋骨。 这让谢安心疼不已,“怎么会这样啊?” 陈鱼儿道:“我刚开始也想不明白,后来我推测出一种可能。不过这也是我的猜测而已,还需要谢总司帮我做个实验。” 拿自己做实验? 谢安对这个非常的排斥,毕竟谁都不想成为实验小白鼠。可是看到瘦骨嶙峋病怏怏的白狐,谢安实在于心不忍。 “什么实验?” 陈鱼儿喝了口酒,“你和白狐的事情,她都跟我说了。之前白狐有一次深受重伤,因为喝了你的血,睡一觉就好了。没错吧?” 谢安并未否认,“没错。” 陈鱼儿道:“那就请谢总司再放血一次。我也需要做一些验证。” 谢安看了看陈鱼儿,又看了看白狐。 陈鱼儿道:“你放心,白狐是我北凉妖庭的,你的付出,我必不会亏待。” “好!” 谢安伸出右手腕,放到白狐嘴巴面前,“竖着咬。” 手腕处有一条大动脉。 很多人割腕自杀,就是割断了这条动脉。 必须竖着咬,才不至于让动脉断裂,方便恢复。 白狐却没有立刻咬下去,而是抬头愣愣的看着谢安,亮晶晶的大眼睛闪烁着泪光。它为刚刚对谢安扭头生的闷气感到自责。 想着那般的行为,怕是让大哥伤心了。 谢安看出了白狐眼神里的自责和内疚,便安慰道:“你喊我一声大哥,我便不忍心看着你这般清苦削瘦。快点。” 白狐重重“嗯”了一声,然后一口咬住了谢安的手腕,大口的吮吸谢安的鲜血。 谢安忍着不适感。 这家伙吸的血是真多啊。 不过谢安很快就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白狐削瘦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饱满,它身上的生命气息也在不断的变得强盛。 谢安还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不远处的陈鱼儿,惊骇发现这女人竟然也在目不转睛的盯着白狐的变化。 过了片刻时间,白狐感觉自己好转的差不多了,这才停下吸血。还用两个爪子按住谢安手腕的伤口,避免鲜血流淌出来,还抬起头来问询谢安疼不疼。 那肯定是疼的啊。 不过感受到白狐的关心,谢安倒是感觉心头温暖。 “拿去。” 陈鱼儿这时候拿出一条红色的手帕,递给谢安。谢安也不客气,接过手后绑好伤口,还不忘轻抚了把白狐。看着白狐健康无恙的模样,心头十分的开心。 陈鱼儿也罕见的露出笑容:“小白,你去外面找黄师傅玩一会儿,我有些话要单独和你大哥讲。” “好的鱼儿姐。” 白狐蹦跳着出了门,还反手关上大门,趁机还冲谢安眨了眨眼睛。 随着大门关闭,整个餐厅变得格外安静。 气氛非常的凝重。 谢安坐在陈鱼儿对面,如坐针毡。 陈鱼儿似乎有些烦闷,只顾着喝酒。 谢安实在不喜欢这般压抑的气氛,便主动开口打破沉默,“阁下有话,还请直说。” 陈鱼儿抬起头,深深的凝视着谢安,随后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通灵宝镜,捏在手里把玩,“这块通灵宝镜,本是火狐的本命至宝。而白狐得到了火狐的本命先天元气滋养。白狐和通灵宝镜本是一体的,将来有机会在宝镜的帮助下成为火狐那般的存在。不过很可惜……” 顿了顿,陈鱼儿继续道:“你持有通灵宝镜之后,不慎把自己的鲜血流入了宝镜之内。宝镜认你为主了。白狐吸了你的鲜血,便是吸了通灵宝镜的力量。所以才能恢复伤势,壮大生命。所以,白狐离不开你了。” 谢安听了感到分外诧异。 若是在武师层次,这些事情未免过于不可思议。但是踏入宗师之后,就很好理解了。 宗师的精血本就可以影响外物,通灵宝镜还是武圣大妖的本命至宝,类似苍龙圣兵。滴血认主之类的事情,也不是不能解释的通。 惊诧之余,谢安心头多了几分期待。 原来这就是陈鱼儿来找自己的原因。 如此一来,这女人若是真的对白狐好的话,岂不是有可能把白狐归还自己? 当然,这都是谢安美好的幻想。 这女人的心思,谢安把握不住,难以预判。 就这时候,陈鱼儿把手中的通灵宝镜递给谢安,“这玩意儿留在我手上也没用了,你拿着吧。白狐,也先跟着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谢安心头大喜,狠狠的为陈鱼儿的“善举”点赞。 “什么条件?” 陈鱼儿严肃道:“九命灵狐,顾名思义就是有九条命。这是比火狐还要好的命格。白狐此生会遗蜕九次。每一次遗蜕,都会蜕变。他日若是白狐遗蜕了八次,你必须带它来北凉找我。这关系到白狐的生死未来。” 谢安愣神许久,才缓过神来,“好,我答应你。不过,北凉那么大,我如何去找你?” 陈鱼儿道:“你到了北凉,报我名字就能找到。” 谢安听的心惊。 陈鱼儿这三个字,在北凉很有名气嘛? 谢安应承下来,对陈鱼儿关心白狐表达感谢。 陈鱼儿拿出一个锦盒,递给谢安,“这是麒麟大丹。可以让你的密藏元气更加的雄浑,炼化之后,可以让你突破后续密藏的概率大大提高。权当你照顾白狐的谢礼了。” 说完,陈鱼儿站起身,推开后窗,正要离开。 谢安忽然感觉这女人挺好的一个人,“你不去和白狐告别?” “不必了,我习惯了来往洒脱。见不得伤感的事情。白狐的后续,就拜托你了。他日若是遭遇了无法解决的困难,可来北凉找我。说起来,通灵宝镜认你做主,你也算半个北凉人了。” 谢安虽然对这女人的身份来历十分好奇,也很想问问白狐和火狐的过往,譬如为何这女人如此重视白狐等等。但是彼此不熟悉,谢安便没有问。 但是通灵宝镜既然认了自己为主人。 那么谢安还是觉得应该把握机会问询一番,“陈姑娘可否告知,这通灵宝镜有何妙用?” “通灵……顾名思义,可以通灵万物,若是你炼化了此宝,可以统御外物生灵。而且,通灵宝镜,通的是妖皇的灵。是找到妖皇的指南针。等你来了北凉,我自当告知。” 留下一句话,陈鱼儿便化作了一道残影,消失不见了。 谢安看着后窗外面纷纷扬扬的漫天飞雪,脑海中却荡漾着陈鱼儿最后说过的那句话。 通灵万物,可以统御生灵……还通了妖皇的灵,是找到妖皇的指南针。 来头这么大? 吓人啊。 愣神许久,谢安才拿起通灵宝镜来观望。 自己的鲜血什么时候滴落在宝镜上了? 谢安自己都不知道。 平白得了一个至宝灵物,不亏。 不过,还要得益于陈鱼儿是个心善的。 他翻过宝镜背面,看向上面雕刻着的彼岸花,仍旧感到一阵眼花失神,赶忙晃了晃脑袋,收起宝镜。 还是留着以后慢慢研究吧。 谢安推开门,看到白狐在雪地里和黄师傅打闹。黄师傅和白狐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谢安看在眼里,心头欣慰不已。 “大哥。” 白狐叫了一声,随后就一个雪团子砸在谢安额头。然后白狐就站起来,抿嘴“咯咯”笑个不停,大有一副奸计得逞的味道。 谢安是故意不躲的…… 你还当真了是吧? “黄大哥,弄他。”谢安叫了一句。黄师傅立刻抓起雪团子砸向白狐,白狐左右闪避,偶尔用雪团子回击,笑声在中庭里面荡漾不绝。 谢安并未参与,只是站在屋檐下看着,嘴角的笑容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雨荷这时候走了上来,“老爷,那女人走了?” 谢安点点头。 白狐似乎听见了雨荷的声音,立刻停下来,然后意识到什么,回头看向餐厅,发疯的冲进餐厅,没看到陈鱼儿后,白狐感到十分的失落,孤零零的站在后窗的窗台上,看着外面的茫茫白雪。 谢安看着白狐的背影,忽觉心头几分发酸,便过去安慰道:“你舍不得她?” 白狐重重点头,“鱼儿姐对我挺好的。” 谢安没说话。 他自然感觉到了。 赠送麒麟大丹,赠送通灵宝镜,还把白狐交给自己。 能不好么? 黄师傅进门后听闻陈鱼儿没带走白狐很高兴,可是看到白狐那孤零零的背影,忽又眼眶一阵发烫,免不得感慨道:“陈鱼儿,是真的关心小白的。” 谢安拿出通灵宝镜,递给黄师傅,“陈鱼儿临走前还把宝镜给我,让我照顾好小白。正好,黄大哥拿去疗伤。” 黄师傅大为震惊,知道是陈鱼儿给谢安的,反而不敢要了,“不不不,这是陈鱼儿给谢老弟的,我岂能夺人所爱。” 主要是心里怕这个女人…… 谢安笑道:“黄大哥现在需要用它疗伤,他日黄大哥伤势恢复,再还给我不迟。” 黄师傅执拗再三,最后才接下,“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恢复了三品宗师的实力,一定还给你。” “好。” 黄师傅兴致冲冲的拿着宝镜去东厢房闭关疗伤。 谢安却走到窗台边,把白狐抱在怀里,“我答应过你家鱼儿姐,将来带你去北凉找她。” 白狐大喜,“真的。” “嗯。” 白狐把头埋在谢安怀里,身子都激动的有些哆嗦。 “走,大哥带你去找四脚蛇。如今可有胃口?” “有的很。” 谢安简单收拾一番,便带着白狐出门了。 虽然谢安破了武道宗师,但没有得到元气秘法,暂时无法修炼元气。只能用明玉功的冷热二气封住元气。至于麒麟大丹,更是无法服用了。还不如就趁这个时间帮白狐去觅食。 白狐壮大了,也等于自己壮大了。 更何况,谢安也想看看白狐遗蜕之后会是个什么样。 …… 接下来几日,谢安带着白狐就住在洪泽湖外,猎杀四脚蛇。一方面给谢安活动筋骨,一方面壮大白狐。 日子虽然过的十分平淡,却非常的充实。 直到这一天。 腊月初八。 谢安带着白狐刚刚回到谢府,就看到两个熟人。 陈雷和陈河。 “谢总司,你可算回来了。”陈雷立刻上前拱手行大礼。 谢安把镇魔刀放在长案上,拂去身上的雪粒子,“陈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快请坐。” 陈雷却不入座,十分着急的道:“谢总司,水灯镇乌桥镇一带,闹妖患。不少人都被妖物给吃掉了。还有无数孩童妇女莫名失踪。我已经找过贺春利,通过贺春利找过刘都头帮忙。刘都头已经去镇上调查了。” 妖患? 谢安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详细说说。” 在陈雷的讲述下,谢安总算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之前乌桥镇和水灯镇一带,虽然也偶尔传出妖物的传言,但大体上没出过什么大事。但是自数日之前,失踪的孩童妇女越来越多,还有村民明确说见到过妖物。 至今,失踪和死去的村民已经超过数百人。 而且,还在扩散。 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几头小妖物所为。 谢安隐隐有不安的感觉,“可去县衙报官了?” 陈雷道:“报了。文知县亲自带人去搜罗妖物,但是没用。连捕快都死了不少。” “镇魔司那边没有反应吗?” “有反应,派了人下去,但是没用。镇魔卫也死的死,伤的伤。” 谢安感觉情况不对了,立刻吩咐雨荷,“雨荷,你去一趟县衙,文知县若在,便把他请来谢府商议。另外,你去一趟镇魔司,请叶落师傅来一趟。” “好的老爷。” 很快,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只见文在清和谢明峰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谢总司,你可算回来了。”文在清看到谢安后松了口大气,隐有一种找到依靠的感觉,很是辛酸的讲述:“县衙死了二十几个捕快,幸得谢千户帮忙,我才能逃出升天。” 谢安直接问:“文大人,请你说实话。妖患的规模有多大?” 之前陈雷说死伤数百人,谢安感觉不止。毕竟陈雷的信息有限,无法知晓全局。 文在清咬牙道:“几百人只是我对外的说辞,为的不引起恐慌。实际上,受难死去的村民超过四五千人了。就发生在过去三天啊!如今还在爆发。” 四五千人。 半个乡镇的人口了。 谢安脑海中浮现一个推测:四方会谈的时间快到了,极有可能四老妖带着五老峰的群妖过来了。 谢安虽然有心杀妖,可若是来的四老妖,谢安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能力。 四老妖都是三品宗师,还有十几个宗师大妖。 这是人能抵抗的? 唯一指望的,就是长公主了。 谢安便想着自己在能做的地方努力,“这恐怕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情况会持续恶化。陈雷,你立刻把乌桥镇的乡下的村民转移到镇上,镇上有条件的转入县城。 文大人,谢千户,劳烦你们把县衙附近的村民都转入县城。另外,开仓救济。确保县城的秩序。加大城防。 陈河,你去一趟血岭集市,让他们把人转移到县城……” 谢安把自己能做的所有都安排妥当,然后让大家立刻去实施。 待得大家离开之后,谢安扶额。 青乌县最可怕的灾祸可能要来了。 “雨荷,你去威盛武馆把春兰三个人叫回来。”谢安吩咐雨荷,然后匆匆出门去往唐家堡,严肃告诉唐清风唐清云一家人不要外出,并且准备好行李,随时准备离开县城。 至于缘由,谢安并未明说。还让大家不要外泄。 如果真的最后爆发了灾祸,谢安很清楚自己不是救世主,救不了全县的人。只能带着自己的故人离开。 若是把原因说出去,整个县城都要乱掉。 交代好一切,谢安才回到谢府。 这时候,叶落已经来了。还背着个行囊。 “叶师傅你这是……” 叶落丝毫不隐瞒,“谢总司叫我来,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我也不瞒你,县城要沦陷了。我这不得准备跑路啊。” 谢安道:“镇魔司内什么情况?” “还能什么情况,周宣副总司控制一切,天天带人外出斩妖除魔,天天铩羽而归,每次都死伤惨重。镇魔司的人撑不住了。而且死的多不是他们的手下。” 谢安感到一阵苍凉。 都这样了,还在排除异己,让人去送命。 可这世道,从来都是如此。 “那叶师傅一路保重。”谢安拱手送别。 叶师傅拱手:“谢总司保重。” 218、准备退路,贺南风! 谢安站在谢府门口,看着叶落策马而去,急促的马蹄卷起万千飞雪。 过不多时,叶落便驾着马儿消失在街头的尽头。 看着看着,谢安脑海中便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当日韦大哥策马离去的场景。 快九年了!那一日的场景,却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谢安抬头看向漫天的飞雪,心头百味杂陈,“韦大哥,不知道你如今可还安好。此生是否还能再见面……” 谢安不会忘记,韦典是自己武道方面开启蒙昧的第一个引路人。 事到如今,谢安感觉自己也可能要离开青乌县了。 未来江湖路上,也不知道是否能再次听见韦典那洒脱放荡的笑声。 “师父。” “师父,出了什么事吗?” 匆匆刚回来的贺春利韩立和春兰几个人围了过来,十分焦急。 谢安这才缓过神来,扫了眼这两个徒儿,“先别问,暂时就在谢府住下,哪里都不要去。” 察觉到谢安神色严肃,贺春利韩立也没多问,带着春兰就去隔壁的院落落脚。 安排妥当一切,谢安才回到正房,简单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虽然县城如今还没遭到妖兽的袭击,但是谢安担心李昊。 自己和李昊素来不和。 李昊也一直把自己当成绊脚石。之前没动手,是因为顾及谢安得到了景泰皇帝的圣旨嘉奖升官。如今四方会谈在即,淮南王即将开始举事。 那么就到了撕破脸的时候。 谢安可不会简单的认为四方会谈召开的时候,淮南王的代表只有李昊一人。保不齐淮南王会派遣更为了不得大人物过来。 没有长公主在,根本压不住。 跑路是必须准备好的退路。 但谢安也是有所不甘心的。 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快四十年,对这里的人,这片土地都是有感情的。 过不多时。 谢府大门再次被敲响。 只见刘春带着小虎匆匆赶来,见到谢安后直接作揖拜礼,泪水纵横,“谢总司,出大事了。水灯镇出现了宗师级别的大妖。阿彬已经死了!” 谢安听的目瞪口呆。 果然和自己预料的差不多。 宗师级别的大妖都出现了,便意味着……四老妖的大队伍真的来了。 局势恶化的速度,比谢安估测的还要快。 看着伏地落泪的刘春和小虎,谢安很不是滋味。 而这一幕恰好被贺春利和韩立听见了,两个人赶过来听闻阿彬已死,也都很不好受。 当初谢安消失四年的时候,贺春利和韩立多次上门求助过刘春。阿彬和小虎可是帮了大忙的。不想阿彬竟然死了。 至此,两个人才知道谢安为什么要把他们带回来了。 宗师大妖,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谢安心中长叹一声,起身扶起刘春和小虎,“春哥,小虎,起来再说。此事我已经知道了。” 小虎十分不解,“这里怎么会出现宗师大妖啊?” 谢安道:“这恐怕才是开始。接下来会有三品宗师的大妖出现。非我们能够抵抗的。你们不要外传,免得引起恐慌。各自回去收拾好行李,然后来谢府待命。” 刘春和小虎都不是一般的普通百姓,自然听出这话的严重性。 刘春咬牙:“谢总司,真的到这一步了嘛?” 谢安无奈叹息一声,“我虽然身为总司,但你们也知道的,我早就被李昊给架空了。而且我能力有限,没有办法救助整个县城百姓。只能尽可能的让你们先走。回去收拾行李吧。” 屏退两人之后,谢安心头惴惴不安。 局势越来越恶化,谢安担心李昊坐不住了。 为了验证自个的想法,谢安走后门离开了谢府,去找了陈铁赵青儿和魏浩然三人。 三人仍旧住在客栈里,而且十分的惊恐。把家里的很多行李棉被之类都搬过来了。 谢安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你们怎么把家里的东西都搬过来了?” 陈铁凝声道:“我们的宅子,昨天连续遭到莫名黑衣人的突袭。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便默默搬到这里来了。也方便继续监视李宅。” 什么? 陈铁的宅子都找到莫名黑衣人袭击了? 谢安立刻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青乌县不能待了。你们立刻收拾行李去谢府。准备连夜离开青乌县。” 魏浩然不以为然,“这不行,咱们监视李宅的任务还没结束呢。我还要立功的。” 赵青儿也道:“李昊应该不敢对我们几个动手。” 谢安严肃道:“你父亲是宝亲王,魏浩然父亲是魏国公。但是现在没用了。淮南王都敢谋反,还不敢杀你们?” 这话一出,大家心头狂跳,背脊发凉。 赵青儿显然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但还是心心念念着任务:“那监视李宅的任务……怎么办?” 谢安道:“长公主未归,监视任务没有意义了。立刻收拾行李去谢府。连夜离开。” 赵青儿和魏浩然还有所犹豫,陈铁道:“听谢总司的。立刻走。” 谢安这才松了口气:“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们随后就来谢府。一切行动听黄师傅的。陈铁,赵青儿魏浩然若是不肯走,你把他们给绑了。” 留下一句话,谢安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安连忙回到谢府,来到了东厢房找黄师傅,“黄大哥,我打算去水灯镇一带看看情况。” 黄师傅收起宝镜,“我随谢老弟一起去。” 谢安摇头,“黄大哥得留下来看着金晓棠。另外,还请黄大哥今晚带着谢府和唐家堡的人连夜离开。” 黄师傅不淡定的站了起来,“事情有这么严重?” 谢安凝声道:“刚刚的情况你也听见了。水灯镇乌桥镇等等地方出现了大规模的妖患,连宗师级别的大妖都出现了。我估测四老妖应该来了。咱们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黄师傅显然知晓轻重,“谢老弟有何具体的打算?” 谢安道:“四方会谈即将到来,各路牛鬼蛇神汇聚青乌县,各自露出獠牙。长公主未归,靠我们是阻拦不了的。我担心谢府会遭到李昊毒手,事不宜迟,黄大哥今晚就带着两家人去往云州空桑附近。到时候我会赶过去回合。” 黄师傅道:“既然谢老弟决定离开,为何还要去水灯镇冒险?” 谢安长叹一声,“我也想一走了之的。但水灯乌桥毕竟是我的故土,还有不少故人在。我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说到这里,谢安心头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他也想一走了之的,但是自己踏入了宗师之境,低调外出一趟并不算危险,若因此丢下林云梁志等人,谢安良心难安。 大事当前,谢安也没扭捏,安慰黄师傅道:“放心,我不会公开出面,不会有危险。另外小白也认识五老峰的宗师大妖。可以提示风险。” 黄师傅愣愣的看着谢安,又看着谢安肩上扒着的白狐,最后拱手道:“谢老弟重情重义,令人钦佩。如此,谢老弟尽管放手去。我今晚带人连夜离开此地,奔赴云州。” 谢安也深深拱手,“黄大哥保重,咱们云州见。” 黄师傅颇为不舍,“谢老弟保重!” “对了,这通灵宝镜你带在身上,小白需要。”黄师傅这时候拿出通灵宝镜,递给谢安。 事关小白,谢安也没含糊,便收下了。 交代好事情后,谢安写了一封信,再次来到唐家堡。 这已经是谢安今晚第二次来唐家堡了。 上次来,只是告诉他们准备离开。 但是后面刘春给出了确切的情报:水灯镇出现了宗师大妖。 就连陈铁的宅子受到袭击。 那就意味着情况已经极度恶化,不能再等了。 四老妖肯定到了青乌县附近,十几头宗师大妖也到了。后面保不齐有着成千上万的大妖。一旦爆发,整个县城都会瞬间沦陷。 另外,四老妖如此大规模的作恶,李昊却不管。意味着双方的合作基本上达成了。 没必要寄希望于长公主了。 如果说韦典是谢安在武道的第一个引路人的话,那么唐正阳就是谢安的在养生功上的真正引路人。谢安绝对不希望唐家堡出事。 夜色下的唐家堡十分的宁静。 谢安看到小红糖在房间里,坐在长案旁边练习写字,而唐林氏和唐清风就在旁边指导,一家三口十分的温馨。 谢安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还是小红糖先看到谢安,立刻放下狼毫笔,蹦跶出来,“小爷爷。你怎么来了?” 谢安笑道:“来的匆忙,没时间给你买礼物。” 小红糖笑嘻嘻的道:“小爷爷能来看我,就不错了。对了,学习了做糖人,我去做个给小爷爷吃?” 谢安抚着小红糖的小脑袋:“好啊。” “好嘞,小爷爷你等着。我这就去。”小红糖兴高采烈的走了。 谢安看着小红糖离去的背影,愣神许久才收回目光,进入书房。 唐清风对于谢安的到来十分热切,让唐林氏去泡茶,谢安却阻拦道:“不用麻烦。你们立刻收拾行李,去谢府。连夜离开青乌县。” 唐清风大吃一惊:“情况有这么严重?” 谢安道:“刘春来报,水灯镇出现了宗师级别的大妖。而且宝亲王之女他们几个受到莫名黑衣人的袭击。可见李昊要动手了。必须立刻走! 另外,唐家堡人多,很难全部带走。你们择选好人。” 唐清风也不含糊,立刻嘱咐唐林氏去通知唐清云和陆长水几个人,立刻收拾行李准备去谢府。 待得唐林氏离开后,谢安又把一封信件递给唐清风,“若是可能的话,还请你立刻把信件交给唐大哥。唐大哥若是出关不得,我回头来接他。” 唐清风感动的热泪盈眶,连连道谢。 …… 大家很快行动起来。 唐家堡的人也立刻到了谢府,刘春和小虎到了,陈铁赵青儿和魏浩然三人也到了。加上春兰贺春利韩立雨荷等等人。 最后在黄师傅的带领下,连夜悄悄出城。 守城的士兵要求大家停下,接受盘查。结果被黄师傅打晕,随后带着车队出城离去。 而谢安就站在城门外,看着车队离去。 特别还看到小红糖手里拿着个做好的糖人,很殷切的看向城门的方向,眼睛里都含着泪光。 谢安都看在眼里,却并未出去相见。 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再牵扯了。谢安也见不得分别的煽情。 目送车队远去,谢安仍旧站在寒风里,任凭飞雪飘落头顶,打湿发丝。 白狐趴在谢安肩头,似是感觉到了谢安的悲伤,便用爪子抚着谢安的脸蛋儿,“大哥。他们走了,就安全了。” 谢安点点头,“嗯。我们去一趟水灯镇血岭集市。” 说完,谢安牵来一匹马儿,翻身上马,马蹄踩着积雪朝水灯镇方向疾驰而去。 驾!驾!!…… 夜色深沉,飞雪连天。 一群黑衣人骑着骏马,来到了谢府大门口。 哐啷!黑衣人群勒停马儿,纷纷翻身下马,抽出大刀,明晃晃的刀芒在夜色下格外亮眼。 为首的一人扬起大刀:“冲进去,杀光谢府所有人,一个不留。尤其是谢安,必须死!” 嘭! 有人当先踹开谢府大门,带领人群鱼贯而入。 却发现谢府内空空如也。 一个人都没有。 “头儿,人都跑了!” 为首的黑衣人大为蹙眉,“难道我们走漏了风声……不可能啊。先撤退!” “是!” 黑衣人纷纷收刀,打算退出谢府。 忽然一道银色的剑芒从门外疾驰而来,刹那间让每个黑衣人都感到喉口一凉,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划破了喉咙,他们纷纷伸手去握住喉咙,却摸到了大量的鲜血。 “嗬嗬~” 一个个黑衣人喉咙断裂,纷纷倒地。 只剩下为首的黑衣人还在。他拔出长刀一顿惊恐的狂舞,“谁,是谁……”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到一股剑芒疾驰而来,击穿了他的大刀,把他整个人钉在照壁上。 如此强横的高手,让黑衣人十分惊慌,他定眼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水蓝色罗裙的清丽女子走来,“你,你是谁?” 女子喝问:“谁让你来的?” 黑衣人咬牙不语。 就这时候,李潮生拎着刀冲了进来,一把拎着黑衣人就进了房间。 很快房间里传来凄惨的尖叫声。 片刻后,李潮生走了出来,冲女子道:“苏总司,是南州镇魔司的人。” 苏玉卿紧皱眉头。 一路上她就听闻水灯镇闹妖患的事情,当时她就意识到青乌县可能出事了。便让李淳罡和华云峰先一步赶往水灯镇处理妖患,而她则悄然入城,试图找到谢安。 结果…… 谢府空空入夜。还遭遇暗杀。 想到这里,苏玉卿不免为谢安感到几分担心。 “李潮生,我在镇魔司内留了暗线,你知道的。你潜入镇魔司去了解情况。” “是。” 李潮生不敢耽误,立刻提刀而去。 苏玉卿这才冲进正房,四处翻找家具,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个男子的面容来。 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心跳加快了很多,生出一股无法按压下去的担心。 “让你一个人在青乌县独挑大梁,真是难为你了。我也没想到情况会恶化的这么快。可千万别出事啊。” 很快,苏玉卿就看到床铺整齐。 不像是遭难,反而有几分提前离去的迹象。 进入后院,发现金晓棠也不在了。 可苏玉卿仍旧无法心安,立刻离开谢府,去了不远处的唐家堡。 和谢安相处这么长的时间,苏玉卿自然知道谢安和唐正阳的关系缘由。 入得唐家堡,发现唐家堡也空空如也。 倒是中庭院还有人气。 苏玉卿也没含糊,直接翻墙进入中庭院。 看见客厅里,有个老头在闭生死关。 还有个中年男子守在客厅外面,正是唐清风。 唐清风见得有人靠近,立刻拔刀出鞘,严正以待。 之前唐家堡的人离开时,因为唐正阳在闭生死关,无法分神。唐清风便主动留下来照顾唐正阳。为此还和唐清云发生了争执,最后唐清风以长兄为大的由头,才让唐清云作罢。 不想没过多久,就有人上门。唐清风本能以为是李昊的人,当下做好了必死的决心。 苏玉卿看出了唐清风的必死决心,当下道:“你莫要紧张,我是长公主苏玉卿,和谢安有抵背生死之交。刚刚谢府遭遇外人突袭,贼人已经尽数伏诛。谢安他们人呢?谢府和唐家堡的人又去哪里了?” 唐清风半信半疑,仍旧捏紧手中的大刀,“谢总司带着人离开县城了。家父在闭生死关。” 听闻这话,苏玉卿才松了口大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就知道,谢安不是那种不知道轻重的莽夫。 大难当前,选择退避,是最合适的。 “你父亲可是谢安的结拜大哥唐正阳?” “是。” 苏玉卿转身就要走,忽然又折返回来,掏出一个锦盒,扔给唐清风,“这是元气大丹,可以助九重武师冲破武道宗师。本是给谢安带的。但如今谢安不知去处,便给你父亲服用。你父亲才八重武师,虽然未必破得宗师密藏,但可让他闭关成功率提高很多。” 唐清风接过锦盒,打开一看,立刻闻到一股神异的香味,沁人心脾。他本身就是五重武师了,自可分辨这丹药绝非凡品,生平仅见。 念及此,唐清风对苏玉卿的身份信了七八分,拱手道谢,“多谢长公主殿下。谢安去了水灯镇斩妖除魔。” “多谢告知。待你父亲闭关成功,立刻离开此地。” 苏玉卿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 谢府。 周宣带着李昊和黎叔两人进入此地,看见了满地的尸首。 “属下有罪,安排的人非但没杀了谢安,还全军覆没。请世子责罚!”周宣跪在地上,战战兢兢请罪。 李昊却没有搭理周宣,而是走到门口,迎接一个穿着黑袍的中年男子进来。 黑袍男子走在前面,李昊跟在身后。 足见这黑袍男子的地位。 黑盘男子进入谢府,蹲下身查看死者的伤口。 “师父,可能看出是何人所为?”李昊小心翼翼的问。 黑袍男子查看一番死者的伤口后站起身,“是宗师的剑术。” 李昊十分纳闷,“宗师?不可能啊。青乌县并没有宗师。长公主远在南阳府。” 黑袍男子道:“那就是苏玉卿秘密来到青乌县了。” 李昊很是震惊,“那咱们的事情……” 黑袍男子道:“无妨。事情到了这一步,便是苏玉卿亲至也阻拦不了。四方会谈在即,四老妖都是三品宗师,加上我贺南风,一共五个三品宗师。只需和北凉敲定合作,大事可成。核心在北凉。你和北凉那边接触的如何?” 李昊听闻这话,松了口气,“北凉要的是天宝国玺。不过随着广蝉子普度,普空和黑婆消失。国玺应该弄丢了。此事难办。” 黑男子贺南风道:“你之前说天安邦如今还剩下黑水和赤练两位宗师掌权?” “是。” “那无妨。我立刻让人把他们给拘押了。就说天宝国玺到手了。只需见到北凉的来人,哪怕没有天宝国玺,我也能说动对方答应。” 李昊一愣,“若是说不动呢?” 哼。 贺南风冷哼:“北凉来的不过是个使者罢了。人都见到了,还担心对方不答应在合约上签字么?” 李昊立刻明白了贺南风的意思,“还是师傅大魄力,只需使者签字画押,合约便算是达成了。到时候北凉骑虎难下,不支持我们也得支持了。” 贺南风道:“嗯。我们和北凉本就是利益共同体。没有理由不合作。尽快推动四方会谈。” 219、赏雪舞剑,离别! 是夜。 一匹青鬃马踏着积雪,直奔血岭集市的方向而去。 坐在马背上的谢安,不断的挥舞着马鞭。 于寅时初到达血岭集市外。 谢安并未骑马入内,而是把马儿拴在集市外的松树下,改为步行。 为了稳妥起见,谢安并未直接进入集市,而是借着周围山林密树的遮挡,缓缓靠近,查看情况。 靠近血岭集市后,谢安发现原本深夜都热闹非凡的血岭集市,今晚却静悄悄的。 嗯? 谢安本能感觉不太对劲。 谢安仍旧没有立刻进入血岭集市,而是在外面绕了一大圈,确认没有大妖。这才催动明玉功到极限状态,化作一道残影进入了血岭集市。 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只剩下到杂乱的摊位,损坏的店铺门窗大门等等。 路过一处店铺的时候,谢安入内一看。发现整个店铺都遭到了打砸。 往后谢安查看了数十家店铺,都是如此。 很显然,整个血岭集市遭到了洗劫。 人被抓了? 要知道,整个血岭黑市足足有上千伙计啊。 距离刘春来报信才过去几个时辰的时间,情况再次恶化了? 谢安心头大为惊颤。 “大哥,周围的店铺里都没人,人应该被抓光了。”白狐这时候从不远处跑了过来,一把跃上谢安的肩膀。 谢安喃喃道:“去水灯镇看看。” 他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水灯镇,结果……水灯镇也空空如也。 整个镇子的人都被抓了!? 水灯镇可是青乌县管辖内的大镇,商贸繁华,人口数万……竟然没了? 一股莫名的恐慌,在谢安心头蔓延。 “去乌桥镇。” 谢安再不多言,直奔乌桥镇赶去。 结果,乌桥镇的人也都不见了。 嘶! 谢安倒吸一口冷气,一阵背脊发凉。 刚刚陈河陈雷来谢府报信的场景,他都历历在目呢。 这就人没了? 紧接着,谢安又去了附近的几个镇子查看,情况毫无例外。 方圆四个镇子,空空如也。 此等情况,委实太过吓人。 谢安不是没想过根据足迹寻找村民们的下落,但是夜里的雪太大了。早早就把足迹给覆盖了。追踪难度非常大。 稍许愣神,谢安就做出了决定:继续去附近的下一个镇子看。 至少要搞清楚,遭殃的镇子有多少个。 如果城外的镇子都沦陷了,那就意味着青乌县也快了。 还好,谢安感到白鹭镇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人。 他潜伏在小巷子里,看到数以百计的强横妖物在镇子里大肆抓人。 哭喊声,惨叫声……遍布整个镇子。 被抓的人就被扔在拥挤的囚车里,或绑在板车上,一车一车的拉走。 妖物太多,而且实力个个强横。 最菜的都在五重武师。 谢安就算有心救人,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一旦被数百头武师级别的大妖围住,谢安能不能脱身都是个问题。 过了许久,整个白鹭镇的人都被抓走。 负责收场的是一头犬头人身的犬妖,还有一头蛇首人身的蛇妖。 这两头妖物都是九品宗师级别的大妖。 “黄犬兄,今天的抓捕行动还算顺利。差不多凑足了五万人。四位大王知道后应该会满意。”那蛇妖靠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押解队伍离去,松了口大气。 犬妖也走了过去,露出一口大黄牙,“环蛇兄说的极是。抓捕过程能够这么顺利,还是李昊开了绿灯。看来李昊对四位大王的心意,天地可表。再有几天就是四方会谈了。我们回去吧。” 环蛇笑道:“嘿嘿,回去领赏。” 就这时候,一个人出现在两人身前,拦住了去路。 环蛇一愣,随即不以为然,“竟然漏了个人。车队已走,那就咱们俩个吃了吧。” 黄犬表示认同,露出十分阴森的笑容,“正好我也饿了。小兄弟,犬爷我饿了,正好用你的血肉来充饥……” 黄犬话还没说完,忽然就看到谢安出现在它身前。黄犬顿时感觉到不妙,立刻就要抬起锋利的爪子抵抗,倏忽觉得眉心一凉,然后就“嗬嗬”吐血。 凭借最后的意识,黄犬看到自己的眉心被一根针给击穿了。 黄犬死了。 一旁的环蛇大为震惊,“武道宗师!?” 环蛇撒腿就跑,却发现谢安不知道什么出现在它身前,一拳把它狠狠的砸在地上动弹不得。脑袋也被谢安的右脚给踩住,怎么挣扎都无法脱身。 谢安如今的明玉功已经进入二十一节,全力爆发之下,无需使用密藏的力量就可以轻松碾压九品宗师。 “为什么抓这么多人?” 环蛇露出十分无辜的表情,“爷请息怒!这都是四位大王的命令……我就是个跑腿的,我也是被逼的啊。” 谢安可没心思跟环蛇兜圈子,直接一脚踩碎对方的肋骨,“你们大王要这么多人做什么?” 环蛇疼的龇牙咧嘴,惊慌失措,便不敢隐瞒,“四位大王需要用五万人命的精血,帮助它们冲破二品宗师。” 为了冲破二品宗师,竟然要吸食五万人! 饶是谢安经历过炼尸堂的事情,如今听了也是心头大为震撼。 “把你们四位大王的情况如实说来。” “是……” 在环蛇的讲述下,谢安总算知道了四老妖的情况。 银蛇,血虎,金狮,赤犬四位老妖,个个都是三品宗师巅峰。 四老妖带着三千武师级别的妖物已经到了大阴山,就在原来炼尸堂的地方落脚。为了冲击二品宗师,和李昊达成交易,需要五万人的精血。 此番,它们这些妖物下山来抓人的。 除了四老妖之外,还有二十名宗师大妖跟随而来。 环蛇和讲黄犬就是其中之二,负责抓捕白鹭镇的村民。 得到这些信息之后,谢安没理会环蛇的求饶,一脚踩碎了环蛇的脑袋,结束了其罪恶的一生。 两头宗师大妖死去,谢安脑海中的白色道箓也震动起来。 【检测到两千缕妖精气,是否吸收?】 吸收! 嗡! 随着谢安脑袋一阵生疼,两千缕妖精气吸入了体内。 【当前可用类不死气:9600缕。】 距离让胎息功进阶的一万缕类不死气,还差四百缕。 虽然乌桥镇的人都被抓走了,年底的年祭肯定没办法弄了,但这两头大妖也用生命补足了部分损失。 炼尸堂故地? 谢安调整好情绪,打算潜入其中去看看。 就这时候,谢安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息靠近,立刻拔刀回头,只见两个陌生的男子走了过来。 一个白发儒雅男子,一个虬髯汉子,个个气息强横,让谢安感到窒息。 竟然都比黄师傅要强大。 淮南王派来的? “阁下好身手,弹指间斩杀两头九品宗师大妖。”虬髯汉子含笑道:“敢问阁下大名?” 谢安没有说出名字,反而警惕问起,“阁下是?” 虬髯汉子倒是没什么架子,拱手笑道:“在下华云峰,师承叶南天。此番应长公主所请,来青乌县主持大局。方才连续奔波数个镇子也没见到个人影,刚到白鹭镇就遇见妖物绑架数千人离去。那些妖物已经被我尽数斩杀,村民得救,即将归来。问询小妖后,我得知有两头宗师大妖在后头,本想赶过来杀妖泄愤,不想被兄台抢了风头。” 恰时,谢安听到远处镇口传来乌泱泱的声音,紧跟着就有大量村民归来。 谢安便知道虬髯汉子说的应该不假,当下松了口大气,拱手道:“在下谢安。” 华云峰大惊,“你就是谢安谢总司?” “是。”谢安有些纳闷。 华云峰大笑道:“长公主一路都念叨着你。说你一个人在青乌县独挑大梁,很是担心你出事。”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华云峰大大咧咧的上前拍了把谢安的肩膀,指着李淳罡道:“这是我二师兄李淳罡,二品巅峰宗师。” 谢安冲李淳罡拱手。 李淳罡挥手笑道:“不必如此见外。你为大乾立下不世之功。是我该感谢你才是。” 一番寒暄过后,谢安才知道了缘由。 原来苏玉卿他们也刚刚赶到青乌县,在路上苏玉卿就听闻了水灯镇闹妖患的事情,便让李淳罡和华云峰先一步来水灯镇处理妖患,而苏玉卿则潜入青乌县找谢安去了。 这时候无数村民已经赶回来,纷纷冲李淳罡和华云峰道谢,还有人要请李淳罡去家里吃饭的。 李淳罡婉拒,让大家不必担心,随后和谢安华云峰两个人来到了镇口等苏玉卿。 趁着等待的时间,谢安看见了镇口死去的无数妖物。 尸横遍野,血染白雪。 数百名武师级别的妖物,竟然就被李淳罡和华云峰两个人给砍光了! 这是何等可怕的手段啊。 谢安都不敢想了。 这就是长公主请来的帮手么? 三人一阵寒暄下来,彼此也都熟络了很多。谢安也才知道,自己在长公主心中的地位原来这么高,哪怕面对二品宗师……苏玉卿也不吝啬对自己自己的夸赞。 李淳罡道:“谢老弟放心,此番长公主入京已经安排妥当了诸事。陛下也全力支持长公主。只不过我们初来乍到,对青乌县的情况不甚了解。还需要等长公主过来,问询过你之后,才好进行下一步的安排。” 谢安点点头,心头松了口大气。 如此一来,青乌县就有救了啊。 而谢安也假借调查妖物的名头,去查看妖物的尸体。吸收了足足六千缕妖精气。 【当前可用类不死气:15600缕。】 本来还能吸收更多的,奈何华云峰谈兴大起,一直凑在谢安身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谢安只好作罢。 有一万五千六百缕类不死气,也够用了。 远远超过一次乌祠年祭的收获了。 很快,到了中午时间。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谢安看到了马背上那个熟悉的丽影。 唏! 律律! 苏玉卿翻身下马,看到谢安后,再没有任何之前的架子,还走上前来拍了把谢安的肩膀,欣慰笑道:“你没事就好。” 谢安拱手道:“长公主。” 苏玉卿释然笑道:“不必见外。方才我去过唐家堡了。唐清风和唐老太爷留下来了。我给了他一颗元气大丹,出关应该问题不大。他出关之后,应该就会按照你们的既定计划离去。” 元气大丹…… 这可是极为稀缺的玩意儿啊。 谢安大为感动,拱手弯腰,“多谢长公主。” 苏玉卿扶住谢安的手,“小事一桩。反倒是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独木支撑数月,辛苦了。” 谢安的确感觉自己受苦了。 但是苏玉卿如此大度的给了唐大哥一颗元气大丹,让唐大哥闭关能成功。解决了谢安的心头最为担心的一桩心事,便让谢安感觉这些辛苦都值得了。 “好了,事不宜迟,我们上船去。谢安你跟我讲讲这几个月的事情。” 三人上了一艘画舫船,飘荡在淮河之上。 四人围坐在一起,谢安讲述着过去数月的事情。 最后谢安道:“我不知晓长公主何时归来,便让黄师傅带着大家先走一步……” 苏玉卿道:“理当如此。你的安排甚为妥当。” 随即,苏玉卿做出安排,“二师兄,三师兄,麻烦你们去一趟大阴山,摸清楚四老妖的具体布防情况。确定四方会谈的时间和地点。切记不可打草惊蛇。知道情况后立刻回来告知。再统一安排行动。” 李淳罡和华云峰二话不说,立刻起身离去。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冲谢安拱手,表达谢意。 画舫船上,只剩下谢安和苏玉卿两个人。 气氛一度变得宁静了许多。 苏玉卿主动给谢安倒了杯茶,“此番入京,耽误了不少时间。还好你在这里和对方多次周旋,才导致局面没有彻底崩坏。此事过后,我定会兑现诺言,为你讨一个国公的爵位。” 对于这样的好处,谢安自然不会拒绝,拱手道谢。 “是我要好好感谢你才是。”苏玉卿拿出一个锦盒,递给谢安,“这是我从京城带来的元气大丹,可帮助你冲击武道宗师。” 谢安并未收下,而是道:“我已经突破了武道宗师,就是没有运转密藏元气的法门。” 苏玉卿大为震惊,看向谢安的眼神都充满了不可思议。 许久,苏玉卿才缓过神来,也没有多问,而是大为欢喜,“我终究还是小觑了你的进度。你可是用明玉功封住了涌泉密藏内的元气?” “是。” “难怪你能毫发无损,倒是思虑周全。如此便好,我将师父的密藏法门传授给你。如此你就可以调动密藏元气了。” 谢安大喜,立刻站起身来拱手:“多谢长公主。” 宗师秘法,可太难得了。 苏玉卿笑道:“还那么客气做什么,你盘坐下来,打开密藏,我给你口述。” 谢安依言盘坐,打开密藏。 只听苏玉卿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门运转后天元气的秘法,叫做九元归一,乃是大乾朝最为顶级的密藏法门,开涌泉,感元气……” 谢安听着苏玉卿的讲述,按照其中的口诀,缓缓调运元气。 经过最初的不适应后,逐渐的找到了感觉。 不再需要用明玉功的冷热二气压制元气了,可以让元气在体内自由流动。首次感觉到了元气的神妙功效。 后天元气,和目前的冷热二气相比,更为精炼雄厚。完全融合肉身,可以调动肌骨的力量,甚至扭曲肌骨关节,做出很多匪夷所思的动作和手法。而且这股元气还能放出体外,影响体外的东西。 譬如把元气覆盖在案桌上,便可以感受到案桌上停留的一只苍蝇。 譬如,这元气注入身外的青蛙,就能让青蛙发育的更快。 简直如同身体在向外延伸。 极为玄妙。 过了足足个把时辰,谢安才勉强熟络运用涌泉元气。 苏玉卿道:“可记住了九元归一的所有心法口诀?” 谢安道:“记住了。” 苏玉卿这才颔首,“那便好。” 谢安稍许运转元气,身体格外舒畅,“这门心法果然玄妙,可有什么限制?” 苏玉卿感到不解,“限制?” 谢安苦笑道:“毕竟是武圣老人家的法门,是否不能外传?” 苏玉卿笑了,“师父大气,撰写九元归一后志在造福天下武师,并无限制。你若是遇到其他人,也可以传授。不过,邪恶之人还是要谨慎。毕竟,武学的本意,是为了匡扶正义。” 听闻这话,谢安对叶天南这位武圣肃然起敬,“我心里有数。” “九元归一,最高可以帮助人打开九大密藏。所有的口诀我都告诉你。但是你在运行上多有生疏。来,运转给我看看,若有不对的地方,我也好指出来。让你尽快适应。” 对于苏玉卿的这番善意,谢安自然不会拒绝。 如此这般,谢安和苏玉卿在画舫船上待了足足两天。 这两天,苏玉卿都细心指点谢安的武学,对于谢安运行元气方面的不足之处给予指导。 练武,驾舟,赏雪。 非常的安详,惬意,宁静。 甚至,苏玉卿还主动亮出剑丸,在船头舞剑。 颇有几分要把所有的武学都教授给谢安的意思。 谢安静静的看着那个在飞雪下舞剑的女子,只觉是人生里最亮丽的风景。 以至于谢安忘记了危机,也忘记了烦恼。 奈何,美好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 第三天清晨,仍旧大雪纷飞。 苏玉卿仍旧在船头的飞雪之下舞剑,而谢安就在旁边看着。 恰时。 一艘舢板船缓缓行驶过来。华云峰和李淳罡站在舢板船的船头,也没过来,就这么看着。 两人已经从大阴山摸查情况归来,却并未打扰。 谢安冲李淳罡华云峰两个人拱手做礼,还没开口,李淳罡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还示意谢安看苏玉卿舞剑。谢安只好作罢,转头看向苏玉卿。 只见穿着水蓝色罗裙的苏玉卿手持银色长剑,缓缓舞剑,周围的飞雪却受到剑势的影响,跟着飞旋弯曲起来。 “在武师之境,大兵器更有优势。大刀和大枪比剑更实用。但是踏入武道宗师,剑的优势就发挥出来了。”苏玉卿喃喃开口,“我踏入宗师三十多年,自创了一门剑术,大河剑术。 只有踏入宗师之境,才可修炼出大河剑术的精髓。最后有三式。 第一式,为大河剑气。” 说完,苏玉卿右手的长剑忽然化作万千剑丝,冲入水中,轰然搅动万千水浪。竟然激荡起无数的水滴,这些水滴都化作了滴水穿石的神兵利器,如散射的烟花,所向披靡。 谢安人都看傻了。 第一次见识到,剑术竟然可以达到如此层次。 这就是四品宗师的能力? “第二式,碧海潮生。” 随着苏玉卿声音落下,淮河水疯狂激荡怒卷,最后掀起一道宽十米,高两米的海浪。这些海浪都是由一道道剑气汇聚而成。 何止数万道剑气? 谢安本能惊得后撤数步,目瞪口呆。 李淳罡的声音这时候响起,“谢老弟有所不知,长公主已经踏入了三品宗师之境。更是天生剑种,一手剑术冠绝大乾。便是师父都是大为赞赏的。我都没见过长公主的大河剑术。” 谢安心头感动。 就这时候。 “第三式,海上生明月。” 只见苏玉卿手中的剑丸忽然扩散开来,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剑丝球体,轰然从海潮之下冉冉升起,最后出现在海潮上方的虚空之中。颇有几分海上升明月的奇景。 谢安看的心头发麻,彻底被震撼到了。 片刻后,苏玉卿收剑,剑丝消散,海潮回落。 她佩戴好那个剑丸小球,转身看向谢安,灿烂笑道:“谢安,你的任务到此结束。接下来的事情太过危险,你离开青乌县吧。下次,云州见。那时,当叫你谢国公。” 说完,苏玉卿跳上舢板船,随波远去。 220、四方会谈,陈鱼儿! 谢安站在画舫船的船头,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舢板小船,以及那个蓝衣女子。 渐渐的,舢板船消失在茫茫的白雪之中,彻底不见了。 谢安却仍旧站在原地,凝望着那舢板消失的方向,喃喃道:“长公主珍重!” 白狐这时候感觉到谢安神情有些伤感,便跳上谢安尽头,也跟着看向远方纷纷扬扬的大雪。 一人一狐孤零零的站在船头,任凭飞雪簌簌落下,把衣服青丝染成银白。 许久,谢安才回到室内。 苏玉卿的离去,让谢安生出几分淡淡的离别伤感,短时间内也没心思练功了,便拿出镇魔刀来擦拭。 这把刀谢安一直都带在身边,是罕见的宝刀。 但是见识过苏玉卿的大河剑术之后,顿时感觉镇魔刀不香了。 三品宗师爆发出来的大河剑术,太过强横了。 简直是天地奇景! 根本不是现在的谢安能够对抗的。 难怪苏玉卿要让谢安离开……真的就因为谢安还是太弱小了啊,不想谢安去大阴山成为炮灰。 这份善意,谢安知道的。 但是在内心深处,谢安还是想去大阴山看看三品宗师级别的战斗。还有李淳罡这个二品宗师呢。想来是一场极为难得的现场教学。 但危险也是有的。 这让谢安感到非常无语。 好不容易成为武道宗师,结果连围观的资格都没有…… 其实谢安的实力已经十分了得了,足可纵横南阳府。放眼整个南州都是罕见的。奈何青乌县这边境小城,如今牵扯出来的事情太大了,各方豪强风云汇聚,导致谢安去偷偷观看都压力巨大。 老离谱了。 不过这也带给过谢安的机会。 如果不是因为此地牵扯太大,长公主这等人物也不会来此,谢安便不会有那么多的机缘。 凡事都是两面的。 最后,谢安决定先偷偷溜回青乌县去看看唐大哥再说。 至于林云梁志张林王祥等人,要么溜了要么被四老妖给抓去大阴山了。已然不是谢安能够干涉的了。 哐啷! 长刀入鞘,谢安站起身来,然后运转明玉功,让容貌回到了少年的刘木模样,然后把小白抱在怀里,“小白,走。” 许是因为黄师傅和鱼儿姐都不在的缘故,小白便把谢安当成了自己唯一的依靠,顿时乖巧了很多,主动蜷缩在谢安怀里,用脑袋贴紧谢安温暖的手掌心。 …… 赶到唐家堡的时候,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谢安冲入中庭院,发现中庭院也空了。 唐清风和唐正阳都不在。 不过中庭院里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床铺等等家具都收拾的很整齐。 谢安松了口大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很显然,得益于苏玉卿给的元气大丹,唐大哥闭关成功了。离开了! 谢安站在屋檐下,看着门外的纷飞白雪,笑的十分舒泰。 他依稀记得当初第一次来唐家堡过年的场景。 岁旦日,结识了唐正阳,得到了明玉功。 从此和唐正阳结拜为兄弟。谢安也立下誓言,余生都会力所能及的庇护唐家堡。 一晃八年过去了。 如今,自己也算兑现了当初的承诺吧。 在心里,谢安无比感念唐正阳的知遇之恩。 不过这说起来也很令人无奈。唐正阳身为武学大师,抱着必死之心闭关,破生死。数年都没有破关。却因为长公主赠送了一枚元气大丹,短短数日就破关成功。 这世道,哪怕武学天分再高,也离不开资源的加持。 背靠大乾朝廷,就是最大的捷径。 好在谢安也算走对了路,等到青乌县的事情过去,便是国公了。到那个时候,谢安打算不去参和朝廷的那些事务,而是要狠狠利用国公的身份,去寻找仙缘。 武道强弱,权势财富,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唐大哥,云州见。” 谢安冲客厅香案的方向微微拱手,随后便转身要离去。 忽然,谢安陡然停下脚步,捏紧了手中的笔头针,紧紧盯着客厅后方的后院方向,同时催动明玉功到极限状态,随时做好了若是情况不对劲就开溜的准备。 有人! 三十米范围的五感,绝不会错。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传来,然后谢安就看到一个大少年走了出来。 看清楚这大少年的容貌时,谢安大吃一惊。 李长春! 自从先前炼尸堂的事情落下帷幕之后,李长春就再没有出现过。 谢安知道,李长春后面去了南州找淮南王。 不想,他今天竟然出现在这里。 李长春负手走来,打量着谢安,越看眼眸越发的明亮,最后竟然露出笑容来,“不愧是小唐收的弟弟,真是惊艳啊。才八载的时间,就把明玉功淬炼到了二十一节气。堪称奇迹。” 说完,李长春在客厅坐下,升起火炉,拿来茶壶和茶叶,烧水泡茶。 “放心,我虽然投靠了淮南王,但并未招来其他的宗师。更无意和你成为敌人。”李长春一边提起茶壶往茶瓯里倒水,一边道:“说起来,你我也算有渊源。不妨坐下来喝杯茶。正好,你唐大哥走的时候,和我见过一面。有些话,我也不妨告诉你。” 谢安没想到李长春还见过唐正阳…… 五感过人的谢安能够感觉出来,李长春的明玉功大概在十九节,远不是自己的对手。若是他没有摇人的话,自己可轻松拿捏对方。 不过出于谨慎,谢安还是让白狐去唐家堡外围放哨。 然后才入座。 哗啦! 热水滑落,散发出阵阵白雾热气。 冲泡两道水后,李长春才把茶瓯推到谢安身边,“小唐昨天走的。靠着元气大丹突破了九重内劲。明玉功也入夏了。身子骨还算健朗。再活个十几年没问题。” 谢安知道明玉功对寿命有明显的加持,突破九重武师后。寿命可以接近武师的上限。加上元气大丹内本就蕴含一口后天元气,只需吸收元气,就等于开了极小部分的密藏。增寿十多年不在话下。 而李长春能说出唐正阳服用了元气大丹,可见他是真的见过唐正阳,并未说谎。 至于李长春能够认出自己,也很好理解。毕竟李长春本身就是明玉功的大师,而刚刚谢安运转了明玉功,还来了唐家堡。稍许推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谢安松了口气,“唐大哥和你说了什么?” 李长春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小唐嘛,为人正直。重情重义。自然是奉劝我不要和淮南王走的太近。还让我不要和大乾为敌。我倒是十分的喜欢小唐的性格。总比小羽要好很多。” 谢安知道,李长春当初收了两个亲传子弟。其中一个是唐正阳,另外一个……应该就是这个小羽了。 咕噜。 李长春轻轻咽下茶水,“其实我本来就不想牵扯太多朝廷的事情。之前只是被金海儿给胁迫了。后来听闻金海儿被杀了,我也慢慢想开了。我之所求,不过是长生二字。其他的事情,能放下就放下……咳咳。” 说着,李长春剧烈的咳嗽起来,似乎受了暗伤。 过了好一会儿,李长春才恢复过来,“我在这世界上没多少牵挂了。此番来青乌县,也是想看看故人。随后,我就会离开此地,去寻访群山,问道求仙。朝堂之争,和我再无关系。” 谢安不知李长春所言真假,索性保持沉默。 李长春自然察觉出谢安对自己的警惕和敌意,叹了口气,“看来你对我的敌意还是很大啊。不过这也正常。如今的你气血强大,应该破了武道宗师。我已然不是你的对手。那便长话短说。” 顿了顿,李长春直入主题,“淮南王派下来的是贺南风。百年前贺南风就是武道宗师。这百年来,贺南风得到淮南王的全力支持,各类资源堆积。如今的贺南风已经是二品巅峰宗师了,凭借秘术可以达到半步一品。你所指望的长公主,不可能有胜算。而且,贺南风已经知道长公主到了青乌县。你早点去给长公主收尸吧。” 说完,李长春放下茶杯,踏雪而去。 …… 驾! 驾!! 城外白茫茫的雪地里,一匹烈马朝着大阴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背上坐着的自然是谢安了。 听了李长春的话后,谢安权衡再三,还是决定混进大阴山去看看情况。 其中的风险,谢安认为可控。 四老妖抓了数万人,多一个谢安不多,只需不出头,加上胎息功隐藏气息,不至于被发现。更主要的是……长公主对自己有大恩,他得提醒长公主。 万一出现了极限情况,等不到自己赶去,长公主就死了。那也可以给长公主收尸。 至于阻拦四方会谈这样的事情,谢安是没有想过的。 情况和谢安想的差不多,曾经废弃的炼尸堂驻地,重新搭建起来无数的房子。无数人被关押在这里。除了妖物负责秩序巡逻之外,还有黑衣人也负责巡逻。 谢安想来这些黑衣人应该是淮南王的人,派下来协助四老妖的。 谢安杀了个黑衣人,就地掩埋。然后换上黑衣人的衣服,跟着队伍进入炼尸堂驻地。后来又得知今晚封禁墓园,寻常黑衣人不得靠近,只有小头领才行。 谢安便杀了个姓李的小头领,换上对方的制服,来到了墓园当值。 期间谢安一直试图寻找苏玉卿示警,却未能找到。便只好守在墓园边上,静静的等着。 根据谢安的了解,今晚此地戒备如此森严,应该就是四方会谈了。 入夜后,雪停了,寒气却分外逼人。 俄顷,十几头半兽半人外貌的宗师大妖入场,它们搬来桌椅,在墓园的草地上摆成四排,呈现正方形,收尾相连。每一排都有足足二十几多个座位,十分的气派。 谢安知道,四方会谈没跑了。 过了许久,一阵朗爽的声音传来。 “恭迎贺老大驾光临!” 贺老? 莫非就是贺南风? 二品巅峰宗师! 谢安全力运转胎息功,隐藏自身气息,然后转头看去。果然看到一个黑袍男子被人拥簇着走入墓园。伴随在黑袍男子身后的是李昊和黎叔。和黑袍男子并排而行的有四个半兽妖物。 银色蛇首人身,血色虎头人身,金色狮头人身,红色狗头人身。 从外形上,谢安可以判断。 这四妖应该就是银蛇,血虎,金狮和赤犬。 气感的感应之下,谢安分明感觉到这四头大妖的气息强横的离谱,比华云峰还要强横。 那银蛇吐露着蛇信子,笑呵呵冲那黑袍男子道:“此番我们四兄弟得以突破二品宗师,还要感谢贺老配合。给我们五万人的精血。虽然只用掉四万人,但已经足够让我们冲破二品了。” 黑袍男子笑道:“既然都突破了二品,还请化人商谈。如此看起来也令人舒泰一些。” 银蛇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不悦,另外三妖也是如此。似是察觉出来贺南风对大妖的蔑视。不过四妖并未多说什么,笑呵呵的化做了人形。 “贺老请入座。”银蛇迎接贺南风入座。 贺南风也不客气,带着李昊和黎叔入座东方的一排座位。 而另外四妖入座南边的一排座位,在四妖身后还站着十八个宗师大妖,气息强横的令人不敢逼视。 随即大家便彼此寒暄起来。 显然都以贺南风为首。 过不多时,赤练和黑水带着假天父也走了进来。不过三人入场之后,先冲贺南风行大礼。可见三人已经早早的被贺南风给胁迫了。 贺南风大度挥手,“不必客气,今日结盟之后,大家都是朋友。入座便是。” 赤练三人再三道谢,这才入座西边的一排位置。 又是一番官话,最后贺南风开口,“诸位,咱们都算是大乾的人,自然是要亲近一些。此番会谈结盟,关键在北凉。接下来的谈判,咱们还需要同仇敌忾才是。” 假天父道:“一切以贺老为主。” 四妖对望一眼,也都纷纷表态:“都以贺老为首。” 贺南风这才点点头。 大家都在等北凉的代表。 谢安也在等。 谢安倒是见过北凉的陈鱼儿,知晓陈鱼儿也是一位顶级的大宗师。而且谢安对陈鱼儿的印象不差,看如今这局势,似乎三方已经达成同盟,颇有几分要拿捏北凉代表的意思。 就不知道,北凉的代表,是不是陈鱼儿。 至于白狐,则被谢安安排去外面放哨了。毕竟带在身上过于醒目。 过不多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全场所有人都纷纷转头去看。 谢安也好奇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红色劲装的女子,背着一个匣子,踩着积雪缓缓走来。 不是陈鱼儿,又是何人? 让谢安感到十分诧异的是,北凉的代表就她一个? 北凉就没安排其他的眼线,不知道会被另外三方针对? 就这么来了? 是不是太草率了? 谢安倒是有心去提醒一番,但是距离太远,实在不方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陈鱼儿踩着厚重的积雪,缓缓走入墓园。入座北边的座位。 北边一排,足足二十几个位置,陈鱼儿就孤零零的入座正中央。和周围三方的局面格格不入。 赤练和黑水看到陈鱼儿,纷纷低下脑袋,十分害怕。 贺南风诧异道:“北凉使者,就姑娘一人?” 陈鱼儿笔挺坐直,把木匣子往案桌上一放,“我一人,足够了。” 贺南风微微点头,拿出一份盟书,“那就开始吧。结盟的流程和展望目标,之前我们四方都通过气了。大家也都心里有数。一旦敲定盟约,我王可立刻举事。宣布南州独立。只需南州坚持三个月不被大乾攻破。另外和南州邻近的青州,并州,徽州也会纷纷响应,宣布独立。到那个时候,大乾三十六州,我们独霸四州。便成了气候。便是大乾也拿我们没办法。然后我们开始北伐,迅速拿下黄州,幽州,最后拿下云州。如此一来,我们的领地便和北凉接壤。坐拥七州之地,足可自成一国。并且和北凉形成互补,可长治久安。诸位以为如何?” 四老妖第一个站出来响应,表示没问题。 假天父本就是个傀儡,自然按照既定的说法支持。 只有陈鱼儿沉默。 贺南风目光一寒:“姑娘莫非觉得有不妥之处?” 四老妖和背后的十八头宗师大妖也都纷纷盯着陈鱼儿,颇有几分施压的味道。 陈鱼儿似乎对这些并不太在意,轻抚手中的木匣子,“我北凉对大乾的内务没多大兴趣,你们想怎么办便怎么办,我只要一物——天宝国玺!” 赤练和黑水十分紧张,额头冷汗直流。不住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贺南风。 贺南风微微眯起眼:“实不相瞒。广蝉子不知去向,天宝国玺暂时下落不明。不过我答应阁下,一旦盟约敲定,我王会倾尽一切力量帮忙寻找天宝国玺。倘若找不到,我王也会拿出等同价值的物件作为交换。绝不会让北凉吃亏。” “淮南王还没这分量拿出对等天宝国玺的物件。”陈鱼儿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随后挎上木匣子,起身就要走。 贺南风立刻站起身,面如寒霜,“阁下这就要走了嘛?” 陈鱼儿步步朝外走去,“没有天宝国玺,北凉不会干涉大乾内务。你们,请便。” “只怕姑娘走不了。”贺南风终于露出了獠牙,大手一挥,“诸位,擒下此人,胁迫其盖章盟约。如此盟约照旧有效。” 刷刷! 四老妖和十八位宗师大妖纷纷起身,把陈鱼儿团团围住。 贺南风含笑走来,貌似很有礼貌的拱手,“我等无意冒犯北凉。想来姑娘是个识大体的,知晓进退。只需签订盟约,姑娘便是北凉的大功臣。拜将封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我王和北凉素来交好,又何必拘泥一块前朝国玺呢。” 陈鱼儿停下脚步,打量了一番贺南风,“你这是打算胁迫我北凉参与你谋反之事?” 贺南风道:“不至于不至于。北凉其实不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只需陈兵北境。我王拿到盟书,即可举事。” 淮南王从来就没指望北凉会派兵进入大乾,只想要一封北凉的盟书,争取三个月的时间就够了。既然陈鱼儿不同意,贺南风觉得有办法。 毕竟北凉已经陈兵大乾北境,只需盟约生效。淮南王拿着盟约就可以震慑大乾。至于陈鱼儿一个北凉使者,贺南风感觉能够拿捏。 至于淮南王为什么要冒险这么做,外人其实都不太知晓。 陈鱼儿一步未退,慢慢拿下木匣子,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一杆七尺长的血色长枪,然后大笑起来,“我不想做的事情,便没有人可以胁迫我。” 贺南风蹙眉,“既然如此,那就没得谈了。把她拿下。” 陈鱼儿手持长枪,重重往地面一掷,积雪荡开三米,滚滚气血外放。 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嘴角弯起个弧度,笑得格外不羁,“四头二品宗师大妖,四头四品宗师大妖,四头五品宗师大妖,四头六品宗师大妖,四头七品宗师大妖,两头八品宗师大妖。宗师大妖一共二十二。 加上你贺南风二品巅峰宗师,一个九品宗师的黎叔。 赤练黑水两个九品宗师。 今日一共二十六位宗师在此。 贺南风,你真的以为凭借二十六位宗师,就可以留下我?” 说到最后,陈鱼儿忽然狂放大笑,拔出地面的长枪,枪尖指着前方的二十六位宗师,“非我陈鱼儿小觑天下英雄,不过是小觑你们罢了。” ———— 非我更新慢,而是四五条线一起汇合实在太难写了。青乌县的故事要结束了。接下来即将进入主角求仙的核心情节,这才是全文最精彩的部分。 221、武圣对决,十万不死气! 陈鱼儿说出这话的时候,全场一度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无数人都惊颤万分,看向陈鱼儿的目光也都充满了不可思议。 面对二十六位宗师,还敢口出狂言? 在墓园外围当值的谢安听了这话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暗忖这女人怎敢有如此魄力? 就算是带了苍龙圣兵,也抗不住这么多宗师的围攻猎杀啊。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狠狠地给了谢安当头一棒。 “狂妄!” 贺南风知晓自己身为四方会谈的主事人,必须抬高自己的气势,“一个北凉蛮夷,也敢口出狂言。四位贤弟,拿下她!” “的确狂妄,是可忍孰不可忍。拿下她!”银蛇在五老峰做惯了大王,更是见不得一个年轻女子这般小觑它,立刻下达攻击命令。 哗啦! 十八头宗师大妖纷纷怒吼出声,张牙舞爪,打开密藏元气,形成一道道强横的滚滚气血,蒸发地面积雪,热浪滔天。 下一刻便化作十八道强横的残影,从各个方向朝着陈鱼儿疾驰而去。 狂野的密藏元气如疾风飚射,掀起漫天积雪,就连地面都跟着颤动摇晃起来。 贺南风和四老妖则站在后方,神情傲然的盯着战场。他们都是二品宗师,五感格外惊人,更知晓十八位宗师大妖联合出手的威力有多大。便是二品宗师也扛不住。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们大跌眼镜: 只见陈鱼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待得十八位宗师大妖冲到她跟前三米的时候,陈鱼儿才扬起手中的血色长枪。 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也没有施展多么玄妙的枪法。 就这么轻轻一挥。 那柄长枪便如入无人之境般,轻松切下三头蛇妖的脑袋。再调转枪头一刺,击穿三头犬妖的腹部。枪头忽又一抖,五头虎妖的脑袋炸裂…… 那些个看起来勇猛无双威不可挡的宗师大妖,在她的长枪面前竟然和豆腐没有明显差别。 只见红衣女子如砍瓜切菜一般,随手抖动几下长枪。十八位宗师大妖,尽数倒在雪地里,无一生还。甚至连惨叫声都能喊出口! 击杀十八头宗师大妖后,陈鱼儿手持血色长枪,踩着积雪,缓缓朝着四老妖走去。 四老妖惊的纷纷后撤,背脊发凉。 “苍龙圣兵!?” “就算是苍龙圣兵,也没有这个威力。” “二品巅峰宗师,加上苍龙圣兵。可有此威力。” 四老妖活了三百多年,见多识广。但从来没见过如此可怕的场面,不免逻辑不够用,心神失守。 贺南风眼看情况出现逆转,知晓此刻若不站出来稳住人心的话,今晚的局面会崩溃。 念及此,贺南风咬牙道:“银蛇说的不错,她不过就是个二品宗师,只不过是苍龙圣兵厉害罢了。我们五人联手,可破之。” 四老妖仍旧在后退,不敢上前。 贺南风猛地大呼,“四位,此人杀了五老峰十八头宗师大妖,你们就不想手刃仇敌么? 更何况,若是放任此人离去,咱们的盟约也就失效了。你们已经屠戮大乾四万村民,若是不结盟,大乾不会放过你们。大家没有退路了,只能拿下他,才可无恙。” 这番话终于还是起到了效果,四老妖止住了后退之势。 贺南风这才松了口气,“我开秘术,可达半步一品,我拖住她手里的苍龙圣兵,你们择机擒下她。” 四老妖纷纷点头,表示认同。但眼神里仍旧闪烁着惊惧之色,人也纷纷站在贺南风,存了让贺南风先去试水的想法。 贺南风自然知道四老妖的想法,知道此刻不得不当先出手给大家壮胆了。 咔嚓。 贺南风咬破手指,捏了个手印,半开脉轮,身外气血滚滚,掀得方圆十米内的积雪都在激荡翻飞。 强横的气息如海潮般滚滚释放,在身外形成一道环形的狼烟气流,似烈火在燃烧。 四老妖见状大受鼓舞。 它们知道这是半步一品的实力,看到了盖压陈鱼儿的希望。便纷纷运转二品宗师的实力,纷纷跟随出手。 “苍龙圣兵虽好,但你终究不是武圣!” 贺南风冷哼一声,随后手持一柄大刀就朝陈鱼儿狠狠的斩了过去。 这一刀并无任何花哨之处,却比苏玉卿之前的大河剑术还要强横许多,有破石开山之威。 然而陈鱼儿看也不看,只是抬起右手,轻轻一握,便捏住了那斩下的绝世一刀。 轰! 猛烈的刀气从陈鱼儿两侧往下盖压倾泻,切开两侧地面,留下两道数十米长的炽热沟壑,掀起的积雪更是荡开百米之外。 然而那个站在地上的红衣女子却毫发无伤,还轻轻的开口,“你怎么就固执的认为,我不会是武圣呢?” 嘶! 贺南风倒吸一口凉气,顿时感觉到一股无法言表的威胁,他努力的想抽回大刀,却惊骇的发现陈鱼儿的手如同巨钳般,死死的钳住了大刀,任凭贺南风如何发力都抽不出来。 “现在才知道么?已经晚了!” 陈鱼儿手指在刀面上屈指一弹,倏忽“嗡”的一声大响,紧跟着大刀上就出现了无数的裂缝,最后“哐啷”一声碎裂成无数的铁片。 跟随贺南风纵横百年的宝刀,轰然碎掉。 然而这些碎铁片,却并未掉落在地上,而是凌空悬浮在陈鱼儿周围,隐含锋芒。 “先天元气,这是先天元气!武圣!你就是那个要一统北凉的妖女……”贺南风见此情况,终于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他怎么都没想到,北凉的那个妖女竟然亲自到了! 忽然,贺南风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吼:“世子,快跑!!!!” “嗬嗬~” 贺南风话音刚落,就剧烈的咳血起来。他吃力的抬手去触摸额头,发现额头被打出了一个血洞。 是铁片! 在武圣的先天真元的驾驭下,以超越贺南风眼球捕捉极限的速度,击穿了他的脑门。 他根本就看不见,更没办法做出反应。 直到死的时候才明白自己怎么死的。 慢慢的,贺南风倒在血泊中,鲜血染红了周围的白色积雪。 这位靠着秘术达到半步一品的宗师,死了! 冲到一半的四老妖忽然就停了下来,然后跟见了鬼似得,发疯的四处逃窜。 “武圣!这他妈是武圣,快跑!” “跑啊!!” 四老妖爆发出极限的速度,分别朝四个方向狂奔,在心里却把贺南风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按照四方会谈最初的约定,如果有一方不同意,不可勉强。 可贺南风自诩实力无双,可以拿捏北凉。 终于酿成了大祸。 都是贺南风啊! 四老妖此刻十分的后悔……但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 咻咻咻! 四块铁片,如影随形,疾驰而去。瞬间击穿四老妖的脑门。 在大阴山称霸数百年的四老妖,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一直没出手的假天父和赤练黑水三人见状后更是如见了鬼一般,发疯的狂奔四散。 赤练和黑水人都麻了。 武圣! 这女人竟然是武圣! 不该相信贺南风的啊…… 三块铁片,飞驰而来,精准击穿赤练黑水和假天父三人的脑袋。 暴毙而亡。 守在周围的黑衣人和大妖也都发疯的狂奔,整个场面彻底乱掉了。 “既然贺南风说出了我的身份,那么诸位……就都留下吧。” 无数的铁块,如长了眼睛的烟花一般,朝着周围的黑衣人和妖物疾驰而去。贯穿一个个人的身体,结束一个个生命。 好在谢安早早的就往外狂奔了数百米,后来看到跑不掉,便运转胎息功闭气,倒在雪地里装死。 倒是躲过了一劫。 但这里的场景却让谢安目瞪口呆。 上百个黑衣武师,全数被杀。 周围一千好几百头大妖,被杀! 剩余在更远处的妖物则一哄而散,这才逃出升天。 这就是武圣的威力么? 瞬间弹杀二十六位宗师,驾驭无数铁块斩杀上百黑衣武师,再杀一千大几百头武师大妖。 这也太吓人了! 难怪大乾靠叶南天一位武圣就能武镇天下。 千军辟易,万夫莫当! 武之极,破苍穹,动乾坤! 有此神通,直接杀入皇宫,屠了皇帝老儿也不是难事啊。 武功到了极致,真的可以睥睨皇权朝廷啊! 这一幕对谢安造成的刺激简直无法想象。 武镇天下! 绝对不是嘴上说说的。 武圣于这世道而言,就和前世的核武器差不多。一个大家伙就可以结束一场世界战争,也可以横推一个国家。 恐怖如斯! 不过谢安震惊之余,心头却开始担心起来:这位北凉妖女说知道她身份的人都活不了,不会发现自己吧?然后把自己给砍了? 虽然谢安和陈鱼儿算得上有点交情,但保不齐武圣发飙……六亲不认? 其实谢安还是被陈鱼儿的手段给吓到了…… 很快,谢安感觉到周围安静下来。 该跑的妖物都跑没了。 周围静悄悄的,天空开始飘雪。 噗! 谢安听见吐血的声音,便把眼睛张开一条缝,偷偷看去。发现这女人似乎运功过度,但仍旧潇洒的收起长枪,然后背着木匣子要离去。 才走了几步,陈鱼儿又停了下来,目光凝视前方:“阁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出来吧。”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传来。 随后便有一个阔脸男子缓缓走来。 阔脸男子双手负背,步步往前,“真是惊才绝艳呐!老朽纵横半生,只得一败。不想在这边荒之地,看见了北凉来的武圣。” 陈鱼儿看到阔脸男子后,面色变得凝重起来,重新打开木匣子,取出长枪,横枪而立,“阁下也开了先天之境。那么,阁下便是大乾武圣叶南天了。” 阔脸男子道:“正是老朽。” 嘶! 谢安看到这一幕后,震惊的头皮发麻。 见识过北凉武圣陈鱼儿还不算,连大乾武圣叶南天也见到了。 极其的吓人。 若是接下来能够见到一场武圣对决……谢安感觉与有荣焉啊! 念及此,谢安一动也不敢动了,全力运转胎息功,隐藏气息,同时探出半个脑袋看去。 恰时,叶南天满脸含笑,“讲句心里话,我极为钦佩姑娘。以五十岁出头的年纪,破了武圣之境。短短数十年,统一北凉十三国。若再给你几年时间,你只怕要完成一统北凉十六国的壮举。那便是一代女帝了! 若非你我所处阵营国度不同,我真想和姑娘痛饮几杯。 可惜啊,陛下有所请求,我也为天宝国玺而来。” 陈鱼儿忽然笑了:“天下世代相传的正宗玉玺,只有一块。天宝皇帝得到了。这些年,景泰皇帝自制玉玺,遭国运反噬不好受吧。” 叶南天道:“你这小丫头野心也是不小。此番不惜以身犯险,也是为了这块玉玺。你是想为北凉称帝做准备呐。” 陈鱼儿摇头,“可惜,我没找到国玺。不然四方会谈也不会失败。” 叶南天道:“我知道你没找到玉玺。不过……我仍旧不能放你走。因为,你只要回到北凉,北凉十六国真的会完成一统。对我大乾来说,一个统一的北凉,威胁远比纷乱的北凉要大。” 陈鱼儿嘴角抽了抽,丝毫没有露出惧怕之色,“那便让我看看,你这位百年前成就的武圣,能否武镇天下。” 话音落,陈鱼儿手中长枪豁然出手,带着一头血色的气态龙形,咆哮着冲向叶南天。 刹那间,山野龙吟震。 叶南天右手虚抬,长剑在手,豁然脱手飞出,化作十丈巨剑,轰然抵抗。 剑枪对撞。 刹那间如大山撞沧海,引起的冲击波横扫数百米外,横断山坳。 趴在雪地里的谢安分明感觉到身下的地面猛烈的震动了下,如同一把巨锤砸在胸口,竟然被砸得吐血了。 “我艹……” 谢安再也无法保持淡定。 自己都远在六百米外了,竟然被余威震的吐血。要是这两个人继续打下去,非要把自己震死不可…… 这是什么级别的力量啊? 好在两位武圣已经全力对攻,无暇他顾,谢安趁机一点点的匍匐着往外挪动身体。每挪动几下,就被震的全身发麻。 饶是如此,谢安仍旧死死的盯着战场。 这恐怕是大乾百年来极为罕见的巅峰之战,谢安不想错过任何一次细节。 一直退出快两千米外,谢安运转明玉功到极限,才勉强感觉身体好受了一点。定眼看去,只见两位武圣接连缠斗。 两个人身外的先天元气燃烧起来,如同两团炽热的火焰。疯狂对攻交错,两侧的两座小山头都被铲平了。 大阴山都在剧烈的震动。 陈鱼儿的先天元气烈火为血色,叶南天的先天元气烈火为银色。 谢安已经看不清楚人影了,只能看见两团烈火疯狂的对攻闪烁,在山坳里不断追逐交错,每一次对攻都让大山开裂,翻山倒海般。 不过血色火焰被压制住了。 毕竟叶南天突破武圣百年有余,积累更加雄浑。而陈鱼儿突破武圣也就最近十几年二十年的事情,积累差了点。但是这女人刚啊。 一手七尺长枪横亘大山,亦有无敌之姿。 持续了足足一个多时辰,陈鱼儿终于败下阵来,持枪就朝大阴山深处跑去。叶南天也不含糊,立刻追杀而去。 谢安看着两团烈火消失在视野的尽头,这才松了口大气,心头唏嘘不已。 他能够感觉出来,两位武圣都是旷古绝今的武道天才,彼此都惺惺相惜。甚至彼此都没有什么仇恨。 但是没办法,立场不同。 站在大乾的立场,的确不希望北凉一统。 诶! 谢安叹了口气,捂着心口,颇有几分虎口逃生的庆幸。 “先去吸收一波妖精气再说。” 武圣再强,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倒是这里刚刚死掉二十二头宗师大妖……在谢安眼里,这不是尸体,而是金山银山。 谢安立刻进入墓园核心区域,寻找尸体。 死去的人类宗师,长生命格无法识别出什么类不死气。 但是妖物可以。 按照谢安之前吸收黄犬和环蛇的经验来看,九品宗师大妖大概是一千缕妖精气一头…… 八品应该是两千缕? 谢安找到两头死去的八品大妖。 【检测到4000缕妖精气,是否吸收?】 果然…… 八品大妖,两千缕一头。成倍提升。 吸收! 谢安立刻吸收掉四千缕妖精气,脸上感到无比的激动。 发了啊。 七品大妖,是三千缕一头?还是四千缕一头? 谢安找到四头七品大妖的尸体。 【检测到12000缕妖精气,是否吸收?】 虽然比想象中的要少点,但谢安是知道知足的。 吸收! 成功吸收12000缕妖精气。 之后的收获,简直超乎了谢安的想象。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富裕过…… 四头六品大妖,吸收16000缕妖精气。 四头五品大妖,吸收20000缕妖精气。 四头四品大妖,吸收24000缕妖精气。 四老妖,吸收32000缕妖精气。 一共获得妖精气108000缕妖精气。 一番吸收下来,已经让谢安疲惫不堪。毕竟到了后面的妖精气,一次性吸收的额度很大,带给谢安极大的痛苦。 还好,都忍下来了。并未激发道箓,把自己拉入道箓空间。 谢安打开面板数据。 【当前可用类不死气:123600缕】 呼! 谢安大大的松了口气,脸上洋溢着无法按捺的笑容。 这一次的收获可太大了! 陈鱼儿简直就是自己的福星啊。 虽然这些类不死气对提升二级长生命格没有作用。但是可以用来进阶养生功啊。 五禽行气功即将圆满,若是圆满之后,万一可以继续进阶呢? 比如进阶胎息功为玄武呼吸法之后,还需要进阶呢? 都需要不死气的。 十二万缕,有备无患。 总好过每年等年祭的那三瓜俩枣…… 谢安拖着疲惫的身体起身,看向周围其他武师的大妖尸体。 尸体太多了。 虽然单个武师大妖的妖精气不多,但是这里躺着一千几百头武师大妖呢。 而且吸收速度快,不会出现什么不适感。 要不凑个整? 谢安快速走过武师大妖的尸体,疯狂的吸收。 最后,谢安感觉脑子要爆炸了,才停下来。 “可能是一次性吸收太多,精神不太扛得住。算了,足够用了。” 谢安调开面板: 【当前可用类不死气:200000缕。】 嗯,也算凑了个整。 如此可以安心的去云州和大家汇合,找仙缘了。 谢安觉得这一波下来,几乎把青乌县所有能用的资源都给薅光了。 连几百年基业的五老峰都给薅光了。 做人,要知足的。 念及此,谢安拖着疲惫的身躯,快速往大阴山外面走去。 一路前行,来到和小白约定的地方,发现小白不在。 “嗯,小白跑哪里去了?” 联想到方才的混乱局面,谢安不由担心起来,四处寻找小白。 他把方圆几里地都搜了一遍,也没找到小白的身影。 最后万般无奈,想着白狐智慧极高,应该不会出事,知道保全自己。最后谢安走到关押无数活人的房子里,打开门房的锁链,把人都释放出来,让他们下山去。 谢安还试图找林云几个人的身影,却没找到。 人太多了。 足足上万人,乌泱泱的逃命下山。 哪里还有熟人的影子? 由于谢安还穿着淮南王下属的黑袍,戴着兜帽,没人认出谢安,都没人道谢,只顾着跑路。 谢安也不在意,立刻去大山里找白狐。 一直找到第二天晚上,谢安深入大阴山都几十里了了,也没见到小白。 谢安感到十分失落,坐在一块石头上叹息忧心。 心跳加速。 这么长时间的陪伴,谢安早把小白当成了自己最亲密的伙伴,没有小白在身边实在不是滋味,只觉心里空荡荡的,眼眶都有点发红。 若是因此弄丢了小白,谢安会非常自责。 就在谢安愣神的时候,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抚了把谢安的手,谢安低头一看,正是小白。立刻把小白仅仅抱在怀里。 也没说话,就是紧紧抱着。 小白被勒的窒息,“太紧了,我要憋死了。” 谢安这才松开手,拍了把小白的脑袋:“你这家伙,跑哪里去了?” “我就是溜达了一下,某人好像哭鼻子了?” “怎么可能?风吹的。” 小白切了一声,最后决定不和谢安争辩,“对了,大哥,你快跟我来。” “怎么了?” “三两句说不清楚,快来。” 谢安也是好奇,跟着小白走了几十里山路,最后来到一处寒潭边,看到了浑身血迹的陈鱼儿披头散发的趴在石头上,没了动静。 谢安吓了一跳,陈鱼儿……被打死了? 小白忽然朝谢安跪下,作揖,泪眼婆娑,“大哥,求求你,救救鱼儿姐。” ———— 青乌县卷终~ 222、三年,同修武圣!(二合一) 看着白狐这般哀求的模样,谢安心头十分触动。 他很清楚:参和两大武圣的对决,绝非什么好的事情。 保不齐叶南天就在大阴山里搜寻陈鱼儿的下落。 不过眼下叶南天不在,谢安一路跟着小白走来也没见到叶南天和其他人。谢安觉得风险可控,可以试试。 受人恩惠,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理当回馈。 不然自己成什么了? 若是为了修仙,连最起码的人性都丢了……谢安都不敢想,那样的自己会成为怎样的魔鬼。 念及此,谢安不再犹豫,一步步走到石头旁边,仔细查看陈鱼儿的伤势。 探过鼻息后,发现还有微弱的呼吸。 其实到了武圣这个级别,即便脑袋被砍下来都不会立刻死掉。没呼吸也不意味着就死了。 但呼吸还在,更令谢安感到几分欣慰。 细看之后,谢安暗暗乍舌,头皮发麻。 伤势太重了! 暗红色的衣衫破烂不堪不说,全身上下到处都是翻卷出来的血肉,腹腔胸腔被捅出了十几个大窟窿。脸上都留下两道醒目的伤疤,看着触目惊心。 也就是个武圣,换成宗师……只怕早就死透了。 谢安并非医师,面对这样的伤势毫无办法。只得想办法先用寒潭里的山泉水给她清洗一番伤口,免得感染。 也不知道对武圣来说,是否存在感染一说。 此举是否多此一举,也不知晓。 “陈姑娘,得罪了。此刻的你在我眼里并非一个女人,而是个病号。”谢安一边说着,一边褪去陈鱼儿的衣服。 虽然伤势很重,随处可见醒目的剑伤。 但是随着衣服脱落,展露出来的肤色和身材当真是一流啊。 很多武者因为常年练武,手掌和脚掌都会出现老茧,肌肉也会格外的凸出,其实曲线是不好看的。但是踏入内劲后就好多了,可以用内劲滋养肉身。 达到宗师就更是如此了,基本上是以气养身,以气御力。还可以随意塑形,达到完美的曲线。 所以很多女性宗师,都是绝世大美女。 至于武圣,那更是如此。 就眼前这个陈鱼儿的曲线和肤色,真正的冰肌玉骨,肤若凝脂。 更让谢安感觉不错的是:陈鱼儿虽然没有了意识,但是身体并不会僵硬死沉死沉,反而紧致,有温度。 触感是一流的。 待得褪去她身上的所有衣物,谢安终于看到了一副完美的身材。 惊叹不已。 前世就没有这么完美的身材。 搞得谢安都本能有几分浮想联翩,好在谢安定力不错,伸手在那修长匀称的大腿上轻抚几把就作罢了。开始为她仔细清洗伤口。 清洗到一半的时候,谢安感觉身体有些燥热。无数次压下心头那些不好的想法。 也不知道前世的那些妇科男医生说的是不是真的:在医生面前没有性别,只有病人。 谢安感觉自己是做不到的。 不过每次看到陈鱼儿浑身的醒目伤痕,谢安就感觉自己的想法过于渺小了,狠狠掐灭。 过不多时,谢安把伤口清洗干净,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打算裹在她身上。忽又发现自己的外套过于粗糙,容易刺激伤口。 “诶,女人真是麻烦。” 谢安狠狠念了一句,随后脱下自己的白色丝绸内衬,给她穿戴好。这才把陈鱼儿抱在怀里,“小白,先离开这里。对了,你怎么发现她的?” 谢安一边离去一边问询。 在白狐的讲述下,谢安才知道事情的经过: 原来小白原本在外围放哨,忽然看到两大武圣对决,就悄悄跟过去看。最后发现陈鱼儿不敌遁走,一路上不断受伤。最后陈鱼儿用秘术才摆脱叶南天。 小白最后靠着对陈鱼儿的气味感知,才找到这里。 “也就是说,叶南天还在找陈鱼儿?” “嗯。” 谢安心头大感不安,若是被叶南天找到,陈鱼儿必死无疑不说,连自己也可能会面临危险。 叶南天可不是苏玉卿。 就算是苏玉卿,放过自己应该没问题,但未必肯放过陈鱼儿。 毕竟事关两国大事。人家是大乾长公主,立场摆在这里。和脾性善恶没关系。 谢安又问:“你看到苏玉卿他们?” 小白说:“看到了,他们在外围切断妖患往周围的村镇蔓延。我看着……五老峰来的妖物不止这两千之数,还有其他地方也出现了妖患,他们斩妖去了。而且,他们似乎带着队伍去了五老峰。” 谢安点点头,没多问了。 谢安顺着大阴山一路前行,到了黑泽县附近才停下。 “陈鱼儿的伤势太重了,受不起颠簸。至少需要找到上好的金疮药来止血,如果能找个厉害的药师或者医师就好了。” 抱着陈鱼儿狂奔赶路,谢安明显感觉到怀里的陈鱼儿伤势越来越重,生命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再不想办法,她非死不可。 于是,谢安当机立断,暂时把陈鱼儿放在某处寒潭边的隐秘山洞里,然后和小白分头行动。 小白潜入县城去查看情况,而谢安则潜入洪泽湖天安邦的驻地去找药师和药品衣物等等。 …… “世子,快跑!!” 大阴山深处,两个身影还在狂奔。 正是黎叔和李昊。 李昊倒是没有受伤,但是黎叔却伤的很重。 之前也有两块铁片朝他们冲杀而来,但是黎叔为李昊挡了下来。这才带着李昊逃出升天。 按理说,武圣出手,他们是没有活路。 不知道是陈鱼儿有意为之还是怎么的。 譬如,大乾需要一个纷乱的北凉,而陈鱼儿也需要一个纷乱的大乾,故而需要一个强大的淮南王。故而放过了李昊……这些外人都不得而知。 “黎叔!” 李昊扶着黎叔前行。 黎叔推开李昊,“老奴伤势太重,走不远了。世子不必管我,你快走。不然咱们都会死的。” 李昊略显犹豫,随后就放下了黎叔,“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一步。黎叔你多多保重。” 黎叔十分失望,心头生出一股悲凉。 虽然他是真心的想让李昊逃出生天,但也渴望李昊能够带着自己一起离开。只是没想到…… 诶。 黎叔心里长叹,拱手道:“世子快走。不必管老奴死活。” “黎叔保重。我会记住你的恩情。”李昊冲黎叔深深拱手,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黎叔扶着大树,看着李昊远去的背影,最后满心绝望。连跑路的念头都没了,“王爷,你对老奴一生恩重,老奴尽力了。” 说完,黎叔一口鲜血喷出,倒地而亡。 …… “奇怪,人呢?” 叶南天来到先前陈鱼儿重伤昏迷的寒潭边,看到了满地的血迹。 立刻就知道陈鱼儿逃窜了。 继续一查找,便看到了脚印。 可见是有人救走了陈鱼儿。 “这女人太过惊才绝艳,若是此番不死。大乾危诶!” 叶南天化作一道残影,快速搜山。 …… 入夜时分。 谢安带着大包小包的包袱,回到了黑泽县外的寒潭,看到了躺在山洞里昏迷不醒的陈鱼儿。 气感告诉谢安,这女人的生命气息更加的虚弱了。 “没找到好的医师。倒是拿了些挺好的金疮药来。我给你敷上。”谢安再次褪去陈鱼儿的衣衫,给她敷上金疮药。 虽然陈鱼儿没了意识,但还是本能的发出婴宁的吃疼声。 数个时辰后,伤口有所好转,但并未愈合。倒是止住了血。 这让谢安松了口气。 过不多时,小白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谢安立刻问询,“黑泽县情况如何?” 小白上气不接下气,“出大事了。五老峰的妖患爆发了。天安邦的核心信徒也爆发了。祸乱波及半个南阳府。苏玉卿他们带着万户府的数万大军开始剿匪。还有数千镇魔卫都在斩妖。大半个南阳府都彻底乱套了。” 谢安听的眉头紧皱。 没想到局势还是崩掉了。 受苦受难的,还是清苦老百姓啊。 还好谢安早早让大家转移去南州了。 就这时候,小白继续道:“官府粘贴了陈鱼儿的画像,下达了通缉令。提供陈鱼儿信息的人,可以直接封万户侯。协助官府抓捕陈鱼儿的,可封国公。” 谢安听的一阵头皮发麻。 情况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恶劣。 愣神许久,谢安才缓过神来,“如此一来,我们不能走驰道了。得翻山越岭前往云州……哪怕去了云州也不能和大家汇合。先离开这里再说,路上想办法找个厉害的药师。” 寻常的药师,对于武圣的重伤是没办法的。 必须是武师级别的大药师才有可能。 这让谢安感到十分头疼。 白狐感觉到了谢安的难处,便爬到谢安肩膀上,紧紧抱着谢安的脖子:“谢谢大哥。” 谢安轻抚白狐的柔顺毛发,心头感到些许温暖和宽慰,“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北上,远离此地再歇脚。正好我在洪泽湖搜刮了足够的干粮和笔墨。足够我们生活一段时间了。” 谢安也没含糊,把陈鱼儿背在背上,顺着大阴山一路往北去。 虽然谢安没有明确的计划,但是粗略计划是有的: 首先,叶南天到了青乌县,可见南阳府是个重灾区,也是最危险的区域。等到离开南阳府,应该就会安全很多。武圣虽然强大,但还做不到万里追杀的地步。 如此这般,谢安背着陈鱼儿,带着白狐,顺着大阴山,翻山越岭,一路北上。彻底避开了有人的区域。 这是谢安第一次离开青乌县。 对于外面的世界,谢安一直都很向往。 只是之前实力太菜,乱世之下,容易自身难保。如今谢安已经是个武道宗师了,配合五禽行气功和明玉功,面对八品宗师也可击杀。自然就有去外面看看的资本。 只不过,翻山越岭的日子实在是辛苦,枯燥无聊。还好有白狐在侧陪伴。两个家伙相依为命,倒也不那么孤单了。 为了安全起见,谢安白天就找个山洞闭关,顺便给陈鱼儿敷药。夜晚赶路。 让谢安惊讶万分的是,陈鱼儿的伤势虽然没有明显的好转,但也没有恶化。不得不感叹武圣的生命力何等强横。而且谢安每次坐在陈鱼儿身边练功,竟然裨益匪浅。 为了记录这段无聊的苦日子,谢安会在册页上写日记。 “这一年,我六十岁,也是景泰一百零九年,腊月十六日,见识过武圣对决,陈鱼儿重创。” “腊月十七日,带着陈鱼儿,北上逃亡。” “腊月十八日,离开青乌县,抵达杞县。大阴山仍旧很大,一眼看不到头。坐在陈鱼儿身边修炼,有奇效。” “腊月十九,五禽行气功圆满,暂时没看到进阶的提示,很可惜。” “腊月二十,穿过杞县,抵达大余县。胎息功进阶为玄武呼吸法。这门呼吸法果然了得,竟然可以提炼体内的密藏元气。可以判断,玄乎呼吸法是一门比明玉功还要厉害的功法。我发现养身功到了高境界,和武道宗师密藏里的后天元气有相似之处。” “腊月二十六,穿过大余县,抵达昆县。在这里看到了开凿的运河。靠着五色莲花的功效,我又获得了一缕极小的灵液。五行淬灵法有所进步。但还没达成一个点。” “腊月三十,除夕夜。我在大山里打了野味,下河里抓了宝鱼,还有野果,和小白陈鱼儿一起吃了顿简单的年夜饭。陈鱼儿还是没反应。” “景泰一百一十年,岁旦日,继续逃亡。出了大阴山,进入和县。此地官府仍旧到处粘贴着陈鱼儿的抓捕画像,为了避开耳目,我走乡野,继续翻山越岭。快离开南阳府了。这日子真的好无聊好辛苦啊。” …… “景泰一百一十年,元宵。南阳府打战了。淮南王旗下的十五个卫所揭竿而起。四方会谈明明失败了,不知道淮南王为何还敢如此。整个南州似乎都爆发战乱了……” “景泰一百一十年,七月,南州收复,归于大乾。但是淮南王府空空如也。这就很奇怪了。” “景泰一百一十年,九月,终于越过了南州,进入黄州。黄州的风土人情果然和南州有极大不同,这里武风更为强横。秩序更为混乱。但是官府仍旧在海捕陈鱼儿,我只能走黄州的太行山北上。” “景泰一百一十一年,三月,终于过了黄州,进入幽州。大乾的国土好大……” “景泰112年,我已经六十三岁了,终于来到了云州。一路上太难走了,我还要防着大山的妖兽,防着官府。每次陈鱼儿病情加重,还要去找药。极大的耽误了行程。不过总算来到了云州了,嘿嘿……云州地广人稀,到处都是沙漠戈壁,但是这里官府孱弱,帮派盛行,倒是适合我落脚。我找到了云州的舆图,打算找个地方落脚,问问金家的驻地。不过在这之前需要找个药师,陈鱼儿快不行了。” …… 云州是大乾最北的州,和北凉接壤。此地居住的民众,有一半来自北凉血脉。导致出现了很多三不管地带。这样的地方自然商贸落后,却是江湖人士最喜欢的地方。 帮派横行,盗匪横生。 到处都流传着江湖神功和江湖大侠的传说。隔三差五就会流出某某大侠击败某大侠的成名事迹,某某豪侠在春风楼一掷千金得美人一笑。 亦或某日出现江湖神功,多位大侠为争夺神功而陨落。 更甚者,云州还流传着有仙缘的传说。 甚至很多侠客不远万里从中原赶来,为成名天下,或为加入某个江湖名门谋夺神功传承,或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仙缘…… 马铁蛋就是云州城外一名靠劫掠为生的马匪头子。 其实马铁蛋最初是从中原来云州找仙缘的,可找着找着……就落草为寇了。 用马铁蛋的话来说,自己不是劫匪,而是代表仙人来此地收取仙资的无名使者,他日若得仙缘,一定会庇护各位。 至于这话真假,就没人知道了。 总之,马铁蛋尝到甜头之后,对寻仙之事越发不放心了,倒是劫掠的越发勤快。 这天,一大早马铁蛋就告别山寨的夫人,带着二十多个兄弟来到了云州城外的偏僻山道上蹲点,期待着大肥羊的出现。 “马帮主,太阳都快落山了,也没看到个人影。要不去隔壁驰道捡漏?” “天龙帮的人今天没在,我们过去直接拦路收钱就行了。” 马铁蛋面露迟疑。 手下几十号兄弟都靠着自己养活。 若是一天颗粒无收,回去也不好交代。而且山寨夫人凶的很,若是没个百两银子入账,晚上连夫人的门都进不得。 隔壁的驰道的确商客繁多,但那是天龙帮的地盘。 天龙帮可是城外的三大帮派之一,人家财大气粗,有宗师坐镇,直接公开拦路向商客收钱,日进斗金。 但……绝非马铁蛋这个小小山寨帮主能招惹的。 为了讨好山寨夫人,马铁蛋决定拼一波。 过不多时…… “马铁蛋,你他妈不想混了是吧,胆敢来老子的地盘收钱。再有下次,我熊铁柱就不是打断你的腿那么简单了,非要割下你的脑袋来下酒。” “一群地皮流氓,有多远滚多远。” “下次再敢来,全杀了。” 马铁蛋一瘸一拐的带着一帮同样一瘸一拐的兄弟离开驰道,回到了山头这边的偏僻山道。 呸。 马铁蛋狠狠吐了口唾沫,“他娘的熊铁柱欺人太甚,给老子等着。别让老子混出头来,否则第一个拿你祭旗。” 几个小弟听闻马铁蛋如此雄心壮志,大受感染,纷纷表示附和。 其实小弟们心里苦啊。 云州城内,有道院坐镇,倒是秩序井然。但是道院也不管外面的秩序,主要是匪徒太多,还有顶级的匪徒,道院也不太敢去招惹。这就导致匪徒只敢来城外劫掠。 但城外的帮派也讲究划分地盘的,一些好的道路都被大帮派占据了,他们七里寨没有关系,只能来这种没人的小路打劫,实在过的不咋滴。 天龙帮虽好,但是招募的条件高,寻常小弟达不到条件,只能跟着马铁蛋这个小土匪头子混口饭吃。虽然跟着马铁蛋经常遭其他匪徒欺凌,但马铁蛋对手下大方,多有照顾。本就走投无路的小弟们,只好继续跟着马铁蛋,并且附和他。 一个小弟道:“马帮主,今天颗粒无收,回去可怎么向夫人交代啊?” 这小弟似乎对山寨夫人很害怕。 马铁蛋捂着额头肿起来的大包,一边吃疼一边道:“问个蛋,夫人发飙也有我挡在前面,你们怕个鸟。走,收工。去打几只野味,挖点野菜野果回去将就一下。” 似是察觉出来大伙儿情绪不高,马铁蛋便鼓励了一番,“将来我混出头来,带你们去寻仙。夫人是知道的仙缘的,你们不要被一时的困难击倒。都给我鼓起劲来。” 想到山寨里那位夫人的各种神异手段,小弟们总算鼓足了劲儿,纷纷拿起各自的兵器,准备收摊。 就这时候,一个小弟急匆匆赶来,上气不接下气道:“马帮主,前面来了辆马车。看样子有货。” 马铁蛋立刻来了精神,拿着大阔刀扛在肩上,走到一块石头上登高看去,果然看到前方慢慢行驶来一辆马车,大喜:“皇天不负有心人啊。兄弟们,准备好。必要把他们全身的衣服都扒光了。” 很快,马车缓缓行驶而来。 赶马的是个看起来三十岁模样的男子,还没开口,就被一群土匪给围住了。 马铁蛋高举大刀,指着男子:“此路是我开,要想从中过,留下仙资即可。” 男子紧蹙眉头。 这人自然就是从青乌县一路北上,耗费三年时间赶来的谢安了。 仙资? 谢安还是第一次听到把抢劫说的这么高大上的。 和天安邦一个套路? 人家天安邦好歹十几万信徒,你这人手是不是太少了点? 就这时候,白狐掀开马车的帷幔走了出来,跳到谢安怀里,告诉谢安方圆十几里都没有其他人。 谢安心中有底了,看向马铁蛋的目光都变得格外明亮。 于是,谢安抹了把拉碴的胡子,笑道:“各位江湖豪侠,我已经半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了。也没穿过一件新衣裳。” 这倒是实话。 谢安为了稳妥起见,一路走的都是翻山越岭的弯路,过的简直不是人的日子。和野人没啥区别,太苦了。 马铁蛋看谢安是大肥羊。 但是在谢安眼里,马铁蛋又何尝不是大肥羊? 马铁蛋压根不信,“少给老子装蒜。我见过不少来云州城的商客,为了诓骗我等豪侠,故意打扮的衣衫破烂。你看我是那么好糊弄的嘛?兄弟们,扒了他的衣服,把马车都搜刮干净……” 俄顷…… “大侠饶命啊!!” 满头大包并且只穿着一条裤衩的马铁蛋跪在谢安身前,大声求饶,“大侠,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牙齿被打掉几颗,说话都漏风。 周围二十多个小弟也都被打的满脸红肿,只穿着裤衩大声求饶。 谢安把衣物堆放在地上,然后把他们的兵器都收了,丢在地上,“这样,你们拿银钱来,把你们的衣物和兵器买回去。我也不要多,一共收你们两千两。” 马铁蛋人都麻了,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谢安。 干了半辈子土匪,如今遇到土匪祖师爷了? 谢安坐在马车上,眉毛一挑:“嫌少是吧?那就三千两。” 谢安本打算拿了银子就走的。 但是这帮土匪是真穷啊! 搜刮了二十多个人,竟然才搜出几钱银子,真不知道这帮土匪怎么会混的这么差。 离了大谱。 听闻谢安立刻涨价一千两,马铁蛋连忙挥手,脸蛋儿都成了猪肝色,“不不不,不嫌少。两千两就两千两……” 谢安道:“那还废什么话,快点派个人去拿银子来。” 这倒不是谢安装什么的,而是高低也是六品宗师了,打劫几个小土匪还是应该的。 更何况,谢安不觉得自己在打劫。 叫正当防卫。 马铁蛋立刻呼唤一个小弟,“阿六,你去寨子里,找夫人拿银子。” 叫做阿六的小弟显然十分害怕山寨夫人,连忙摇头表示不敢去。在被马铁蛋踹了一脚后才悻悻的离去。走出千米外的时候,阿六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马铁蛋。 马铁蛋大呼,“你发什么呆,快去啊。” 阿六忽然远远朝马铁蛋拱手,“多谢帮主这些年的照顾,但是我真的不敢去问夫人拿钱啊。对不起了帮主,我另谋生路去。” 说完阿六就跑了。 马铁蛋:“……” 谢安:“……” 谢安感到非常无语,如此匪徒,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也是奇葩了。 就在马铁蛋打算继续叫人去拿银子的时候,谢安阻止道:“算了。再这么下去,你手下的人非要跑光了不可。” 谢安把衣服和兵器放上马车,打算自己找个黑市去卖掉。顺便还有部分路上砍杀的妖兽宝骨。 完成这一切后,谢安把马铁蛋几个人绑在树上吊起来,然后跳上马车准备离去,“今天遇到你们这帮土匪,算我倒了八辈子霉。” 就这时候,吊在树上的马铁蛋忽然道:“大侠可是打算找人治病?” 方才谢安搬运兵器放上马车的时候,眼利的马铁蛋就看到马车里躺着个重伤的女子,只不过马铁蛋觉得谢安的实力太过恐怖,不敢提及。眼下人都被吊在树上,实在难受。若是等不到救援的话,非要活活被吊死不可。在求生欲的支配下,就开始想点子了。 谢安停下马车,回头瞥了眼马铁蛋,“你知道哪里有药师?” 马铁蛋看谢安回应了自己,顿时大为兴奋,“知道知道。我在云州城外做了二十年土匪,对云州的情况无比了解。而且,我家夫人就是个药师。还是仙人的使者。” 谢安来了兴趣:“仙人的使者?” 马铁蛋察觉到谢安对仙人很感兴趣,赶忙提供有效信息,“不瞒大侠,我外出打劫,其实就是为夫人筹措仙资的。我家夫人是个很厉害的药师,还有各种神异的手段,是个奇人。” 谢安露出狐疑之色,似乎不相信这样的夫人,会做马铁蛋的妻子。 马铁蛋看出了谢安的疑惑,连忙解释:“说来惭愧,我和夫人不过是个名头称呼,实际上我是夫人的狗,连狗都不如。多年前,我是天龙帮的小头目,因为犯了错被驱赶出门。然后就遇到了夫人,在夫人的帮衬下,才成立了七里寨。本来我们这样的小帮派活不下去的,但是夫人治好了一位大帮派的帮主,那帮主还是个武道宗师。从此,我们七星寨才得以立足。” 治好了武道宗师…… 谢安回头看了眼马车里重伤不醒的陈鱼儿,最后决定试试,“那便带我去七星寨看看,若贵夫人真能治好我朋友,这两千两就免去了。” “多谢大侠。” …… 七星寨。 坐落在城外一处偏僻的山顶。 其中只有稀稀落落几个人,在做饭,洗衣,晾晒一些野味,还有几个采药人归来,处理药材,晾晒起来。 天黑了。 马铁蛋还没回来,一处房子里走出来一个颇为年轻的白衣女子,谈不上多么漂亮,但很有出尘的气质。而且这女人脾气不太好,开口就骂,“马铁蛋吃屎的嘛,这个点还不回来。要他何用!?” 周围的人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 “都出去找,找不到马铁蛋,今晚都别吃饭了。” 众人纷纷点头,出去寻找。 就这时候,门外传来个声音。 “夫人,我回来了。” 穿着裤衩的马铁蛋,顶着个红肿的猪头脸走了进来。跟着进来的二十多个汉子也都只穿着裤衩,满脸红肿。他们耷拉下脑袋,十分的羞愧。 看到马铁蛋被打,白衣女子倒是很关心的上去查看了一番,然后大怒:“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马铁蛋刚要说话,忽又害怕起来,嘿嘿笑道:“是我自己不小心,带着大家摔山沟里去了。” 白衣女子明显不相信,“又是天龙帮是吧?” 马铁蛋不敢说话。 “马夫人请息怒,是马铁蛋劫掠在下不成。在下略微反抗一二。” 随着一个声音响起,谢安慢慢走了进来。 刚刚谢安在门外停留了片刻,暗中打开了气感观察了一番这白衣女子,发现这女子的实力还是个九重内劲,对自己造不成威胁,这才走进来。 白衣女子看了看马铁蛋,又看了看谢安,紧蹙眉头。 劫掠不成,还被对方找上门来,可见不是什么好事情。 马铁蛋卑躬屈膝道:“方才我答应这位大侠,给他两千两。还请夫人给些银钱。” 七星寨家底还是有一点的,都在白衣女子手里。 管的极为严格。 听闻要钱,白衣女子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要银子没有。你自己惹的事,自己处理。” 说完,白衣女子转身就要走。 谢安道:“马夫人若是能帮在下治好朋友,这两千两就免了。” 白衣女子停下脚步,看了看马铁蛋几个人,又看了看谢安身后的马车,一边嘱咐马铁蛋下去敷药,一边冲谢安道:“把人背我房间来。” 谢安给陈鱼儿带上面罩,裹住脸,然后才抱起陈鱼儿进门。 …… 偌大的房间里,到处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药材,闻着就有一股异香。 许多药材都非常名贵。 千年人参等等,随处可见,还有不少妖兽的宝骨材料。 谢安越发确信这马夫人是个很厉害的药师,心头升起浓浓的希望。 要知道,在过去三年时间里,谢安一直潜入各个大城寻找药师,但是能治疗宗师的药师都没遇到,更别说是能治疗武圣的药师了。一度让谢安感觉陈鱼儿必死无疑了。 马夫人仔细查看了床榻上陈鱼儿的伤势,随后大为吃惊,猛然站起身来,满脸震惊的看着谢安。 谢安也不虚,狠狠的看向马夫人,颇有几分施压威胁的意思。 片刻后,马夫人缓过神来,关上房门,很警惕的看着谢安,“没看出来啊,阁下竟然是这等人物。你的朋友体内开了先天元气,是个武圣。” 行家里手! 谢安心头升起一股希望,“马夫人可有法子治好我朋友?” 马夫人没有明说,反而问询起来:“阁下是个宗师么?” 谢安道:“不错,六品宗师。” 马夫人的眼珠子溜溜打转,随后道:“武圣乃是武道巅峰的存在,生命力格外强大。百战无伤。能伤武圣的,只能是武圣。一旦武圣重伤,治疗的难度也非常大。一般的药师自然没办法,但你遇到了我,倒不是完全没希望。” 谢安心头大为欢喜,立刻起身拱手道:“还请马夫人施以援手,在下感激不尽。” 马夫人道:“我没治疗过武圣,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而且治疗的代价不小……” 话说一半,马夫人陷入沉默。 谢安懂了,“马夫人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在下能做的一定做。” 马夫人道:“我需要阁下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我需要阁下帮我弄一味药材,这药材极为特殊。是炼制神丹核心药材。若阁下能帮我搞到手,我自然帮忙只好阁下的朋友。” “什么药材?” “寒灵草。” “何处有?” “此药材极为难寻,我所知道的,天龙帮的帮主手上有。这位帮主也是个武道宗师。” 谢安心头大为震惊。 虽然一路走来,谢安就知道云州纷乱,帮派盛行,侠客满天飞。但这里一个城外的帮派就出现了武道宗师,还是很令人震惊的。但稍许想想也能够理解。 此地是侠客匪徒的乐园,聚集了不知道多少五湖四海的侠客。诞生几个武道宗师也不稀奇。 而且,寒灵草这名字听起来有东西啊。 灵…… 莫非和仙缘有关? 这马夫人当真知道仙缘? 权衡再三,谢安决定先答应下来,“此事好办。虽然我未必有此能力,只需我朋友醒来,搞到寒灵草不难。” 听闻谢安答应的如此爽快,马夫人松了口大气,还起身冲谢安拱手,“妾身在这里谢过。” 连称呼都改了。 “阁下请在山寨里歇脚,我需要仔细查看了一番你朋友的伤势。然后确定治疗的方案。”马夫人自信满满。 谢安自然不会放任马夫人独自查看陈鱼儿的伤势,而是在旁边观看。 马夫人立刻明白过来,也不计较,反而笑道:“初次往来,阁下不信任在下也是合理的。那就请阁下在侧。” 接下来,马夫人蹲下身,褪去陈鱼儿的衣裳,仔细查看了一番陈鱼儿的伤势,最后暗暗咋舌,“阁下的朋友真是身体强横啊,简直超越了人的极限。先天元气被破,脏腑被击穿,还能活下来。当真神奇的很。妾身也是生平仅见。我开一个药方,先治好她的外伤再说。” 很快,马夫人写下一个药方,递给谢安:“其中有几味药材我这里没有,需要公子去一趟云荒杀一头大妖,取其宝骨。这大妖叫做黑蝎王,九品宗师大妖。厉害的可以达到八品,以阁下的手段不难。” 云荒? 谢安第一次听闻这个名字。 但也没有拒绝。 仔细向马夫人打听云荒的详细情况之后,谢安便抱起陈鱼儿要走。 马夫人大为惊讶,“阁下这是要带着你朋友一起去云荒么?” 谢安也不隐瞒,“留他单独在这里,我不放心。” 马夫人心头叹息,暗想眼前这人当真谨慎。带着个重伤的女子去云荒斩杀大妖,这得多辛苦啊。 马夫人知道谢安不信任自己,也没说破,只道:“阁下真是重情重义,那便辛苦阁下了。” “告辞。” 谢安抱着陈鱼儿便离开了。 出了七星寨,谢安吩咐白狐,“我对七星寨还是不放心,你留在附近观察七星寨接下来几天是否有特殊的人员出入。我担心马夫人察觉出什么,万一她跑去云州城内报官,那就危险了。” 白狐泪眼汪汪的点头,“大哥你小心。” “知道的。” 谢安背着陈鱼儿走了。 虽然马夫人把云荒的情况说的十分详实,但谢安仍旧不太放心,路上找到两个土匪,用生死威胁他们,再次问询东荒的情况。多次打听后,发现和马夫人说的情况并无出入,谢安这才背着陈鱼儿前往云荒。 七星寨内。 敷好药的马铁蛋被马夫人叫到房间里,严肃告诫,“此人到来的消息,严禁外泄。你要管好下面的人,若有人泄密,直接杀了就是。” 马铁蛋浑身一哆嗦,“有这么严重?” 马夫人道:“一旦消息外泄,整个七星寨都会成为一片乱葬岗。” 马铁蛋赶忙答应,然后拱手离去。 马夫人走到屋檐下,看着浩瀚星空,“看其谈吐,应该是南方来的。而前几年南州大乱。连南天楼的人都出动了。这女人……多半是北凉的那位了。就不知道这男人是谁……但愿你可以从云荒活着回来吧。我若得你们相助,大事可成。” 半个月后。 谢安风尘仆仆的赶回七星寨。 马夫人亲自出门迎接谢安入门,谢安拿出一块宝骨。 马夫人看了十分欣喜,“阁下真是好武艺。有此宝骨,当可一试。不过妾身不敢打包票。” “有劳马夫人。” 谢安把陈鱼儿放在床榻,然后疲惫的靠在床头休憩。而马夫人开始忙活熬煮药材。 三日后,马夫人炼制出来一颗大丹,送给谢安,让谢安给陈鱼儿服下。 谢安仔细感受了一番药丸,其中蕴含浓郁的后天元气,不似有毒。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了,但还是严肃的告诫马夫人,“若是这药丸有毒,你是活不了的。” 在回来之前,谢安就问过白狐,白狐表示七星寨最近没有特殊人员出入。谢安这才感觉马夫人可信度高一点。但也不得不防。 马夫人笃定道:“放心,虽然我不敢保证能治好你朋友,但绝对没毒。” 谢安点点头,这才给陈鱼儿服下。 奈何丹药太大,陈鱼儿失去了吞咽的功能,无法吃下。 谢安道:“可否把丹药碾碎?” 马夫人道:“可以是可以,但若是如此,其中蕴含的后天元气就泄掉了,功效大打折扣。不过阁下也是武道宗师,你可以自己嚼碎了,然后用元气包裹住碎片,喂给她吃下。” 谢安愣了下。 若是在三年前初次接触陈鱼儿的时候,谢安还会感觉这样不妥。但是这三年来,谢安都不知道给陈鱼儿换过多少次衣服了,该看的都看了,该手触的也触了,便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谢安立刻把药丸塞进嘴里咀嚼碎,再运转后天元气包裹住碎片,吻上了陈鱼儿,给她喂吃下去。 虽然谢安本意是救人,但是吻上去的感觉……还真的挺不错的。 好在谢安没有多逗留,毕竟外人在呢。 过不多时,陈鱼儿的情况果然有所好转,体内有些许后天元气运转,开始修复身上的伤口。不过两个时辰的时间,陈鱼儿身上的外伤就全部恢复了。但是仍旧孱弱,无法苏醒。 谢安欣喜至于,又多了几分担心,“她怎么还没醒?” 马夫人仔细查看后蹙眉,“伤的太重了,体内的先天元气停滞运转。我以为靠这大丹内的后天元气就可以激发对方的先天元气,只要激发先天元气就没问题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马夫人道:“用你的后天元气,过度给她。激发她体内的先天元气就行了。” 谢安听着颇有道理,“如何过度?” 马夫人道:“同修。” “同修?” “就像刚刚那样,吻住对方,用嘴过度。时间久了,应该就会有好效果。我这里有一门过度元气的法门,可以确保过度功效。” ———— 两章分开更新,大家看的不爽,催的厉害。干脆合章了~ 223、灵气秘密,鱼儿醒来! 谢安紧缩眉头。 他倒不是怀疑马夫人话的真假。 谢安经过三年时间的苦练,已然成为了六品宗师。知道宗师的根本就是后天元气。 管中窥豹。 可知武圣的根本是先天元气,只不过谢安还不知道先天元气到底是个什么,又如何打开。 但如果能激发陈鱼儿体内停滞的先天元气,那她就可以自发的恢复伤势了,原理上没问题。 “你为什么不早说?” 过度后天元气,这也太简单了啊。 需要自己去云荒冒险砍杀黑蝎王? 马夫人似是看出了谢安的不悦,赶忙解释:“非妾身有意欺瞒阁下,只是因为过度元气这事儿,存在诸多风险。妾身这才没在刚开始的时候提。” 说完,马夫人还用眼角余光看向谢安,希望谢安领下自己的一番善意。 果然,谢安神色有所缓和,“详细说说个中风险。” 马夫人道:“过度后天元气本非什么难事,按照秘法就行了。但是对方的武道修为高出阁下太多,会对阁下造成虹吸效应……如果操作不慎,阁下的元气被对方吸干以伤及密藏也不是不可能。” 原来如此…… 倒也合理。 谢安道:“可否把过度秘法,给我看看先?” “自无不可。”马夫人立刻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本泛黄的古书,双手恭恭敬敬的递给谢安。 谢安接过古书一看,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水火交炼诀》 封面用的是皮革,封存的极好,还能闻到轻微的皮革味。 翻开细看,发现这是一门十分了不得功法。便是宗师都可以修炼。不过上面提到的修行路径让谢安大开眼界。 一个人修炼不行。 得男女双/修,才可成功。 一旦成功,可以形成阴阳互补,大有裨益,可以让武道修为有极大的精进。 谢安倒是没想过找人同修的。 不过在开篇的部分,提到了过度元气的法门。 这部分内容,谢安是用得上的。 其中提到,过度元气可以从强到弱,也可以实力等同。若是以弱度强,就会受到反噬。轻则吸取弱者的大部分元气,重则被吸干元气,伤及密藏,再难修复。 听起来就十分的吓人。 搞得谢安一度陷入沉默。 谢安虽然有心救人,但也不愿意自己的密藏受伤啊。 毕竟谢安好不容易才成为武道宗师。这一路走来可太难了。 但要说就此放弃治疗陈鱼儿,也不是谢安的性格。 谢安仔细往后翻看,试图从后续的内容中找到更好的办法。 后续提到:上而炎者为火为阳,下而润者为水为阴。男为阳,女为阴。神奇混融,水火既济,阴阳调和,可使三元、九宫、五脏、百节,保固长存…… 言辞倒是十分的恳切,绝不是男女苟且之事,而是正儿八经的同修法门。需要男女双方屏除寻欢作乐之念,才可功成。若是沉迷男女之欢,便会走火入魔而死。 谢安觉得这法门有点为难人了:都已经那样了,还能摒除寻欢作乐之念? 调整好心态,谢安继续往后看…… 同修分为两个层次,浅层次的就是嘴对嘴过度,功效一般。深层次的……那自然就是…… 看到最后,谢安也没找到解决以弱度强的办法,不由大为失望。 谢安合上书本,交还给马夫人,“多谢马夫人相帮,此事关系重大。我需要仔细考量一番。” 马夫人收下古书,表示理解:“此事的确需要阁下好好思量。毕竟一个不好就可能伤及密藏,继而失去宗师的修为。” 谢安能为这女人去云荒冒险斩杀大妖,已足见情义。 过度元气毕竟可能导致自身元气全无,伤及密藏,修为溃散。换做任何人都需要好好思量一番的。 气氛一度陷入死寂。 马夫人见谢安良久不表态,担心交易无法达成,便道:“阁下倒也无需太过担心。哪怕出现元气被吸干的恶劣情况,但只需这位姑娘伤势恢复,完全可以把阁下失去的元气重新过度给你。” 谢安瞥了眼马夫人,知道马夫人是为了促成交易。 若是陈鱼儿没有恢复,而又吸干了自己的元气,那自己这辈子就废掉了。 马夫人显然知道这一点,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被谢安随意一瞥,马夫人便感到极大的压迫感,立刻把自己的小心思坦白,“当然,也可能存在姑娘未醒,却又吸干阁下元气的可能。 倘若阁下能再去斩杀两头黑蝎王,我再炼制大丹。即便阁下的元气被吸干,只需立刻服用大丹,也可以通过黑蝎王的元气大丹恢复部分自身的元气。不会有多大的损害。” 谢安衡量着马夫人话里的水分,“不会有多大的损害……还请细说。” 马夫人暗道此人当真谨慎,颇有几分被戳破小心思的尴尬,“就是阁下修为会有所下降,但只需多耗费数年时间,也可把元气修回来。” 谢安将信将疑,“当真?” 马夫人笃定道:“绝对当真。我以性命保证。” 谢安权衡再三,觉得如果只是多耗费些时间就能修为重修回来,还是可以试试的。他答应下来:“行。我再去一趟云荒。今日天色已晚,还请马夫人给在下安排一个落脚的地方。” 马夫人松了口大气,“寨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房子。阁下跟我来。” 很快,谢安抱起陈鱼儿,跟着马夫人来到山寨最深处的一处僻静别院入住。 这院子环境非常好,用的是石材堆砌而成,和周围的木制房子有极大不同。 四室三厅,还有个厨房和院子,院子里种着梅花,枣树。还打了一口井,各类家具设备都齐全。 马夫人还很贴心的让马铁蛋搬来棉被等等日用品,然后屏退马铁蛋,冲谢安拱手道:“妾身就在隔壁的院子落脚,阁下若有需要随时唤我便是。是了,我还不知道阁下如何称呼?” 谢安想了想,道:“我姓刘,家中排行老三。” “刘三爷早些歇息。”马夫人拱手离去。 待得马夫人远去,谢安才关上房门,回到床榻边查看陈鱼儿的伤势。 气感可知,陈鱼儿的生命气息的确比之前要好上不少。这可是过去三年时间里都没出现过的情况。 可见马夫人炼制的大丹有神效。 这让谢安松了口大气。 外伤痊愈的陈鱼儿,肤色凝脂般,冰肌玉骨,非常的惊艳。 虽然还没醒过来,但看着也是养眼不少的。 凝视半晌,谢安主动为陈鱼儿盖上棉被,然后揉着太阳穴。 武圣重伤,当真令人头疼不已。 哪怕是个宗师,治疗的难度都会小很多。 偏偏是个武圣。 而且昏迷三年,谢安感觉北凉的局势都可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保不齐陈鱼儿都被架空了…… “大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白狐这时候走了过来,抱着谢安的脖子,表示慰问。 谢安抚着白狐的柔顺毛发,心头宽慰许多。 过去三年的翻山越岭太过枯燥孤单,好在有白狐陪伴在侧。 念及此,谢安笑道:“毕竟你家鱼儿姐,而且当初我突破武道宗师,还是得益于她给我的元气大丹。后续又给了我麒麟大丹,让我在宗师之路上一路破关精进。我心里还是感激的。” 白狐重重把脑袋贴在谢安脸上,“我就知道大哥是有情有义的男人。那我去寨子外面放哨,注意周围的特殊来人。” “好,小心,别贪玩。” “知道了。”白狐蹦跶着就跑了。 谢安看着白狐远去的背影,心头感慨不已。 白狐在过去三年的时间,已经完成了一次遗蜕。已然是一头九品宗师的大妖了。别看它个头小,速度却快的吓人,便是六品宗师都追不上。 若是发飙,咬死个九品宗师都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它去放哨,谢安自然放心。 谢安去打了桶井水,给自己洗了个澡,然后换上马夫人给的衣衫,再刮去胡子,整个人立刻恢复了三十岁的成熟容貌。 谢安也没心思照镜子,就地盘坐下来,开始运转明玉功。 【明玉功:小寒125/600】 经过三年的苦练,谢安的明玉功进入了二十三节:小寒。 距离二十四节,只差最后一节了。 绛宫内的冷热二气交织流动,互相缠绕。冷气已经占据了三成,热气七成。比最初的时候平衡了许多。带来的效果非常惊人。 速度,力量,五感,气感都有极大的飞跃。 凭借此势能,加上苦练和麒麟大丹的功效,才让谢安在三年内破了六品宗师。 此等进度,不可谓不快。 稍许运转明玉功后,谢安发现没什么进展,便开始催动九元归一,调动体内的四口元气。 一口一口的元气分别从涌泉,黄庭,绛宫和泥丸之中流淌出来,滋养全身,舒泰无比。 涌泉是第一个密藏,在足底。其中的一口元气较为孱弱。 黄庭是下丹田,处在肚脐眼下三寸位置,是第二个密藏,其中的元气就要大的多。 而绛宫是中丹田,在胸口正中央。是第三个密藏,元气更为庞大。而且绛宫内本就滞留着谢安的明玉功冷热二气,和元气互相排斥,一度让谢安感到极为痛苦。 泥丸是上丹田,在眉心的位置,又叫做泥丸宫。是第四个密藏,格外的庞大。打开后不但可以提神醒脑,还能催动人的大脑发育。增强记忆力,过目不忘。 譬如谢安刚刚只看了一遍《水火交炼决》,就把上面的一千几百个字牢牢记住。 四口元气在体内疯狂流动,分散四肢百骸,最后回归四大密藏,形成一个周天循环。还可释放出体外,形成一道道的气旋。让身外物成为身体的延伸。 但谢安还做不到御剑术这样的手段。 不过谢安看到三品宗师的苏玉卿当日施展大河剑术,是可以粗浅的驾驭剑在身外的运行的。 莫非要成为三品宗师,打开密窍密藏,才可粗浅以气御剑? 谢安不得而知。 踏入宗师之后,谢安对宗师密藏知道的其实并不算多。毕竟宗师太少了,连个交流经验的人都找不到。并但密藏元气带来的种种神异的手段,极大的引起了谢安的兴趣。 谢安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 修炼密藏是个水磨工夫,稍许急功近利,就可能导致密藏出问题。开发密藏可需要小心翼翼的。 运转四口元气游走十几个周天之后,谢安感觉全身的疲劳都消散掉了,便收功停下来。 不过第三口元气回归绛宫的时候,仍旧和绛宫里的明玉冷热二气发生了冲突。 嘶! 谢安疼的龇牙咧嘴,额头青筋暴起。 每次元气入绛宫,都会发生冲突,痛苦难当。 此前谢安尝试过很多次,试图消解冲突,让两股行气融洽相处。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唯一的办法,就是硬扛。 之前其实还好,因为明玉功的冷热二气比宗师密藏的元气要强大,可以压制元气。但是随着谢安踏入六品宗师,元气的强度和冷热二气几乎等同。 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啊。 过了好一阵子,互相冲突的冷热二气和绛宫元气总算消停下去,短暂达成协议。 呼! 谢安大大的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这两股气若是不找到融洽相处的办法,感觉迟早要出事。若是能找个有经验的前辈大师问问就好了。可惜啊……靠我自己摸索方案,太难了。” 过了好一阵子,谢安情绪平复,开始捯饬养生功。 【虎形气功:100%,熊形气功:100%,猿形气功100%,鹿形气功100%,鹤形气功100/100】 【玄武呼吸法(后天第四层):100/10000】 看着面板上的数据,谢安由衷的露出笑容。 这才是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啊。 五禽行气功早早圆满,一直未触发进阶条件,这一点让谢安感到略微不悦。 不过玄武呼吸法进度很不错。 玄武呼吸法目前在后天呼吸法的层次,分为四个阶段:口鼻外呼吸,心肺内呼吸,皮肤开合呼吸,行气升降呼吸。 由于谢安之前修炼的胎息功,就具备了前三层的能力,稍许加练就完成了。 目前,谢安的玄武呼吸法达到了后天第四层:行气升降呼吸。 这一层呼吸法十分了得,可以做到全身气机联动。 不但口鼻可以呼吸,心肺可以呼吸,皮肤可以呼吸……而是让全身的每一个器官,肌肉骨骼都可以呼吸。 十分的玄妙。 谢安从来没见过如此神妙的呼吸法。 更让谢安期待的是,按照这门呼吸法的划分……既然存在后天呼吸法,岂不是后续还有先天呼吸法? 武圣之所以是武圣,就是因为有先天元气。 那么,先天呼吸法,岂不是对应武圣? 等到后天呼吸法圆满之后……不知道是否会出现先天呼吸法? 每每想到这里,谢安就感到无比的激动。 半个晚上谢安都在运转玄武呼吸法。 越淬炼,越发感觉全身的肌肉骨骼都隐约在呼吸似得。 虽然这是一种错觉,但谢安知道,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努力就会有确定性的结果。假以时日,迟早可以做到全身肌骨血肉都具备呼吸的能力。 到了半夜,谢安才放下呼吸法,开始捯饬仙家功法。 他最感兴趣的,还是修仙啊。 【当前长生命格等级:2级。】 【功效:可进阶养生功,可感应天地灵气,可感应异兽灵物。】 【当前长生命格2级,融合度:0/10000】 【提示:获取灵气可提升融合度。】 【余年:48载】 【修仙功法:五行淬灵法。】 【进度:5/130000】 【当前可用类不死气:200000缕】 四十八载余年,在谢安的预料之中。大概每打开一个密藏,就会额外得到十年的寿命。按照这个推算的话,突破一品宗师差不多可以达到八九十年的寿命。 距离宗师的三百年寿命差距甚远。 主要是被那五色莲花给吸走了啊。 让谢安感到十分心疼。 不过五色莲花还算给了自己一点点小小的回馈,过去三年,积累了一丢丢的灵液,让自己的修仙功法提升了5个点的进度。 只不过……五个点的进度,在十三万分母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令人欣喜的是,谢安知道自己的修仙功法已经入门了。只要找到灵气,修仙功法应该可以大踏步的提升。 关键在灵气。 奈何谢安过去三年踏遍三大州,也没找到什么灵气。 全部的指望,都在云州了。 云州金家,葬魂经,云州空桑古城,还有白云修者坐化的地方…… 这些,都是谢安此番来云州的目的。 只为了博取一份灵气。 “希望苍天庇佑,让我在云州找到灵气。靠五色莲花实在是不太靠得住,我老死了都难以修仙有成。” 谢安颇为期待。 至于类不死气,谢安没多大的执念了,感觉如今用处不大了。饶是如此,谢安还是在北上的路上斩杀了部分大妖,把进阶胎息功消耗的类不死气给补足了,继续维持在二十万缕之数。 修仙一个晚上仙法,毫无进展。 谢安不得不放弃,并且规划了一番接下来的行动: 先治好陈鱼儿,然后找到黄师傅他们。 毕竟金家的金晓棠就在黄师傅手里,还需要靠金晓棠去找到金家的驻地,顺便问出葬魂经这门仙家功法。 谢安觉得,既然炼魂术和炼尸术都是从葬魂经上演化而来的,那么修炼葬魂经,是否不需要那么多的灵气? 葬魂葬魂……名字就和灵没关系。 不管如何,谢安都要去看个究竟。 任何一个仙缘,谢安都不会放弃。 就不知道金晓棠如今死没死。 按照黄师傅之前给金晓棠吃下的药丸,金晓棠一年内必死…… 就在谢安愣神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还有香喷喷的肉香味。 开门后,发现红肿个脑袋的马铁蛋笑呵呵的送来早饭。 烙饼,油条,肉夹馍,还有烤肉和小米粥。 在这等边荒之地,算是极为丰盛的了。 “三爷,小的给您送早餐。” 谢安点点头,“放桌上吧。” 马铁蛋屁颠屁颠的把托盘放在桌上,然后看了眼床铺上的女子,露出十分关切的表情,“贵夫人可好些了?” 谢安横了眼马铁蛋,马铁蛋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是我不懂事了。贵夫人洪福齐天,肯定好多了。三爷慢用,我去获取仙资。” 谢安忽然想起什么,问道:“等下。你可知道附近哪里有大的黑市?” 谢安手里还拿着不少妖兽的宝骨,打算拿出去卖了银子,以备不时之需。 出门在外,没点银钱还真是不方便。 马铁蛋得知谢安问他,便觉得体现自个价值的机会来了,立刻眉飞色舞的介绍起来,“云州城内有万宝楼,那是最大的黑市了。要什么都有,我家夫人也偶尔去万宝楼买些上好的药材。” 万宝楼…… 谢安觉得目前带着个陈鱼儿,还不方便入城。 “城外有大的黑市嘛?” 马铁蛋赶忙道:“有很多。天龙帮旗下就掌管着一个黑市,规模不小,而且离我们这里很近。另外的几大顶级帮派也有各自的黑市,就是远一些。但最大的黑市还是在南山。距离此地大概七八百里。” 谢安不想节外生枝,“你把天龙帮的黑市位置给我画出来。” “好嘞。” 马铁蛋画好地图,双手奉上,然后屁颠屁颠离去。 谢安翻看地图,做到心中有数,然后把地图收起来。 附近一带荒山不少,还有戈壁沙漠,若是没个地图,谢安也难找。 吃过早饭,房门再次被敲响。 来的是马夫人。 她先是查看了一番陈鱼儿的伤势,最后含蓄的表示可以照顾好陈鱼儿。但谢安仍旧不放心,决定背着陈鱼儿再去一趟云荒。 马夫人并未多说,只是暗忖刘三爷为人谨慎,并不信任自己。 出了七星寨,谢安继续吩咐白狐在附近的山头上蹲点,监视七星寨内外出入的人员。 而这一幕,都被马夫人看在眼里,“这是罕见的灵狐,也是宗师大妖。若是我七星寨做出什么过分之举,这灵狐就可以屠灭整个山寨。刘三爷还真是谨慎啊。和此人相处,不能耍什么花招了。” 八天后。 谢安再次背着陈鱼儿从云荒归来。 得益于去过一次云荒,轻车熟路,谢安八天就足够了。而且这一次他手里带着两块黑蝎王的宝骨。 入得自己的那个院子,谢安放下陈鱼儿就找到马夫人,把两块宝骨递了过去。 马夫人查看宝骨后兴奋道:“宝骨成色极好,应是八品黑蝎王的脊椎骨。大概六天时间,我可炼制出两颗大丹。” 谢安拱手道:“那就有劳马夫人。” 告别马夫人,谢安回到住处,烧了盆热水,随后褪去外衣,坐下来清洗腹部的伤口。 此番去往云荒,谢安太累了,而且还受了不轻的伤。 虽然他已经足够谨慎,但是云荒内太过诡异,宗师大妖不在少数,而且妖兽们的手段也五花八门,防不胜防。 若非亲眼所见,谢安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 要知道,之前在南州的时候,宗师极为少见。除了五老峰之外,几乎没有宗师大妖。 这云州武风极为浓郁,高手极多。 哪怕谢安成了个六品宗师,也觉得在此地要小心谨慎才是。 清理好伤口,谢安找了快新的纱布,小心翼翼的绑好。这才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还好伤势不算重,凭借宗师的肉身能逐步自愈。”谢安把染满血迹的旧纱布扔进火盆烧掉。 他受伤的事儿,并未告诉任何人,自然不会让马夫人知道。 出门在外,多防一手总归没错。 “伤我的那个东西极为诡异,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罢了,先疗伤。” 随即,谢安盘坐下来,运转九元归一,用运气疗养伤势。 …… 六天时间,匆匆而过。 期间除了马铁蛋来送饭之外,并无其他人来打扰。 这天傍晚,谢安结束了闭关,腹部的伤口基本上痊愈,但是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掌印淤青,怎么都抹不掉。 细查之下,倒是没发现有其他不适之处,谢安只好作罢。 此刻霞光满天,朵朵火烧云遍布天穹。 谢安五感察觉到门外站着人,便起身去开门,看见马夫人站在寒风里,发丝上都染满了一层寒露水珠。 可见她在门外的寒风中站了很久。 马夫人冲谢安微微拱手,“得知三爷在闭关,妾身便在外边等着,免得打扰。” 谢安微微颔首,“你倒是有心,请进。” 进入卧室,马夫人仔细查看了一番陈鱼儿的伤势,松了口大气,“还好,情势并未恶化。可进行元气过度。三爷对水火交炼诀中的过度手法可清楚?” 谢安这些日子倒是一直不忘研究这门交炼法,便点头。 马夫人说:“那便扶起这位姑娘,开始过度元气。第一次过度,未免出现意外,妾身会在侧护持。” 这种事还有个外人在侧,多少有些不太方便,但为了陈鱼儿的伤势,也为了自己的安全,谢安还是答应下来。 很快,谢安盘坐在床榻上,扶起陈鱼儿,张开陈鱼儿的双手,谢安也跟着张开双手,十指相扣,然后吻了上去。 开始调动水火交炼诀。 马夫人说:“对方是武圣,激发武圣体内停滞运转的先天元气并不容易。三爷最好全部打开后天元气,大幅过度过去。争取早日激发。” 谢安觉得有道理,法诀上也是这么讲的。便直接打开了四口后天元气,在体内游走一个周天后,轰然从嘴唇过度给对方的嘴里。 刹那间,元气引起巨大的震动,气鸣嘶吼,地面晃动。 嗯哼~ 陈鱼儿发出一声闷哼,身体有了反应。略微震动了一下,但是很快又软了下去,失去了支撑,倒在了谢安怀里。 马夫人看了都很纳闷:怎么会这样呢? “三爷,继续!” 谢安继续。 接连尝试了十多次之后,陈鱼儿还是软绵绵的倒在了谢安怀里,嘴角流出一段血柱,除此外就没有了反应。而谢安也因为过度了大量的元气,导致身体格外的虚弱。脸色泛白。 “马夫人,怎么会这样?” 马夫人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凑上来仔细查看陈鱼儿的伤势,眉头紧蹙,“激发先天元气这么难么?下次过度的时候,你们最好不要穿衣服。这样效果会好一点。传度的法门三爷已经十分熟络,下次我就不在场了。我让人去准备大补元气的汤药食材,给三爷进补。大约三五日就会好转。” 谢安点点头,“有劳。” 马夫人前脚刚走,谢安就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刚刚谢安强忍着,不让马夫人看出来,免得对方生出歹心。 “大哥。” 白狐这时候溜了进来,拿着手帕跳到谢安肩上,替谢安擦拭嘴角的淤血,很是心疼,“大哥,若是太过勉强……就,就算了。” 谢安轻抚白狐的毛发,笑道:“没事儿。我的元气并没有被吸干,疗养几天就可以修复,不碍事。我带着陈鱼儿翻山越岭走了几万里,耗费三年。若是就这样放弃,未免太可惜了。” 这倒是实话。 后天元气是肉身滋生出来的特殊元气。只要生命还在,通过进补就可以源源不断的修补元气。 只要不伤到密藏就没大事。 就像普通人的皮肤划了道伤口,只要伤口不被感染,很快就会修复。 更何况,经过这一次的过度,谢安隐约有了其他的收获:白色道箓略微震动了。 具体如何,还需要后续再看看。 接下来几日,谢安住在了寨子里。闲来无事还会出门和寨子里的伙计们聊聊天,顺便问询马夫人一些药理方面的知识。一番接触下来,谢安发现马夫人虽然脾气不好,对下人动辄破口大骂,但是心还是热的。 而且,马夫人对药理方面涉猎精深庞大,谢安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厉害的药师。 对每一种药材的年份,药理,功效和副作用,以及可以和某些其他药材混合炼制成什么丹药……都朗朗上口。 人家鼻子也格外的灵敏,稍许一闻就能知道药材的药性。 数日下来,谢安跟着马夫人学到了不少药材药理方面的知识。 出门在外,谢安感觉多了解这方面的知识极为重要。 都说医武不分家,一点没错。 为了帮助谢安恢复元气,马夫人难得的大方了一回,拿出大量的银钱让马铁蛋去买进补的药材和食材,给谢安服下。 五天后,谢安的元气基本恢复。 马夫人跟着谢安来到大厅,并未进入卧室,而是嘱咐谢安:若是发现自己的元气被吸干,不要排斥,否则会受伤。等到元气被吸干之后,立刻服用大丹即可。 谢安表示知道,随后进入卧室,来到床榻边,看着床榻上躺着的陈鱼儿。 三年了。 一直没恢复。 谢安也是憋了一口气,当下褪去靴子盘坐到床榻上,毫不客气的褪去陈鱼儿的衣衫,然后褪去自己的衣衫。扶着对方盘坐好。 由于谢安的眼角余光不小心瞥了一眼那完美的身段,白皙如玉的肌肤,谢安立刻就感到身体有些燥热。 谢安倒是没觉得羞愧之类的,能这样说明自己还是个正常的男人。 但联想到水火交炼诀上的讲述,谢安立刻做了几个深呼吸,尝试压下心头的想法。 想法本无错,错的是场合和事件。 若是邪火加身,心思荡漾,立刻就会走火入魔。害人害己。 但谢安实在难以做到平静如水,索性伸手在对方身上狠狠过了把手瘾,果然就平静了很多。 如此这般,大体上平静了。 可以了! 谢安感觉心态已经平静了,便把对方的身躯揽入怀中,狠狠的吻了上去。再次调动体内的四口后天元气,通过嘴唇过度给对方。 由于上次尝试过,不存在被吸干的风险。 这一次,谢安胆子也大了。索性把所有的后天元气一次性过度给对方体内,尽可能的形成最大的冲击力。如此效果也是最好的。再说了,哪怕出现了最坏的情况,也还有大丹在手。 更何况,谢安还需要确定一件事。 轰! 元气嗡鸣,地面晃动。 谢安立刻感觉全身所有的力量都瞬间被抽空了,整个人感到一股说不出的疲惫。而谢安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脑海中的白色道箓之上。 上次给陈鱼儿过度元气的时候,白色道箓就震动不已,不过因为力度不够,终究还是没能检测出来。 这一次,谢安尽全力了。 果然…… 嗡嗡。 脑海中的白色道箓再次震动起来,发出极为明亮的白色光芒。 谢安咬紧牙关,忍着极度的疲惫,死死注意道箓的动向。 下一刻。 道箓震动的越来越强烈,还出现了一行文字: 【检测到一大口灵气。是否吸收?】 嘶! 谢安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变得十分兴奋。 终于确定了。 武圣的先天元气,就是长生命格说的灵气。 也就是说,武圣……就是炼气期。 虽然很早的时候谢安就有这个猜测,但是一直没有机会验证。 如今靠着陈鱼儿这位武圣,谢安终于有机会验证。 如果是这样的话,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通过猎杀武圣,吸收武圣体内的先天元气,来促成自己修炼仙法? 想法好是好,但是太难了。 且不说整个大乾只有一个武圣。更何况……武圣是想杀就能杀的? 分分钟把自己弄死。 吸取陈鱼儿的先天元气得了? 谢安在心头的确闪过了这个想法。甚至还萌生了更邪恶的想法:不是一缕,而是一大口灵气。若是全部吸收过来,说不定能让自己的仙家功法前进一大步。 但是很快谢安就把这个想法掐灭了。 若是陈鱼儿没受伤,吸收一点应该无事。但现在陈鱼儿都快死了,你还去吸干人家的先天元气……太不是人了。 良心难安! 谢安虽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但是他尽可能的不让自己成为一个无情无义的恶棍。 扫除想法之后,谢安就感到一股疲倦席卷全身,再也忍不住的倒了下去。 呼呼。 谢安大口喘息,努力的运转胎息功,保持五感在线,然后吃下一颗大丹。 过了足足个把时辰的时间,随着大丹内蕴含的澎湃元气在体内爆发,谢安才恢复了大部分的元气。 这大丹实在来之不易,如果不是一口气耗光了元气,谢安也不舍得服用的。 不过还好,是谢安主动耗光元气的,并非被陈鱼儿吸干。所以并未伤到谢安的密藏,倒是不影响修为。 谢安慢慢坐起身,发现趴在自己大腿上的陈鱼儿情况好转了很多。 肤色红润,脸蛋儿也红扑扑的。 比之前要好很多。 谢安给陈鱼儿穿上衣衫,自个穿上衣衫后才叫来马夫人。 马夫人查看陈鱼儿的伤势过后,大为欢喜,“她体内的先天元气被激发了。只不过还比较微弱。再有一次激发,应该就可以醒过来了。三爷当真神勇。” 谢安笑了。 努力总算没白费。 “离不开马夫人的帮衬。” 马夫人笑盈盈道:“也是三爷身体足够强横,这才没出现反噬的情况。三爷且休息疗养两日,再行过度。免得伤了身子。” 谢安点点头。 “妾身这就让马铁蛋去准备大补的食材。” 晚上,吃过大补的食材,谢安回到房间里休息。 其实谢安的元气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为了稳妥起见,谢安并未着急过度。而是希望过几天把身子调整到最佳状态再来一次。确保成功率最大化。 过度的过程虽然艰苦,但谢安收获太大了。 先天元气,就是灵气。 意味着这个世界未必不能修仙啊。 而且,这又要说到那位开创武道体系的始祖。谢安越发觉得这位始祖了不起,保不齐这始祖本身就是一个修仙者。知道此方世界没有灵气,此方世界的人没有灵根。这才开创出了契合这个世界的功法。 如果能够找到这位始祖留下来的典籍手札之类的,保不齐就能搞清楚这世界修仙的问题了。 想到这里,谢安顿时对修仙充满了期待。 “是了,陈鱼儿本身就是一位武圣,等她醒来,可以好好问问。她知道的东西肯定非常多。” 只需从陈鱼儿身上问出这些信息,谢安都觉得这三年的奔波不亏了。 就是这女人性格孤僻高傲,不知道好不好交流。 自己这般费劲救她,不至于不说吧? 若是如此,那也太无情无义了。 三天后。 谢安觉得身体已经调整到了最佳的状态,可以进行下一次的传度。 这一次仍旧和往常那样,褪去两个人身上的衣服,谢安狠狠抱紧对方,开始过度。 白色道箓仍旧震动。 【检测到一大口灵气,是否吸收?】 这行字对谢安来说简直有着无法想象的吸引力,甚至比陈鱼儿这美人都要吸引人。 如果不是陈鱼儿快死了,谢安是真想不留痕迹的吸收一丢丢。 灵气这玩意儿太罕见了。 就在谢安打算泯灭这念头的时候,陈鱼儿竟然第一次有了反应,主动抱住谢安的脖子,狠狠的回吻起来。 嘶。 谢安顿时就被这无比美妙的感觉给搞的走神了。 既然如此,谢安也不客气。狠狠的回应起来。 很快,脑海中的道箓震动的更厉害了,文字也出现了变化。 【检测到100缕灵气,可吸收。】 【检测到200缕灵气,可吸收。】 【检测到300缕灵气,可吸收。】 【检测到400缕灵气,可吸收。】 文字出现,谢安顿时没兴趣回应什么的了,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这文字上。 很快谢安意识到:陈鱼儿体内的先天元气被激发的越来越多。 就这时候,迷迷糊糊中的陈鱼儿似乎觉得谢安停下了回应,很是没趣,竟然变得更加主动起来。 谢安不想在这种关键的时刻被打断思考,眼看对方无休止的索取,便略微用力的咬了把对方的舌头。 出血了。 果然,对方的舌头收了回去。 谢安这才得以重新认真思考起来。 打开气感,的确发现陈鱼儿的伤势在快速恢复,颇有几分势不可挡的味道。 而这时候,陈鱼儿体内的灵气增长到了600缕。 谢安再三权衡,决定吸收十缕试试水。 十缕而已,应该对陈鱼儿没多大影响。对方或许根本不会知道。 吸收,十缕灵气。 随着动念,谢安立刻感觉到一股极为强横的先天元气注入谢安体内,加持在那道箓之上。 嗡! 顷刻间,谢安就感到一股无法想象的可怕力量在脑海中炸响,一度冲的头皮都要炸裂掉,险些失去了知觉。 无穷无尽的疲惫席卷全身,谢安再也无法忍受,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有白狐守着,睡一觉无妨。 翌日清晨。 谢安慢慢睁开疲惫的双眼,经过了一夜的艰辛,已然十分的疲惫,赶忙摸出床头的大丹服下。 随着大丹内的澎湃元气爆发,谢安感觉元气在恢复,这才好受很多。 他发现身上有个东西压着,低头看去,看见陈鱼儿的身子就趴在身上,还压着自己的左手。 谢安想直接收手,忽然觉得有点亏,便捏了一下。 然后,陈鱼儿睁开了眼睛,狠狠的瞪着谢安。 谢安忽然感到背脊发凉。 224、国玺之密,冲击武圣之法! 谢安琢磨着……刚刚那一下不该捏的。 不过要说多么惊慌扭捏,那也不至于。 毕竟活了这么多年,又是两世为人,男女之间这点事对谢安来说毫无羞涩含蓄的必要。若陈鱼儿问起,那就直说。 若是不问,也不必解释什么。 谢安已经做好了迎接陈鱼儿发飙的准备。 譬如破口大骂,譬如给自己一掌什么的。 然而,陈鱼儿接下来的行为,让谢安大感诧异。 只见陈鱼儿狠狠的瞪了眼谢安之后,脸上的羞涩红晕之色就消失了大半,然后坐起身来。也不让谢安转过身去回避什么的,就当着谢安的面穿上衣衫。 然后盘坐下来,“若是看够了,便请你离去。我需要闭关疗伤。” 谢安简直不敢相信,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顿时觉得这女子很是与众不同。 不过想想也能够理解,她虽然看起来十分的年轻貌美,但也五六十了,很多事看得开,不似年轻少女那般扭捏羞涩,动不动就要死要活,各种撒娇蛮横之类的。 这让谢安十分欣赏。 谢安其实并不排斥女人,只是不想沾染麻烦的女人。 谢安松了口大气,立刻穿上衣服下地,忙不迭的离开。他感觉出来,陈鱼儿虽然没当场发飙,但憋了一口气,自己还是赶紧离开为妙。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陈鱼儿忽然叫住谢安,“等等。” 谢安心头一阵哆嗦,硬着头皮缓过神来,“陈姑娘还有何吩咐?” 陈鱼儿抬起双眸,深深的凝视着谢安,“谢安,谢谢你。” 谢安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去,但还是出言提醒,“此地是云州城外的七星寨,我带着陈姑娘北上逃亡数万里。云州城内怕是到处都粘贴着你的画像。我在此地,叫刘木,外号刘三爷。” “那便谢谢三爷。” 谢安嘴角抽了两下,随后离开了房间,还反手关上门。 来到客厅的时候,谢安才彻底放心下来。 还好,陈鱼儿虽然性格孤僻高傲,但还是讲道理的。 “大哥,鱼儿姐醒了?” 白狐这时候从外面溜了进来。 谢安点头称是,白狐便要溜进房间,却被谢安给叫住,冲它做了个手势。 言外之意是帮自己说点好话,缓和一下双方可能存在的紧张关系。 白狐表示知道,随即迫不及待的溜进了房间,看见盘坐在床榻上疗伤的陈鱼儿,白狐一把扑进陈鱼儿怀里,泪眼汪汪的道:“鱼儿姐,你总算醒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看着白狐这般泪眼婆娑的模样,便是身为武圣的陈鱼儿,此刻都感触良多,伸手抱起白狐,轻抚着白狐的脑袋:“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了?怎么就来到云州了?” 白狐一五一十的把过去三年的事情娓娓道来,一再强调谢安带着陈鱼儿极为不易。为了不让陈鱼儿出事,甚至两次背着陈鱼儿去云荒斩杀黑蝎王强,取宝骨炼药。 为了传度元气,谢安更是多次吐血,却一直没有放弃陈鱼儿…… 如此种种,三年来发生了无数次。 细细听完白狐的讲述,陈鱼儿抬起一双美眸,看向客厅里方向,露出很复杂的神情。 白狐生怕陈鱼儿生气,继续帮衬自家大哥说好话,“鱼儿姐,同修这事儿,实在是没办法。你可千万不要责怪大哥。大哥这三年里带着你,实在不容易,吃了太多苦头。我看了都心酸。” 陈鱼儿的目光慢慢变的柔和,“你都这么说了,我怎么会责怪你家大哥呢。感谢他还来不及了。” 白狐大为欢喜,咧嘴笑道:“鱼儿姐果真温柔体贴。” 陈鱼儿笑道:“你可别给我戴高帽了,我知晓自己的脾性。恩怨分明还差不多,温柔体贴却是和我搭不上边的。拍马屁都不会拍。” 白狐尴尬笑了。 陈鱼儿道:“去吧。我的先天元气虽然被激发,但全身的内伤仍旧十分严重,需要调养很长时间才可恢复。” “嗯啊,我就在外头,鱼儿姐有需要随时跟我讲。”白狐知道陈鱼儿需要闭关疗伤,当下也不打扰,立刻离开了房间,还反手关上了门。 谢安招呼白狐到怀里来,问询道:“你怎么说的?” 白狐笑嘻嘻的,颇有几分邀功的味道:“放心,我都挑好话说。鱼儿姐大格局。并未计较,反而再三对你表达感谢。” 谢安狠狠的抚了把白狐的脑袋,“大哥没白疼你。” 白狐笑嘻嘻的爬上谢安肩膀,抱着谢安的脖子,十分的亲昵。 还别说,这般感觉还是不错的。 主要是白狐体型虽然不大,但是一身白雪般的毛发格外柔软,接触在脖子上的感觉非常舒服。 俄顷后,谢安继续让白狐去七星寨外监控,自己也需要闭关数日。 白狐十分乖巧听话,麻溜离开客厅。谢安则去了隔壁的房间,关上房门后盘坐下来,催动体内的四口后天元气。 “此番过度元气,消耗极大。虽有大丹加持,但恢复元气仍需要数日时间。” 闭关一日,谢安的元气恢复了五六成,这才收了功。 之所以对元气看的如此重要,无非是先如今仙法未成,而武道修为便是谢安如今在这乱世的立身之本,自然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我来看看五行淬灵法的成就。毕竟吸收了十缕灵气。” 谢安迫不及待的催动五行淬灵法。 要知道,十缕灵气……这已经远远超过了谢安过去三年时间里用五色莲花吸收的灵液总和。 【修仙功法:五行淬灵法。】 【进度:15/130000】 竟然增长了10个点的进度! 谢安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恐怖如斯! 过去三年,谢安风餐露宿,时刻用五色莲花吸收阳光雨露,吭哧吭哧也才提升五个点的进度。此番吸收了陈鱼儿十缕先天元气,才耗费一个晚上,就提升了十个点的进度。 这让谢安深刻的意识到:修仙这件事,绝对离不开灵气!否则一辈子都休想有所成就。 灵气! 先天元气! 如果能够吸干一位武圣的先天元气,胜过自己用五色莲花百年修行! 武圣…… 武道始祖……修仙的秘密。 “若是找到武道始祖的相关信息就好了,肯定能知道这个世界当初发生了什么,如何重新找到修仙的路子。道阻且长啊。” 谢安晃了晃脑袋,扫除心中的杂念,用心运转五行淬灵法,结果发现一个晚上过去,也毫无进步。 没有灵气,修仙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大力也出不了奇迹。 最后,谢安只能暂时放弃。 天已大亮,谢安起床洗漱,发现陈鱼儿仍旧在房间里闭关,便没有去打扰。出门问马夫人要了一顿丰盛的大补食材。 马夫人虽然有些肉疼,但还是爽快答应。 吃饭的间隙,马夫人一直陪伴左右,还主动给谢安端茶倒水,伺候的格外到位。却始终没有开口提交易的事情,反而一再问起陈鱼儿的伤情恢复情况。 谢安自然看出来马夫人的意思,“已经醒了。不过伤势仍旧不稳定,还需要观察一阵。你放心,只需我朋友伤情稳定,我便会兑现当初的承诺。” 马夫人松了口大气,“三爷果然是个重信之人。期间若有需要,三爷尽管开口。” “嗯。” 吃饱喝足,谢安道了声谢便起身离去,回到自个的院子里盘坐。 谢安知道马夫人十分着急得到天龙帮帮主手中的寒灵草,但谢安如今自己的元气都没恢复,也就懒得多问了。 哪怕要兑现承诺,也要等到谢安恢复到全盛姿态再说。 三日后,谢安的元气已经恢复到了全盛状态。 人恢复了,自然元气满满,心情大好。 谢安早早起来,到院子里打了一桶井水洗漱,随后很有闲情的打了一套五禽行气功。 这套气功虽然早早就圆满了,但它的根源是养生功的冷热二气。随着谢安的明玉功越发精进,冷热二气越来越雄厚,爆发出来的威力自然越发的强横。 吼! 随着谢安催动虎形气功,身外立刻出现一头透明色的气态猛虎,极为逼真,扑咬之间都带着猛虎之威。 虎啸连连,气劲横扫,把院子里的枣树叶子和梅花都掀得满天飞舞,旋转如流。 猛虎下山之后,再切换熊形气功,气态巨熊加持,掌撼大树。更显浑厚。 忽而切换猿侯灵巧,高大巨鹿,轻功飞鹤。 一番演练下来,谢安已然大汗淋漓,却觉得胸中热烈,酣畅淋漓。 谢安觉得,以如今的自己,未必不能和五品宗师碰一碰。 不过谢安绝无激勇好斗之心,更不会主动去和五品宗师争个高低。之所以苦练武道,无非是为了给自己长生之路保驾护航,以守护自己的长生收获。 身在乱世,只有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走自己想走的路。 呼! 谢安收功,长舒一口气。 恰时,身后传来一个冷冷清清的声音。 “你这套养生气功倒是相当不错,已然集合了武道杀伐和养生双重属性。” 谢安猛然回头,发现陈鱼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屋檐下的长椅之上,手中拿着个酒葫芦,大口的喝酒。 她随身携带的木匣子,酒壶。谢安是帮她拿了的,不过谢安并未打开过。 那木匣子里装的是长枪,三年不开倒是不影响。只是这酒都过了三年了,还能喝? 陈鱼儿似是知晓了谢安的疑问,当下把酒葫芦扔给谢安,“这是北凉独有的青花酿,对调养身体恢复伤势大有帮助,来一口试试。” 谢安也不含糊,拧开瓶塞,昂起头豪饮一口。 这一口烈酒下去,只觉小腹的位置有一团烈火在燃烧,简直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给烧穿掉似得。 从来没喝过这么猛烈的烈酒。 免不得立刻弯腰咳嗽起来,脸蛋儿都变得通红通红。 “哈哈。” 陈鱼儿看了忍不住大笑,“中原人习惯了富贵生活,住着肥沃的土地。比不得北凉凄苦寒凉。自然喝不习惯。” 说着,陈鱼儿起身走到谢安身前,拿走了酒葫芦,“不过喝下去,对你的身体大有裨益。” 咳咳咳。 谢安又咳嗽一阵,才慢慢缓过神来。 还别说,体内热流滚滚,滋养肌骨,的确大有裨益。 要知道,谢安可是六品宗师,寻常的烈酒根本不可能有此番功效。 难怪陈鱼儿整日喝酒…… “陈姑娘身体恢复如何?” 陈鱼儿回到长椅躺下,再饮一口青花酿,“体内先天元气激发,再有半年时间即可痊愈。” 谢安松了口大气,如释重负。 这三年来,谢安每日的都过的如履薄冰,生怕被朝廷发现,东躲西藏。随着陈鱼儿的伤势将痊愈,谢安也快回归正常的生活了。 东躲西藏的日子,可真不好过的。 谢安让马铁蛋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早餐,送进院子里,和陈鱼儿一起吃个早饭。 三年未醒的陈鱼儿胃口极好,一顿大快朵颐。 谢安看着心情也好了起来,跟着多吃了两口。席间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谢安问起那个陈大器时,陈鱼儿说早在四方会谈之前,就意识到情况不太对,让陈大器先一步回北凉去了。 谢安又问:“那天宝国玺,对你那么重要么?” 他依稀记得三年前的那个夜晚,陈鱼儿只身前往大阴山,盖压群雄,只为天宝国玺。 却没人知道……天宝国玺就在谢安身上。 其实这事儿说来很是离谱。小白是知道天宝国玺在谢安身上的,但是小白出于维护谢安,并未告知陈鱼儿。而陈鱼儿性格孤僻,从不多问别人闲事。 陈鱼儿吃着肉夹馍,含糊其辞的道:“当然。我北凉若要一统,必须得到这块天宝国玺。” 谢安表示疑惑,“那大乾景泰皇帝……” 许是感念谢安的救命之恩,也许是三年的相处,又或者是因为和谢安有过肌肤之亲的缘故,陈鱼儿并未隐瞒,“此方世界正宗的传国玉玺只有一块,任何一个帝国要想长治久安,必须得到这快正宗的国玺才行。诚然,一国天子也可以自己制作一块玉玺,用以代表皇权。但是会受到国运之力的反噬,长久不得。” 谢安十分好奇:“为何会如此呢?” 陈鱼儿蹙起眉头,吃完肉夹馍,随后用丝巾擦拭干净嘴角的油渍,这才抬头看向谢安,“你好奇这些做什么?” 谢安找了个由头,“我这不是看陈姑娘为了天宝国玺,连命都不要了。颇为担心么。” 陈鱼儿凝视了谢安一阵,似是在辨别此话真假,随即道:“你可知道这天宝国玺来自哪里?” “哪里?” “五千年前,武道始祖凭借非凡武艺,武镇五方天下。北凉,大乾中土,南海,西域,东荒……都被武道始祖一统。故而武道始祖收拢天下国运,汇聚在传国玉玺之上,并且以此定鼎天下,划分五方王侯世界。享尽五方世界的国运。” 谢安听的心头倒吸一口冷气。 天宝国玺,竟然来自这位武道始祖之手!? 听起来十分的吓人啊。 陈鱼儿对谢安的表情一点儿也不感到吃惊,继续道:“后来,随着武道始祖坐化,后继再无人能镇压五方世界。五方诸侯国王彼此不服,战火连天。最终分崩离析,化作了五方世界。再后来,五方世界内部也乱了,光是北凉一地就化作了十六国。” 五方世界。 中土大乾,北凉,南海,西域,东荒。 光是大乾的领土,就已经让谢安感到极为广袤了。更何况还有另外四块更大的领土。 而当年的武道始祖,竟然能一统五方世界。 这位武道始祖的强大,简直无法想象。 难怪陈鱼儿和叶南天都想得到这块玉玺,一方面是为了不想承受国运的反噬,另外一方面也是存了一统五方世界的野心。 可就谢安对天宝国玺的了解来看,感觉这天宝国玺并无过人之处。不像是如此牛逼的样子。 陈鱼儿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拿了这传国玉玺,是存了一统五方世界的野心?” 谢安道:“既然陈姑娘都这么说了,想来是另有隐情了。” 就这时候,白狐溜了回来,被陈鱼儿召到怀里。 陈鱼儿轻抚着白狐的柔顺毛发,一边道:“我听小白说,你志在长生?” 谢安不知道陈鱼儿为何突然问这么一句话,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错。在下觉得,无论是滔天富贵,还是王权霸业,在有限的生命里,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终将化作尘土。只有长生,方才值得我毕生求索。” 陈鱼儿听了这话,颇有感触,“说的是啊。唯有长生二字,方才值得我辈毕生追求。既然谢兄志在于此,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之所以对天宝国玺执念如此之深,就是因为这块国玺,事关长生。” 谢安听了大为震撼,“此话怎讲?” 咕噜! 陈鱼儿很潇洒的喝了口青花酿,“因为找到这块传国玉玺,就能有可能找到武道始祖的坐化之墓。而且这块玉玺,是打开武道始祖古墓的钥匙。” 谢安心头狂跳。 陈鱼儿说出了谢安内心深处一直想的东西啊。 过了好一会儿,谢安才压下激动的情绪,“莫非这位武道始祖,就是个修仙者?” 陈鱼儿好奇的瞥了眼谢安,“你怎么会知道修仙者的事?” 谢安沉凝不语。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陈鱼儿…… 但陈鱼儿显然也对自己十分的好奇。 谢安正琢磨着是否要把七宝玲珑盒的事情说出来,以解陈鱼儿的疑惑。但此事关系太大,谢安有所犹疑。 恰时,陈鱼儿道:“你不想说便作罢。我告诉你也无妨。武道始祖就是修仙者。在武道始祖之前,此方世界并无天河一说,据说那个时候的人,不少都有灵根的。但是武道始祖之后,这世界就没有灵根了,天河也出现了。灵气也消失了。要想找到修仙的法门,必须找到武道始祖的古墓。揭开当初的那段隐秘。” 果然。 和谢安之前推测的一样。 只是没想到……关键在天宝国玺。 这么一想,天宝国玺关系太大,若是被人发现,绝对会招来灭顶之灾。 “陈姑娘可知武道始祖的古墓在何处?” 陈鱼儿摇头,“不知道。不过找到妖庭的话,或许能够发现些许线索。” “妖庭?” “嗯,传闻在千年前,有一头大妖发现了武道始祖的古墓,从中得到了些许资源,便成为了妖皇,组建了妖庭。妖庭在北凉,但是妖皇却下落不明。” 妖皇! 妖庭! 这些信息对谢安来说可太炸裂了。 虽然谢安之前就知道这些零散的信息,但是无法窥探其中联系。倒是陈鱼儿的一番话,把这些散乱的信息完全串联起来了。 还得的是武圣啊。 站得高,看得远,知道的信息更是远超武道宗师。 谢安觉得,自己如果想要完成修仙大业,陈鱼儿会是自己的极大助力。否则靠自己一个人吭哧吭哧,百年也很难有所建树。 念及此,谢安心头已然有了决断,但还是问了句,“按照你之前的说法,四百年前,妖庭之内,八王内乱。一头火狐妖王重伤逃窜到五老峰坐化。妖王便是武圣,那妖皇的实力……岂非还在武圣之上?” 陈鱼儿看谢安问了这么多很有含金量的问题,索性不再隐瞒,“武圣就是修仙功法之中的炼气境。妖皇的实力比寻常的武圣要强大,但也还在炼气期内。超越炼气期的,只有可能是那位武道始祖。” 谢安明白了。 修仙功法对武道宗师来说可能极为罕见,但对武圣来说,显然不是太稀奇的事儿。 保不齐,陈鱼儿本身就是靠着修仙功法之类的秘术,突破武圣的。 如此一来,自己拥有修仙功法的事情,对陈鱼儿来说也就不算什么了。 “陈姑娘可曾听过云州的空桑古城?” 陈鱼儿道:“听过。天宝一朝得到的两大至宝,都是从空桑古城内寻的。甚至前朝仙后金晓棠独创的炼尸炼魂秘术,也是从其中寻来的。不过这古城位置难寻,我寻过几次,未曾找到。” 谢安万万没想到,自己吭哧吭哧找来的诸多秘密,在陈鱼儿这位武圣面前,竟然不算什么。 “我若有空桑古城的舆图,陈姑娘可有兴趣和我一同前往?”谢安有自己的打算,毕竟白云修者就是在云州古城坐化的,那地方诡异的很。谢安一个人去的话,很是危险。 若是带着个武圣在旁边,那就不一样了。 听闻这话,陈鱼儿转头看向谢安,满是不可思议,“当真?” 谢安一五一十把拷问金晓棠的事情说了出来,最后道:“我带着舆图在身上。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最好还是找到云州的金家。” 陈鱼儿一愣,“金家?” 谢安心头松了口气。 这女人总算有不知道的东西了。 谢安把金家的信息说出来。 “原来炼尸和炼魂术出自金家的葬魂经……”陈鱼儿微微蹙眉,“等我伤势恢复,便随你去一趟云州空桑古城。不过这舆图是否靠谱也难说,金家如此谨慎,潜藏多年未留下踪迹。你也需要去多多打听一番。” 谢安欣然同意,缓缓说出寒灵草的事情。 陈鱼儿很是大方的表示:“当初你答应马夫人弄寒灵草也是为了给我治病。我自不会袖手旁观。你去了解一番天龙帮的情况,若是有需要,我会出手。” …… 出了院子,谢安心情大好。 探寻云州古城之事,寻来一大顶级助力。 修仙……希望越来越大了。 谢安找到马夫人,表示自己朋友还需要半年时间才可恢复。马夫人虽然觉得时间太久,但也没表达出不满,反而热切表示如有需要,尽管吩咐。 谢安话锋一转,“若是马夫人得空,不妨带我去天龙帮的黑市里看看,正好我有些妖兽宝骨需要出售。顺便了解一番天龙帮的情况。” 马夫人顿时大喜,“自是有时间,妾身这就给三爷带路。” 这是谢安第一次单独外出,没有携带陈鱼儿,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天龙帮的驻地在百里外,靠着一处很繁华的镇子。镇子上多为江湖侠客,到处都有贩卖秘籍和兵器的摊位。在镇子尽头,有一片巨大的建筑,便是天龙帮的驻地。 而黑市,就在天龙帮驻地附近,占地十分庞大,各类买卖都有。不少买卖宝药宝骨的。 谢安在马夫人的带领下,找到几个商贩,把手中妖兽宝骨全部出售,得到三万两银子。 虽然没有想象中的多,但已然是一笔巨资了,足够满足接下来的日常生活了。 随后,谢安还和马夫人来到了天龙帮驻地附近的食肆吃晚饭,顺便观察一番天龙帮驻地的防卫情况。 只见大量的子弟出入天龙帮,绝大部分都是武师。 甚至还看到十多个七重内劲的武师。 管中窥豹。 天龙帮能成为云州城外的三大帮派,实力当真很强。 马夫人一边给谢安倒酒,一边低声道:“天龙帮帮主熊大力是个八品宗师,手下有四大金刚,都是九重内劲的大武师。其余武师有数百人。武者数千人。在三大帮派中实力算末流。比不得南山谷和真武门。” 谢安微微点头:“你怎么和天龙帮结下梁子的?” 马夫人说:“先前天龙帮和南山谷真武门争夺地盘,熊大力受了重伤,许下重金,广邀药师上门治疗。并且许诺,只要治好熊大力,就给寒灵草。我去了。治好了熊大力,但是熊大力却赖账。人家势力大,我也没办法。” 原来如此。 回到七星寨,谢安给了马铁蛋一些银钱,让对方买些体面的衣衫等物件儿。 往后几天,谢安每天夜里都去天龙帮附近转悠。还带上白狐,让白狐潜入天龙帮内查看。 半个月后。 谢安基本上确定马夫人所言属实:天龙帮内只有熊大力一个八品宗师,其他都是武师。 对谢安造成不威胁。 另外,谢安也摸清楚了七星寨的处境,的确没什么背景。 除了马夫人来路神秘之外,其他人都是江湖上的普通人。 谢安决定出手。 这天夜里,谢安换上夜行衣,蒙上面,带上白狐,趁着夜色来到了天龙帮的驻地之外。等到深夜子时,天龙帮已经没有人员出入,万籁俱寂。谢安便催动明玉功到极限,化成一道残影,潜入熊大力的住处。 趴在墙头上的谢安,远远就看到房间里还亮着灯火,时不时传来男女之间的污秽之声,什么不要啊,轻点之类的。 谢安却觉得这女人的声音颇有几分在应付表演的味道,毕竟太夸张了。 果不其然。 才过了不到几十个呼吸的时间,房间里就安静了。 雷声大雨点小。 可见熊大力的身体并不好。 按理说武道宗师气血强大,不至于这么快。想来是熊大力常年沉迷女人,掏空了身体。 过不多时,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匆匆离开院子,然后门外进来一个戴着斗笠的青年。 看到这青年的时候,谢安大为意外。 这人谢安认识。 淮南王世子,李昊。 他竟然没死? 怎么可能…… 当初在炼尸堂驻地的时候,陈鱼儿大肆出手,斩杀二十六名大宗师,一千数百大妖。李昊能逃脱得了? 谢安觉得不可能。 武圣出手,李昊一个九重内劲的武师绝无逃生的希望。 那么……是陈鱼儿有意放李昊离开? 为什么呢? 谢安顿时觉得,陈鱼儿看起来刚烈豪放,但心思也是很细腻的。 另外,淮南王府都被焚烧了,李昊还敢出现在这里? 出于好奇,谢安并未着急动手,而是运转胎息功隐藏气息,靠近了去看。 “大力见过世子。” 熊壮如牛的熊大力立刻穿衣迎接,态度十分恭敬,“让世子见笑了,小人就这么点爱好。” 李昊入座首席,接过熊大力送上来的茶瓯,轻轻抿了口茶,不冷不热道:“找到鬼爷的消息了嘛?” 熊大力摇头,面露苦色:“我已经派出所有人去找鬼爷了,非但如此,真武门和南山谷的人也在找。但鬼爷神出鬼没,至今还未得到消息。请世子放心,只要找到鬼爷,我立刻派人通知世子。” 嗯。 李昊很满意的抿了口茶,“要快点。此番事关重大,绝对不能让他人抢了先机。” 熊大力低头,“世子放心,我知道轻重。” “希望你说到做到,否则后果会是如何,你当知晓的。”李昊留下一句话,随后戴上斗笠匆匆离去。 趴在墙头上的谢安嘱咐白狐跟上李昊,不要打草惊蛇。 白狐表示知道,随后一窜就不见了身影。 完成这一切,谢安才翻墙入内,一步出现在房间里。 熊大力顿时吓了一跳,“阁下……” 话还没说完,一根锋利的笔头针就抵在了他的脑门上。 好快! 熊大力自个是个八品宗师,竟然压根没看见对方怎么出的手,连反抗都来不及就被制服了。可见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念及此,熊大力从头凉到了脚,赶忙堆出一副巴结讨好的笑容,“阁下请息怒!有话好好说。” 谢安也不废话,冷冰冰道:“听说你有寒灵草?” 熊大力顿时慌了神,赶忙摇头。 噗嗤! 笔头针立刻刺穿了对方的喉痛,因为刺破了血管,鲜血立刻激射而出。 若是普通的武师,直接就会陨落。 武道宗师生命力格外强横,倒是不至于立刻死掉,但若不治疗,导致失血过多,也会有死亡的风险。 熊大力吓得魂不附体,只觉对方是个绝对凶狠的角色。 想糊弄过去,已经不可能了。 “有,我有。” 在谢安的逼迫下,熊大力到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锦盒,“我的寒灵草都在这里,还请阁下饶我一命。” 谢安心中冷笑。 这个“都”字,出卖了熊大力。 可见他还有更多寒灵草。 不过谢安也没打算多要,他只是兑现和马夫人的承诺而已。不想节外生枝。 可就在谢安打开锦盒的时候,大为震惊。 只见里面放着一株碧绿得近乎透明的特殊小草,而且脑海中的道箓出现了震动。 【检测到一缕灵气,可吸收。】 什么? 寒灵草内有灵气? 这世界的灵气不是枯竭了嘛? 哪来的? 这也太令人兴奋了啊。 本来打算就此离开的谢安,顿时不想走了,冷冷道:“就一株寒灵草?你诓骗谁呢。你的底细我早就摸清楚了,若是不老实,我只好送你去见阎王。” 面对谢安的炸胡,熊大力绷不住,只当谢安真的知道自己的底细,便万分心疼的拿出另外两个锦盒,里面分别装着一株寒灵草。各自拥有一缕灵气。 谢安这才作罢,但并未放过熊大力,“这寒灵草哪里来的?” 熊大力哪里还敢隐瞒,“我早年遇见了鬼爷,从鬼爷手上买的。花费了我百万两银子。所以我才不得不落草为寇,靠打家劫舍为生。” 鬼爷? 就是李昊找的鬼爷。 “鬼爷是什么人?” “没人知道鬼爷的来历,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在云州内外活跃。有人说,鬼爷去过空桑古城,从里面摘了寒灵草外出贩卖。” 听闻这话,谢安心头十分震惊。 如果寒灵草真是从空桑古城拿出来的。 那么……就意味着这古城里有灵气。 可这也不对啊。 白云修者的随笔上分明绝望的记录着,此方世界没有灵气,最后坐化而死。 莫非是空桑古城太大,白云修者只是去了部分地方? 还是说,白云修者在故意说谎? 熊大力见谢安良久没说话,便道:“阁下可否挪开这银针,该说的我都说了。绝对没有半句谎言,我可以对天发誓。” 谢安这才缓过神来,细细的打量着熊大力,心头却在思忖:空桑古城本是绝密,但是对云州的大佬来说,这似乎并非多大的秘密。 “你如何得知空桑古城的?” 熊大力十分惊慌,不敢隐瞒,“空桑古城本来知道的人不多,但是自三年前开始,就不断有古城的消息释放出来。前来求取仙缘的人不计其数。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是否鬼爷释放的消息。” 谢安又问:“方才李昊找你,所为何事?” “整个云州城外的大佬都在找鬼爷。因为大家都认定鬼爷去过空桑古城,若是找到鬼爷,就能找到空桑古城的所在地。里面有仙缘啊,谁不想去找?这寒灵草就是最好的证明……仙缘是存在的。” 谢安又问询了一些信息,觉得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熊大力十分期待的看着谢安,“阁下,现在可以放过我了吧?” 谢安道:“既然大家都在找古城,还是少你一个竞争者比较好。” 熊大力死了。 谢安拿着三个锦盒,却并未离去,而是模仿熊大力的声音,“啊”的惨叫。 过不多时,四大金刚进来,谢安这才假装仓皇翻墙逃离。 四大金刚进门一看。 “快来人呐,帮主被那贼人杀了。” “快去追。” 四大金刚一路狂追,发现谢安朝着南山谷的方向赶去,靠近南山谷后就消失不见了。他好歹在附近生活了数月时间,自然知道南山谷和真武门的所在地。 他觉得三大帮派都不是什么好人,局势还是乱一点比较好。 四大金刚跟丢了人,便大呼: “是南山谷干的。立刻纠集人马,和南山谷拼了。” “拼不过啊。” “放屁。我们要想做新任帮主,就必须表现出为帮主奋勇效忠的姿态来。” “还是大哥考虑的周到。” …… 一天后,天龙帮的四大金刚纠集数千人和南山谷火拼。 双方损伤不小。 然后,天龙帮偃旗息鼓,决定从长计议。但经此一事,四大金刚在天龙帮内名声大涨。大金刚范冲成了天龙帮的新任帮主,并且表示为了天龙帮的长久发展,应该和南山谷讲和。 帮众从之。 范冲公开登门向南山谷谷主下跪道歉。帮众感念其公心,死心塌地追随。 …… 却说谢安当天就回到了七星寨,找到马夫人,把一个锦盒交给马夫人。 马夫人看到里面的寒灵草后大为欢喜,立刻冲谢安拱手行大礼,“三爷果真雷霆手段。” 谢安挥挥手,表示应该的。 而且谢安的关注点也不在这里,直接开门见山问:“不知道马夫人打算用这寒灵草炼制什么丹药?” 马夫人面对谢安充满威胁的目光,一番权衡后决定不再隐瞒,“不瞒三爷,我是为了炼制先天元气的大丹。” 谢安道:“还算马夫人诚实。我也看出来了,马夫人先前用黑蝎王炼制的大丹,其实就是后天元气的大丹,可以让人冲破武道宗师。而马夫人的境界在九重内劲武师。只需服用元气大丹,便可破宗师。所以,成为武道宗师,对你来说并非难事。” 马夫人苦笑:“什么都瞒不过三爷。” 谢安道:“那么,你用寒灵草炼制的先天元气大丹,可是为了冲破武圣?” 马夫人看着谢安,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这番沉默,便让谢安意识到自己的推测是对的。 马夫人,不得了啊! 竟然可以炼制先天大丹! 这就是破武圣的秘密吗? 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只要修炼到一品宗师,再由马夫人炼制一颗先天大丹,将来也有机会破武圣? 一株寒灵草,竟然牵扯出个这么大的秘密。 许久,马夫人才道:“既然三爷都把话说到这里了,妾身若是再行隐瞒……就没意思了。不瞒三爷,我的确存了这样的想法。但是妾身从来没炼制过先天大丹,成功率极小极小……” 在马夫人的讲述下,谢安总算知道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马夫人从小就出生在药师世家,对炼药这方面的事情非常感兴趣,研究至今足足八十载。终于学会了炼制后天元气大丹的法门。 后来,马夫人偶尔在一本古书上看到了炼制先天大丹的法门。便觉得找到了冲破武圣的可能,而其中最核心的药材就是寒灵草。 她又耗费很长时间,走遍三川四海,终于得知云州有寒灵草。便在这里扎住下来,寻找寒灵草。 但是马夫人实力不够,便没有着急突破宗师,免得惹人注目。 谢安唏嘘不已。 这马夫人是个宝啊! 重要性不亚于陈鱼儿。 绝对可以成为自己修仙路上的顶级助力。 谢安看马夫人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座金山。 云州……真是个好地方。 “马夫人倒是谨慎。生在乱世,理当如此。不过在下很想知道,马夫人那本古书从哪里得来的?” 马夫人道:“说来也是巧合,我之前从一个神秘人手上购得。” 这么好的大丹古书,谢安可不相信神秘人会卖给马夫人。 马夫人看出谢安的疑惑,便道:“说出来三爷可能不相信,我年轻的时候是个大美人。那位神秘人看上了我的身子。我伺候了对方数年。加上古书上的文字格外生涩,外人难以看懂。所以才得到手。” 这个理由倒也能解释的通。 但谢安却并不相信,“看来马夫人并不相信在下。” 马夫人感到十分尴尬,便改口,“这是妾身的秘密,还请三爷不要多问。除非……三爷答应妾身一件事,妾身自然知无不言。” 谢安道:“你说说看。” 马夫人站起身,冲谢安拱手,又觉得这样不够,索性跪在地上,“若是三爷肯带妾身去空桑古城。妾身知无不言,一定全力相帮。甚至将来若掌握了炼制先天大丹的法门,也可为三爷炼制一颗,帮助三爷冲破武圣。” 谢安感到十分震惊,但想想也觉得合理。 看来这位马夫人不简单,知道自己去找了熊大力,熊大力肯定吐露了空桑古城的事情。或者,周围大帮派帮主的目的,都是为了空桑古城。所以不觉得奇怪。 谢安却没有立刻答应,毕竟马夫人实力较为弱小,空桑古城必然十分危险,带个累赘在身上,十分的不方便。容易出事。 马夫人许是看出了谢安的忧虑,“我早就研究过后天大丹,而且早早备齐了相关的药材,可以在短时间内冲破八品宗师。必不会成为三爷的累赘。若是真遇到了极限情况,妾身宁愿自裁,也绝不会连累三爷。” 谢安仍旧没有答应,“此事容我想想。” “那妾身便等三爷的答案。” 谢安告别马夫人,回到院子里。 发现陈鱼儿仍旧坐在屋檐下的长椅上喝酒,看到谢安后,淡淡开口:“天龙帮的事情解决了?” 谢安点了点头,随后在陈鱼儿旁边坐下,几次欲言又止。 陈鱼儿道:“你救了我的命,我欠你一份天大的人情。有话直说就是了。” 谢安道:“你可听过先天元气大丹?” 陈鱼儿对此并不感到意外:“知道。” 谢安终于问出了那句话,“服用先天大丹,可有冲击武圣的可能?或者……你当初怎么冲破武圣的?” 这个问题让谢安感到很纳闷。 武圣对应仙法的炼气期,是没问题的,已经得到了验证。 谢安也仙法入门了。 可是入门需要灵气。 宗师在没有灵气的情况下,如何突破的武圣? 寒灵草内的灵气才一缕,就算炼制成先天大丹,也远远不够入门炼气期啊。自己都得到十五缕灵气了呢,也没有明显的功效。 能解答这个问题的,也只有陈鱼儿了。 225、五千年长生局,空桑古城舆图! 面对谢安的提问,陈鱼儿并未感觉到意外,反而喝了口大酒,随即抬头看向头顶的浩瀚星空。 谢安察觉出来,陈鱼儿并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但此事对谢安来说,关系太大,他极想知道答案。 咕噜! 她又喝了口烈酒,这才开口,“先天大丹古有流传,北凉和大乾都在召集药师炼制先天大丹,却极难成功。而且,就算练出了先天大丹,服用之后也入不得武圣。” 顿了顿,陈鱼儿继续往下说:“想入武圣,除了天分,机缘,努力,大丹。还需要做一件事——逆蜕。” 谢安一愣,“逆蜕?能细说么?” 陈鱼儿喝了口酒,悠悠然道:“真是讨厌欠别人恩情啊。既然你如此想知道答案,告诉你也无妨。 所谓逆蜕,就是达到一品宗师巅峰之后,对自己削骨割肉,切脉放血。褪去一身来自父母的肉体凡胎,借天地滋养,行逆转脉轮之功,逆蜕为先天肉身。” 谢安听后大为震惊。 他知道突破武圣很难很难,否则武圣也不至于这么稀缺了。 但没想到如此难,如此残忍。 削骨割肉,切脉放血! 后天逆蜕,化为先天! 虽然陈鱼儿只是一笔带过,并未说出其中详情,但谢安光是听着就感到一阵阵的头皮发麻,牙齿打颤。 谢安转过头来,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忽然生出几分心疼和钦佩的味道来。 许久,谢安才缓过神来,“这是武道始祖留下来的武圣秘法?” 陈鱼儿点头,“是。人体第九个密藏身外脉轮,就是为逆蜕做准备的。 始祖有云,龙生九子,九大密藏全开,都是在为逆蜕做准备。 不过能打开脉轮密藏的人少之又少,就算打开了……也不敢尝试逆蜕。毕竟其死亡率几乎百分之百,这也是为什么数千年来,武圣极少的原因。” 谢安大感震撼,“既然如此,那你为何……” 陈鱼儿颇有感触,慢慢的站了起来,负手看向苍穹,“开脉轮,寿虽三百,却永远是肉体凡胎,始终摒除不得后天的血脉。只有逆蜕,才可化作先天,才拥有了所谓的灵根,可吸收天地灵气,开启修仙之路。 我陈鱼儿,当年削骨割脉,有公心,便是完成父母的遗愿,结束北凉内乱。也有私心,是为修仙问长生,纵百死,亦无悔。” 谢安看着那孤傲的背影,被这女人身上那坚固如山的向道之心所深深震撼。 但更让谢安震惊的是,武道始祖在绝境中开创的武圣秘法! 这世界的人没有灵根,武道始祖竟然能开创出逆蜕这等惊世骇俗的手法,破武圣,开灵根。 等于武道始祖凭借一己之力,给这个绝望的世界,打开了一条缝,让仙缘的光透过缝隙照耀进这个世界。 当真十分的了不起! 谢安越发的想找到这位武道始祖了。 既然话头打开了,谢安便继续问:“在武道始祖的视角里,先天和后天如何划分的?” 陈鱼儿道:“天地孕育的,为先天生命。父母孕育的,为后天生命。 此方世界几乎所有的生命都是父母孕育,都是后天生命。按理说后天生命也会有灵根的,但不知道为何此方世界灵根断绝。 只有逆蜕为先天生命,才可重塑灵根,吸收天地灵气。这就是武道始祖给此方世界留下的最后一缕修仙契机。” 谢安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如今谢安基本可以确定:武道始祖就是一位修仙者,可能是此方世界五千年来诞生的最强大的修仙者。此人应该知道为何此方世界没有灵气,也当知道为何没有灵根。许是因为慈悲,或者其他什么缘故,才开创武圣之道,重塑灵根,给世界留下一抹希望。 削骨割肉,切脉放血,九死一生。 对谢安而言,他自然不想去做这样成功率极小的事情。 好在……谢安有长生命格! 长生命格,等同有了灵根。可以感应天地灵气,可以吸收天地灵气。 得益于此,谢安现在已经算是踏入了修仙的门槛,只是因为找不到灵气成就极小而已。 这么一对比,谢安感觉自己十分的幸运。 自己的挂,应该就是这世界上唯一的例外? 这个秘密,必须保守!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自己就要成为实验小白鼠了。 就在谢安决定死守秘密的时候,陈鱼儿忽然回头看向谢安,“你吸走了我极少部分的先天元气。” 嘶。 谢安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都被发现了? 当初谢安就是因为谨慎,所以只吸收极少部分,为了验证先天元气和灵气是不是一回事儿。 不想还是被陈鱼儿这女人给察觉出来。 谢安立刻找了个由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过度的功法发生了什么变故。” 陈鱼儿凝视着谢安,忽然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谢安有些小小的紧张,“你笑什么?” 陈鱼儿道:“谢安,一直以来,你都很谨慎。但你还是低估了武圣的手段,更低估了先天生命的感知力。虽然你吸收的很少,但我能感觉出来是你主动吸收的,绝非什么变故。” 谢安:“……” 陈鱼儿继续道:“当初我第一次在石头山见到你的时候,就感应到了灵气的波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身体非常特殊,具备了吸收灵气的能力。否则,一个六品宗师是不可能吸收灵气的。若是强行吸收,分分钟就会精神错乱,走火入魔而死。” 谢安目瞪口呆。 这就是先天生命的感知力? 万幸的是,陈鱼儿似乎并未感应到天宝国玺和七宝玲珑盒在自己身上。 陈鱼儿道:“我知晓你素来谨慎,但和你相处这么长时间下来,我相信白狐,也愿意相信你。 正因为如此,我才需要严肃的提醒你——你是我见过的唯一武圣之下可以吸收灵气的人。也可能是此方世界唯一的例外。 或许因为你的特殊,所以你的机缘很好。非但得到了通灵古镜,恐怕连金晓棠的七宝玲珑盒也在你身上吧。” 谢安对于陈鱼儿说出这些并不感到太过意外。 毕竟谢安之前就和陈鱼儿说过,谢安从金晓棠身上拷问出了空桑古城等等信息。 既然金晓棠都落在自己身上,她拥有的仙盒落在谢安身上……也是可以推断的事情。 “什么都瞒不过陈姑娘……” 谢安觉得自己既然要和陈鱼儿去探寻空桑古城,而且人家都分析出来了,就没有隐藏的必要了。便坦言自己的确得到了七宝玲珑盒,从里面得到了一门修仙功法。并且拿出来给陈鱼儿看。 虽然陈鱼儿对这门功法并不是十分的渴望,但看到谢安愿意分享,便对谢安多了几分信任和认可。 陈鱼儿翻开五行淬灵法,仔细看了一阵子,随后归还给谢安,“你修炼入门了?” 谢安道:“在吸收了你极少部分的先天元气后,算是入门。但是功效微乎其微。远远比不得武圣之威。需要找到足额的灵气,才可有明显的提升。” 陈鱼儿微微点头,“白云修者……来自天河之外……这倒是个重大发现……” 接下来,两个人就白云修者的随笔做了一番交流分析。 谢安明显感觉双方的信任纽带越发的坚固了一些,最后道:“我能够吸收灵气的事情,还请陈姑娘为我保密。” 陈鱼儿凝视谢安许久,最后非常严肃的点头,“嗯。但此事你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否则……会遭来灭顶之灾。” “多谢。” “那倒不必,你救了我的性命。我陈鱼儿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知恩图报还是知道的。你和我说说李昊的事情。他来云州做什么?” 谢安娓娓道来。 陈鱼儿听了之后感到十分好奇,“鬼爷……空桑古城?如果李昊在这里的话,那么淮南王也可能在这里。找到淮南王,或许就能知道他当初谋反的真正缘由了。” “我让小白去跟踪了,等小白归来或许就知道了。”谢安如是说。 趁着等待小白的间隙,谢安问询陈鱼儿,武圣修炼是否也需要灵气。 陈鱼儿给出了一个答案:武圣对应炼气期的十三层,也有十三层。逆蜕为先天生命后,可以打开人体内的一大口先天元气,但这口元气数量有限,最多只能够支撑修炼到武圣三层。后续要想继续提升实力,同样需要吸收灵气,否则终生都会卡在炼气三层。 至此,谢安总算知道了武圣的全部秘密。 先天大丹虽好,对突破武圣有帮助,但无法替代逆蜕。 谢安心头越发的对这位武道始祖感到钦佩,能够在没有灵气并且灵根断绝的世界,开创出此等武道体系,当真是个经天纬地的绝世大人物。 武道始祖四个字,实至名归。 最后,陈鱼儿很羡慕的看着谢安,“谢安,你是个幸运儿。可以不用经历逆蜕,就拥有修仙的资格。等你练成炼气一层,也就拥有了武圣的能力。” 谢安心头高兴,但却并未表达出来,免得加大陈鱼儿心头的不平衡,“陈姑娘武圣几层了?” 陈鱼儿道:“一层,五年内能破二层。叶南天是个二层的武圣。我打不过他。不过他天赋没我高,五年后再来一场,胜负便尤未可知。” 谢安听出来了,陈鱼儿对当日大阴山之败,还是有些耿耿于怀的。 过不多时。 白狐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刚进门就大大咧咧的念叨着,“真是累死我了。” 谢安主动给白狐倒了杯水,笑道:“知道你累,来喝口水。” “嘿嘿,还是大哥疼我。”白狐窜过来,很豪爽的喝了一大碗水,这才道:“李昊就住在南山谷。看起来应该是南山谷的贵客。连谷主都对他十分恭敬。” 陈鱼儿问:“可看到淮南王?” 白狐摇头,“没有。李昊入住的宅子守卫森严,其中有武道宗师的气息,我不敢靠近。不然会打草惊蛇。” 谢安看向陈鱼儿,等待陈鱼儿的答案。 陈鱼儿摇头,“不着急,他们既然来此地谋事,必然不会轻易离开。等我伤势恢复,便去南山谷看看。” 谢安想了想,便拿出一个锦盒,摆在桌上,“这东西或许能帮助陈姑娘疗伤。” 陈鱼儿感到好奇,似乎不太认为有东西能帮助武圣疗伤。 在翻开锦盒之后,陈鱼儿大感吃惊,“寒灵草。” “你见过寒灵草?” 倒不是谢安多么大方,而是自己都吸收了陈鱼儿十缕先天元气,相比之下,寒灵草上的一缕灵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而且,谢安也存了把这位武圣大佬牢牢栓在身边,成为自己一大助力的想法。 陈鱼儿道:“你之前说了寒灵草在天龙帮,如今拿出来。我能感应到上面的灵气,稍许推测就知道了。天龙帮的寒灵草哪来的?” “天龙帮帮主熊大力耗费百万两银子从鬼爷手上买来的。说是鬼爷去过空桑古城,从里面挖出来的。” 陈鱼儿道:“这世界本没有灵气。若真是鬼爷从空桑古城挖出来的。那就意味着空桑古城内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或者五千年前的东西。这空桑古城,值得一去。” 目送陈鱼儿回到房间之后,谢安长舒了一口大气。 他知道,这次对话的收获太大了! 如果不是陈鱼儿,谢安可能需要多耗费不知道多少时间,才可能搞明白这一切。 …… 翌日,谢安找到马夫人。 马夫人殷切的希望得到谢安的肯定回答,但谢安仍旧表示要再想想。 如果先天大丹能帮助谢安踏入武圣,谢安毫不犹豫会带上马夫人。 结果和陈鱼儿聊下来,谢安知道先天大丹无法让人冲破武圣。还需要经历逆蜕才行。谢安的热情也就没那么高了。 而且,谢安不需要逆蜕,只需得到足够的灵气,修炼到炼气境一层,就等同拥有了武圣的能力。 但马夫人是个实力强横的制药师,将来可以帮上自己的大忙,立刻拒绝也不至于。 马夫人见谢安没立刻拒绝,便仍旧期待满满。 接下来的日子,再次变得平静下来。 谢安除了闭关修炼,便跟着马夫人学习药理方面的知识,还有闲情的话还会带着白狐去外面的大山里漫步,顺便感受一番此地的风土人情。 这天清晨,谢安在一处无人的荒山盘坐。 经过数月的时间,五色莲花再次诞生了一滴小小的灵液,谢安立刻将其吸收,连带剩下的一株寒灵草也吸收掉。 五行淬灵法成功的提升了两个点:17/130000。 他忙不迭的运转五行淬灵法,感受了一番效果。 结果……毫无明显效果。 虽然谢安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也免不得感到一阵失落。 “看来修仙这件事还是太难了。需要非凡的意志,耐性。需要时间的沉淀,需要岁月的煎熬。长年累月,才会有明显的效果。” 很快,谢安脑海中浮现出陈鱼儿的背影来。 削骨断筋,切脉放血,逆蜕入先天。 这是何等向道之心? 自己拥有了长生命格,岂能落于人后? “我谢安本该卒中而死,因得上天眷顾,开了道箓命格。从一个小小奴仆朝奉,耗费十三年走到现在。经历过生离死别,搏过大妖,杀过宗师,见过武圣。我此生,志在长生,道心不改!” 哪怕遇到再大的困难和煎熬,也绝不能动摇此心。 两世为人,此生若不得长生,简直枉来人间一趟。 如此这般,谢安心头颇有几分热血涌流,精神也振奋不少,大有一股不惧前路寂寞艰险的勇气。 …… 京城。 皇宫,勤政殿。 景泰皇帝高坐首席,翻看着册页案卷。 苏玉卿,李淳罡和华云峰三人则毕恭毕敬的站在前方,静静等待着景泰皇帝的回复。 气氛一度窒息。 景泰皇帝看的十分认真,许久后才放下册页,抬头笑道:“此番差事办的漂亮,非但解决了南州之乱,还重创了北凉妖女。也打通了大阴山通往南海的通商口岸。南巡之事也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太平,与北凉和亲之事,就此作罢。其余立下功勋者,朕会让内阁详议,一律论功行赏。” 苏玉卿拱手做礼,“谢父皇隆恩。” 景泰皇帝满脸笑容,“淳罡云峰,你们也一路辛苦。想要朕赏你们什么。” 华云峰道:“若是陛下能让我去皇宫宝库看看,那再好不过。” 李淳罡瞪他一眼,“皇宫宝库,岂是你说去就能去的。这不是让陛下为难么。换一个。” 华云峰挠了挠头,“这不是陛下让我开口的嘛。” 李淳罡还要训诫,却听景泰皇帝朗爽大笑,“无妨。云峰性情中人,说话素来直爽。朕准了。” 华云峰大喜:“谢陛下。若陛下无其他吩咐,我这就去了啊。” 景泰皇帝笑着挥手,待得华云峰离去后,又冲李淳罡道:“淳罡可想好要什么赏赐?” 李淳罡说话就滴水不漏了,“为陛下分忧,是李淳罡分内之事,怎敢再要赏赐。” 景泰皇帝笑容满面,“南公培养出了个好徒儿啊。朕知晓你也想去皇宫宝库,便和云峰一块去吧。” 陛下赏,不可辞。 李淳罡拱手道谢,“谢陛下隆恩。” 随后,李淳罡弯腰后退,出了大门才站直身体,转身而去。 没了外人在场,景泰皇帝的笑容也变得亲切闲散了许多,“太平,你这二十几年在南阳府,辛苦了。在诸多儿女之中,你可是做了个好表率。为父皇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接下来若是看上了哪家的儿郎,做父皇的便主动为你赐婚。” 苏玉卿笑道:“儿臣的婚事倒是不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父皇恩准。” 景泰皇帝道:“你可是素来不求人的,说说看。” 苏玉卿道:“此番南州之事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离不开谢安的帮衬。儿臣在奏折里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还请父皇恩赏谢安为国公。官二品。也好让谢安为我朝效力。” 景泰皇帝对这话并不感到吃惊,“既然已是武道宗师,自无不可。此人如今身在何处?” 苏玉卿道:“儿臣在青乌县找了三年,未曾得见。可能去了云州。” 景泰皇帝大手一挥,“按着惯例,敕封国公,需要入京。但云州距离此地遥遥万里,父皇便再许你恩赏。免去他入京谢恩,他日补上即可。准谢安为谢国公。鉴于他之前做镇魔总司有功于社稷。此番准他为云州镇魔总司,为朝廷再立新功。” 苏玉卿拜谢:“谢父皇恩典。” “这传旨之人……” “儿臣愿往。” “准。” 苏玉卿离开之后,景泰皇帝脸上的笑容都是掩饰不住的,“南州之事,总算了却了。” …… 司天监。 这是一个并不起眼的机构,基本上不参和朝廷的事情。 原本司天监归属礼部,帮衬礼部研究历法天象,帮助天子选定黄道吉日,布设祭天封禅等等典礼。后来不知道怎么子,司天监就从礼部独立出去了,自成一个机构。 自那之后,司天监便大肆招纳天下的各路方士,奇人异士等等。名声也因此搞得不太好,朝廷重臣少和司天监往来。 至于司天监发展成什么样,极少人知道了。 司天监坐落在京城的东南角落,一处很不起眼的大宅子。 司天监的高楼之上,十二位方士正运转浑天仪,推演历法,验算各方事务,形成册书后纷纷搬入一处房间里。 房间里坐着个须发尽白的白衣老道士。 “监正大人,浑天仪的记录都在这里了,请过目。” 老道士屏退所有下人,拿起所有的册页,对照,圈出核心信息,并且拿出一个类似罗盘的铁制物件儿,仔细推演了一番。 之后,老道士神色大变,立刻讲匆匆离开房间,来到后面一处暗无天日的黑房子里,在一面毫不起眼的墙面上敲击三下。 “咔嚓”。 前面忽然打开一道门。 老道士匆匆入内,顺着黑暗的通道慢慢入内。 行数十米,走过一道冗长的台阶,最后来到一处地下石室。 这石室内到处都遍布着尸体,骸骨,散发出刺鼻的腐肉味道,简直令人作呕。老道士明明很嫌弃这里的味道,却不敢表露出来,强忍着,踩着尸体骸骨前行。 最后来到石室尽头,看见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头子。 这老头子穿着破烂的布衣,瘦的只剩下一层皮包骨了,外形十分的吓人。但这老头却对此丝毫不以为然,手里抱着一块灵牌,时不时的发出低吼声,疯疯癫癫的。 但是那令牌上清晰可见刻着一行字: 爱妻金晓棠之灵位。 “陈公。” 老道士走到老人面前,跪伏在地,行大礼。 老人停下低吼,沙哑开口,“推演出结果了?” 老道士战战兢兢道:“属下以陈公的九宫盒为本,推演出七宝玲珑盒之前在青乌县,如今在云州。” 老人道:“景泰那狗东西可来问过你相关之事?” 老道士摇头:“未曾。” 老人抱着灵牌,慢慢站了起来,回头看着老道士,“当年,感谢你把我从景泰皇帝老儿手中救出来,还把九宫盒也还给我。如此,我便去一趟云州。了却前尘展望未来。” 老道士道:“行李属下已经备好,属下等候陈公凯旋归来。” 老人道:“玉京山那边可有动静?” 老道士道:“没有。” …… 京城外三十里,玉京山。 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苏玉卿在前往云州宣旨之前,打算先来一趟玉京山。 虽然玉京山不问国事,白玉京也不在朝中担任要职。但整个大乾的勋贵显赫都知道:白玉京绝对是整个大乾最为可怕的人。 一个白字,连陛下都要避开其名讳。 可见一斑。 大乾划分天下三十六州,更见玉京山的可怕。 不过玉京山和朝廷还是相处极好的。合办镇魔司,就是其中合作的典范。 所以,玉京山的人对苏玉卿这位长公主自然十分的恭敬。 一路登山,入了山顶道观。 在大雄宝殿外,苏玉卿停了下来,“晚辈苏玉卿,求见白玉京。” 她并未看见大雄宝殿内有人,却听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玉卿来了啊。我在闭关,不方便现身。你有何事,直说便是。” 苏玉卿似乎和这位白玉京的关系很不错,也不着急,慢慢的讲述了青乌县的事情。最后道:“谢安如今身在云州,晚辈要去云州宣旨。前辈可有什么要交代谢安的?” 当初苏玉卿本来要远嫁北凉的,因为师父叶南天和白玉京的支持,才让苏玉卿有了去青乌县的机会。临行前,白玉京就交代苏玉卿,若是发现了仙盒之人,写信来报。 后来,白玉京就收下谢安为徒。 如今再次去云州见谢安,苏玉卿感念白玉京的帮忙,自当来此问询一番。 很快,里面传来悠然清脆的声音,“不必。该相见的自然会相见,你代我多多善待谢安便是。” 苏玉卿道:“自然如此。” “玉卿一路珍重。” “前辈保重。” 苏玉卿再次拱手,这才转身离去。 待得苏玉卿远去,大殿里响起一声悠然的叹息。 “五千年,生死局。长生缘,落谁家……” …… 云州城外,七星寨。 半年时间,很快过去。 谢安的日子仍旧和往常没什么两样,非常的枯燥平静。 这天,谢安盘坐在七星寨外十里的一处山头。 再次吸收了五色莲花积累的一滴灵液后,谢安的五行淬灵法,也提升到了18/130000。 耗费半年,提升一个点。 几乎等于没有进步…… 不过谢安立志长生,再无动摇此心。 他知道,只需找到大量的灵气,就可以加快修仙的速度。 而目前一切的信息,都指向空桑古城。 谢安等得了,也熬得住。 扫除杂念后,谢安调出面板查看其他养生功进度。 【明玉功:小寒525/600】 【玄武呼吸法(后天第四层):200/10000】 “明玉功二十三节气快圆满了,就是玄武呼吸法进步比较慢,不过这门呼吸法有可能通往先天,还是值得期待的。” 收拢心思之后,谢安运转九元归一,内视五脏六腑,查看武学进度。 “九元归一虽然法门精妙,但这半年来我仍旧停留在六品宗师,并没有更进一步的趋势。” 过去半年谢安其实已经很努力了,但修炼密藏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若是半年就突破一大密藏,那未免太过夸张。 虽未突破,但一切都在谢安的掌握之中,稳步推进。 谢安长舒一口气,慢慢站起身来,看向远方的星空皓月,眸子炯炯有神。 沙沙~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快速靠近,疾如闪电般。 但谢安却并不惊讶。 他知道,外出查看情况的白狐回来了。 过去半年时间里,白狐完成了第二次遗蜕,实力更进一步,达到了七品宗师的水准。智慧更高,速度更快,实力更强,完全可以横推七品宗师的人类武师。 就算是遇到五品宗师,也追不上它。 于是,谢安安排它长期来往于云州城外的各个帮派,探寻消息。 已然成了谢安的侦查小能手。 说起来,遗蜕这事儿发生在白狐身上,还是让谢安感到十分惊讶的。 白狐只需多吃大妖的宝骨内胆等等,就会加快提升实力,达到某个临界点后就会遗蜕。 遗蜕的过程很诡异:会掉光毛发,蜕一层皮。 和蛇蜕皮差不多。 遗蜕期间,和死了差不多。 可遗蜕过后,就会重新长出更为特殊好看的毛发,从此生命也会更上一层。极为神异。 过不多时,白狐就出现在谢安的视野里,大老远就叫唤着大哥。 修行的日子何其枯燥? 有个东西叫自己大哥,还是很让人欣慰的。 谢安本能露出一抹笑容,很快白狐就一溜烟窜上了谢安的肩膀上,大为欢喜的抱着谢安的脖子,还把脑袋不断的往谢安下颚蹭。 很舒服。 谢安巴不得对方多蹭几下。 过了好一会儿,谢安才问:“南山谷和真武门的情况如何?” 这半年来,谢安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学习药理,并且找陈鱼儿交流武学心得,探讨长生之事。 而探查情况这种脏活累活,便交给了白狐。 当然,谢安也没亏待白狐,经常带着白狐去云荒斩杀大妖,供它提升实力,作为嘉奖。 白狐果真不负所望,“南山谷有两位武道宗师,真武门大概有四个武道宗师。而且他们和鬼爷都有来往,都典藏了寒灵草这些宝物。 对了,最近周围的黑市放出了关于空桑古城的消息……还高价贩卖空桑古城的舆图。无数江湖侠客竞相哄抢,彼此组成各个探险小队,扬言要去空桑古城找仙缘。” 谢安听后大为吃惊。 空桑古城,可是承载了谢安寻找灵气的所有希望啊。 若是被他人抢了先,还了得? 这鬼爷还真是个搅屎棍。 哪怕谢安再淡定,此刻也不太淡定了,“哪里可以买到舆图?” 白狐说:“各大黑市都有卖,卖疯了都。” 稍许权衡,谢安道:“走,去天龙帮的黑市买一份来看看。” 谢安觉得这舆图肯定有炸,但还是要去买一份瞅瞅,免得落于人后。 此地距离天龙帮的驻地并不远,谢安立刻更换年轻面貌,带着白狐连夜赶到天龙帮的黑市。发现此地人满为患,聚集着数以千计的江湖侠客。 这些侠客们的穿着打扮五花八门,有中原来的打扮,有云州本地的,还有黄州的,幽州的……就连方言都有很多种。 大伙儿的眼睛里都放着精光,纷纷抢着购买空桑古城的舆图。 而各个摊位上,都有卖舆图的。 不少商贩赚的盆满钵满。 谢安在周围闲逛了一番,立刻就遭到几个摊贩搭讪,纷纷暗示谢安是否需要舆图,便宜,几十两就可以买一副。 几十两……对如今的谢安来说,无非是洒洒水而已。 谢安索性也不讲价了,直接走了六个摊位,分别买下六份舆图。 最后谢安还不放心,找到一个没人光顾的小商贩,购买了第七份舆图,顺便问那个摊贩老头,“老哥,请问你这舆图哪里来的?” 那摊贩道:“这个不能说。” 谢安觉得其中肯定不简单。 谢安立刻拿出一块散发着银闪闪光芒的宝银,递给那摊贩老头,“老哥,还请你说实话。” 老头看到宝银,立刻露出贪婪的表情,最后悻悻接过宝银,低声道:“我也不瞒你。我们这些贩夫走卒,平时卖点东西不容易。我们没有自己的进货渠道,平时都去大康码头进货,然后分散到各个黑市去贩卖。大康码头的朱九爷神通广大,货源四通八达,养活了我们城外数十万贩夫走卒。我这舆图,就是从朱九爷这里弄来的。” “多谢老哥。” 谢安告别离去。 出了天龙帮,谢安来到一处没人的山地,拿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吹了两口,火折子便冒出火焰来。谢安仔细对照七分舆图,发现大体上类似,但细节各有不同。 难辨真假。 但其中有一个地方,各个舆图都有。 大梁山。 不同的地方在于:越过大梁山之后的路线。 谢安记得金晓棠绘制的舆图里也有个大梁山,但是路线和这七分舆图的都不一样。 由此推断,这舆图半真半假,具有一定的真实性。 最初拿出这舆图的人,肯定知道空桑古城的部分消息。不然不可能和金晓棠的舆图对得上。 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那么问题来了。 对方这是要干嘛? 就算是制造混乱,混淆视听,也不需要搞半真半假的舆图吧?直接搞一份假地图不就行了? “先回去!” 谢安收起舆图,快速回到七里寨,找到了马夫人。 结果发现马夫人手中同样拿着好几分舆图。 马夫人:“……” 谢安:“……” 一阵尴尬后,谢安问:“马夫人可知道大康码头的朱九爷?” 马夫人道:“知道。朱九爷管着云州城外最大的水运,脚行。无数贩夫走卒都从朱九爷这里进货,再发散去各处贩卖。” 谢安听了大为欢喜,“还请夫人说说,朱九爷是何等人,实力如何?” 在马夫人的讲述下,谢安知道了大体情况。 朱九爷素来神秘,虽然不是云州城外的三大帮派大佬,但是却地位极高,三大帮派的帮主都对朱九爷十分恭敬。而且三大帮派的很多生意,都是通过朱九爷来周转的。 至于朱九爷的实力,马夫人则不知道。 最后马夫人问:“三爷问这个做什么?” “这舆图的源头,就出自朱九爷。” 马夫人听后大为惊讶,“出自朱九爷之手……如此说来,这舆图大概率是真的了。” “这是为何?” “因为朱九爷是个生意人,我见过几次。此人最是注重信誉,从来不贩卖假消息,也从没有贩卖过假货次品。这是朱九爷在云州内外的立身之本,他不会拿自身信誉开玩笑。” 谢安愣住了。 听马夫人的口吻,云州内外的人对朱九爷十分的信任。想来朱九爷当初就靠着过硬的信誉发家的。 这舆图,莫非是真的? 可各个舆图又不尽相同,这让谢安感到十分困惑。 谢安告别马夫人,匆匆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刚进门就看到陈鱼儿在院子里耍大枪。 不是喝酒了…… 谢安看了十分欣喜,“陈姑娘的伤势可是痊愈了?” 陈鱼儿收起血色大枪,“差不多了。打听到消息了?” 过去半年的时间里,谢安和陈鱼儿约定一起去空桑古城,这位武圣对此事也十分的上心,多次和谢安深夜探讨。 谢安打开舆图,把事情的经过和陈鱼儿详细讲述了一遍。 陈鱼儿听了也是一头雾水,“你去把金晓棠当初绘制的舆图拿出来对照一下。” 谢安本就有这个想法,当下进入房间拿出舆图,在客厅的长案上摊开,和陈鱼儿仔细对照起来。 最后发现:所有地图关于大梁山前半部分的绘制,完全一样。而离开大梁山后,分裂出很多条路线来。金晓棠的路线,也是其中一条。 这可把两人给难住了。 谢安道:“我觉得……不妨咱们去找一下朱九爷,或许他知道内情。” 在天龙帮的时候谢安就想直接去大康码头。 但出于谨慎,谢安忍住了。 云州这地方,武道宗师不少。 谢安一个人六品宗师,未必压得住。 带上陈鱼儿这个武圣肯定够了。 陈鱼儿欣然同意。 谢安又道:“马夫人见过朱九爷,带上马夫人,可少走弯路,也方便行事。你以为如何?” 陈鱼儿道:“可以。” …… 大康码头。 距离七星寨大概四百里。处在云州境内的最大的昌河畔。由于这是昌河最大的码头,故而船只往来格外繁华,贸易兴盛。马头上大大小小的船只都有上千之多,还有等待在码头的脚夫等等,人头攒动。 这码头比青乌县的县城都要繁华的多。 而在码头不远处有一栋格外气派的七层建筑,其中就是朱九爷落脚的地方。 门庭若市,不知道多少达官显赫竞相入门拜访,却连朱九爷的面都见不上。 七层建筑旁边的一处庭院客厅里,莺歌燕舞,鼓乐声不绝于耳。一排排穿着清凉丝绸的美人在翩翩起舞,一位满脸富态的胖子穿着华贵,坐在首席位置,一边喝酒,一边看着美人跳舞。他随便招手,一排美人便排队上来,轮流坐在他大腿上叫着老爷,主动给他喂酒,他的手还在美人的身上抚mo一二。 简直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 这人就是朱九爷了。 他有钱。 都说富可敌国。 恰时,古筝声音落下,姑娘们停下跳舞,纷纷散去。只剩下一个穿着粉色半透明丝裙的绝美女子坐在古筝旁,俏生生的看着朱九爷。 朱九爷看见那女子的绝美容颜,婀娜身姿,竟然流出口水来,“红灯照的花魁,当真倾城倾国。朱某曾耗费十万两也请不动柳姑娘入府一叙,今儿倒是因为一份舆图,竟让柳姑娘出得云州城来,到寒舍为我一曲。当真三生有幸。” 面对朱九爷这般流口水的猪哥模样,柳姑娘却没什么表情,淡淡道:“都说朱九爷富可敌国,妾身若是为钱财所动,倒是要让九爷看轻了。” 朱九爷并没有主动靠近柳姑娘去揩油,而是保持着相敬如宾,似乎对这位花魁很是敬畏,“那这回,柳姑娘怎么愿意光临寒舍了?” 柳姑娘虽然表面冷清,但却天生媚眼,一颦一笑之间都流露出媚眼如丝的味道来,简直让人倾倒不已,“不瞒九爷,妾身从小跟着父亲,习得几手功夫。听闻九爷大肆贩卖舆图,便想来问问究竟。” 朱九爷无比渴望的看着柳姑娘的身姿,“若是柳姑娘愿意陪我共度良宵,朱某自然知无不言。” 柳姑娘笑盈盈的道:“外头的探险队已经超过四十支,都在火急火燎的赶往大梁山。九爷莫非想告诉妾身,每一条路线都是对的。” 朱九爷喝着酒,双目却盯着柳姑娘起伏的胸口,“一夜春宵之后,我自然会告诉柳姑娘。” 柳姑娘又施展浑身解数,变得风情万种,让人恨不得立刻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奈何朱九爷定力非凡,非要共度良宵,最后柳姑娘有些气急败坏,愤愤离去。 出了朱府,柳姑娘表情立刻变得冰冷起来,露出无比嫌弃的表情,“真是小人得志。就你朱九爷,也想跟我柳如烟共度良宵。连给我提鞋的资格都没有。我堂堂红灯照的圣女,能出城来这里,就很给你面子了。不想你却如此不识趣。你不说出舆图的事情,我红灯照就另外想办法。” 红灯照表面上是云州三十六府内最大的青楼,开了好多个分部。实际上红灯照是个顶级的江湖门派,都是登记在册的。坐落在整个云州最为繁华的云州城内,地位自然非比寻常。 柳如烟身为圣女,领着花魁的名号,实则是为了帮助红灯照打探消息,结交官僚。她内心的高傲还是在的。毕竟是个武道宗师。 就着在柳如烟准备上马车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少年带着两个女子走来。其中两个女子都戴着面纱,其中有一个戴面纱的女子气质高华,体态窈窕妙曼,让柳如烟都生出自惭形秽之感。不由多看了那女人两眼。 这女人自然是陈鱼儿了。 只不过柳如烟没看出来,最后愤愤进入马车,喃喃道:估计又是哪个江湖门派的狐媚贱人,去找朱九爷打听舆图消息的。 柳如烟并不觉得这女人会成功,便暗咒:等着和朱九爷那个恶心的男人滚/床单吧。 实际上,柳如烟大大低估了陈鱼儿。 朱府内的确有两个武道宗师,是朱九爷花高价请来的护卫。 但是此刻,那两个宗师护卫却被五花大绑的仍在地上,如死猪一般。 朱九爷也被陈鱼儿一脚踩着脑袋,按在地上一动也动不得。 谢安暗叹有武圣做打手,做事就是方便啊。 谢安调整好情绪,恶狠狠的冲朱九爷道:“说吧,为什么要外放那么多不尽相同的舆图出去?” 226、灵气宝地,开启修仙! 朱九爷忍着火辣辣的脸蛋,别过半张脸,无比惊恐的看向对面站着的三个人,心头一片哇凉。 之前面对柳如烟的时候,朱九爷还能侃侃而谈,还敢要求共度良宵。无非是因为朱九爷有两名宗师护卫,给了他底气。 也因为这一点,柳如烟才没对朱九爷来硬的。 没想到啊! 朱九爷万万没想到……自己高价请来的护卫,分分钟就被这个戴着面纱的女人给踩在地上了。 离了大谱! 朱九爷只是个生意人,武道修为一般,被踩着脑袋真疼啊,实在难以忍受。 通过敏锐察言观色的能力,朱九爷觉得眼前这三人不是什么善茬,若是不说的话,自己怕难逃一死。 “我说,我都说……能不能先把脚拿开,疼死我了!!” 陈鱼儿非但没松开脚,反而加大脚下的力道,冷冰冰道:“有这功夫和我谈条件,不如早点说完。” 朱九爷哪里还敢继续提条件,立刻娓娓道来。 “是鬼爷!这都是鬼爷的馊主意。” 谢安楞了一下,暗忖又是鬼爷! 不过这么一来倒是能解释的通,毕竟鬼爷此人连寒灵草都弄到手了,搞个舆图倒也合理。 “你是鬼爷的人?” “不是。鬼爷一向独来独往。鬼爷给了我四十九种大同小异的舆图。我一时财迷心窍,觉得这是个发大财的机会。便帮鬼爷拿去贩卖。最近一段时间,舆图在附近一带大行其道,卖疯了。我也因此赚了一大笔。” 听闻这话,谢安和陈鱼儿心有灵犀的对望一眼,显然觉得这话有相当的可信度。 陈鱼儿继续问:“鬼爷此举,有何目的?” 朱九爷忍着疼痛,狂呼,“我真不知道啊。鬼爷这人太神秘了,每次都穿着一身黑袍,带着兜帽。我连他的脸都没见过。我是个生意人,我只对赚银子有兴趣。” 陈鱼儿略感失望,看向谢安。 谢安道:“你可有办法联系到鬼爷?” 朱九爷:“没有。云州城外,没人能主动联系鬼爷。每次都是鬼爷主动出现。我也很烦这个人的,每次都给我一些信息和特殊的物件儿,我明知道是个坑。但还是禁不住银子的诱力,每次都往里面跳。我恨死鬼爷了。 几位豪杰,我也是受害者啊!鬼爷就是利用了我的贪婪,把我当枪使,让我成为众矢之的。此人极为可恨,几位豪杰若是有怒火,直接找鬼爷去发泄啊! 我为了赚几个臭钱,不得不刀口舔血,我真的太难了,我混的太惨了。还请几位豪杰慈悲,怜悯我。” 说着说着,朱九爷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搞得自己好像真的混的有多惨似得。 谢安看了非常无语,颇有几分狠狠踩他几脚的冲动。 刚刚进门的时候,他可是见到了府内的排场,大量的美女,府内的诸多建筑用的都是非常昂贵的金丝楠木,光是建造成本就是天文数字。 结果你跟我说可怜?混的很惨? 也太能演了啊。 …… 谢安三人走了。 出了朱府,三人又在码头附近闲逛了一番。 一路走来,谢安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气派的码头,委实觉得壮观无比,看着就令人心头豁达。 陈鱼儿站在江边,看着前方的壮阔大江,“朱九爷应该没有说谎。让这舆图流传开来,应该是鬼爷的意思。” 马夫人小心翼翼的问:“为何是四十九种舆图?” 谢安分析道:“有没有一种可能……鬼爷在用这些舆图来测试通往古城的正确路径?可这也不对啊,不是说鬼爷去过古城嘛?都拿出寒灵草了。” 马夫人也是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鬼知道鬼爷是否去过空桑古城……” “先回去再说。”谢安做出决定,“马夫人,麻烦你让马铁蛋最近别去找仙资了。密切关注四十多支探险队的情况。” 眼看谢安吩咐自己做事,马夫人感到十分高兴,“好,此事妾身来办。” 随后,谢安又吩咐白狐:盯紧朱九爷。无论朱九爷去哪里,都跟着! …… 谢安三人前脚刚走,朱九爷就立刻吩咐两个宗师护卫,找上自己的几个美貌小妾,让大家带上所有的银票,还有各种珍藏的古玩字画,装满了好几大马车,连夜离开朱府。 几个小妾对此颇有怨言,很是不舍得离开如此奢华的府邸。 朱九爷狠狠训斥道:“今天来的三人实力太过强大。比南山谷和真武门的所有宗师高手加起来都要厉害。我这生意不能干了,妈的……太危险了,还是小命要紧。不过我带了足够的银钱,换个地方东山再起。” 一个小妾说,“那你还把生意都交给李管家……” “你懂什么。若是李管家死了,那就死了。若是照看好了码头的生意,过个几年,我还能回来重新接手。怎么都不亏的。” 几个小妾心头暗暗佩服朱九爷,顿时看朱九爷的目光都变的温柔了很多,“还是老爷想的周到。” …… 七星寨。 谢安住处。 客厅里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有寒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让烛火摇曳不止。 谢安和陈鱼儿围着长案坐下,面色凝重。 在这之前,谢安以为拿到了金晓棠的舆图,等到陈鱼儿伤势恢复,按着舆图所讲述的去寻那古城就是了。结果鬼爷弄出了四十九分极为相似的舆图。 这让谢安陈鱼儿感到十分的困惑。 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陈鱼儿道:“你觉得白狐跟着朱九爷,能顺腾摸瓜找到鬼爷?” 谢安揉着太阳穴,“不确定,先等等看了。” 一天后,白狐恹恹的回来了。 说是朱九爷携带家眷跑路了,离开数百里也没看到朱九爷接触什么特殊的人。白狐觉得九爷出现的概率不大,就放弃跟踪了。 这让谢安和陈鱼儿都感到十分失望。 陈鱼儿道:“谢安,你还有什么法子?” 谢安收回看向陈鱼儿那美丽脸庞的目光,道:“我觉得鬼爷此人每次做事情都目的明确,此番搞出这么多舆图,也必然有其目的。在搞清楚鬼爷目的之前,我们不能贸然越过大梁山。” 察觉到陈鱼儿颇有几分不以为然的神色,谢安便加了句,“你虽然是武圣。但四海八方赶来云州找仙缘江湖侠客太多了,连宗师都不在少数。武圣也得谨慎,我可不想再次看到你出现了个三长两短。” 陈鱼儿察觉到了谢安的关心,轻哼了一声。 谢安知道对方认可了自己的建议,便摊开一份舆图,“你看,所有的舆图在大梁山之前都是一样的,区别就在大梁山后方的路线不同。 按照朱九爷的说法,一共有四十九种舆图,对应四十九条路线。 如今四十几支探险队已然出发,应该是去往不同的路线,我们不妨等等探险队的消息,再做打算?” 陈鱼儿虽然内心有豪烈一面,但也不乏谨慎细腻,“可以。” 从此,以求取仙资为目标的七星寨,开始转型为打听信息的团伙。 七天后。 马铁蛋带来一个惊人的信息: 四十五支探险队,全部死亡! 无一人生还。 还有其他零散跟着去探险的江湖侠客,也都没有回来的。 这则消息很快在云州城外传开,引起巨大的恐慌。后续很多的探险队已然就地解散,不敢再去大梁山。还有些实力不足的,便纷纷离开云州,回家去了。 “诶,看来这仙缘终究和我无缘啊,还是回去过几天舒服日子吧。” “那四十五支探险队里,还有几个领头的还是武道宗师,竟然都死了。求仙之路太难了,不适合我。溜了溜了。” “还好我稳了一手,没第一批跟过去。定是祖宗显灵,该回去祭拜祖宗了。” “……” 大部分人虽然开溜,但仍旧还有一些不死心的,还在集结在大梁山附近,密谋古城仙缘。 是夜。 寒风瑟瑟,树影绰绰。 大梁山尽头,有一片巨大的山坳,其中搭建了一个个的营帐,木屋等等。俨然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村落。 山坳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营帐里,点着油灯,坐着三个人。 这三人自然就是谢安陈鱼儿和马夫人了。 四十五支探险队的死亡,虽然吓住了无数人,却吓不到谢安几个。他们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到这里潜伏。 这片山坳很大,无数得到舆图的江湖侠客都在这里停留,补给。然后越过大梁山去探险。 饶是死了四十五支探险队,滞留在山坳的人仍旧不在少数。他们当中有人在找强大的武师结伴继续探险,有些就干脆留在这里,打探第一手信息,试图得到好处。 总的来说,巨大的山坳里热闹非凡,便是深夜都灯火通明。但也彼此提防,谈吐谨慎。 而谢安三人始终潜伏在此,一方面是查看消息,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找出幕后之人——鬼爷。 在搞清楚此事的缘由之前,谢安和陈鱼儿并不打算越过此地去找古城。 谢安并不知道这山坳村落最初怎么来的,但久而久之,就成了前往空桑古城的补给站,聚集地。颇有几分类似扩大版的龙门客栈。 深夜的山坳比白天安静许多。 谢安和马夫人坐在营帐里查看舆图。 马夫人重新绘制了一张舆图,并在大梁山后方画出了四十九条路线,其中四十五条路线上都画上了叉叉。 这些天,谢安打听到:四十五支探险队,分别走了四十五条不同的路线。 这件事本就很奇怪。 一方面,谢安觉得探险这种事应该秘密进行才是。另外,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每个探险队走的路线都不同? 答案很显然:鬼爷在幕后操控这一切。 好在谢安也不着急,他倒是想看看,鬼爷到底想干嘛。 就这时候,营帐外面传来大呼声,打破了夜下的宁静。 “刚刚得到消息,狼帮的帮主带领的探险队,也死绝了。” “狼帮帮主可是九重内劲武师啊。他还在村里找了另外四个九重武师作为帮衬,互相结伴而行。竟然也都死绝了!?” “这已经是死绝的第四十六支探险队了。” “这空桑古城如此难寻么?” 谢安却对此并不感到意外,走出营帐打听了一番消息。 路过一处简单的食肆时遇到了个说书先生,那先生明言:狼帮帮主走的西十五号路。 谢安心头一愣。 舆图上四十九条路线之中,已经有四十五条路行不通。只剩下四条道路,其中一条就是西十五号。 这么巧? 起初谢安感觉是这说书先生有问题,结果走了几步路,发现前方一个卖豆腐的也在说西十五路。 行数百米,又看见不少贩夫走卒都在议论西十五路。 俨然已经不是秘密了。 谢安摇了摇头,打算回营帐去。 就这时候,一个声音传来。 “这位小友器宇轩昂,有真龙风范呐。可就是看起来印堂发黑,只怕近日有灾祸降临。贫道可为少侠算上一卦,趋吉避凶,从此顺风顺水。不要多,五十两银子即可。” 谢安回头看去,只见来的是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道士,一手拿旗帜,一手拿着拂尘,屁颠屁颠的追上来。 谢安用气感查看这老道士,发现平平无奇,并无过人之处。 许是因为谢安心头也想得到仙缘,颇有忐忑不安,便来了些许兴趣,“行,那就请道长为在下算上一卦。” 老道士大为欢喜,立刻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还顺势给谢安搬了块石头作为凳子,让谢安入座。 啪! 老道士把“仙人指路”的旗子插在一旁,然后认真的盯着谢安,同时左手拿着拂尘,右手捏着个手指法诀,浑浊的瞳孔变得明亮起来,倒映出谢安的影子。 俄顷,老道士身体猛的一哆嗦,沉声开口,“小友命格极大,此生必然蕴含大富贵,大机缘呐。可惜可惜……” 若在前世,面对这种套路,谢安直接就要破口大骂了。但身在此世,谢安还是忍了一手,“还请道长明言。” 老道士立刻神情严肃,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小友命格虽大,但是紫薇隐遁,贪婪破军同度。天庭晦暗如覆阴翳,此乃日月绝命之相。” 就在谢安听的一愣一愣的时候,老道士猛的一挥拂尘,“七日之内,必遭地煞冲关,轻则筋骨寸断,重则神魂俱灭。凶险,实在是凶险啊。” 谢安压根就不相信,只不过出于尊敬,才道:“如何才可逢凶化吉?” 见谢安一脸严肃,老道士翻掌结印,指尖隐约有青光迸发,“天机本不可泄露,但念小友身负非凡命格,贫道拼着折寿也要为小友渡劫。此劫需要用五帝镇厄钱,取五金之精容白银五十两才可化解。” 谢安听得目瞪口呆。 五十两…… 要钱都要的如此专业且正义凛然,只此一点,就可知这老道士道行不浅呐。 好在谢安不缺钱。 谢安掏出一块大宝银,递给老道,想看看老道接下来怎么演,“还请道长助我。” 老道士收下宝银,笑盈盈的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随后,老道长伸出枯瘦的五指,猛的扣住谢安的手腕,另外一手拿出三根“问命香”递给谢安,朗朗上口。 “这三截燃香便是你的劫难。五十两白银买命,三截香化劫。七天内,燃香若是自燃,便意味着劫难已过,也意味着新的机缘已经到来。 切记保存好燃香,这是祖师爷定下的规矩。” 说完,老道士一挥拂尘,拔出仙人指路的旗子,颤颤巍巍离去。 谢安手里拿着那三根线香,看着老道士远去的背影,良久愣神。 明明就是个骗子,怎么听着有模有样煞有其事的样子? 燃香能自燃? 怎么可能…… 悻悻回到营帐,谢安把三根线香插在香炉。 恰时,陈鱼儿开口,“问命香。你找道士算命了?” 问命香? 谢安原本以为这不过是普通的线香……还真有问命香一说? “是遇着个老道士了,你知道问命香?” 陈鱼儿道:“问命香是道门修行有成的道长才会用的东西,又叫做催命香。可以用来占卜吉凶,很是灵验。除了问命香外,道门还有敬神香,长生香。” 谢安大吃一惊,“这问命香是否会对我不利?” 陈鱼儿摇头,“那倒不会。无非是这问命香的材料特殊,可以感应人的元气。提高占卜算命的准确度。若是算准了,你滞留在问命香上的元气就会激发问命香,继而自燃。” 龟龟…… 还真有线香自燃一说啊。 这么一看,这位老道是个高人啊。 谢安不由一阵后怕,感叹这世道当真奇人异士枚不胜数,自己身在此方世界,还需要谨慎谦逊才是。 似是知道了谢安的想法,陈鱼儿道:“这位老道士人呢?” 谢安带着陈鱼儿走到营帐门口,却发现那老道早就不见人影了。带着陈鱼儿在山坳里溜达了一大圈,也没找到人。 这让谢安感到十分疑惑,忍不住问道:“莫非你觉得这老道有问题?” 陈鱼儿蹙眉道:“道门能用问命香的道长可不多见。至少也是一州道院的院长级别才行。也许是我想多了,这问命香未必准确,保不齐是用来忽悠人的。七天后,你看看这问命香是否自燃便知真假。” 无奈之下,谢安只得作罢。 回到营帐后,谢安还看了眼那香炉中的问命香。 真能自燃? 谢安怎么都不太相信的。 两天后,营地里再次传来消息:又一支实力强大的探险队,因为越过大梁山,而全部死绝。 这已经是死去的第四十七支探险队了。 走的是西十三路。 由于越过大梁山实在危险,连宗师都陨落。故而极少人单独行动,大多找强者合作,或者依附强者,结伴组队前往。 滞留在营地的探险者们又离开了不少,但是仍旧还有不少新的探险者慕名而来,导致营地始终热闹非凡。 又过了两天,第四十八支探险队传来噩耗:九位九重武师,全部陨落。 走的是西六路。 悲观情绪,再次蔓延,让无数人感到绝望。 营帐里。 烛火摇曳。 谢安和陈鱼儿坐在其中喝茶。 他们来这里已经有段时间了,天天传来噩耗,他们的心情也变的有几分沉重。 马夫人匆匆入门,上气不接下气道:“刚刚得到消息,两位其他州来的六品宗师领头,组成更为强大的探险队,越过大梁山,走西三路而去! 这算是第四十九支探险队了。鉴于此,无数江湖侠客都纷纷走西三路去了。咱们要行动嘛?” 谢安紧蹙眉头,权衡思量起来。 ——西三路是最后一条路了。如果鬼爷放出舆图的初衷,是让别人去做替死鬼给他探路的话。那么……西三路应该是行得通的! 保不齐西三路就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非但谢安这么想,整个村落的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才火急火燎一窝蜂的跟随去了西三路。 谢安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回头看向香炉里插着的三根问命香。 想到了那个老道士说的话。 如今七天时间还没到。 最后,谢安道:“村里多少人去了?” 马夫人道:“去了一大半。如今整个山坳都空旷了很多。” 谢安道:“我们不急,再等等。” 马夫人明显不太情愿,掩饰不住的感到几分失望,“怎么看这都是最后一条路了,是唯一正确的。若是我们落于人后……” 谢安忽然道:“如果鬼爷藏了一手呢?” 马夫人没明白过来:“藏一手?” 谢安道:“比如,实际上有五十条路。鬼爷只画出四十九条路。” 嘶。 马夫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是三爷考虑的周到,是我唐突。我继续去外面打探消息。” 马夫人走后,陈鱼儿忽然笑了,“你这家伙,倒是谨慎的很,脑洞也足够大,心态也够稳。那便再等等。正好我也想看看鬼爷到底想干什么。” 谢安耸了耸肩,“出门在外,小心点总归没错。” 又过了两天。 整个村落果然空旷了很多。 留在这里的多是一些实力底下的武者武师,他们实在不敢去冒险。又或者实力不错,但是胆子小的。让他们直接离去又不甘心,便想看看第四十九支探险队的结果如何。 而谢安和陈鱼儿仍旧在营帐里闲散度日,交流心得,练功修行。 入夜后,谢安和陈鱼儿简单吃了些干粮。 收拾好餐桌后,谢安便坐下来喝茶。 虽然谢安表面淡定,但心里还是有几分紧张的。 万一第四十九支探险队真的成功了……那踏马就亏大发了。 不过谢安相信自己的判断和直觉。 他也相信鬼爷,不会是这般的泛泛之辈。 就这时候—— 谢安和陈鱼儿同时意识到了什么,纷纷回头。赫然看到香炉里的问命香自燃了。 谢安看的目瞪口呆。 真能自燃? 岂不是意味着这老道士……说的都是真的? 谢安还主动凑到香炉旁边查看细节,并未发现其他的异样…… 陈鱼儿的目光都变得格外明亮,“这老道士不简单。下次你遇到了,别让他走。直接抓了盘问。” 谢安咽了口唾沫,“好。” 这世上竟有此等奇人,不得抓来,好问问他空桑古城的事情?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快速靠近。 却是马铁蛋和马夫人匆匆进入营帐,两个人都因为跑的太快,导致面色通红,喘息粗重。 谢安回头问:“有情况?” 马铁蛋上气不接下气道:“刚刚传来消息,第四十九支探险队,全部死亡。” 嘶! 谢安倒吸一口冷气。不由回头看着自燃的线香。 噩耗刚来,问命香就自燃了。 他依稀记得老道士当初说过的话:七天内,燃香若是自燃,便意味着劫难已过,也意味着新的机缘已经到来。 劫难已过,新的机缘已经到来?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定力不够,跟着去了西三路,就是劫难。结果没去,新的机缘出现了? 竟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马夫人此刻感到万分庆幸,“还好三爷谨慎,如若不然,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经过这事儿,马夫人对刘三爷越发的钦佩了。已然把谢安当成了心里的主心骨。 生死,当真在一念之间啊。 谢安此刻却没有心思和马夫人多说什么,而是看向陈鱼儿,陈鱼儿也看向谢安,两个人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谢安道:“或许,真正的古城之路,现在才开始。马铁蛋你留在这里。马夫人跟我们走。” 过去很长的时间,马夫人通过服用早就准备好的元气大丹,已经成为了八品宗师。跟上谢安的步伐倒是没多大问题。 三人化作三道身影,趁着夜色冲出了山坳,来到了大梁山的尽头。 这是一条很长的悬崖。 悬崖下方,深不见底。 一条条索桥,通往悬崖前方的黑雾之中。每一条索桥,在舆图上都标注了不同的号码。 足足四十九条索桥。 刚好对应四十九份舆图。 谢安顺着悬崖一路往西狂奔。 马夫人不解:“三爷,我们去哪里?” 谢安道:“通往空桑古城的路,不在这索桥上。或者说索桥可以去,但是有死无生。应该还有第五十条路,而这条路并非索桥。只有鬼爷知道。随着西三路走不通,鬼爷就会动身了。” 马夫人十分佩服谢安的猜测,再不多言,加快脚步跟随。 夜风嘶吼,拍打在脸上如刀割般令人生疼。 三人却视若无睹,还做三道残影往西狂奔。 之所以往西,原因也很简单。 越往西,悬崖越高,越深,黑雾越加浓郁。怎么看都越加的危险。 既然空桑古城如此难寻,入口应该是看起来越危险。否则,早就让人给找到了。 期间谢安也不是没想过去一趟云州城内找黄师傅,若是金晓棠没死就问问金晓棠。但是鬼爷拿出了舆图,事情突发的快。根本不给谢安入城的时间。 更何况,金晓棠给的舆图,也不过是鬼爷舆图之中的一条路罢了。 要想找到突破口,还得从鬼爷身上入手。 三人来到西方悬崖尽头附近的时候,果然看到前方的悬崖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罩袍,带着兜帽的黑衣人。也不等谢安靠近,那黑衣人就直接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嘶! 马夫人见状大感意外,“这万丈悬崖,他直接跳下去了?” 就算是武道宗师,也会摔死啊。 甚至连武圣都不能例外。 武圣虽强,最多是飞檐走壁,一跃十几丈而已。若是悬崖太深,也是要活活摔死的。 武圣可以御剑,却还做不到御剑飞行。毕竟御剑飞行上面要站个人,需要的能量简直夸张。 谢安走到黑衣男子跳崖的地方,查看一周,最后看向深不见底的悬崖黑雾。他把目力运转到极限,也看不见黑衣人的身影,只见下方弥漫着浓浓的黑雾。 马夫人往下看了看,立刻就缩了缩脖子。 谢安则拿出镇魔刀,在悬崖峭壁的石头上斩了两刀。 这石头是真的坚硬。 但以宗师的力量,把刀插进悬崖石头,借此承重还是可以做到的。 马夫人似是知道了谢安的想法,“我们若是跳下去遇见不妙情况,的确可以把刀插入悬崖峭壁,借此站稳脚跟。但要想爬上来,就会很难。” 陈鱼儿拍了拍背上的木匣子,“我这里有一把枪,刀枪轮流往上插,可以一点点上来。” 谢安也觉得很危险,但细想之下觉得陈鱼儿说的很有道理。 空桑古城就在眼前。 长生…… 岂能就此放过? 想到这里,谢安转头深深的看着陈鱼儿。 陈鱼儿以为谢安怕死,便道:“放心,若是出现极限情况,我不会扔下你不管。” 谢安:“……” 其实是陈鱼儿想歪了。 谢安不过是想到了前世泰坦尼克号里面的一句台词…… “那就跳!” 谢安正要第一个跳,却被陈鱼儿一把拉到身后,“我第一个跳,下去站稳脚跟,接你下来。马夫人,你留在这里。三个人我照顾不过来。” 马夫人连连点头:“你们小心啊。我会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刷! 陈鱼儿打开木匣子,取出七尺长枪,然后纵身一跃。 在谢安的视线里,只见陈鱼儿非常潇洒的往下一跃,下沉三十米后,将手中长枪轰然插入峭壁,随着一串火星子爆射出来,长枪稳住了。陈鱼儿站在枪杆上,抬起右手,冲上头的谢安道:“跳。” 谢安虽然是个六品宗师,但是跳下如此高的悬崖还是觉得很危险的。但陈鱼儿并非一般人,给了谢安极大的安全感。 那就跳。 谢安一跃而下,顿觉两侧虎虎生风。却觉得一只温柔纤细的手,拽住了自己的手,一把将自己扯到了枪杆上。 谢安一阵晃动,听见了两侧碎石滚落,当真惊险吓人。不由自主就抱紧了陈鱼儿的纤细腰肢。 陈鱼儿虽然身体一阵僵硬,但也没推开谢安。 这一刻谢安感觉,武圣的大腿就是好抱啊。 过去三年的付出,太值得了。 陈鱼儿说:“刀。” 谢安这才缓过神来,拔刀出鞘,狠狠的插入峭壁,借此支撑身体。 陈鱼儿把了把刀柄,的确很结实。便道:“你站稳了,我先下去接你。” 说完,陈鱼儿拔出长枪,身体再次下沉十几丈,待得把长枪插入峭壁站稳之后,再次朝谢安伸手,“下来。” “来了。” 如此反复交替。 两个人配合的越来越默契,下沉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上头还传来马夫人的声音,“小心呐!” 很快,随着不断下沉,两个人便没入了黑雾之中,再也看不到上头的马夫人了。 “这黑雾有毒,闭气。”陈鱼儿当先开口。 谢安运转胎息功闭气,打开内呼吸。而对武圣来说,就更加简单了。 大概一刻钟后,两个人下沉了足足千余丈,仍旧深不见底。 忽然,陈鱼儿停了下来,仔细感受周围的空气流动。 谢安也意识到了什么,打开五感看去。 果然,看到了有风从对面流淌过来。 如此深的悬崖,一路走来都没有风。 这里竟然有风。 就很诡异。 可惜黑雾阻拦了视线,看不清对面的情况。 陈鱼儿道:“对岸应该有个山洞,我们调整一下位置。争取直接跳过去。” 谢安觉得此举颇为冒险。 但陈鱼儿是武圣。 谢安觉得可行。 很快,陈鱼儿选了个位置,让谢安把镇魔大刀插在指定的位置,随后陈鱼儿收了长枪,和谢安一起站在刀面上。她一手握住谢安的手,奋力往前一跃。 谢安只觉两侧风声呼啸,速度快的无法想象。竟然横跨越过了数百丈,走一个抛物线,最后稳稳的来到一个山洞口。 站稳脚跟后,谢安大感神异。 若非有武圣在,谢安哪怕发现了这地方,也很难过来。 两个人都全然没意识到彼此的手还握在一起。 “进去看看。” 陈鱼儿当先走入山洞,走了好几步才意识到手还紧紧握着,便松开了手。不再理会谢安。 谢安赶忙跟上,一路上并未遇到机关,倒是遇到不少毒瘴气,闭气通过后,七绕十八弯,最后来到了一处火山口。地下有一个条熔岩河,熔岩上有一条巨大的石桥,石桥尽头便是一道二十米高的青铜门。 青铜门开了条缝。 想来黑衣人已经进去了。 “跟紧我。” 陈鱼儿手持长枪,带头走上石桥。 谢安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到了青铜门口,谢安不由抬头看向这恢弘气派的青铜门,发现上面雕刻的图案和纹路,和大乾的有所不同。而且从年代上看,应该数千年了。 “这就是空桑古城的入口?” “进去看看。”陈鱼儿手持长枪就走了进去。 谢安也紧跟着进入青铜门。 踏入青铜门,谢安立刻被里面的景象给震惊到了。 里面的温度竟然很冰凉,和外面的熔岩完全不同。而且里面生长着各种形态诡异的草木,其中就有寒灵草。 谢安脑海中的白色道箓震动发光,感应到了很多灵气。 嘶。 谢安激动的头皮发麻。 行走在寒灵草中间,道箓震动,一缕缕的灵气被感应出来。 这么多的灵气! 足够修仙了啊。 没想到,空桑古城竟然真的有灵气。 但谢安也知道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毕竟还有个黑衣人在这里。 他扫视一圈,此地空间不大,大概和两个足球场差不多,而且是密闭的空间。最后谢安在一棵类似百年铁树的植物旁边站着个黑衣人,死死的盯着谢安。 似乎没想到会有人跟过来,眼睛都要喷火了。 “真没想到啊,竟然还有人比我还谨慎。”黑衣人愤然开口,“不过你们来了又能如何?不过是送命罢了。” 谢安道:“你就是鬼爷吧。让大家做替死鬼给你探路,你倒是很会打算盘。” 黑衣人冷哼道:“你们也是替死鬼。” 说完,黑衣人拿出一把大刀,恶狠狠的朝着谢安两个人走去,“这地方的秘密,决不能让外人知道。你们太贪心了。” 谢安也不含糊,给了陈鱼儿一个眼神,陈鱼儿持枪就出手。 俄顷…… “他妈是个武圣!” 伴随着黑衣人的一声狂呼,人也被陈鱼儿给挑翻在地,一脚踩住了对方的胸膛,让黑衣人无法动弹。 随后陈鱼儿就在黑衣人的身上点了几下,封死了对方的密藏之力,丢死鱼般的丢到谢安脚下,“二品宗师,实力算不错了。你来拷问。” 谢安欣然同意。 拷问这事儿,谢安熟啊。 拿出笔头针就在黑衣人身上一顿猛戳,刚开始黑衣人还是比较有骨气的,可是随着谢安在他二弟附近捅了两针后,黑衣人再也无法保持淡定,连连求饶。 “别,别折磨我了。我说,我都说。” 谢安这才收起笔头针,顺便扯下黑衣人的兜帽,是个年纪很大的精悍老头子。 “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你应该早就推测出这条路可行,但你不确定,又不想被人知道。就把这条路隐藏起来,将另外四十九条路画成舆图贩卖出去,让别人给你探路。是也不是?” “是。” “这是不是空桑古城?” “是。” “那为何是个封闭的空间?” “我第一次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谢安觉得此人说的这些话并非作伪,继续问:“你就是鬼爷?” “是……也不是。” “你还敢蒙我?”谢安拿出笔头针,在他二弟附近划了几下。直让一旁的陈鱼儿好一阵无语。 黑衣人哪里还敢隐瞒,“鬼爷,不是一个人。我是很多个鬼爷之中的一个。” 哦? 还有这样的事? 谢安都愣住了。 细思极恐。 “之前的寒灵草,你哪来的?” “其他鬼爷给我的。为的就是搅动云州城外的各大帮派大佬,让他们来探路。” “其他鬼爷的寒灵草又是哪来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黑衣人生怕谢安继续戳他二弟,近乎发狂的嚎叫着,“我只负责做事,发现云州城外的空桑古城大门。” 谢安陡然意识到了什么,“也就是说,这样的大门有很多个?所谓的空桑古城也有很多个?” “应该是。”黑衣人道:“其他鬼爷的寒灵草,应该就是从这种地方拿出来的。” 原来如此…… 谢安继续问了几个问题,随后一把敲晕对方,让对方昏死过去。 随后,谢安看向陈鱼儿。 陈鱼儿道:“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谢安点点头,“那我们把这里的寒灵草都收起来,带回去。足够我们修行很长一段时间了。” 陈鱼儿欣然同意。 两个人起身,拔草。 便是陈鱼儿这位武圣,都感慨不已,“真没想到,这世界竟然会有蕴含灵气的地方。而且这里的灵气,足够我迅速修炼到武圣二层。这很奇怪啊。” 谢安也觉得奇怪。 不是说这世道没有灵气吗? 这些灵气哪里来的? 不过眼下谢安也懒得去想这些了,眼前这里的寒灵草足足上百株,还有其他蕴含灵气的山参以及其他灵植,灵气数量太充足了,足足有数千缕。 最后,谢安来到了原先黑衣人站的那铁树旁边,仔细打量铁树。 这铁树足足有六米高,非常的粗壮。 其中的灵气更是分外浓郁。 【感应到5000缕灵气。】 一株灵植铁树,蕴含五千缕灵气。 恐怖啊。 谢安心头暗忖:若是和陈鱼儿平分这里的灵植,都快足够支撑自己修炼到炼气期一层了。那可是媲美武圣的实力。 发达了! 直接就可以开启修仙啊。 “陈姑娘,过来搭把手,用你的枪,把这棵铁树挖出来带走。” 陈鱼儿收拾好其他的灵植,拿着长枪走了过来,仔细打量过后大为震惊,“好浓郁的灵气。我怎么感觉……这里的灵植都是因为这棵铁树才生长出来的。” 谢安心头暗忖:这都能感觉出来? 为啥我就没这感觉。 无奈之下,谢安把原因归结为她是个武圣。 也就平衡了。 很快,陈鱼儿拿起长枪,狠狠的插入地面,开始挖铁树。 轰! 一枪插入地面,引起周围巨震。 “嗯?”陈鱼儿紧皱眉头,“这铁树的根很结实……” 饶是陈鱼儿这位武圣,手握苍龙圣兵,也耗费了不小的功夫才把铁树彻底挖出来。完成这一切后,陈鱼儿已然满头大汗。 谢安看的心惊不已。 挖一棵铁树,竟然能把苍龙武圣累成这样? 果然是宝树啊。 谢安过去搭把手,发现这铁树极为沉重,以谢安如此神力,竟然搬不动。 这就很夸张了。 片刻后,谢安看到铁树根下,有个奇怪的东西。 好似人的枯骨。 这可把谢安吓了一跳,“陈姑娘,快过来看看。这是不是人的枯骨?” 陈鱼儿凑过来一看,蹙眉道:“这枯骨已经变形了,但的确是枯骨。搞不好这棵灵植铁树,就是因为此人才长出来的。” 227、仙法有成,炼化通灵宝镜! 这地方阴森森的,连周围的空气都冰凉凉的,令人本能就生出几分冰凉刺骨的感觉来。周围本来黑乎乎的,好在青铜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熔岩火光透射进来些许,方才照亮不少。 不过谢安是个武道宗师,开了密藏,五感过人,视力非凡,自然把周围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这枯骨只露出个脑袋,还有部分胸膛嵌在土里,看的不全面。 谢安和陈鱼儿一番合计,决定挖出来看个究竟。 却说这里的土格外的不同,挖起来分外费劲。 过了好一阵子,在两人的通力合作之下,总算把完整的枯骨挖了出来。 细看之下,谢安发现这枯骨十分的诡异:左右手错位,左右脚错位,彼此交缠着腹部,颇有几分类似蜘蛛。 光是看着就有几分吓人。 谢安伸手在枯骨上敲了敲,竟然“咚咚”响,如钢铁一般。他又拿出笔头针,在枯骨上戳了几下,竟然发出“呲呲”的声响,还溅射出火星子来。 这让谢安感到十分惊讶。 此骨头怎么会这么坚硬? 陈鱼儿解释道:“这应该是一位武圣的枯骨。” “武圣枯骨?”谢安惊得不轻。 要知道,武圣在大乾是极为罕见的存在。 天宝一朝,为人所知的……都没诞生过武圣。这才给了景泰机会。 而景泰建国至今百余年,也才诞生叶南天一个武圣而已。 谢安万万没想到,在这青铜门里面,竟然会遇见武圣的枯骨。 念及此,谢安蹲下身,掏出火折子吹出火苗,靠近枯骨仔细查看。 谢安是个老朝奉,对鉴物考古方面颇有研究,若是个寻常人的骨骼,谢安还能推断一番死去的年限等等。但这是武圣枯骨,死去多年仍旧保存完好,并未腐烂,也未曾遭到虫蚁的啃吃,便无法判断年限。 而且,许是时间太久的缘故,谢安脑海中的道箓并未波动,也没有从这枯骨上感应到先天元气或者灵气。 无从分析。 陈鱼儿这时候也蹲下身看了片刻,“这枯骨之所以变形,是被土石压的。加上铁树的根系发育,极大挤压了他的骨骼,这才成了如此模样。他临死前的样子,并非如此。可惜我不通药理医术,无法修复。也无法判断武圣生前遭遇了什么,竟然会死在这里。” 谢安只觉心头一阵后怕。 连武圣都死在这里。 可见这地方太过诡异了。 必须早点离开才是上策。 念及此,谢安猛的抬头看向四周。 只见四下静悄悄的,四面都是土墙,并无其他的通道。可谢安就是感到一阵背脊发凉。 咕噜。 谢安咽了口唾沫:“陈姑娘,此地诡异的很,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得好。毕竟武圣都死在这里了,保不齐这位武圣当初也和我们一样,来这里找仙缘的。” 陈鱼儿凝视着那枯骨,深以为然,“把东西搬走。早点离开。对了,这枯骨也带上。” 谢安自然也是想带走武圣枯骨的,但不由怀疑……能不能带走。 毕竟下来一趟都格外费劲,更何况上去。 陈鱼儿似是看出了谢安的忧虑,“可以带走。” 武圣都开口了,谢安便不再多说,把枯骨,铁树和其他一大堆的灵植都收拾好。最后来到黑衣人身边,琢磨着是不是弄死这家伙得了。 最后谢安和陈鱼儿一番商议,决定把黑衣人也带走。 毕竟他背后有一个非常神秘的组织,这个组织有可能知道空桑古城的消息。留着有大用。 拾掇完毕,谢安又查看了一遍室内的其他几面墙壁,一路敲敲打打,试图看看有没有暗道什么的。 他心里还是存了希望的,希望这是真正的空桑古城。 但经过地毯式的搜索之后,也没有发现任何暗门甬道。 谢安只好失望收手,决定离开。 …… 悬崖边。 马夫人虽然在这里等着,却也不是干等。 她潜伏在旁边的松树后面,一边等着谢安他们上来,一边警惕的查看四周的动向。 作为在七星寨混迹这么长时间的马夫人,这点警惕性还是有的。 期间她看到有极少部分的江湖豪侠流连于悬崖峭壁附近,试图去找仙缘,但是最后都不甘心的离开了。 天快亮了,仍不见谢安和陈鱼儿上来,马夫人便有些着急了,心中惶惶不安,分外的担忧。 若是他们两个找到了仙缘,不带自己玩……那就亏大了啊。 不过马夫人也知道,若真是如此……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个是六品宗师,一个是武圣。 她又想着:相处这么长的时间,三爷应该是讲信誉的人。 “希望三爷是个讲信誉的吧。他们吃肉,我喝口汤也行。”马夫人心中这般的期待着。 就这时候,悬崖边有了动静。 马夫人立刻运足密藏之力,紧紧盯着前方。 出于谨慎,马夫人并未立刻冲过去。 万一爬上来的是那个黑衣人,那就完蛋了。 恰时,她看到黑衣人果然被丢了上来,砸在地上。 嘶! 马夫人吓了一大跳,全身汗毛竖起,立刻踮起脚尖,做好随时跑路的准备。不过那黑衣人就如同死鱼一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紧接着,又看到一大捆的草木丢了上来,还有一棵铁树模样的植物。最后丢上来一具枯骨。 这可把马夫人吓得不轻,全身都瑟瑟发抖。 过不多时,终于看到陈鱼儿上来,她还蹲下身子,探出右手,把谢安给拉了上来。 马夫人这才松了口气,小跑着走过去,“三爷,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了。可还顺利?” 谢安掸去身上的灰尘,“来搭把手,把这些东西带回七星寨再说。” 马夫人仔细一看,见得上百株寒灵草,整个人都惊呆了。 不用说也知道三爷此行收获颇丰了。顿时美滋滋的去帮忙。 走出一段路后,谢安在陈鱼儿耳边嘀咕了一阵,随后便开溜,单独回到山坳的村落。 天色已经亮了,这营地里空旷了很多。 许是因为舆图上所有的道路都行不通,无数前来此地寻找仙缘的人都绝望离去。还有一些来不及离去的,也都在收拾行李,装上马车,准备赶路。 “诶,我特意从黄州赶来的,走了几万里路。他妈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真是叫人失望啊。” “你可拉到吧,能活到最后,已经祖坟冒青烟了。这世上哪有什么仙缘啊,都是骗人的。” “也是,仙缘长生,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还是回去好好过日子吧,守着老婆孩子,慢慢衰老。过好这辈子就行了。” “就是,修仙长生太过虚无缥缈,不如过日子来的实在。” “……” 听着江湖豪客们的叹息呓语,谢安心头免不得感到一阵唏嘘。 曾几何时,谢安也是这么想的。 奈何这世道真有长生。 万幸啊! 谢安当然不会把自己的获得说出来,而是假装一副很气馁的样子,恹恹回到自己的营帐。 马铁蛋在里面烧炉子,烤猪腿,刺鼻的肉香味扑面而来。 见到谢安归来,马铁蛋立刻从火炉子旁边站起身,屁颠屁颠的迎接:“三爷,你可回来了。刚刚有豪侠杀了头野猪,我买了条腿来,准备烤着等三爷回来吃口热乎的。” 这些日子来,马铁蛋倒是一直鞍前马后,伺候的十分到位。 “猪腿不忙,你带人等到晌午,就回七星寨吧。其他的不要问。” 留下一句话,谢安便找到白狐,轻抚了一把白狐的脑袋,随后带着白狐出门离去。 走了一段路,发现没人,谢安便钻进了茂盛的林子里。 趴在肩膀上的白狐大为兴奋,“大哥,你不对劲。” 谢安:“?” 白狐煞有其事道:“凭直觉,你收获颇丰。” 谢安感到非常无语,并未隐瞒,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最后道:“这鬼爷背后有一个组织。我得拷问鬼爷一番。不过我想着,鬼爷若是长久没有回去给组织汇报,组织上应该会派其他人来那悬崖寻找青铜门。你就潜伏在周围,观察特殊来人。” 谢安做出这个决定,是经过详细考虑的。 黑衣人布设这么大一个局,把云州城外的无数人都耍弄了一番。外人自然不知道黑衣人的真正用途,但是黑衣人背后的组织肯定知道的:既然四十九条路都是错的。那么剩下的那条肯定是对的。 若鬼爷长久不归,组织上应该会派人去那条路上找青铜门。 这对谢安来说,极为重要。 毕竟这青铜门内虽然宝物极多,但应该不是空桑古城。或者空桑古城还有另外的隐秘。 只要接触到这个组织,就有可能找到真正的空桑古城。 白狐欣然同意,“跟踪这种事我在行,不过这里条件艰苦呐……” 呵呵。 谢安忍不住笑了。 谈条件呢这是。 谢安狠狠搓了把狐狸头,“放心,回头我去云荒给你弄点大货。” 白狐吱吱笑开了花,“大哥你是懂我的。” …… 南山谷。 一处庭院之中。 三人坐在其中喝茶。 左侧位置坐着个穿着打扮十分妖艳的女子,看起来约莫三十几岁,风情万种,颇有几分少/妇的成熟魅力,裙子开叉很高,翘起二郎腿的时候露出一双白皙修长的大长腿,令人看了就难以把持。 右侧坐着个非常丑陋的男子,国字脸,肩宽胸阔,头发掉了不少,开口的时候露出一嘴的大黄牙,颇为吓人。和对面的少/妇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 外人恐怕难以想到,这二人竟然是一对夫妇。那丑陋的男子竟然是南山谷的谷主裘齿。女方为其夫人周玉。都是五品大宗师。 两人从小就是青梅竹马,后来听闻云州有仙缘,便在城外建立南山谷,最终靠着夫妻二人的共同努力,耕耘多年,终于让南山谷成为了云州城外的三大帮派之一。 在外人眼里,夫妻二人十分的恩爱。 至于私下里是否如此,恐怕只有夫妻二人才知晓了。 此刻,夫妻二人却态度恭敬,战战兢兢地的伺候着坐在首席位置的一个男子。这男子穿着紫金色的锦袍,头戴紫金冠,谈吐之间都带着上位者的气息。 一看便知此人久居上位,很是不凡。 裘齿道:“果真如李兄所料,四十九支探险队全部死亡。舆图上的四十九条路径都是死路。还好我们听从了李兄的建议,不然只怕也要死在其中。这鬼爷真是恶毒啊,此番不知道坑死多少人了。” 周玉也冲首席位置的男子拱手,“还是李兄心细。现在我们如何是好?” 李姓男子道:“那悬崖可有什么异动?” 周玉道:“我已经派人盯死悬崖,未曾发现异动。不过……” 周玉欲言又止。 李姓男子目光一冷,“说。” 周玉这才道:“我们派去盯着悬崖的人都死了。非但如此,真武门那边也派人去盯着悬崖,也都死了。一招毙命。” 啪! 李姓男子猛拍案几,“废物!这么点事情都办不成,我要你们何用?” 裘齿夫妇吓得立刻站起身,如芒在背,拱手低头,纷纷道歉,大气都不敢喘。 很快,李姓男子缓了口气,“罢了。被鬼爷摆了一道。盯死那山坳村落。另外,你们想办法找到鬼爷。此事可以和天龙帮和真武门合作。只要找到鬼爷,就有办法。” 裘齿夫妇:“是!” 李姓男子挥挥手,“下去吧,我乏了。” 裘齿夫妇毕恭毕敬离去。 离开别院很远,两个人才胆敢站直身体,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周玉很是愤懑,“都是你啊。当初说什么邀请个高手来坐镇,能让我们南山谷称霸云州城外,盖压天龙帮和真武门。结果呢……请神容易送神难。咱们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如今却过的跟牛马似得。你如何对得起我?” 裘齿额头刚刚退散的冷汗,再次涌出豆大的汗珠,“此事怪我。你别生气嘛。此人手眼通天,说不定真能带我们找到仙缘呢。譬如这一次,如果不是有李兄,咱们不就死了嘛。” 周玉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这倒也是。不过自从此人来了,我过的一点都不开心。今晚你打地铺睡吧。另外,此人身份可能有问题。否则熊大力也不会如此依附他。” 裘齿:“……” 别院里。 李昊从后门走了进来,主动弯下腰给李姓男子泡茶,愤愤不平道:“裘齿夫妇真是个废物。都好几年了,连个鬼爷都找不到。怕是指望不上了。爹,咱们要不另寻一个门派得了。” 李姓男子道:“难啊。我如今成了大乾的反贼,虽然更换了容貌,但也保不齐会被一些大宗师和方士的神异手段发现。云州城内固然有更强的顶级大门派,他们对空桑古城知道的消息更多,但我入城会有危险。只能在城外的杂帮派找点助力了。” 李昊长叹,“想当初,我们就不该同意那个人的,好端端的谋反。害得我们全家流离失所。” 李姓男子道:“你以为我想啊?我这不是没办法嘛。罢了。如今这样也好,咱们散去一生荣华富贵,余生便可寻仙问长生。若是得了长生机缘,倒也不亏。” 李昊问:“爹,到底是谁让你谋反的?” 李姓男子……淮南王李淮怒喝:“不该问的别问。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 李昊耷拉下脑袋,不敢说话。 …… 云州城,南大门。 相比南州城,云州城要气派太多太多了。 城墙高达二十余长,厚有四五丈,巍峨恢弘。城墙上隐约可见穿戴战甲的士兵在巡逻,而城门外更是守卫森严。 来往的人,都需要出示文牒路证。 “祖传算卦秘方,兴国又安邦。来一来,算一算,包算包满意,算不准,少要钱!”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道,举着个“仙人指路”的旗子,一路摇摇晃晃走来。 出示路证,入了城门。 老道士没去理会恢弘气派的城内房子,也没有打量鳞次栉比的房屋,而是轻车熟路的走向城内一处巨大的建筑。 这建筑门口不少穿着道服的道士出入往来。 此地正是云州道院。 天下三十六州,便有三十六大州道院。 最大的道院,自然是京城的玉京山。 而第二大道院,便是云州道院。 无他,因为白玉京就是云州人。在景泰建国之前,云州道院就存在了。天宝建国之前,云州道院也存在。 后来,在景泰皇帝的邀请之下,白玉京才离开云州道院,去往京城外建立了玉京山。至今过去百余年。 虽然白玉京常年在玉京山闭关,但是没人胆敢小觑白玉京的祖籍云州道院。 实际上云州道院的确有这个底气。 因为当初景泰皇帝凭借叶南天这位武圣,武镇天下。却唯独镇不住云州。最后景泰皇帝哪怕一统天下,也无法攻破云州。 最后是景泰皇帝主动放下身段,来到云州城外,愿意尊道门为国教。并且合办镇魔司。白玉京这才决定让云州纳入景泰一朝的版图。 从此天下一统,歌舞升平。 但云州老一辈的武师,宗师们却知道……云州道院拥有对抗整个大乾的能力。 这一座城邦,可以无视朝廷的更替,而继续存在。 这其中的底蕴,当真不是寻常人可以想象的。 老道士入了云州道院大门,一路前行,最后来到一处并不高的后山,其中有一处僻静的别院。 别院十分的简陋,庭院里的地面按照八卦的图形建造,越过庭院来到大厅,里面矗立着一个道祖的雕像,雕像之下盘坐着一个须发尽白的老头。 老道士进入大厅,也不顾及形象,走到一旁的简陋案几旁边,翻开一个茶杯,拎起茶壶就倒水喝。接连喝了几口茶水,才作罢。 老头背对着老道士,微微蹙眉,“见到那人了嘛?” 老道士道:“师兄交代的事情,我能不办妥嘛。见到了。此人倒是谨慎,但相貌平平。是个六品宗师。真不知道白玉京发什么神经,非要收此人为亲传弟子。道门传续至今数千年,虽然在白玉京手上发扬光大的,但咱们道门不缺这些虚名。传承才是最重要的啊。想我宋清风这般天赋妖孽,白玉京都不收我为徒,没天理啊。” 老头冷哼一声,“天意难测,你就别在这里给自己脸上贴近了。白玉京心里想什么,岂是你我能揣测的。” 老道士宋清风突发奇想,挨着老头坐下,“师兄,我听说你当初也是想成为白玉京的亲传,最后怎么子失败了?” 老头冷哼一声,并不言语。 宋清风嘿嘿笑道:“嘿嘿,张水波你就别给我装了。最后还不是因为白玉京没看上你。你跟我讲讲,为什么以你的天赋,还入不得白玉京的法眼?” 老头张水波道:“过去的事有什么好说的。对了,他在什么地方?” 宋清风顿感无趣,恹恹道:“七星寨。落草为寇。要我说,此人也真是个奇葩,人家长公主都到了,还来拜访过你。说是陛下有旨,封了他为国公,还要兼云州镇魔总司。这可是仅次于京城镇魔总司的大人物。他倒好,整天跟土匪混在一块。不过此人倒是谨慎,没有跟着其他人火急火燎去找什么空桑古城。不然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呵呵。 张水波转过头来,瞪了宋清风一眼,“他要是成了一具尸体,你我马上就会跟着成为尸体。” 宋清风倒吸一口冷气:“不至于吧?白玉京是这般六亲不认的人?” 张水波道:“她什么时候有过亲人?” 宋清风立刻闭嘴,不再说话。 张水波道:“你去好好看着他点吧。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我别活了。” 宋清风连连罢手,“知道知道。诶,真是难办啊。要我说直接把他请过来道院不就没事了,可偏偏白玉京还不让我们干涉他的行动。真不知道白玉京要干什么。没意思啊……” …… 云州城内,城东。 一处寻常的大宅子里。 这四合院仍旧挂着谢府的牌子。 里面的构造也和青乌县的谢府差不多。不用说这便是黄师傅一帮人的驻地了。 又是一年除夕夜。 云州属于北方,小年和南方错开一天,大年除夕却是同一天的。 偌大的府里贴满了窗花,挂满了红灯笼。 厨房里忙碌的很,厨房外的庭院里也十分的火热。 春兰和雨荷一大早就起来,在厨房里捯饬年夜饭。韩立和贺春利则在院子里劈柴,顺便在院里搭建了个简单的小灶,用来熬煮一些大肉筋骨。 而唐清风和唐清云在中庭帮着唐林氏贴窗花,小红糖靠在大树底下,时不时的看向苍穹,眉宇间都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已经十四岁了,发育的越发高挑,脸上的稚气也退散了大半,多了几分坚毅和侠气,大家都叫她小女侠。 小红糖对这个称呼欣然接受,还感到十分的高兴。 得益于长公主的照顾,小红糖去了云州道院修习武艺,天赋虽然不算高,好在为人勤勉努力,进步非常大。 而唐林氏也不再干涉小红糖的人生了。 练武就练武…… 可是,小红糖每次入夜的时候,都会独自仰望星空苍穹,在脑海中想起小爷爷的身影来。 就这时候,一个和善的声音传来,“又在想你小爷爷了啊。” 小红糖闻声回头,看到穿着袄子的唐正阳走了过来,便扑进唐正阳的怀里,“爷爷。” 唐正阳轻抚着小红糖的脑袋,“你小爷爷会来的。许是被什么事情给耽误了。今年,爷爷陪你守岁。明年除夕夜,你小爷爷或许就来了。” 小红糖重重点头,“嗯。” …… 七星寨。 谢安的住处。 院门紧闭,屋檐下堆放着大量的寒灵草,灵植铁树等,还有晕厥过去的黑衣人,武圣枯骨。 谢安和陈鱼儿简单洗漱了一番,坐在屋檐下,对青铜门的事情进行了一番严丝合缝的总结: 首先,青铜门内的灵植和铁树,应该是靠着这位武圣先天元气滋养长出来的。 如此一来,倒也合理。 意味着这个世界没有灵气的说法,还是站得住脚的。 此世没有灵气,但因为武道始祖开创的武道体系,可以产生武圣。而武圣的先天元气就是灵气,死后滋养出一片灵植。 那么问题来了。 五老峰岂不是也有灵植? 陈鱼儿给出了答案:五老峰的火狐武圣大妖,一口先天元气大半被白狐给吸了。所以就不存在滋养长出灵植的可能。另外这青铜门内空间封闭,导致武圣的先天元气没有逸散出去,这才滋养出灵植。若是逸散了,就无此功效。 谢安仔细思忖后感觉很合理。暗叹武圣正是个宝啊。 先天元气是灵气,可以滋养出灵植。 精血肌骨等后天元气,可以滋养出大妖。 接下来,就是灵植的分配问题。 经过一番商议,两人决定给马夫人十五株灵植。剩下的,再行分配。 谢安当即挑了十五株涨势极好的灵植,用布袋子装好,离开院子,找到马夫人。 马夫人热情迎接谢安入内喝茶,心头却十分忐忑。 她也知道谢安此行为何而来,看谢安只顾着喝茶也不说话,心头越发的感到不安,甚至想到了谢安会不会杀人灭口…… 虽然马夫人不觉得谢安是这样的人。 可人心隔肚皮。 事到临头的时候,马夫人难免多想一些。 念及此,马夫人决定主动表态:“三爷放心,你得到灵植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往外说。” 谢安淡淡道:“你就不想得到灵植?” 马夫人大为惊骇,“妾身能窥探灵植风采,已是三生有幸。绝不敢要。” 谢安打开气感,感受着马夫人的气息波动,感觉此人并未作伪。心头对其多了几分肯定。 随即,谢安轻声笑道:“马夫人不必如此,你帮我良多,我岂是这般小气恶毒之人。” 他拿出布袋子,递给马夫人,“这是十五株涨势极好的寒灵草以及山参,马夫人收下便是。” 这个决定,谢安和陈鱼儿仔细商量过。 这批灵植并不算多,哪怕一点都不给马夫人,就谢安和陈鱼儿平分,也够不着修炼到炼气期一层,还差一不少。 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了小气了。 若是足够让谢安修炼到炼气期,谢安必然要自私一回的。 马夫人见状十分感动,整个人都跪伏在地上,激动的语无伦次,连连道谢。 谢安将马夫人搀扶起来,“这是你应得的,不用如此。更何况,接下来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劳烦马夫人。” 马夫人当即表态,“三爷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吩咐妾身就是了。” 谢安道:“回头我把枯骨也给你,你是个药师,精通人体结构和医理。看看能不能分析出这枯骨死去多少年了。或者有什么其他的发现。” “妾身一定尽力。” “有劳。” 谢安又回了一趟院子,随后把武圣的枯骨搬到了马夫人的院子里,一番交代之后,才赶回自个院里。 接下来就是剩下灵植的分配了。 虽然谢安和陈鱼儿的信任感很足,但事关灵植,非比寻常。两个人都没开口。 谢安最后道:“要不,你六我四。这样比较稳妥。毕竟此番没有陈姑娘,我也取不到这些灵植。” 说出这话的时候,谢安心里十分的肉疼。 灵植这玩意儿可太过稀缺了。 谁不想多得一点啊? 谢安估摸着陈鱼儿的想法也是如此,不过人家是武圣。谢安还是有意谦让。没办法,腰杆儿不够硬啊。 陈鱼儿道;“不必如此。五五就行了。这铁树给我,剩下的你拿去就是了。” 谢安愣住了。 这么一算,自己还赚了。 谢安感受过,这些灵植里面的灵气大概有五千五。而铁树只有五千。 谢安知道的,陈鱼儿显然也知道的。 谢安拿出部分涨势不太好的寒灵草,递给陈鱼儿,算是补充。 陈鱼儿见状笑道:“这么怕我吃亏啊。” 谢安笑道:“此番陈姑娘身为辛苦,我岂敢多要。” 陈鱼儿笑的十分灿烂,“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拿这铁树并不亏。这铁树的灵气虽然少一些,但还有其他妙用。可助我闭关修炼到武圣第二层。” 说完,陈鱼儿就拽起铁树朝房间里走去,“我可能需要闭关一年以上。其他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对了,这黑衣人的密藏被我封住了,哪怕醒来也格外的孱弱,和普通人没区别。” 谢安道:“那就预祝陈姑娘早日冲破武圣二层。” 陈鱼儿脚步停下,并未回头,“也希望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会是个全新的谢安。” 说完,陈鱼儿进入房间,‘咔嚓’一声关闭房门。 谢安凝视那房门良久,最后才收回目光。 他没着急闭关,而是需要做一番布设。 黄昏时分,马铁蛋带着一帮小弟回来了,谢安把黑衣人交给马铁蛋关押好,可以进行拷问,但不能杀死。 马铁蛋点头称是,立刻拽起黑衣人的大腿,如拖死猪般拖走了。 “正好我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用你来泄愤最为适合了。” 两天后,白狐回来。 表示那边没动静。 谢安让白狐继续去蹲点,但要小心。另外,谢安交代白狐自己需要闭关,白狐若是得空,便去云州城内看看黄师傅在哪里。 交代好一切,谢安才关闭大院的门,开始为闭关做准备。 谢安不是没想过去云州找黄师傅他们。 但谢安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方面是因为谢安如今仍旧和陈鱼儿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云州城内到处都粘贴着陈鱼儿的缉捕画像呢。谢安贸然进入其中,只怕不太妥当。 更何况,谢安对朝廷其实没太大的效忠之心,也谈不上多大的归属。 他最想的事情,还是修仙啊。 如今修仙的机会就摆在眼前,自然先修仙再说。 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谈。 捯饬好所有的灵植,谢安挑选了十几株寒灵草,交给马夫人,请求马夫人炼制几颗先天元气大丹,还有十颗后天元气大丹。 得到马夫人的应允后,谢安才回到自己的别院,盘坐下来。 呼! 谢安长舒一口气,压下心头激动的情绪。 “来这世界四十多年,终于可以开始正儿八经的修仙了。五千多缕灵气,足够我在炼气期内前进一大步了。” 扫除杂念,谢安开始运转五行淬灵法。 一点点的开始吸收寒灵草的灵气。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 刚开始的时候,谢安以为只要自己吸收灵气就可以不断提升修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谢安发现把修仙这件事想简单了。 吸收灵气,不过是修仙的基础。 其余的,仍旧需要耗费时间运功,感悟灵气的使用方法等等。 着实是一门水磨工夫。 好在谢安有长生命格的加持,虽然进度缓慢,但一直都在稳步推进。 春去秋来。 一年的时间,很快过去。 时间来到了景泰一百一十三年,谢安也六十四岁了。 这一年的日子,枯燥而无趣,孤单和寂寞。 但先立下了长生之志,便忍了下来。 而且,修仙点滴进步的感觉,让谢安十分的沉迷。 入了冬,满天飘雪。 谢安仍旧盘坐在房间里,如同木头人一般,毫无动静。 经过一年的闭关,谢安的头发已经更长了,满脸胡子拉碴。但人却格外的挺拔精神,气息明显比一年前有了本质的蜕变。 忽然,谢安睁开了双眼,漆黑明亮的眸子里有精芒爆射出来。 呼! 谢安深深呼吸,嘴角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修仙功法:五行淬灵法。】 【炼气一层进度:5400/10000】 数字都发生了变化。 如今随着进度提升,变成了炼气一层。 谢安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之前自己的炼气修为太低,无法明确显示某一层。 如今进度上来,显示也越发细节化了。 之前的十三万分母,应该对应炼气十三层。 “炼气一层,终于过半了。” 谢安感到无比的激动。 这世道,可以修仙! 再有一半,自己就媲美武圣了。 十四年的坚持,都值得了。 谢安收拾好情绪,慢慢的站起身来,打开五感。 五感,气感的范围波及到了五十米的范围。整个别院内外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简单活动了一番身体,虽然比不得武圣,但却十分了得。速度,力量,和反应能力,都有极大的提升。 就算四品宗师,也丝毫不虚了。 他走到院子里,一顿蹦跳之后才停下来,调开面板。 【明玉功:大寒325/600】 【玄武呼吸法(后天第四层):3000/10000】 “明玉功进入第二十四个节气大寒,也即将大圆满了。进步最大的还是玄武呼吸法,直接从两百提升了到了3000。看来随着炼气的实力提升,对这门呼吸法的提升效果非常惊人。” “等到后天第四层的呼吸法圆满,应该会出现先天呼吸法。那个时候,应该就是我踏入炼气期一层的契机。” 接着,谢安催动九元归一。 嗡! 刹那间筋骨齐鸣。 体内的密藏一个个打开。 涌泉,黄庭,绛宫,泥丸,玉琼,血池。 四品宗师! 提升幅度,不可谓不惊人。 其实过去一年的时间里,谢安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五行淬灵法,对养生功和武道没有多大用心。但是这门修仙功法形成的势能太过强大,跟火车头一样,拉动养生功和武道狂飙突进。 谢安也不是没想过,有了修仙功法就索性放弃养生功和武道。 权衡再三,谢安还是放弃了这个捷径。 主要是在这世道没找到稳定的灵气来源,若是放弃武道和养生功,就等于自废武功。若是遇到个强大的宗师,不等自己修成长生,就要噶了。 同时兼顾多种法门,虽然辛苦,但值得。 为了安全,理当如此。 适应了所有的功法之后,谢安才回到房间。 他给自己泡了杯热茶,坐在椅子上仔细品茶。 辛苦了一年,理当犒劳一番自己。 趁着喝茶的间隙,谢安拿出通灵宝镜和五色莲花来查看。 五色莲花仍旧和之前那般,没什么两样。 谢安把莲花放入盒子里,拿出那张符纸来看,符纸上画着一把非常精美的紫芒刃,栩栩如生。一看就知道是神兵利器,未必亚于苍龙圣兵,但是谢安却不知道如何使用。 甚为可惜。 最后谢安只好放下符纸,仔细端详通灵宝镜。 嗯? 谢安发现这通灵宝镜竟然有了变化,照映出来谢安真实的外貌。 之前照出来的都是个老头子啊。 这还是第一次…… 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我的五行淬灵法有了成就的缘故?” 想到这里,谢安催动五行淬灵法,体内一缕一缕的灵气汇聚在手掌心,慢慢的注入通灵宝镜之中。 下一刻—— 嗡! 通灵宝镜竟然剧烈的震动起来,还有光芒闪烁。 下一刻,谢安分明感觉到一股无法想象的灵魂力量注入自己的脑海之中。 白色道箓也跟着震动发光。 【感应到灵物:通灵宝镜!】 【已经炼化通灵宝镜。】 【获得通灵之力。】 然后,谢安就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自己的意识竟然和通灵宝镜联系在一起,死死绑定。紧跟着通灵宝镜迅速变小,在自己的右手掌心化成了一枚圆形的宝镜图案,图案上有符文。 这可把谢安吓得不轻。 宝镜竟然和自己的血肉融合在一起了! 细看之下,发现右手掌心多了一朵彼岸花,彼岸花内有一枚小小的镜子。 谢安还用手去扣了两下,触感就是软软的肉。没有宝镜的金属感。却没任何不适感。 “这也行?” “到底还得是仙法啊……” 等等…… 获得通灵之力? 这是什么东西? 谢安依稀记得,曾经陈鱼儿说过:通灵……顾名思义,可以通灵万物,若是你炼化了此保,可以统御外物生灵。而且,通灵宝镜,通的是妖皇的灵。是找到妖皇的指南针。 可通灵万物?可统御外物生灵? 通的是妖皇的灵? 是找到妖皇的指南针? 无数的信息涌入谢安脑海之中,最后谢安立刻冲出院子,看着墙角站着的一只乌鸦。谢安盯着乌鸦,乌鸦也盯着谢安。 然后谢安缓缓举起右手掌心,催动五行淬灵法,激发掌心的通灵宝镜。 嗡嗡。 掌心的通灵宝镜激发,发出光芒,笼罩乌鸦。 然后……谢安发现自己竟然能听见乌鸦的心声。 那乌鸦在骂自己,大概就是类似这家伙想对我不利之类的。 龟龟…… 这就是通灵的力量? 也太玄妙了啊。 不愧是妖皇留下来的东西。 随着光芒笼罩乌鸦,谢安分明感觉到自己只要动念,就可以统御这乌鸦。 不过谢安没动念。 这乌鸦太普通了。 不值得。 过不多时,谢安收了手。 再看掌心,连宝镜的彼岸花图案都消失了。 催动仙法,它就会重新出现。 玄妙无比。 多次尝试之后,谢安才确定这不是做梦。 “这通灵之力的妙用,还需要再研究研究。” 过不多时,白狐回来了。 白狐才跳到谢安的肩膀上,谢安就感到掌心的通灵宝镜印重新出现了,还激动发光。 这通灵宝镜是妖皇的,而白狐吸收了火狐武圣妖王的一口先天元气。 莫非二者之间有联系? 念及此,谢安催动仙法,把右手掌心慢慢的靠近白狐,“小白,我需要对你做一件事,可能是你的机缘,也可能是我的机缘。若是出现什么迥异的情况,你不必害怕。” 白狐表示:“切,我是大妖,有什么好怕的。” 谢安点点头,把右手掌心按在白狐的脑袋上。 动念,通灵统御! 228、神兵紫芒刃,四载重逢! 随着掌心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一个通灵鉴印涌现出来,环绕在鉴印外围的彼岸花发出阵阵光圈。 白狐看到这鉴印的瞬间都感到大为诧异,眸子变的分外明亮。 下一刻,谢安的手掌接触在白狐的头顶。 嗡! 白光绽放,鉴印震动。 过不多时,白狐的头顶竟然被盖下了一个鉴印。随着鉴印没入白狐体内消失,谢安惊骇的发现自己和白狐之间建立了某种特殊的联系。 双方可以直接用意识交流。 类似……打电话。 这也太神奇了啊! 白狐也发现了这一点,同样十分诧异。 它想表达什么,不需要开口,只需在心里默念,谢安就会知道。而谢安也可以通过默念来进行回复。 效率非常夸张。 一人一狐多次测试,乐此不疲。 除此外,谢安明显感觉到白狐似乎比之前更加的灵活睿智了。 “小白,你有没有感觉其他特别之处?” 小白在雪地里窜来窜去,格外的兴奋,一番感受下来,小白给出答案:“具体说不上来,就是比之前更加灵活厉害了。脑子似乎也开光了。” 谢安点点头,把白狐叫过来狠狠的抚mo了一把,“你去外面,找个十几里外的山头。看看咱们能不能进行沟通。” 如果可以进行远距离的沟通的话,那就太变态了。 意味着无论在何时何地,谢安都可以知道白狐的情况。 信息的传递效率,大大提升。 “好嘞。” 白狐点头称是,随后一溜烟就化作一道残影冲出了院子。 过不多时,白狐冲到了十几里外的山头。 竟然还能和谢安进行无障碍的沟通。 谢安感觉到远在十几里外的白狐十分高兴,便让白狐继续去周围巡逻,顺便测试沟通的效果。 白狐欣然同意,一路跑出上百里。 仍旧可以随时随地的进行无障碍沟通。 这让谢安感到格外激动。 灵物通灵宝镜,总算开始发挥作用了。 这并非命格的作用,也非仙法的作用,而是仙宝的作用。 如此说来,这通灵宝镜也是一个仙宝。 谢安依稀记得陈鱼儿之前说过:通灵宝镜是火狐的本命至宝,通的是妖皇的灵,可以感应到妖皇的存在。 谢安稍作分析,觉得这火狐应该深受爱戴,妖皇才把这仙宝给了火狐,火狐因为这宝镜才成为武圣大妖的。只是死的早,若是继续给火狐一点时间,未必不能成为媲美妖皇的存在。 而妖皇之所以能成为妖皇,无非是妖皇在千年前发现了武道始祖的古墓,从中得到了些许资源,就成了妖皇。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深究。 谢安觉得自己有可能凭借这通灵宝镜找到妖皇,然后通过妖皇找到武道始祖……只需找到武道始祖,就可以知道此方世界五千年前发生了什么,如何修仙等等。 所有的答案,都会浮出水面。 嘶! 谢安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份机缘也太大了啊! 光是想想就令人感到头皮发麻。 颇有几分气运之子的味道。 过了好一阵子,谢安才压下心头的激动:不知道多少人都想找到妖皇,更想找到武道始祖。我应该是芸芸众生之中的一员而已。还是不能飘…… “我来看看这通灵宝镜是否还有其他的妙用。” 谢安当即盘坐下来,催动灵气,激发右手掌心的鉴印。 随着灌入的灵气越来越多,鉴印之上焕发出来的光芒越来越明亮。 除了能够感受到周围的蚂蚁虫子的存在和动静之外,并无其他的功效。 等等…… 我的脑子怎么越来越灵光了? 起初谢安还以为是自己情绪过于兴奋导致的,仔细感知后发现并非如此,而是脑子真的变灵光了。 换个说法就是自己的精神力量在增强。 而且增幅非常明显。 甚至……谢安发现自己的精神力量可以滞留在鉴印之上。 这就很离谱。 在谢安过往的认知里,精神意识只能存在大脑之中,离开大脑都没有意识的。但这鉴印……竟然能储存自己的部分精神力? 委实太过吓人。 可细想之后,谢安又觉得很合理。 通灵通灵…… 所谓的灵,应该包含人的灵识,也就是精神的意思。否则自己也无法直接和白狐进行精神沟通。 那么……能不能通灵死物呢? 比如石头,树木,水流…… 若是如此,那就太变态了! 谢安立刻尝试通过鉴印,运转自己的精神力,去驾驭地面的积雪,树木,石头……毫无效果。 多次尝试,都毫无变化。 “好吧,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通灵通灵……看来只能通灵有灵识的活物。” 谢安感到几分失望,收手后回到了房间,恹恹的躺在长椅上,一边喝茶一边和百里外的白狐沟通,就当打电话了。 刚开始的时候,一人一狐都对此十分高兴。 随着新鲜感过去,双方的沟通欲望就没那么强了。 白狐表示自己还有要事要去做,不好多说,便把“电话”给挂断了。 谢安感到好一阵无语。 接下来几天,谢安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夯实目前的境界和基础。偶尔有时间便外出闲逛。 马夫人仍旧在闭关炼制先天大丹,忙碌得很。 陈鱼儿也还没出关。 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谢安只好找到马铁蛋和其他的马匪,指点他们练功。偶尔还会听他们讲一些云州城外的趣事儿。 随着一番相处下来,大家觉得这位三爷极好相处,能力大,还没什么架子,心头越发的敬佩了。 这一天,谢安指点完马铁蛋武功,吃过晚饭,独自回到院子。 陈鱼儿仍旧在闭关。 谢安便一个人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七宝玲珑盒,把五色莲花放在窗台上吸收雨露。又把符纸拿出来查看。 “上面的紫芒刃真漂亮啊。若是可以还做真正的兵器就好了。”谢安轻轻的拂过符纸,十分心动。 如今谢安已经是个四品宗师的武道大宗师了,加上明玉功和仙法,完全不虚三品宗师。苏玉卿之前给谢安的镇魔名刀,就不太够用了,多少有几分拉胯的味道。 而谢安还不是武圣,又无苍龙圣兵。 他倒是想打造一把称手的兵器。 毕竟云州城内外的宗师不少,若无称手兵器,遇到个强敌,总归不是那么有把握。 这符纸上的紫芒刃好是好,但谢安无法驱动。 毕竟是白云修者的至宝。 应该需要踏入炼气境后,才有可能驱动这符纸。 无奈之下,谢安打算收起符纸。 就这时候,谢安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通灵鉴印试试? 符纸属于仙家兵器,至少相当于苍龙圣兵。需要仙法才可催动,但通灵之力……本身就是仙法啊。 念头一起,谢安顿时就不淡定了。 他立刻拿着符纸走到房间中央,就地盘坐下来,张开右手掌心,催动通灵之力。 嗡! 鉴印激发,白光闪烁。大量的精神力滞留在鉴印之上。 然后,谢安把右手掌心慢慢靠近符纸。 当鉴印靠近符纸的瞬间,异变陡生: 只见那符纸忽然震动起来,上面的符纹开始发出光芒。 “果然有用!” 谢安大感兴奋,不断催动鉴印。 嗡嗡嗡~ 符纸上焕发出来的光芒越来越明亮,当到达一个临界点之后,符纸上的紫芒刃开始发出紫色的光芒,最后竟然从纸上跃然而出,化作一柄真正的实体紫芒刃,悬浮在半空。 紫光流转,锋芒摄人。 谢安看的目瞪口呆。 御剑术? 这是武圣才有的手法啊。 鉴印直接就让自己达到了这个水准? 谢安压下心头震惊,继续催动鉴印。 自己的精神力量透过鉴印,不断的注入紫芒刃之中。 这紫芒刃虽然是个死物,却是仙家灵兵,自有灵气。 难怪可以通灵…… 等到注入紫芒刃的精神力量达到一个灵界点的时候,谢安便感觉这紫芒刃仿佛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可以做到如臂指使。 下一刻,谢安心念一动。 咻! 紫芒刃立刻凌空旋转起来。 环绕谢安不断转圈,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成了一条线。 再一动念。 紫芒刃立刻直线飞出,击穿二十米外的枣树,瞬间把枣树打出个大窟窿。紫芒刃余威不减,在院子上空随意旋转环绕。 谢安让这紫芒刃去往何处,它便去往何处。 这感觉……前所未有的舒爽。 谢安已然兴奋的头皮发麻,面色通红。 “仙法,这就是仙法……根本不是武道手段能够媲美的!”谢安站在窗边,凝视着在半空旋转环绕呼啸的紫芒刃,第一次感受到了仙法的神妙。 难怪这么多王侯将相,宁愿舍弃一生的荣华富贵和滔天权势,也要去求取仙缘。 盖因仙法除了可以长生之外,打架……也是格外的勇猛啊。 回首过往十四载的艰辛苦寻,在这一刻都感觉值当了。 之前谢安不舍得放弃武道,就是担心失去自保的能力。 但是现在,谢安感觉自己可以逐步放弃武道了,把核心的精力都花费在仙法之上。 有此紫芒刃,二品宗师可以随意斩杀。 即便是一品宗师,也未必扛得住这紫芒刃。 它太快了! 太锋利了。 而且完全无视人的极限。 哪怕是一品宗师的剑客,在战斗中也需要靠自己的手去驾驭长剑,做出各种各样的剑术和招式。哪怕身体再灵活,能使用的剑招都是有限的。可这紫芒刃靠精神力催动,任何动作和招式都可以轻松做出来,简直无所不能。 念及此,谢安抬起右手,动念让那紫芒刃回到掌心,融入符纸之中。 谢安把符纸捏在手里,感慨不已,“心念所至,紫芒刃无所不能。” 都说炼气期的修者可以做到以气御剑,但是谢安靠着鉴印,能做到以魂御兵。 孰强孰弱,谢安还不得而知。 “真是难以想象,一枚小小的符纸竟然能强横如此。仙法之博大精深,当真不可小觑。想来这位白云修者生前也是个不得了的大修者啊。” 收下符纸,放在贴身的地方。 谢安感到满满的安全感。 他觉得除了一品宗师,其余的宗师……都不足为虑了。 不过江湖险恶,多少阴损手段层出不穷,修仙一道还是要谨慎前行。 自己拥有的好东西越多,也意味着越容易遭人惦记。 底牌能不外露,还是不要外露的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因为没有了灵气,便修不得仙法。这让谢安感到非常不适应,浑身都不得劲。 好在谢安也没浑浑噩噩度日,而是趁此事件好好恶补一番武道和养生功。 大好时光,总不能蹉跎了岁月。 七天后,谢安感到养生功和武道修为都寸步难进,便早早出门找到马铁蛋。 马铁蛋在院子外面晾晒分拣药材,看到谢安后就放下簸箕,热切迎来,“三爷,可是找夫人的?夫人说了,别人不能进去打扰,但是三爷除外。” 谢安隔着半开的院门,看到马夫人正在屋檐下捯饬药材,炼制丹药,忙的蓬头垢面,脸上都是碳灰。 想来过去一年马夫人也是非常投入的,不知道是否炼制出来先天大丹。 念及马夫人不易,谢安便没去打扰,转而道:“我来找你的,之前那个黑衣人可吐露出什么消息来?” 诶。 说到此事,马铁蛋就气不打一处来,“此人骨头硬的很,我把他双腿都给打断了,天天倒吊起来,让小的们轮流折磨上刑,他也一个字不肯说。说来惭愧,我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硬骨头的。” 谢安也没想到此人骨头这么硬,“带我去看看。” “好嘞。”马铁蛋立刻屁颠屁颠带路。 穿过长长的山寨,来到一处偏僻的暗房子里。 房子用的是石墙,里头光线昏暗,刚入门谢安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还有腐臭味。适应光线后,看见房间里林林总总的摆满了刑具。那黑衣人被倒吊在房梁上,早已被打的皮肉翻卷,全身上下都找不到一块好的血肉。 也就剩下奄奄一息了。 “你去忙吧,我来和他说几句话。”屏退马铁蛋后,谢安走近黑衣人。 迷迷糊糊的黑衣人睁开双眼,无比恶毒的盯着谢安。 也不说话,就这狠狠的瞪着谢安,仿佛想把谢安给活活瞪死似得。 谢安丝毫不慌,“别瞪了,你都坑死云州城外无数人,便是立刻让你去死也是合该的。不如说出和其他鬼爷的接触方式,或者你背后组织的驻地。如此,还能少受点苦。” 放他离开? 那是不可能的。 此人都见到了谢安的外貌。 哼。 黑衣人哼了一声,“横竖都是个死。想我从我这里套出更多的情报,做梦!” 谢安拿起一根烧红的铁棍,直接插入对方二弟的位置。 随着“呲呲”响,浓烟滚滚。 黑衣人疼的直发抖,却仍旧咬牙不说。 在谢安的印象里,这家伙很疼惜二弟的。如今竟然也不管用了。 想来当初在青铜门里的时候,黑衣人觉得自己有活路。如今……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便不抱希望。 谢安继续一番折磨,对方仍旧咬牙不语。 他只好放下刑具,看了眼自个的右手掌心。 催动鉴印,用光芒笼罩黑衣人。 果然—— 谢安探听到了黑衣人内心的想法。 虽然这个过程受到了强烈的排斥,给谢安造成极大的不适感,一度头脑都要炸掉。但谢安还是强忍住了,知晓所有的信息之后,谢安才罢手。 经此一番,谢安气喘吁吁,额头涌现出豆大的汗珠。 二品宗师的密藏虽然被陈鱼儿给封死了,但是武道意志还是很强的。谢安用鉴印强行冲破,带来的反噬很大。 看来有还是要慎用鉴印去探听强者的心思。 “你对我做了什么?”黑衣人方才脑袋一阵眩晕,只觉有一股意念冲入了自己的识海之中进行查看,类似搜魂术一般。此刻缓过神来,不免大为震惊。 谢安接连喘息数次,慢慢站直身体,“你不必知道了,请君上路。” 一掌,劈碎对方的颅骨。 出了门,谢安叫唤马铁蛋过来收尸,让其就在附近的山里挖个土坑埋了。 马铁蛋看到那碎裂的脑壳,流淌出来的脑浆。再看谢安远去的背影,顿觉心头一阵寒意。 这位三爷,并不似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和蔼! …… 却说白狐在大梁山后方的悬崖蹲了快一年,也没看到有其他的动静。 谢安心头也是纳闷的。 对方是耐心十足?还是说压根不在乎黑衣人此番任务的成败? 但也不对啊。 谢安查看过黑衣人的意识,知道了不少有价值的消息。 无奈之下,谢安只好让白狐继续蹲点。 七天后。 陈鱼儿出关了。 谢安自己也不知道为何,竟然对此感到无比欣喜,赶忙让马铁蛋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还让马铁蛋备上好酒,在客厅里摆满一桌的丰盛佳肴,庆贺陈鱼儿出关。 对于谢安的热情,陈鱼儿欣然接受。 两人在房间一边吃肉一边喝酒,时不时交流心得,发出阵阵笑声。 谢安自己都对此感到很诧异。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喜欢上了和人一起求仙问道的日子。对外面的繁华世界,似乎不那么感兴趣了。 孤单寂寞,枯燥索然的日子里。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们喝酒闲聊,便是人生的一大块事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谢安才问了起来,“陈姑娘可是突破炼气二层了?” 陈鱼儿道:“我之前未得仙家功法,只能说是武圣二层。不过自从看了你找来的五行淬灵法,倒是精进许多。如今已是炼气二层。” 武圣和仙家功法还是有所不同的。 武圣若不得灵气和仙家功法,最多到三层就是极限了。 此前谢安和陈鱼儿就多次研究过五行淬灵法,多次交流心得。谢安慷慨共享仙法,让陈鱼儿心头十分感动。 谢安笑道:“那恭喜陈姑娘了。” 陈鱼儿含笑不已,“你呢?闭关效果如何?” 谢安坦言相告,说自个炼气一层过半,最后问起了精神力驾驭兵器的事情。 陈鱼儿听了大为震惊,“你能用精神力驾驭兵器?可否施展一番给我看看。” 谢安求之不得呢。 正巧要找个懂行的人问问。 念及此,谢安不再犹豫,拿出符纸,催动鉴印,驾驭紫芒刃在周围飞旋,发出阵阵刺耳的呼啸声,劲风极为吓人。 陈鱼儿看的目瞪口呆,良久才道:“你这是把通灵宝镜给炼化了?” 谢安并未隐瞒,如实相告。 “难怪……你炼气一层都没达到,竟然能炼化通灵宝镜。应该是之前宝镜吸收了你的鲜血,认你为主人的缘故。你的机缘当真不小。”陈鱼儿心头十分的感慨。想她修成武圣,也未曾得到仙宝。而谢安不过一个宗师,却接连得到七宝玲珑盒,通灵宝镜,九命灵狐,五行淬灵法。 这运气也好的太离谱了! 谢安笑道:“你送我宝镜,我才有此机缘。” “我送你宝镜,你送我仙法。互不亏欠。” 谢安笑笑,岔开话题,“我听说炼气修者能以气御剑,我这是以魂御兵。二者有何优劣之分?” 陈鱼儿道:“各有优劣。以气御剑的威力不如以魂御兵,灵活性也差一点。但是对战中不容易受到反噬。哪怕兵器被击碎,也无非是损失点灵气而已。以魂御兵,速度快,灵活性高,但如果法器受损,你的精神灵魂也会受损。 以魂御兵,当慎用!” 原来如此…… 谢安真是长见识了。 若非陈鱼儿这位武圣解答,谢安目前如何都摸索不清楚这些优劣的。 “多谢陈姑娘赐教。另有一事,还需和姑娘商议。” “可是那黑衣人有消息了?” 谢安点头,娓娓道来,“我用鉴印通灵了对方的大脑识海,得知了一些消息。这黑衣人原是个云荒附近的村民,从小是个孤儿,大家便叫他二愣子。后来村里遭云荒的大妖屠灭,二愣子本来也要死的,结果被一个八臂人所救。 从此,二愣子便跟着八臂人来到一处地下的村落古宅,学习武艺,短短二十年成为了二品宗师。八臂人赐他姓名,十九。 像十九这样的人还有很多,都效力于八臂人。十九拿着寒灵草和舆图来城外搅动风云。 大概就这么些有效的信息。其他的就是十九强抢民女行乐之类的污秽之事。” 陈鱼儿听后紧蹙眉头,“地下村落古宅……八臂人!看来八臂人才是幕后的主使。可知是个怎样的地下村落古宅?” 谢安摇头,“一片古宅在地下,家家户户点着红灯笼。不少人来来往往,戒备森严。除此外不知其他,更不知道其地点。另外,我让小白在那悬崖附近守了一年,也未曾见到其他人进入山洞。” 陈鱼儿蹙眉,“如此看来,这组织极为神秘。隐藏在黑暗之中,连十九知道的也不多。这条线索,怕是要断了。” 谢安深以为然,也是感到头疼。 至今过去一年有余,谢安也没搞明白这青铜门内的到底是不是空桑古城。 如果不是古城,为何金晓棠和十九提供的舆图会如此相似? 如果是空桑古城,怎么就一个山洞?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这青铜门和空桑古城肯定有关系。无论是谢安还是陈鱼儿,都需要顺着这线索继续探寻下去,得到更多的灵气,持续修仙。 若是修仙之路就此断绝,那还了得? 一番商议后,两人决定从那武圣枯骨上面找些信息,便在饭后来到马夫人的别院。而沉迷炼丹的马夫人见到两个人过来,十分热情的迎接。 一番寒暄过后,谢安问起武圣枯骨的事情。 马夫人道:“我早就对枯骨做了一番分析,不过念着三爷和姑娘在闭关,便没有去打扰。跟我来。” 两个人跟着马夫人进入一个房间,待得马夫人点亮油灯后,谢安和陈鱼儿看见了枯骨的模样,大感震惊。 只见枯骨蜷缩跪伏在地上。 “马夫人,这是?” 马夫人说:“妾身从小学习医理,也学习过正骨法,解剖过不少尸骨。我便跟着这些经验,把枯骨恢复到了死前的模样。” 武圣跪伏而死? 这未免太令人震惊了。 陈鱼儿道:“可知死因为何?” 马夫人蹙眉:“我对武圣不太了解,但就从枯骨的情况来看,并没有收到外伤。初步判断,应该是跪死的。” 谢安一愣,转头看向陈鱼儿,“武圣,能跪死?” 陈鱼儿摇头,“武圣可以实现一定程度的辟谷,不食水米活个数年都没问题。但如果在封闭的空间里,是有可能被闷死的。这位武圣应该是有求死之念,或者被人逼迫至此。” 武圣被逼迫,求死之念? 光是想想,谢安就感到一阵后怕。 实在不敢想象,需要怎样的存在,才可让武圣如此。 陈鱼儿也感到很大的压力,呼吸都变得急促许多,转头问马夫人,“可能判断出这枯骨的年限?” 马夫人摇头,“妾身未曾见过武圣的骨骼,没有参照,难以判断。但是从枯骨身上的泥土,还有那棵铁树的生长情况来看,少说有四百年的时间了。” 四百年时间…… 那就是天宝一朝建国的时间。 谢安和陈鱼儿对望一眼,满是疑惑。 退出房间后,两人的情绪都不高。 马夫人这时候在陈鱼儿身前跪下,“姑娘,妾身有个不情之请。” 陈鱼儿道:“你说。” 马夫人十分忐忑,“妾身炼制先天元气大丹屡次失败,研究一年下来,我发现如果有一位武圣在侧,用先天元气护持,当可极大的提高成功率。还请姑娘成全。” 陈鱼儿蹙眉。 马夫人忙解释道:“不需要耗费姑娘多少时间,尝试数次即可。” 陈鱼儿目光有所缓和,“可以。等你准备好了,来隔壁唤我就是。” “多谢姑娘!” …… 数日后。 谢安和陈鱼儿坐在客厅里喝茶饮酒,听风赏月。 忽闻一阵脚步声匆匆赶来。 来的是马夫人。 刚刚进门就跪在地上,大口朝陈鱼儿道谢,“得益于姑娘的帮助,妾身终于炼制出了先天大丹。这一枚,送给姑娘做谢礼。” 陈鱼儿大感震惊,接过锦盒打开一看,果然是一枚碧青色的药丸,其中散发着浓郁的先天元气。 “果然是先天元气大丹!” 陈鱼儿抬手虚扶,让陈鱼儿起来。看向马夫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非但陈鱼儿如此,连谢安也是满脸诧异的盯着马夫人。 炼制出先天大丹的药师,可极为罕见。即便放眼北凉和大乾,都是一等一的存在了。 陈鱼儿道:“马夫人当真习得一手非凡的炼丹术。不知道师承何处?” 马夫人本不想多说,但也意识到这是武圣大佬给自己的机会,权衡一番便开了口,“妾身本家姓金,名玉瓶。” 金玉萍? “你姓金?”谢安大感意外,“你可知道云州金家?” 马夫人金玉萍十分诧异的看向谢安,“三爷知道云州金家?” 谢安道:“知道。天宝仙后金晓棠,就是金家人。莫非和你出自同一家?” 金玉萍愣神许久,随后苦笑道:“看来三爷知道的还真是不少。妾身先前并非故意隐瞒三爷,只是江湖险恶,这才编造了妾身过往的故事。” 谢安对此倒是不生气,自己不也自称刘三爷嘛,“这都是小事,你如今实话实说便可。” 金玉萍道:“妾身其实是金家的一个旁支婢子,早年偷学了金家的炼丹法门,遭到毒打,本难逃一死。幸得金家出了点事,这才逃窜出来。” 谢安听了这些话,感到万分惊喜。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马夫人可知金家驻地在何处?” “知道。” “可否带我等去一趟?” “自无不可。” 谢安很是欢喜,“如此甚好,金姑娘且下去休息几日,等我消息。” 金玉萍起身,拿出两个锦盒,恭敬递给谢安,“这是三爷之前交代的,十颗后天元气大丹,三颗先天大丹。” 谢安欣然收下,“多谢金姑娘。” 待金玉萍离去,陈鱼儿道:“此人的炼丹天赋极为卓绝。以后若是实力提升,得到诸多丹方,当可炼制诸多仙家丹药。” 谢安深以为然,“值得结交。” 陈鱼儿点头,“若能如此,以后对你我当大有好处。” “既然八臂人的线索暂时断了,当下可以先从金家入手。金家得到了仙法葬魂经,早年必定去过空桑古城。我需要入城一躺,去找黄师傅。看看金晓棠还在不在。之后再决定如何去金家之事。” 陈鱼儿站起身来,刚想开口,却被谢安打断,“云州城内到处粘贴着你的海捕画像,你入城危险。我去看看便可。” 若是一般的州城,陈鱼儿自然不在意,但是云州的底蕴极为深厚,陈鱼儿也不敢大意,“那你小心,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你也珍重。” …… 翌日一大早。 谢安穿戴整齐,挎上镇魔名刀,早早离开七星寨,直奔云州城而去。 行数十里,上了驰道,便一路前行。 中途路过一处碍口的时候,发现周围滞留着上百名马匪,他们拦路设卡,向每一个路过的商客索要买路钱。 若是交不起银子的,便要被搜身抢劫,一顿打骂。 路边已经被抓了几十个穷人,棍棒交加。 谢安不想节外生枝,便给了银子。俩土匪收下宝银后却并非放行,反而露出十分贪婪的神色。 一个戴着眼罩扛着开山刀的独眼龙笑道,“这位豪杰当真阔绰。今儿咱们运气不好,遇着一群穷崽子。还请豪杰行行好,把这些穷崽子的过路钱都给了,不要多,千两白银即可。” 周围的马匪也都纷纷扛着大刀走来,纷纷围住谢安,露出不善的表情。 显然是把谢安当成大肥羊了。 谢安目光一冷,脑海中不由想起了十四年前跟着陈河去青乌县时遇到的巨鲸帮劫匪。 仍旧是这方乱世匪徒,可谢安早不是十四年前的那个老头子了啊。 谢安捏紧刀柄,便不打算讲道理了。 就这时候,后方传来一个清脆空灵的女声。 “大家都是混江湖讨生活的,诸位又怎可仗着人多为难一位豪杰呢。” 谢安回头看去,只见一位佝偻老汉赶着马车走来。而这声音就是从马车里传来,想来马车里坐着个女子。 马车行到近处,佝偻老汉跳下马车,拿出一张千两银票,递给独眼龙,“我家主人替大家给了过路钱。还请诸位网开一面,放大家过去。” 独眼龙收下银票,查验过后露出一脸的笑容,“果然还是有懂事的。小的们,放行。” 马匪们纷纷移开路障,放大家过去。 那些个商客们纷纷冲马车道谢,然后麻溜的走了。 谢安不由多看了两眼马车,随即转身打算离去。就这时候,那佝偻老汉却凑到谢安跟前,“小友请留步,我家主人邀你上马车一叙。正好,咱们也去云州城的,可顺路。” 谢安一愣,多了几分警惕。同时打开气感观察这位佝偻老汉,却发现这老汉平平无奇,和普通人没有两样。 最后,谢安婉拒,“多谢相邀,但在下独来独往惯了。” 佝偻老汉笑道:“我家主人说了,马上就要下大雨了。” 谢安抬头看了看天。 烈日当空。 怎么看都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谢安再次婉拒,独自前行。 行数百米,乌云滚滚。 再行数百米,轰雷炸响,大雨倾盆,谢安被淋了个落汤鸡。 这让谢安心头感到十分震惊。 还真被老汉他家主人说对了。 天气预报嘛? 恰时,那马车又复走了过来,赶车的老汉戴着个斗笠,笑盈盈道:“小友,不妨入马车一叙。里边温暖的很呢,还能喝杯热茶哩。” 谢安:“……” 好吧。 谢安上了马车。 马车很大。座位上铺着温暖的兽皮,中间放着一个小小的案几,一个穿着白色丝质长裙的女子坐在案几后方,一边用火炉子烧水煮茶,一边捋着一袭白发。 初看第一眼,谢安就感觉这女人格外的惊艳,冰肌玉骨不说,仿佛从画中走出来一样,好似不属于此方凡俗世界。 气感横扫之下,女子平平无奇。 这世道真有如此惊艳脱俗的女子? 谢安心头十分诧异。 那女子并未看向谢安,而是低头煮茶,似乎对谢安的到来丝毫不感到意外,待得泡好茶,她才给谢安倒了杯茶,推倒谢安身边,首次抬眼看向谢安。 谢安这才看到女子的脸蛋儿,肤若凝脂,瞳孔为金色。 委实过于惊艳怪异了些。 “三爷,喝口热茶。” “多谢姑娘。”谢安这才缓过神来,接过茶杯抿了口。 才吃了一口茶,谢安就感觉这茶水很不一般。其中竟然蕴含了极为微小的灵气。沁人心脾,浑身舒坦无比。 这是灵茶? 龟龟…… 这是见到了大佬了? 云州这地方当真了不得。 也就是和此人不熟,不然谢安肯定要继续多喝两杯的。 而这女人似乎看出了谢安的想法,毫不吝啬的继续给谢安倒了杯茶,“若是三爷觉得我这茶不错,不妨多喝两口。” 谢安道了声谢,继续喝了几杯,感觉身子暖洋洋的,这才道:“姑娘知道在下?” 女子轻声道:“七星寨的三爷嘛,虽然行事低调。但还是有点名气的。” 谢安感觉此人不简单,颇有几分秘密被看穿的味道,“姑娘也是云州人?” 好在女子并未隐瞒什么,“我祖籍在云州,但却常年生活在外地。此番回云州省亲。三爷去城里作甚?” 谢安:“我也是去省亲的。” 女子忽然笑了,“那真是巧了。大乾人口百亿,茫茫人海,却因为一场抢劫,一番大雨,叫我们相遇了。” 谢安:“……” 他心头暗忖:怎么感觉这不太是巧合呢? 女子又问:“方才三爷可是打算把匪徒给杀了?” 谢安道:“姑娘心善,出手阔错。在下一个跑江湖的,却不如姑娘这般富有。” 女子道:“钱财还身外物,不必在意。” 谢安除了感叹豪横,还能说什么呢? 就这时候,门外的老汉掀开帷幔,把一张银票放在案几上,“主人,银票拿回来了,且收好。” 谢安眼角余光看见那银票……认出来这张千两银票就是之前老汉给独眼龙的。 如今银票拿回来了,那就意味着……独眼龙这帮匪徒……挂了! 嘶! 谢安倒吸一口冷气,愣愣的看着女子。暗忖:你不是说钱财乃身外之物嘛? 女子丝毫不觉得意外,收下银票,解释道:“虽然钱财乃是身外物,但也不能随意乱花啊。三爷你说是不?” 谢安心头已然感到几分发毛,“姑娘说的是。” 一路前行,气氛略显尴尬。 很快,马车入了城。 谢安觉得快要分别了,便问:“姑娘如何得知天要下雨?” 女子道:“感应出来的。” 话落,马车停下。 谢安知道该道别了,便拱手道:“多谢姑娘一路相送,告辞。” 待得谢安离去后,老汉才继续赶着马车前行,并且开口嘟囔着,“主人,你之前让我在路障后方等了半天,果然等到此人来。主人如何得知此人今日要入城?” 女子道:“天机不可泄露。此番云州风雨将至,快些赶路吧。” 佝偻老汉不再多问,赶着马车离去。 却说谢安跳下马车后,站在路边目送马车消失在视野尽头,才收回目光,朝着烟雨巷赶去。 “这女人绝不简单,搞不好就是一个修仙者。这老汉也不简单。云州这地方的底蕴,当真深不可测。终究不可小觑天下英豪啊。” 之前白狐早早就打听清楚了黄师傅们落脚的地方,就在烟雨巷尽头的一处谢府。 赶到谢府门口的时候,雨仍旧很大,已是黄昏。 谢安并未着急进去,而是在对面的一处柳树下站了片刻。 白狐早早就告诉谢安,小红糖如今在长公主的帮助下,已经加入了云州道院练武,成就斐然。这个点,应该是小红糖回家的时间,谢安打算在这里等等。 过不多时,谢安看到唐林氏走到谢府门口,左顾右盼,似乎在等待小红糖归来。 四年过去,唐林氏苍老了许多,两鬓斑白,脸上多了不少皱纹,走路也不如先前那般利索了。 驾! 驾!! 一匹青鬃烈马疾驰而来,马背上坐着个穿着红色棉袄子的少女,背挎长刀,英武不凡。待得马儿靠近谢府大门,那少女立刻翻身下马,热切的冲唐林氏笑道:“娘,这大雨天的,你咋还出门来哩。快回去,别着凉了。” 唐林氏笑呵呵道:“我把晚饭做好了,就等你回来吃。这不闲来没事嘛。阿福,快来栓马。” 一声叫喝,一个小厮匆匆出门,牵走少女手里的马儿缰绳,“小女侠回来了啊。快进屋哩,大伙儿都在等你吃饭的。” “好的福伯。”少女应了一句,随后看了眼苍穹的倾盆大雨,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忽又吩咐:“福伯,我想吃糖人了,你快去附近买来。记住,要两个。” 唐林氏笑呵呵的斥道:“都多大人了,还吃糖人,也不怕让人笑话。而且,糖吃多了坏牙,买一个就行了。” 少女说:“必须买两个。我答应过小爷爷,给他做小糖人的。可惜当年小爷爷没等到我做好糖人就走了。娘,我想小爷爷的。” 唐林氏眼眶微微泛红,“咱们一家都欠他的。当年若非你家小爷爷,咱们一家只怕卷入战火,活不活都是个问题。那就买两个。” 阿福很快去附近的铺子里买了两个糖人过来,都递给少女。 少女一手一个糖人,这才露出笑容,“走,娘我们吃饭去。” 就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红糖。” 少女如遭雷击,浑身大震,立刻回头去看,只见门外茫茫雨雾。 唐林氏没练武,耳朵不如少女灵敏,并未听见叫喊声,反而被少女的举措所震惊,“你做什么呢?走啊,别让你爹等久了。” 少女却死死盯着前方的雨幕,“娘,我听见小爷爷在叫我。” 唐林氏回头去看,茫茫雨雾,哪里有人,“许是你相思成疾了。哪有什么小爷爷。” 少女却不理会唐林氏,冲出屋檐进入雨幕之中,大声的叫喊,“小爷爷,是你吗?小爷爷……”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冒失,也不怕淋坏了身子。”唐林氏赶忙打开油纸伞追上小红糖,给她挡雨,“都说了是你的幻觉……” “不会的,我真的听见小爷爷在喊我。”少女不顾唐林氏的打伞,四处叫喊着小爷爷。 一番叫喊也没见到人,小红糖便很失望的蹲在地上,低头看着手里的两块被雨水打湿化掉的糖人,咬着下唇也不开口。 就这时候,一个脚步缓缓靠近。 慢慢的,在小红糖的视线里,有一双脚慢慢走到跟前。还有一只手抚着她的脑门。 “小红糖。” 少女很害怕真的是幻觉,鼓足了勇气才抬起头来,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后,忽然就落下泪来。 229、长生无望,永别! 大雨仍旧倾盆而下,打湿了小红糖的红色棉袄子,也融化了她手里的两个糖人。 谢安慢慢蹲下身,拿过小红糖手里的一个糖人,放进嘴里,“咔嚓”一声咬下,“上次事情发生的突然,就没来得及等小红糖的糖人。如今这块糖人也很好。” 小红糖扑进谢安怀里,紧紧抱住谢安,叫着“小爷爷”。 “小爷爷,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唐林氏在一旁看得一阵鼻子有些发酸,眼眶也变的滚烫。过了很久,才打着油纸伞过去,“好了,快到屋里来,可别淋坏了身子。” 和唐林氏打过招呼,谢安便拉着小红糖的小手,慢慢进入谢府。 府里的格局和装扮,仍旧青乌县的谢府一样,但是要气派不少,足够很多人一起入住。 许是因为大家都是外乡来客,便选择住在一起,抱团取暖,遇着个事情也方便照应。 刚进入中庭,谢安就听见热热闹闹的声音。这些个声音,谢安都再熟悉不过。 进入餐厅的时候,热闹的气氛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朝着门口看来。 谢安粗略一扫。 都是熟人。 韩立成了个三十几岁的汉子,因为常年练武的缘故,模样坚毅刚硬,颇有几分豪烈之风。眼角还带了些鱼尾纹。 贺春利模样比韩立年轻些许,性子沉稳许多。坐在贺春利旁边的春兰则挺着个大肚子,显然有了身孕,正和雨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而唐清风和唐清云已经很上年纪了,两鬓斑白,皱纹深沉许多。 “师父!” “师父!” 韩立和贺春利两个人立刻冲上前,热切的拱手弯腰。 谢安见到故人,感慨万千,却能够感觉到彼此之间并没有多大的生疏隔阂之感,伸手扶起两人,“四年未见,你们倒是沉稳了许多。不必客气,都坐下说话。” 随后,谢安一个个和大家打过招呼,这才入座首席,招呼大家坐下来吃饭。 雨荷极为激动,主动给谢安添了碗筷。而唐清风更是拿出珍藏多年的老酒。 席间,大家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随着聊天的推进,彼此的生疏感也逐渐化解,开始无话不谈,一如回到了四年前的青乌县谢府。 物是人非,那份潜藏在彼此内心的羁绊,却未曾褪色。 谢安一边喝酒,一边看着大家含笑闲聊的模样,感到十分的惬意闲适,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过往十多年的场景。 春兰有了身孕,心情豁达稳健。贺春利坐在春兰身边,时不时的照顾着春兰,偶尔还抚着春兰的肚子,眉宇间都带着笑容。 韩立虽然是个光棍,却在云州镇魔司任职,做了个镇魔卫小头领,闲谈之间都在说镇魔司的事儿。 雨荷也在附近开了学堂,捯饬一些教书育人的事儿,每每谈起哪家的孩童调皮捣蛋,就格外的来劲。而春兰则表示等孩儿出生后,便要送去雨荷的学堂,读书认字,学习做人的道理。 至于唐清云和唐清风唐林氏一家,自然围着小红糖,处处指望着小红糖将来有所作为,三句不离小红糖的功课。 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也有了自己的指望。 经过短暂的热情之后,谢安倒是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了,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但谢安身为过来人,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孩子们都长大了,终究有了自己的依托和指望。自然不可能事事都围绕谢安打转。纵然大家仍旧对谢安保持着热情,但这种变化,谢安还是能够感觉到的。 非要说还把自己当成指望的,也只有小红糖这个天真可爱的小少女了。 饭后,雨荷和唐林氏忙着收拾碗筷,谢安则留下来和大家喝了几杯茶。随后就被小红糖拉去后院,迫不及待的要求谢安给她指点刀法。 谢安没想到小红糖对刀法武艺如此上心,当下笑道:“那就请我们的小侠女展示一番刀法。我来看看。” “小爷爷,你瞧好了。”小红糖很是自得,“哐啷”一声拔刀出鞘,在谢安跟前有模有样的演练起来。 起初谢安以为只是小孩子过家家,看了片刻后面色就变得认真许多。 冲血境! 小红糖以十四岁的年纪,竟然成了冲血境! 天赋格外了得。 而且小红糖的刀法凌冽利索,势大力沉,变招之间都十分的流畅。 这要是放在青乌县,已经是一方高手了。 就这时候,唐清风走了过来,在谢安身边站定,轻声道:“小红糖在过去四年里,尤其认真勤勉。许是受到你的影响,她铁了心要成为一代刀客。后来长公主来过,被小红糖的决心所感动,便把她引入云州道院。从此得了良师指点,小红糖便寒暑练刀,春秋不息。进步飞快。义父说她以后的成就非凡哩。青乌县遭遇大难,唐家的希望都寄托在小红糖身上,她逐渐懂事,压力也是不小的。” 谢安点点头,“小红糖的确天赋过人,更难得的是这份心性。如今有云州道院的培养,将来必成大器。” 唐清风显然对小红糖的表现感到十分满意,眉宇间都掩饰不住的流露出欣慰之色,“父亲也是这么说的。” 谢安道:“唐大哥怎么没来吃完饭?” 唐清风道:“父亲在院子里,晚点我领你去。” 谢安答应下来。 这时候,小红糖练刀结束,兴致冲冲的走到谢安跟前,顺便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小爷爷,怎么样?” 谢安含笑道:“耍的一手好刀。坚持十载,假以时日必能大成。” 得到谢安的肯定,小红糖面色都变得通红起来,显然受到了极大的鼓舞,“爷爷说你成了武道大宗师,要不也耍一套刀法给我看看?” “好。” 谢安接过小红糖的刀,走入雨幕之中,开始演练起来。 小红糖在一旁看的十分认真,目瞪口呆。 只见谢安的刀快如电闪,猛若崩雷,出手之间都带着筋骨齐鸣的呼啸声。方圆十米的大地都在跟着颤动,以至于周围的雨水都跟着扭曲,跟随刀锋四处激荡横扫,颇有几分引动天地之力的味道。 待得谢安收刀之后,方圆十几米的雨水才重新恢复正常。 小红糖愣愣的接过配刀,惊骇发现刀身变得通红炽热,格外烫手。过不多时,刀身上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缝,最后“哐啷”一声,崩裂成无数的铁片,滑落在地上,发出“哐啷”响动。 小红糖惊的后退了一步,呆呆的看着手中仅剩下的刀柄,面色苍白无比。 她已经不是小萌新了,知道是这把刀承受不住谢安的气血力量,自行碎裂掉了。 这,就是武道宗师的威力吗? 小红糖兴奋的浑身发抖,骨头发酥。她抬起头,满脸期待的看向谢安,“小爷爷如今几品宗师了?” 谢安道:“四品。但是我有养身功加持,加上其他秘法,可杀二品宗师。” 为了引起小红糖对宗师的炽热向往,谢安并未隐瞒什么。 嘶! 小红糖和唐清风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小红糖在道院里听过宗师的可怕,而最震惊的莫过于唐清风了。他实在无法想象,曾经在乌桥镇陈氏武馆学习五禽戏的老头,竟然在十四年的时间里,成为了四品宗师。 堪称吓人! 小红糖捏紧拳头,兴奋大呼:“好!小红糖以后也要成为小爷爷这样的大宗师。” 谢安感受着小红糖目光里的炽热和渴望,含笑抚了把小红糖的脑门,“小红糖加油,只要你向道之心不改,一定可以的。” 小红糖重重“嗯”了一声。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道院。我去看看你爷爷。”谢安告别小红糖,在唐清风的带领下,来到别院看望唐正阳。 唐清风并未进门,谢安独自去的。 入得客厅,谢安见到了唐正阳。 只不过,在看到唐正阳的模样后,谢安大为震惊。 如今的唐正阳,比四年前苍老了许多,须发尽白,满脸皱纹,面色发青,已然是老态龙钟,时日无多的样子。 唐正阳坐在香案前,低头垂腰,情绪恹恹。 “大哥。” 谢安叫了一声。 唐正阳这才抬起头来,看到谢安后,浑浊的目光才慢慢的变的明亮起来,“是五弟啊!” 随即,唐正阳颤颤巍巍站起身,上前握紧谢安的手,仔细打量着谢安,“五弟,做大哥的看到你安好,便心满意足了。” 谢安看见了唐正阳眼睛里的无数黄斑,知道他不太能看清楚东西,这才凑近了看。 “大哥,这些年,让你们奔波万里来到云州,让大哥受苦了。”谢安心头十分不是滋味。 “诶,说的哪里话。若非你帮衬,我唐家堡早就没了。做大哥的心里感激你的恩情。”唐正阳悻悻开口,拉着谢安坐下。然后用哆嗦的双手给谢安倒了杯茶,“来,喝口热茶。” 茶是冷的。 茶杯已经很脏了,许久未洗。 他又拿起个桂花糕,递给谢安,“这是清云买的烙饼,你吃两口啊。” 谢安知道,唐正阳老糊涂了。 意识不太清楚。 谢安却没有点破,猛的喝了口“热茶”,吃着烙饼。 唐正阳凑近脑袋看着谢安,“味道怎么样啊?” 谢安鼻子酸酸的,“大哥给的东西,好吃的很。” 唐正阳总算笑了出来,“那就多吃点。我老了,对吃的喝的没什么讲究。五弟你不嫌弃就好。” “不会的大哥。” 谢安把整盘“烙饼”吃光,把茶壶的“热茶”喝光,这才道:“我一路赶来,的确饿了。” 唐正阳很是欣慰,“能吃就好。这次来了云州,打算住多久啊。” 谢安本想说住几天就走的,他还要去找金家的。但面对唐正阳那挽留的眼神,实在有点说不出口,便道:“我在外面找了个活儿,长时间在这里。若是得空,就来看望大哥。” 唐正阳听了暖心,却道:“咳,我一个将死的糟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做大哥的能力有限,帮不上你们什么。你们自己的前程,还是要靠自己去挣。不要顾及我。” 谢安再也不忍听下去,便伸手拽住唐正阳的手腕,把体内的灵气过度部分给唐正阳。随着灵气的注入,唐正阳的气色明显的开始好转。 不过片刻时间,唐正阳就变得精神抖擞,浑浊的目光也变得明亮许多,佝偻着的腰肢儿也挺直了。再次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模样。 “五弟,这是……先天元气?”唐正阳察觉出来什么。 谢安点点头,“是。” 唐正阳大为惊讶,“五弟你突破武圣了?” 谢安摇头,“没有。但是吸收了部分武圣的先天元气,所以才有此能力。” 唐正阳坐直身体,重新给谢安烧水泡茶,人也爽朗了许多,“五弟当真是有大机缘的。可喜可贺。” 谢安察觉出来,唐正阳是真心的恭喜自己,并无任何嫉妒之心。 两人说起了过去几年的经历。 最后唐正阳长叹一声,“五弟比另外四位贤弟命好。” 谢安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四位哥哥如何了?” 唐正阳指着身后香案上摆放着的灵牌,“二弟隆夏,四年前在黄州一处古墓中寻找仙缘的时候,遇到了敌袭,陨落了。 三弟易秋堂,也在并州争夺仙缘,不幸遭人暗算,断臂求生。两年后也过世了。至于四弟陈冬海,在北凉求仙失败,回家后郁郁寡欢,觉得仙路渺渺,大道无望,绝望而死。” 谢安大为震惊。至今都依稀记得当初在青乌县唐家堡中庭院把酒言欢,图谋仙路的模样。 那一年,大家都豪气干云,对仙路充满了期待。 不想十多年时间过去,物是人非,阴阳两隔。 念及此,谢安慢慢站起身,走到香案前,给三位哥哥上了三炷香,深深拜下,“二哥,三哥,四哥,五弟给你们上香了。” 二哥给的千年野山参,三哥给的天外玄铁,四哥给的鱼妖宝骨…… 一切都历历在目。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仙缘难求啊。人终究不过肉体凡胎,百载光阴,黄泉作伴。”唐正阳走上前来,也上了三炷香。 “隆夏呦,秋堂呦,东海呦……” 谢安站在身侧,看着唐正阳悲切的呼喊。忽然间就理解了为何唐正阳会衰老的那么快。 三位结拜弟弟的死,让唐正阳悲伤过度。也对仙路绝望,郁郁寡欢。 人没了奔头,是真的可能活不下去的。 都说人活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丝毫不夸张的。 三拜之后,唐正阳站直身体,回头看向谢安,“五弟,当年你帮我良多,长公主也给了我后天元气大丹,但我始终无法冲破武道宗师。纵然明玉功破壁,也超不过一百五十载多少。不过多久,大哥便要下去陪伴三位弟弟了。” 谢安道:“大哥不必如此绝望。我发现,这世道可能存在仙缘。而且,就在云州。” 唐正阳暗淡的眼神忽然变得明亮起来,“当真?” “当真!”谢安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给唐正阳,“这是一颗先天元气大丹。可为大哥延寿续命。” 说完,谢安又拿出一个锦盒,“这是两颗后天元气大丹,可助大哥冲击武道宗师。只需大哥冲破武道宗师,可再享百年寿命。还请大哥提振信心,不要对这个世界绝望。等我找到仙缘,必当兑现当日结拜誓言,和大哥共享仙缘。” 唐正阳接下两个锦盒,打开后看了,老泪纵横,手都在哆嗦。 当初认下谢安这个五弟,传他明玉功,是何等幸运的事情啊。 “大哥,这是我找到的一门仙法,五行淬灵法。我抄录了一份,大哥请看。”谢安拿出早早就抄录好的仙法,递给唐正阳,“此事关系极大,还请大哥不要外传,否则容易遭来杀身之祸。” …… 谢安出了别院,全身松了口大气。 他不会忘记当日唐正阳传授明玉功的恩情。 若非那份明玉功,也就不会有自己的后来,更不可能让自己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一直以来,谢安都感念唐正阳的恩情。 如今这般,谢安感觉还了恩情,才觉得心头舒泰许多。 能做的,自己都做了。 至于唐正阳能否突破武道宗师再续百载寿命,就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了。 曾经结拜的兄弟,约定共谋仙缘……如今都尘归尘土归土,终归竹篮打水一场空。 人各有命,非人力可以勉强。 谢安来到唐清风的别院,找到唐清风。又把唐清云叫了过来。谢安关上房门,隔绝外人。 唐清风看谢安如此严肃,便知道有事情,“可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谢安道:“我接下来要离开此地一段时间,风险不小,未来的事情我也说不准。我刚刚看到大哥性命垂危,给了大哥一枚先天大丹和两枚后天大丹。若是大哥能借用后天大丹突破武道宗师,还可再享百年寿命。若是不成……做弟弟的也没办法了。” 听闻此话,唐清风和唐清云立刻起身拱手道谢,眼眶通红。 谢安扶起两个人,拿出两枚后天大丹,分别递给两人,“这是后天元气大丹,你们一人一颗。争取在有生之年,突破武道宗师。” 随即,谢安再拿出一枚后天大丹递给唐清风,“这一枚,是给小红糖的。” 之后,谢安找到韩立和贺春利,分别给了一人一颗后天大丹,做了一番交代,最后才找到雨荷,给了雨荷两颗后天大丹。 雨荷大感意外,“老爷,我如今才七品宗师……” “你先留着。” 察觉出谢安神色凝重,雨荷这才收下。 “对了,黄师傅呢?” 雨荷说:“黄师傅走了。” “走了?” “黄师傅给老爷留下一封信。我去给你拿来。” 谢安看过黄师傅留下的信件后,极为震惊。 原来黄师傅当初带着大家进入云州城没多久,就遇到了一个黑衣人。这黑衣人劫走了金晓棠。这让黄师傅十分愧疚,总觉得愧对谢安,便留下信件,四处去找黑衣人的下落。 信中提到,那黑衣人最后是在月牙城的红灯照消失的。 看完信件后,谢安坐在椅子上良久愣神。 真不知道此地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以黄师傅堂堂四品甚至三品的实力,竟然还能被人劫走金晓棠。 许久,谢安才想起来什么,“长公主不是来过吗?她可有做什么举措?” 雨荷道:“小姐来过,也去找金晓棠了。对了,小姐说了,若是你来了,就去镇魔司。 我听小姐说,陛下给你封了国公哩,还让你做云州镇魔司的总司大人。云州势大,这一州总司可不得了,是实打实的二品大员,入京后都算是一号大人物了。” 谢安听闻这话,却没感到太大的激动。 若在四年前,谢安对这些还是颇为在意的。 但是这四年,谢安找到了仙缘,修了仙法,掌握了通灵鉴印,还修成了半步仙家功法。对世俗的荣华富贵滔天权势,已然没那般的兴致了。 更何况,此前谢安谋求地位权势,也是为了更方便的求取仙缘。如今倒也不是非要如此。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镇魔总司的事儿以后再说。” 雨荷张大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谢安。心头暗忖:公爵第一等的国公,云州总司……谢安似乎还不太在意的样子。 雨荷清晰的感觉出来,四年后的谢安,和先前大不相同,“若是小姐问起,我该怎么说?” 谢安想了想,道:“就说我说的。” 留下一句话,谢安走出房间。 镇魔总司,谢国公……好是好,但谢安如今和陈鱼儿合作密谋空桑古城,暂时不方便顶着个人尽皆知的帽子,还需暗中进行更为方便。 …… 云州城外四百里,有一座名为月牙城的小城。 小城人口不过十来万,多是些往来的江湖侠客。武风极盛,常有打架比拼之事。 城中有红灯照。 恢弘气派的七层大楼,红灯高挂,其中搭建了个很大的戏台,姑娘们奏乐起舞,莺歌燕舞,叫人沉沦。 而在戏台周围的三层楼,设置了无数座位,位置上多是富商侠客,饮酒取乐,不过他们大部分都要面子,虽然有姑娘作陪,却也保持着礼节,并未动手动脚。 但也有不要脸的,便在公众场合把姑娘拉到怀里,狠狠的揉捏起来。当真是神仙日子。 黄师傅就是不要脸之中的一员。 左拥右抱,简直欢愉极了。 但黄师傅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对面的某处房间门头的红灯笼。 过去数年时间,黄师傅都在月牙城内带着,寻找金晓棠的踪迹。 忽然,那房间门头的灯笼亮了。 黄师傅为之一震,在狠狠捏了把身上两位姑娘的身子后,丢下两块宝银,让两姑娘离去。 下一刻,那门头走出一个粉色罗裙的女子,女子扫了眼周围,随后离开了红灯照。 黄师傅立刻跟了上去。 …… 云州城。 谢府。 谢安在这里住了七天。 刚开始的时候,谢安感觉还是可以的。大家其乐融融。 可随着时间过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活。 贺春利陪着即将临盆的春兰,韩立忙着去镇魔司斩妖除魔,唐清风和唐林氏忙着小红糖的功课,而雨荷也忙着学堂的事儿。 至于唐正阳,则开始闭关冲击武道宗师。 人人都有了自己的生活。 虽然谢安看到这一幕感到很欣慰,但心头也免不得生出一股自己有些多余的感觉。 而且,谢安志在长生,和他们的追求本就格格不入。 人各有命,亦各有各的生活。 这一天清晨,谢安早早起来。和大家吃过早饭后,看着大伙儿各自忙碌自己的事儿。 他看了很久。 最后在黄师傅的房间里留下一封信,便打算悄然离开谢府。 人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和志向,谢安也有事情要去忙。 出了谢府大门,天空灰蒙蒙的。 “小爷爷,你是在等着送我去道院嘛。” 小红糖这时候牵着马儿走了出来,满脸期盼的看着谢安。 谢安欣慰一笑,想起当初送五六岁大的小红糖去讲武堂的事情,“嗯。” 小红糖听了格外高兴,也不骑马了,一手牵着马儿缰绳,一手拉着谢安的手,并排着朝云州道院赶去。 到达道院大门口的时候,谢安着实被这恢弘气派的大门给震撼到了。 高达十余丈的石门,门口矗立着一块十丈石碑,上面写着一行字:三皈九戒十二愿,悟真求实证大道。 好气派的誓词。 看着就给人一种庄严的味道。 谢安不过在门口站了片刻时间,就看到无数侠客子弟纷纷入内,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态度虔诚,赶路的脚步都十分迅速,催人奋进。 小红糖恋恋不舍,“小爷爷,我得进去了。” 谢安点头,松开手,目送小红糖三步一回头的往大门走去。 看着看着,谢安就涌现出一股浓浓的不舍,忽然道:“小红糖。” 小红糖猛的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谢安,“小爷爷,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谢安朝她招手,“你过来。” 小红糖赶忙过来,“你是不是舍不得小红糖了。” 谢安勾了勾她的鼻梁,“小红糖如此勤奋练武,我自然舍不得了。” 说着谢安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塞到小红糖手里,“这药丸你收着,记住,别告诉任何人。” 小红糖没有打开锦盒,只是紧紧捏在手里,重重点头,“我记住小爷爷说的话了。” 谢安摸了摸她的脑袋,“去吧,好好练武。” 小红糖收下锦盒,朝谢安拱了一手,随后转身离去。 谢安站在原地,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的尽头,心头才念叨着: “小红糖,小爷爷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此番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相见。这是先天大丹,小爷爷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后面的路,需要小红糖你自己走。” 虽然自己的故人很多。 有韩立,有贺春利,有雨荷,还有唐正阳,唐清风。 可是,谢安就感觉小红糖潜力最大,未来可以走到的高度最高。也最是割舍不下。 “小红糖,小爷爷是真的喜欢你这小妮子啊,加油啊!” 他朝着前方的人群,轻轻的挥手。然后转身离去。 他虽然手持白玉京的百字令牌,是白玉京的亲传。拿着令牌进入各州道院都会得到优待,但谢安仍旧没进门去。 长生之路,已经到了极为关键的关卡,谢安觉得仍需谨慎前行,便不想节外生枝。 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来到谢府,也是一个人孤零零离开的。 回到城外的七星寨,照旧过着平静的日子。 谢安并未着急带着金玉萍去金家,而是让白狐持续关注大梁山的悬崖,另外让马铁蛋关注云州城外三大帮派的动向,特别是南山谷…… 而谢安自己,则去了一趟数百里外的月牙城找黄师傅。 在搞明白金晓棠如何被救走的事情之前,他并不打算去金家。 …… 对于谢安的悄然离去,谢府上下感到一阵不适应。但也隐约知道了谢安的想法。经过数日的适应后,大家便重新回归了各自的生活。和往常并无什么两样。 三个月后。 春兰生了。 是个男孩儿。 谢府上下所有人都十分高兴。 贺春利给小孩取了个名字,贺知谨,寓意一生知晓谨慎。 又一个月,谢府举办了满月酒。 苏玉卿去了谢府道喜。 酒席过后。 雨荷和苏玉卿来到房间里喝茶,雨荷说出了谢安来过的事情。 苏玉卿听后,长叹一声:“看来,谢安志在长生啊。” 雨荷愣了很久,问了句,“小姐,这世上真有长生吗?” 苏玉卿站起身,看着窗外的苍穹皓月,“五千年来,无数人孜孜不倦的追求长生。总有人坚定不移的相信这世上有长生。谢安素来谨慎,若非发现了什么,恐怕不会有如此坚定的长生志向,或许……真的有长生吧。” 雨荷说,“如果苦苦追寻一辈子,到头来却发现竹篮打水一场空,岂非太过残忍?” 苏玉卿喃喃道:“长生本就如此。只需向道之心不改,苦求一生,何惧生死呢?或许……也只有心怀长生者,才可找到真正的长生机缘吧。” 雨荷沉默了,抬头看向皓月,良久无语。 半年后。 景泰一百一十五年,秋。 今年的秋天,格外的冷。 才入秋不久,云州城内就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谢府后院。 噗! 闭关一年的唐正阳,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躺在地上,手脚抽搐,口吐鲜血,蓬头垢面。俨然是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 他孤零零的趴在地上,费了大劲儿才爬起来。 “终究还是天赋不够啊,服用了所有的后天元气大丹和先天大丹,终究未能进入武道宗师。我的生命,走到头了!” 他捏紧拳头,死死的盯着苍穹,眸子里露出浓浓的不甘之色。 “老天爷,你未免太残忍了。我唐正阳自百年前就立志长生。修行百年养生功,更得到了后天大丹和先天大丹……到头来,也逃不过化作黄土枯骨的命运啊。” 唐正阳自嘲的笑了。 笑着笑着,便又吐了口鲜血。 他知道,此生长生无望了。 许久,唐正阳垂下脑袋,自嘲的笑道:“人生百载光阴,也不过如此了。天道如此,谁又能和天道为敌,又有谁能逃脱天道的囚笼呢? 大乾天下,人口百亿之众,天赋绝伦着枚不胜数,我唐正阳不过是其中卑微的一个而已。找不到长生,那是再正常不过了。若长生如此简单,这世界早就乱套了。 哈,哈哈哈。” 唐正阳无比绝望的惨笑,最后走到香案前方,对着三位弟弟上了三炷香,“三位贤弟,做大哥的也终究逃不过天道囚笼啊,即将来陪你们了。黄泉路上,咱们并不孤独。” 随后,唐正阳颤颤巍巍的走到房间,很庄重的烧水,洗澡,换上崭新的衣服,然后打包好衣物等等,背上个行囊。 “清云和清风都像我,也都志在养生求长生。小红糖也像我,五弟更是志向长生。我不能把悲观绝望的情绪带给他们。人若没了希望,就真的活不下去了。便是活着也是行尸走肉。” 念及此,唐正阳调整好呼吸,把所有的绝望咬碎了吞进肚子,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这才走出院子。 门外的大厅里,唐清风和唐清云在交流明玉功,十分的投入。小红糖在旁边学习,而唐林氏则坐在屋檐下纳鞋,时不时的露出笑容。 如此温馨的场面,让唐正阳感到十分欣慰。 真的不舍得啊。 不甘心啊。 “爷爷,你来了啊。”小红糖第一个发现唐正阳,笑盈盈的过来拉着唐正阳的手。 唐清风和唐清云也放下交流,拱手行李。 “父亲。” “义父,可破关成功了?” 唐正阳没明说,“你们跟我到客厅来。” 客厅里,唐正阳高坐首席,其他人毕恭毕敬的站在旁边,不知道唐正阳要说什么。 唐正阳笑盈盈的看着一家人,不住的颔首点头,“好啊,我唐家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清风明玉功入门,清云也快了。小红糖入了道院,未来可期。大家都很好啊。 清风,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是在唐家堡这么多年,对我鞍前马后,我也当你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了。以后唐家的事情,由你做主。” 唐清风意识到了什么,大为感动,“义父,你这是……” 唐清风道:“我也不瞒你们,我发现了仙缘。需要离开家,去求取仙缘。将来若得长生机缘,必定回来。带着你们一起。只是前途慢慢,此番一别,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有些事情,还是要交代清楚的。” 大家很是不舍,眼眶发烫。 却没有人阻拦。 大家都知道,唐正阳一辈子养生求长生,如今在暮年,能得到长生机缘,自然为唐正阳高兴。 唐正阳继续笑道:“清云,你要好好辅佐清风,管好唐家的事情。小红糖,你要好好听话。就这样了,我走了。” 说完,唐正阳背着行囊就走。 “爷爷,小红糖舍不得你。” 小红糖不舍,追了上去。 唐正阳如遭重击,十分不舍的回过头来,把小红糖揽入怀中,忍着悲伤,挤出笑容,“你们有自己的路要走。人生嘛,总要离别的。” 小红糖泪流满面,“那爷爷要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唐正阳心如刀绞,嘴上却笑道:“好。爷爷答应你,一定回来看你。” 小红糖这才破涕为笑,松开了手,“那我送送爷爷。” “不要送了,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 唐正阳忍痛婉拒,然后推开小红糖,一步步的踩着积雪离去。 “小红糖呦……爷爷也舍不得你。” “小红糖呦!” 唐正阳在心里默念着。 出了谢府,唐正阳颤颤巍巍的走在雪地里。 每一步都走的很艰难,但却走的格外坚定。 他知道小红糖们一家人就在门口目送自己离开,所以强忍着不回头。他害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了。 出了谢府,唐正阳颤颤巍巍的走在雪地里。 走出了云州城。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大山,唐正阳强撑着走到一处无人的荒山。 唐正阳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轰然倒在雪地里。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气息正在飞速的流逝,失去了那一口气,就止不住的血崩了。 他倒在地上,吃力的翻了个身,看着天空纷纷扬扬飘落下来的白雪。 忽觉这番大雪是如此的美丽。 他再也爬不动了,便停下来看着苍茫天穹。 “想我唐正阳这一生,百年养生,志在长生。到头来,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生命……就这样走到头了啊。” 他看着,笑着。 任凭冰冷的白雪洒落在身上,逐渐的把身体覆盖。 身体的知觉,正在一点点的消失。 然后,他再也忍不住,用尽最后的力量,喃喃的叫着。 “小红糖呦!” “清云呦,清风呦!” “五弟,永别了!” 230、真正的修仙者! 谢府。 深夜,雪越来越大了。 穿着棉袄子的小红糖却深夜在院子里练刀。 她早已满头大汗,手脚都酸麻了,甚至出现了轻微抽搐的症状。小红糖却死死咬着牙,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越发的卖力演练起来。 她不理解,为什么爷爷一定要抛下家人去求取什么仙缘。 全家人住在一起,其乐融融的……这不是很好么? 她也不理解,为什么小爷爷每次都来去匆匆。小爷爷明明已经那么厉害了。听说陛下封赏了小爷爷做国公,云州镇魔总司。 这不是云州第一人么? 花不完的钱,无法想象的尊贵。一句话就可以决定别人的生死。 可是……为什么小爷爷还是不接受呢?非要去外面奔波呢? 她知道小爷爷和大爷爷都有各自的追求,她也能够听懂,但无法理解啊。 她问过父亲和二叔。 父亲总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可是,小红糖并不想长大。 长大……真的好累好累。 但小红糖并非一个任性的人。她总是尝试着去理解别人。 更何况,她知道长大是一件无法阻挡的事情。她的个头越来越高,虽然大家还叫着小红糖,但已经很少有人像小时候那般抱着她,逗她开心了。 家人对她的要求,越来越多了。 希望越来越大。 小红糖逐渐感受了这种来自家人的期许和责任。 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肩上的责任越来越重了。 而且,有很多话,她没办法跟别人说了。 只能自己一个人扛。 …… 月牙城。 黄师傅跟着粉裙女子足足好几年了。 这粉裙女子的实力一般般,只有九品宗师。 黄师傅若是要抓她,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毕竟黄师傅如今的实力已经恢复到了三品宗师的境界。 但黄师傅并没有出手,因为粉裙女子每隔半年,都会去秘密见一个黑衣人。 这黑衣人,就是当初救走金晓棠的人。 只不过因为黑衣人的速度很快,实力在黄师傅之上。黄师傅追不上,也打不过。便想着摸清楚黑衣人和粉裙女子的接头地点,方式等等。 然后把这些告诉谢安和苏玉卿。 如此一来,黄师傅便觉得弄丢金晓棠的内疚感就会减少许多。 他之所以会对此事耿耿于怀。无非是为了感恩。 谢安给了小白一个极好的未来和归宿,这就解决了黄师傅最大的心结。另外,黄师傅后来得知五老峰的四老妖都死了,五老峰都被大乾给铲平了。他便觉得当初跟随谢安和长公主是唯一活命的路。 心头十分的感念,总想为谢安和苏玉卿做点什么。 今天,又是粉裙女子和黑衣人接头的日子。 黄师傅穿着夜行衣,一路暗中跟随粉裙女子出了月牙城,往城外走了数十里,最后穿过玉门关。继续走了四百多里,到了云州茫茫的云荒边境——龙门镇。 龙门镇是云荒之外的最后一个有人居住的镇子。越过龙门,就进入茫茫万里的云荒了。 云荒里有妖兽,不少宗师大妖。还和北凉接壤,平时极少人胆敢进入其中。 但谢安是去过的。 龙门镇有一座荒废的古庙。 黄师傅之前好几次跟着粉裙姑娘,都是在古庙附近消失的。 古庙有一道门。 每次粉裙女子冲进大门,黄师傅冲进去的时候就不见了女子的身影。 非常奇怪! 这一次,黄师傅早早就来到了古庙里面潜伏等待。 黄师傅躲在一块大石头后方,隐藏气息,探出半个脑袋紧紧盯着古庙的荒废大门。 过不多时,粉裙女子慢慢走进了大门。 黄师傅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只见粉裙女子进入大门之后,警惕左顾右盼,确定没人跟踪后边快速的冲到附近的一尊巨大石像面前,然后拿出一块令牌模样的东西来,放在那石像面前,石像竟然张开嘴巴。 粉裙女子奋力跳进那石像嘴巴里。随后便是“轰隆隆”的声响,那石像的嘴巴正在缓缓的合上。 “原来是这样……” 黄师傅再也不想等下去了,立刻化做一道残影冲进了石像嘴巴。 …… 谢府。 深夜,白雪皑皑。 雨荷坐在房间里捯饬学堂的课本,书籍,批阅孩童们交上来的功课。 虽然孩童们的字迹十分潦草,但雨荷看了却觉得分外开心,时不时露出笑容。 有些孩童的功课,委实太过可爱。 譬如有个让雨荷印象深刻的小胖子,竟然明言自己的理想就是成为天下间最大的吃货。要吃遍所有的美食。 简直让雨荷捧腹大笑。 开设学堂,和孩子们共处,还是很欢乐的。至少让雨荷感觉这样的日子很有意思。 她不是没想过继续跟着谢安,侍奉左右。她还就此事和苏玉卿聊过,最后她放弃了。 一方面,老爷如今走到的高度已经是她无法企及的层次了。她跟过去也无非是成为累赘和附庸而已。若谢安来云州城做个总司,雨荷自然愿意去帮衬一二。 无他,就是因为过去很多年的时间里,她都适应了这样的日子。 一旦形成了惯性,就很难改变了。甚至都不需要理由,就可以顺着惯性继续走下去。 另外一方面,以雨荷如今的武道境界来说,所谓的长生……还很遥远,虚无缥缈。她实在带入不进去,更何况,她还很年轻,不出意外的话,还有百年寿命。 如此这般,漫漫岁月之中,她便学着苏玉卿,操持起了教书育人的行当。 这行当挺有意思的。 和孩子们碰撞奇思妙想就不必多说,逢年过节,孩子的爹妈都会送上一些礼物来。都寄托着对孩子的期盼。 就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雨荷微微蹙眉,这大半夜的……家里的人都睡着了,莫非是进贼了不成? 念及此,雨荷披上外套出门,却看见了许久未归的黄师傅,顿时感到十分诧异。 “黄师傅!” 黄师傅满脸疲惫,“是雨荷啊。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批改些孩子们的作业。黄师傅可吃过饭?我去给你备几个小菜?” 黄师傅道:“也好。” 很快,雨荷准备了几个小菜,送到黄师傅房间里。黄师傅的确是饿了,立刻大块朵颐起来。而雨荷并未着急离去,而是坐在旁边和黄师傅闲聊起来。 听闻谢安之前来过,黄师傅立刻放下碗筷,“谢老弟来过?” “嗯,住了几天就走了。不过给你留了一封信,就在你床头。” 黄师傅立刻冲进卧室,在枕头下拿出一份封蜡的信笺来,拆开后看了上面的内容。开篇就是一番感谢和问好,后面谢安表示自己也要去一趟月牙城。 最后,谢安说:给黄大哥备了份礼物,且收下了。若是归来,到城外七星寨来相见。我在此地秘密落脚,还请黄师傅不要外泄。另外,秘密叫上长公主来一趟。 信封里,还放着个小小的锦盒。 黄师傅打开后看见一颗碧绿色的药丸,药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以黄师傅的目光,一眼就看出这是……先天大丹! 嘶! 黄师傅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很清楚,一颗先天大丹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有机会通往武圣。 哪怕通往不得,也是大有裨益的。 过了许久,黄师傅眼眶都发烫了起来,“谢老弟真是大机缘啊,连先天大丹都搞到手了。还好还好,我终于搞清楚了金晓棠的情况。这大丹领着也就不那么愧疚了。” …… 云州镇魔司。 镇魔司各处的机构,建造风格都差不多。 只不过云州镇魔司的规模比青乌县的要大的多。 核心的高楼有八层。 顶楼。 苏玉卿站在栏杆后,双手扶着栏杆,静静的看着外面的飞雪。 在她身后的长案上,放着国公的宝印,还有镇魔总司的印章。 这些都是给谢安准备的。 可谢安却迟迟没有来。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玉卿知道谢安的想法,也很能够理解。毕竟当初在青乌县第一次和谢安见面的时候,谢安就表露出了追求长生的志向。如今谢安不在乎这些荣华富贵,滔天权势……完全在苏玉卿的意料之中。 但在内心深处,她还是感到几分淡淡的失落。 青乌县的事情,多亏了谢安两次帮上大忙。 多少次的抵背而战,都让苏玉卿感到分外的记忆深刻。 慢慢的,苏玉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在长生之路上,走多远。” 就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却是个差司大人带着黄师傅匆匆赶来。 屏退差司之后,黄师傅走到苏玉卿跟前,“长公主。” 苏玉卿点点头:“金晓棠的事情,可有结果了?” 黄师傅道:“苍天不负,数年的打探,总算有了部分消息。我收到了谢老弟的信。谢老弟在信中交代我,让我带长公主去城外一叙。” 苏玉卿点头:“好。” …… 谢安在月牙城捯饬了许久,毫无所获。最后恹恹回到了七星寨。 云州这地方太不寻常了。 此地仙缘传说到处都是,无数外地的侠客豪杰,武道宗师都纷纷来云州寻找仙缘。谢安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高手汇聚的地方。如此地方,便是出现了个武圣都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毕竟强横如陈鱼儿这样的武圣,不也留在云州城外寻找仙缘? “三爷,你回来了。” 马夫人在院子外面捯饬药材,看到谢安后拱手行了一礼。 谢安微微点头,“最近寨子里可有什么外人来?” 既然自己在月牙城找不到线索,那就只能寄希望于黄师傅了。 马夫人道:“前几天来了一男一女,我安排在一处别院了。他们说是你的故人。我不敢怠慢。” “带路。” 在马夫人的带领下,谢安到了一处别院大门外。 马夫人许是知道谢安和故人有话要说,便找了个借口离去。谢安推开院门,见到了院中凉亭里坐着喝茶的两个熟人。 白雪皑皑,那个穿着水蓝色罗裙的女子,仍旧是那般的惊艳。 “长公主,黄大哥。” 谢安笑盈盈的走了过去,微微拱手。 黄师傅十分热切的握住谢安的手腕,“谢老弟,你可真是让做哥哥的一阵好等。非我说你,长公主给你备着国公和总司职位,你不去领也就罢了。怎么还在这里做起了土匪头子呢。” 谢安看了眼苏玉卿,发现苏玉卿静静的站在旁边,一脸含笑的看着自己。 谢安道:“非我不受,而是怕受了这职位,无暇承担其中事务和责任。那反而要让长公主难做了。” 苏玉卿淡淡笑道:“这些都不是太紧要的事情。看到你无恙,我也心安了。此地景致不错,清净养人。有什么话,坐下来说。” 谢安坐下,再见故人,自然心情大好,“我瞧黄大哥气色上佳,气血强横。可是恢复了三品宗师的实力?” 黄师傅道:“承蒙长公主给了我一颗后天元气大丹,如今总算是恢复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值得欣喜的,长公主年纪轻轻,已经是二品宗师了。这才堪称惊才绝艳呐。” 谢安对此感到十分诧异,不由细细打量了一番苏玉卿,由衷的拱手笑道:“恭喜长公主。” 六年前,苏玉卿是三品宗师。 如今二品。 进步速度不可谓不快。 不过苏玉卿却对此看的十分淡定,“青乌县一事,积压我心头二十几年,自青乌县的事情了却,我心也豁然通达了。进步也就大了些。倒是你,我看着气血格外不凡。虽然你志在长生,但武道应当没有懈怠。” 谢安道:“四品而已,不值得说。” 苏玉卿:“……” 黄师傅:“……” 六年再见,大家各有成就,自然满心欢喜,其乐融融。 品茶听雪,端的十分快意。 随后,谢安话锋一转,“当年青乌县分别的时候,黄师傅带着金晓棠来云州,长公主可曾记得咱们的约定?” 六年前,谢安在苏玉卿面前,还是战战兢兢的,低人一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但是如今,谢安发现心头已然没了这种感觉。 实力壮人胆啊。 苏玉卿道:“自然记得。” 当初抓捕广蝉子的时候,双方就约定把金晓棠摘出来。苏玉卿瞒着朝廷,要和谢安来云州找金家,求长生。 谢安严肃道:“不瞒二位,我已然初步找到了仙缘……” 除了陈鱼儿的事情,谢安并未隐瞒其他,和盘托出。 听闻谢安发现青铜门的事情后,苏玉卿和黄师傅都感到十分不可思议,瞪大着眼睛,愣神良久才慢慢缓过神来。 最后,谢安道:“空桑古城应该是真实存在的。青铜门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部分。只需找到这古城,应该就能找到修仙的灵气。之前接待你们的马夫人,原名金玉萍,是金家人。不过岁数不大,比不得金晓棠。她知道金家的驻地,但对金家知道的不多……若是能找到谁救走了金晓棠,顺腾摸瓜找出部分信息。事情就好办了。 长公主如今坐镇云州镇魔司,信息渠道大,可知道空桑古城的事情?” 此番找苏玉卿来商议,除了兑现当初的承诺之外,谢安也是想通过长公主的消息渠道,从其他方面打听一番空桑古城的事情。 更何况,寻找仙缘这件事牵扯极广,涉猎深远,谢安自然也需要更多的帮手。 苏玉卿摇头,“数年前我就翻遍了镇魔司的各类卷宗,也问了城内的不少老人,并未探听出空桑古城的事情。想来这古城极为神秘,寻常人不得而知。” 谢安听了感到几分失望。 不过稍许想想,也觉得十分的合理。 如果空桑古城这么好找,云州早就不是现在这般模样了。 黄师傅这时候道:“我找到了金晓棠被救走的部分信息……” 在黄师傅的讲述下,谢安总算知道了部分的事情缘由。 黄师傅跟着粉裙女子进入巨大石像的嘴里后,竟然发现石像下面是一个很大的地下通道,通道很长,最后通达一处地下的古村落,那村落里到处都是各类奇人异士,诡异的很。 村里的古宅都挂着红灯笼,尤其有一座极为诡异的祠堂,挂着明显大一号的红灯笼,看起来十分吓人。 黄师傅感觉到浓浓的威胁,便离去了。 谢安听了心头大为震惊。 黄师傅所描述的古村红灯笼,和之前黑衣人十九提供的很是相似。 为了进一步验证,谢安问道:“黄大哥可还记得,那黑衣人的穿着打扮?” 黄师傅想了想,道:“穿着黑色罩袍,带着兜帽。实力在我之上,当是二品。我听粉裙女子叫他……鬼爷。” 又是鬼爷! 二品…… 双方的信息合计到这里,都意识到了一个事实:鬼爷背后有一个宏大的组织。一个鬼爷就是二品宗师,委实吓人。 “长公主可知晓云州内外有什么江湖宗门,宗内拥有十数个二品宗师高手的?” 苏玉卿蹙眉摇头,“此等实力的宗门,放眼整个大乾都极为罕见。云州之内,除了云州道院之外,应当没有第二个势力可如此强横。想来是暗中发展的某个势力。” 一个拥有十数个二品宗师的宗门,已经极为可怕了。 要知道,五老峰也才五个三品宗师而已,尚且在南州搅动风云。 十数个二品宗师的势力组织……已经超乎了大家的想象。 诚然,叶南天若是开设宗门,用心栽培,也能培养出这么个宗门。但是叶南天志不在此。 一番合计之后,大家分工合作。 苏玉卿去镇魔司派人调查这个鬼爷组织。而黄师傅则留在七星寨,准备带路去古庙查看。 临别的时候,苏玉卿把谢安叫到七星寨外面的一处无人山头。 “谢安,若真有这么个组织,你需要万分小心。云州城本来就和其他州城不同。虽然名义上归属大乾,但我大乾实际上并没有控制云州。镇魔司也多是个徒有虚名的空壳子,真正执掌此地的,是云州道院。” 谢安对这些并不感到吃惊。 他在此处生活了两年有余,早就知道此地官府孱弱,匪徒横生,天下英才汇聚。和其他州府大不相同。 至于其中原因,谢安也打听清楚了:当年景泰皇帝凭借叶南天这位武圣,统一了天下三十五州,唯独拿不下云州。是景泰皇帝亲自到云州城外讲和,愿意尊道门为国教,合办镇魔司。白玉京这才退了一步,让云州纳入大乾版图。 百年来,大乾都不敢轻易加强对云州的掌控,故而云州的实际掌控着,还是云州道院。 “长公主的意思是,镇魔司未必能打听出鬼爷组织的信息?” 苏玉卿道:“是这样的。云州道院和镇魔司不睦。院长张水波更是对我大乾颇有敌意。如果我查不出来,你可拿着白玉京亲传的令牌去往道院。里面应该有鬼爷组织的相关消息。” “多谢长公主提醒。若实在没法子,我会的。” “对了,我有一事问你。还请你如实回答。”苏玉卿忽然回头看向谢安,“北凉妖女,是否被你救下了?” 谢安大感意外,“长公主怎么会这么想?” “别人不了解你,我却了解的。” 谢安沉默了。 并非谢安不信任苏玉卿的脾性为人,而是因为……苏玉卿的立场摆在这里。 事到如今,谢安知道也隐瞒不住了,“我若说是,长公主打算如何?” 苏玉卿道:“我非父皇,也非叶南天。我不愿看到北凉和大乾再起战火,更不愿看到天下生灵涂炭。所以,北凉妖女不能死在大乾。至少在我大乾拥有横推北凉的实力之前,不能。” 谢安豁然转头看着眼前这位惊艳的女子,未曾想到苏玉卿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说心里话,谢安对苏玉卿感到十分钦佩。 甚至觉得,这个女人应该去做皇帝的,那才是天下之福。 …… 苏玉卿走了。 谢安回到住处,脑海中还回荡着苏玉卿刚刚说过的话。 “你家长公主来过了。你们聊得不是很开心嘛,怎么还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陈鱼儿这时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不冷不热的说了句。 谢安缓过神来,暗忖:什么叫我家长公主?怎么都感觉陈鱼儿有点指东打西的意思在啊。 谢安谨慎回答,“还好吧。故人相见,总归要多聊几句。” 陈鱼儿轻轻哼了一声,“她倒是长了一副好皮囊,就是有点装。” 谢安想问,人家哪里装了。 但想了想,还是别问了。 陈鱼儿似是知道了谢安的想法,“她不过就是个长公主,却总操心帝王的事情。哪怕景泰皇帝喜欢她,也终归心里不舒服的。长此以往,并非什么好事。” 谢安心头咯噔一下,暗叹陈鱼儿看的透彻。 其实在心里,他也一直这么认为的。 不过那是人家的事情,谢安也干涉不得。更何况,谢安一直都觉得苏玉卿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应当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会面临什么风险。 见谢安情绪不高,陈鱼儿没这个话题上继续,转而道:“打听到金晓棠的消息了?” 谢安也缓过神来,如实告知。 陈鱼儿认认真真听完,蹙眉:“还真有个鬼爷组织。那倒是值得去探一探。” 谢安深以为然,便拿出黄师傅画的简易地图,在长案上摊开,和陈鱼儿进行了一番行动上的讨论。 最后决定,七天后,若等不到长公主送来关于鬼爷组织的消息,就行动。 …… 七天后。 月牙城,红灯照。 一个粉裙打扮的女子趁着夜色离开,快速出了城,越过玉门关直奔龙门镇而去。 她没注意到的时候,身后跟着三个黑衣人。 这三人便是谢安,陈鱼儿和黄师傅了。 至于马夫人,因为实力不足,便没有跟过来。而是留在七星寨捯饬先天大丹。 “就是那古庙,我们先一步进去等。”黄师傅察觉到粉裙女子即将进入古庙,便提议三人先一步去等。 于是三人便抢先一步进入古庙,躲在大石头后面等着。 谢安简单的扫了眼周围,这是个荒废了很多年的古庙,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各种佛像,还有散乱堆砌的巨石。 颇有几分巨石阵的既视感。 而黄师傅说的那巨大佛像,高有十几丈,矗立在杂乱的佛像旁边。 阴冷而干燥的夜风吹拂而来,打在脸上如刀割般的锋利。 荒漠之地缺水,空气格外干燥,寻常人在此地住久了都会不适应。 过不多时—— 哒哒哒。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走了进来,却是那个粉裙女子,她左顾右盼一番,发现没人,就拿出令牌安放在佛像之上。 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佛像张开大嘴,粉裙女子一越而入,不见了踪影。 黄师傅:“就是现在。” 三人立刻跟着进入佛像的嘴巴。 其中有一个黑暗无光的通道,笔直往前。 谢安三人顺着通道一路往前,九曲十八弯之后,周围的空间不断变得开阔。还听到了地下暗河的声音。 行数里,三人彻底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到了。 竟然是一个依靠着地下暗河建立起来的地下村落。有人在暗河里洗衣服,也有人在暗河里抓鱼。暗河边上一排排鳞次栉比的古宅,古宅门头都挂着两盏红灯笼。 而在一排排古宅的尽头,有一条石阶蜿蜒向上,通达一座嵌在石壁上的巨大祠堂,祠堂门口挂着四盏巨大的红灯笼,看着十分诡异。 谢安提取了十九的记忆,知道这地方……就是十九说的地下古村。 由于三人刚刚进入此地,为了不引起他人注意,便躲在石头后面观看,黄师傅轻声道:“谢老弟,可是此地?” 谢安重重点头,“就是这里。此地应该就是鬼爷背后组织所在的地方。只是那粉裙女子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陈鱼儿这时候指着远处祠堂外的石阶,“你们看那石阶上。” 谢安运足目力看去,果然看到那粉裙女子竟然顺着石阶,一步步的朝着那祠堂走去。 那祠堂距离谢安的位置已经很远了,好在谢安五感过人,目力非凡,这才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否则还真看不清楚。 只见那粉裙女子来到祠堂大门口,恭敬跪下。过不多时出来个黑衣人,从粉裙女子手中接过一个布袋子,然后递给粉裙女子一个小锦囊。 粉裙女子得到锦囊,高兴地拜谢,然后兴高采烈顺着石阶下来。 从始至终,粉裙女子都没进入过祠堂的大门。 那粉裙女子下了石阶,回到村落之中后并未离去,而是入住了一处别院。关门之前,女子还十分警惕的左顾右盼,确定没人注意到她才把脑袋缩回大门里。 黄师傅道:“按照之前的规律,这女子会在别院里滞留三天时间。然后才离去。我也想过去那别院看个究竟,但是……你们别小看了村里的这些人,他们个个都是实力强大的武道宗师。就连在河里抓鱼的小孩,最起码都是个武师。那些个大孩子当中就有武道宗师。” 谢安放眼看去,暗河两岸足足有五六十个村民在河边滞留,其中孩子十来个。也就是说,目所能及的地方竟然有四十多个武道宗师。 委实太过可怕了。 一番合计后,三人决定就在石头后面等,顺便看看村民们的情况。 一天观察下来。 这些村民们实在很正常。 村妇早上拿着衣服到河边浆洗,三五孩童跟随去河里抓鱼,有些孩童不小心把水溅射到村妇身上,就会遭到村妇的谩骂。 洗完衣服,村妇们各自领着孩童回家,暗河便空旷下来。倒是有个老汉会带着儿子去河边钓鱼。不管钓得到钓不到鱼,老汉到了黄昏时间都会带着孩童回家。 此地光线不好,全靠吊在个个地方的红灯笼照亮。 到了晚上,暗河空旷无人,整个村落安安静静,只剩下水流声,还有风声。 谢安仍旧没着急进村,而是好奇的问,“你们说……此地村民为什么一定要用红灯笼照明呢?直接用烛火岂不是更加明亮?” 黄师傅一愣,随即道:“莫非这红灯笼,对他们来说格外重要,代表着某种图腾?” 谢安道:“大概率是如此了。陈姑娘,此刻暗河无人,咱们是否要进村去看看?” 虽然此地宗师不少,但谢安也是有仪仗的。 二层武圣啊! 当年在青乌县大阴山,陈鱼儿轻松斩杀二十几位宗师的场景可历历在目呢。如今的陈鱼儿更胜以往,未必就虚了此地村民。 陈鱼儿道:“迟早要去看看的。走,去那姑娘家里看看。” 三人化作三道残影,快速越过暗河,走过无人的道路,以最快的速度翻墙进入那粉裙女子的别院。 别院里静悄悄,客厅门头上挂着两盏红灯笼。 其中烛火摇曳,绽放出猩红的光。映衬在谢安三人的脸上,看着格外吓人。 客厅大门没关,透过虚掩的门,可以看见那粉裙女子就跪在客厅地面,脑袋叩着地,双手摊开放在地上,掌心捧着一个正在燃烧的布偶人,似乎在乞求祷告什么。 嘴里还念念有词。 “古老的巫灵大人,穿梭于黑暗和迷雾的神使,吾以血脉和灵魂为契,向您虔诚乞求……成为您最忠诚的奴仆……” 黄师傅听闻之后大惊失色,就要冲进客厅擒下粉裙女子。却被陈鱼儿伸手拦下,“她此刻已经失去了意识,正在用某种秘法和巫灵大人沟通,试图得到巫灵的某种恩赐。她不知道我们在这里。” 黄师傅这才罢手,“她说巫灵大人……巫灵大人是个什么?” 陈鱼儿摇头。 妖皇,巫灵,空桑…… 谢安感觉自己距离空桑古城的真相,越来越近了。 黄师傅听的也是心惊:“那现在怎么弄?” 陈鱼儿道:“这女子应该是在用秘法向巫灵献祭,以求得到巫灵的恩赐传法。” 传法? 谢安在心头默念着这两个字,打开五感和气感仔细关注那粉裙女子。 细看之下,只见那粉裙女子周围的地面竟然用鲜血画了一个正三角形,女子便是跪伏在三角形正中央。 随着她手心捧着的布偶逐步被燃烧,她身外的三角形血迹竟然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道猩红的血火,钻入粉裙女子的眉心泥丸宫。 当最后一缕血火钻入女子眉心的时候,竟然出现了一个三角形的血印子。血印子发着光,托举着粉裙女子悬浮在半空。片刻后她眉心的血印子消失,人才落在地上,已然昏睡过去。 此等情况过于神异,谢安三人看了都面面相觑。 陈鱼儿道:“进去,擒下她问问。” …… 粉裙女子悠悠醒来,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嘴巴被一块破布塞满,还绑上了绷带,根本说不出话来。她立刻惊恐的举目四望,便看到三个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对面。 “呜呜呜~” 粉裙女子发出闷哼声。 黄师傅把刀架在粉裙女子脖子上,“我们有几句话问你。问你什么回答什么,若是胆敢大叫,不等你喊出声。就会死。懂?” 粉裙女子连连点头表示知道。 黄师傅这才解开粉裙女子嘴上的绷带和破布。粉裙女子松了口大气,惊恐问道:“你们是谁?要对我做什么?这里可是巫师大人的驻地,若是乱来……你们不会有好下场……” 她话还没说完,黄师傅手中的刀就割破了她喉口的皮肤,丝丝猩红的鲜血渗透出来,吓得粉裙女子不敢多说了。 黄师傅道:“你不认识我?” 粉裙女子上下打量着黄师傅,“我怎么会认识你……难道你就是之前一直跟踪我的那个人?” 黄师傅狠狠道:“数年前,你找个黑衣人,在烟雨巷劫走了一个女人。” 粉裙女子这才陡然想起这件久远的往事,“我不过是打听消息而已。出手劫掠的是十三爷。若是此事得罪了诸位,还请诸位原谅,我真的不知道。都是十三爷让我做的。” “十三爷?什么人?”谢安这时候开口问。 粉裙女子打量着谢安,因为谢安穿着黑衣,带着兜帽,她无法看清楚谢安的相貌,但她能感觉出来,眼前这男子是个危险人物,若是不说的话,只怕难逃一死。 俄顷,粉裙女子咬牙道:“我不知道十三爷的来历,只是帮着十三爷游走在月牙城的红灯照帮忙打听消息。我若是做的好,每隔半年都有一次机会面见十三爷,得到巫灵大人恩赐的灵偶。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若是有一句欺瞒,天打雷劈。” “你要这灵偶做什么?” 粉裙女子咬牙,摇头,“这个我不能说!” 谢安想都没想,直接道:“黄大哥,砍掉她一只手。顺便把她的脸皮剥下来。” 嘶! 粉裙女子倒吸了一口冷气,大概没想到这人如此凶狠恶毒。 动不动就砍手,剥脸皮。 陈鱼儿这时候唱红脸,“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们对你并无恶意。否则刚刚你举行献祭祷告仪式的时候,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身为个女儿身,若是被剥了脸皮,那未免生不如死。” 粉裙女子心头咯噔一下,终究是怕了,“你们也希望得到巫灵大人的赐福的吧。这样就可以修仙了。我可以帮你们,把你们引荐给十三爷。” 谢安大吃一惊,“得到巫灵大人的赐福,就能修仙?” “对啊。这村子里很多人都是这样的。不过需要为巫灵大人效忠很多年,赐福四十九次,就可以打开灵根,开启修仙。我才得到六次赐福,日子还长着。但我已经受益良多,赫然是个武道宗师。” 听了这话,谢安三人大感震惊。 巫灵赐福,就能打开灵根? 开什么玩笑。 那逆蜕又是什么? 陈鱼儿心中多少感到几分不平衡的。 谢安作为个例外,陈鱼儿忍了。 但是别人有此捷径,她不平衡。 此事关系太大,谢安不敢轻信粉裙女子的一面之词,便催动掌心的鉴印,发出一阵白光将其笼罩。粉裙女子立刻如临大敌,浑身发抖,趴在地上抽搐不止。 俄顷,谢安收手,气喘吁吁,而粉裙女子也晕厥过去。 “她说的确有其事。”谢安把抽取到的信息说出来,“此地的确有一位大巫师,就住在那石壁的祠堂之中。十三爷就是其中一位鬼爷,但实力很强。此地的村民都是大巫师的虔诚信徒。他们都相信,只要巫灵大人赐福满四十九次,就可以开启灵根。毕竟,那位大巫师就靠着巫灵赐福,最后成了八臂修士,开启修仙了。” 陈鱼儿听出了关键信息,“八臂人,就是八臂修士?” “是。” 陈鱼儿沉默了。 此地的情况,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估测。 俄顷,陈鱼儿喃喃自语起来,“巫灵……此地靠近北凉,我怎么从来没听过巫灵。” 谢安道:“粉裙女子应该是此地的外围信徒,对古村的情况知道的不多。若要知道更多的消息,还需找到那位十三爷。” 陈鱼儿道:“若此地有个八臂修士,想来此人的实力也堪比武圣。咱们还真不能大意了。” 谢安深以为然。 黄师傅道:“这么说的话,此地有一个真正的修仙者。此人的灵气又是哪里来的?” 谢安摇头,“这也是我想弄明白的地方啊。” 若是这位八臂修士的灵气来源,和谢安陈鱼儿的一样,靠着武圣滋养出来的灵植,那还好说。如果这位八臂修士有着稳定的灵气来源……那可就发了。 陈鱼儿沉默许久,道;“还是要和八臂修士见上一面才好。但此地感觉十分的邪门,就不知道这位八臂大巫师什么个脾性。若是打起来,我也没太大把握。” 谢安道:“这个好办,把那位十三爷抓来一问,就知道了。” “如何擒得十三爷呢?” “粉裙女子的记忆里有过相关的内容,两天后她离开的时候,十三爷会来这院子里见她一面,交代下一次的任务。” “可以。” …… 两天后。 清晨。 虽说是清晨,但是对于地下古村来说,没有早上和晚上一说。 十三爷早早离开祠堂,手里拿着个册页,一路顺着石阶走下,来到村里后,无数村民纷纷主动向十三爷问好。 十三爷对于这些早就习以为常,随便挥了挥手便算是打过招呼。 不过相较于数年前,十三爷谨慎了许多。偶尔有村民问他几个问题,他也不再回答。 主要是因为十九死了。 巫师大人很生气,要求大家谨言慎行,免得招惹不必要的祸端。 十三爷一直秉持着这份谨慎,来到了粉裙女子的宅院。 对于粉裙女子小月,十三爷十分重视。 主要是数年前粉裙女子给十三爷提供了一个金晓棠的消息,他抓了金晓棠,交给巫师大人。得到了巫师大人的赏识,后来得到赐福,实力大进不说,再有几次赐福,就可以开启修仙了。 到那个时候,他就可以拜入巫师门下,跟着巫师大人修仙。 在此之前,十三爷不想招惹任何祸端。 咚咚咚。 十三爷敲响了院子的大门,没得到回应,发现门虚掩着,他便好奇的走了进去,如往常那般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开口,“小月,你的差事办的不错。接下来半年,继续找两位满足条件的武道宗师来就算完成任务。” 仍旧没有得到回音。 十三爷十分好奇,推门进入客厅,看到小月痴呆的坐在长案后面,便不悦皱眉,“发什么呆呢,过来拿走册页。好好办事,少不得你好处。我在巫师大人面前帮你说了不少好话的……” 话还没说完,十三爷就感到一股极强的威胁迅速靠近,他本能就要运转密藏抵抗,却被冰冷的枪尖抵住了脖子,还割破了肌肤,丝丝鲜血强渗透下来。 他想反抗,想大喊,却发现一股如山岳般的力量倒悬而下,盖压全身,禁锢了他体内的密藏,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 武圣! 这里有武圣! 十三爷吃力的扭过头,看见一个黑衣女子手持长枪,以枪口抵着自己喉口。 这女人,是武圣!? 231、巫师修仙之秘,巧取灵植! 十三爷瞬间感觉整个人掉进了冰窖里,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难怪小月没有回复自己,而是被控制住了。 但是……这个地方怎么会有武圣啊!? 他比十九的地位要高,实力也更强。更受大巫师的器重。知道的东西自然远远超越十九。从双方的名字代号序列号大小就可以看出来。 整个地下古村,也只有大巫师一个武圣啊。 想到这里,十三爷心乱了,隐约觉得要出大事。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十三爷知道的:大巫师如此强大,为何还要潜藏在这地下苟且度日。这背后牵扯到的秘密可不得了。 若是被人发现的,那就完蛋了。 大乾的武圣么? 也不对啊。 大乾的武圣不是叶南天么,是个男人啊。 可眼前的分明是个女子。 除了找到仙缘的人,外面要诞生个武圣……是非常非常困难的事情。数百年都难得遇到一个。竟然被自己给遇上了。 真是倒霉透顶啊。 饶是如此,十三爷仍旧告诫自己保持淡定,用沙哑的声音说,“阁下潜藏此地,有何赐教?” 他想着对方是个女人,或许做事会比较温柔。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啪! 陈鱼儿一抖枪杆,枪头便绕到十三爷脑后,狠狠的往前一拍。直把十三爷拍得往前砸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再次抬起头来,却看到谢安站在他跟前。 陈鱼儿则收了长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自顾自的摸出葫芦来喝酒。审问这种事情,她显然没多大兴趣,交给谢安更为合适,而且也形成了习惯。 谢安对此也习以为常。 关键的事情,陈鱼儿去做。 脏活累活,自己来。 在问话之前,陈鱼儿提了个醒,“二品巅峰宗师,你悠着点。” 谢安自然需要悠着点。 十九不过是二品初级,利用鉴印通灵尚且让谢安承受了不小的副作用。面对二品巅峰宗师,贸然使用鉴印的风险会很大。 但,谢安已经不是当初审问十九的那个谢安了。 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不是不可。 念及此,谢安故意做出凶悍的表情,冷冰冰的开口,“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若是你配合,好好回答,可活。若是你敢蒙骗于我,那就只能送你上路了。” 十三爷听了这话自然感到十分的不爽,他并不惧怕谢安,但是眼角余光看向一旁的陈鱼儿时,感觉到浓浓的敌意。这让十三爷感到十分惧怕,最后耷拉下脑袋:“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谢安点点头,“你当初抓金晓棠做什么?” 十三爷哼了一声,“我们每年都需要负责抓捕几个武道宗师过来,交给巫师大人处置。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儿。金晓棠只是运气不好罢了,恰好被我们盯上了。” “放屁!”黄师傅忍不住喝道:“那会让我才刚刚入城不久,就被你们盯上了。显然早有预谋。” 十三爷道:“这很正常,我们的眼线遍布整个云州,各城各地都有我们的人,但凡是外来的武道宗师,都会成为我们的抓捕目标。之前小月就负责云州城的,后来抓了金晓棠,为了掩人耳目,我才把小月调到月牙城。” 黄师傅愣住了。 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可黄师傅的直觉告诉自己,事情没那么简单。 可十三爷给出的理由,的确站得住脚。分析下来似乎也没多大问题。一时间,黄师傅拿不准了,他便转头看向谢安。 谢安道:“既然是抓武道宗师,为何不连黄师傅一块抓?这家伙不老实。给他上大刑。” 许是在镇魔司待久了,谢安也染上了动不动就上大刑的习惯。 “我也这么想的。早就看这家伙不爽了。当初要不是在城内,我怕已经被这家伙给宰了。”黄师傅顿时就一阵火大,想到了多年前承受的屈辱,拿起大刀就对着十三爷的小腹狠狠的捅了一刀。 捅了个对穿,鲜血都止不住往外飚射。 和先前对付小月的情况,大不相同。 嘶。 十三爷顿时疼的龇牙咧嘴,试图大吼,却发现只能够发出沙哑的叫声。 在被黄师傅狂捅了三刀过后,十三爷终于是害怕了。完全被黄师傅凶狠的模样给吓到了,如果不说出实情的话,黄师傅真要把他给捅死了。 “我说,我都说……” 在十三爷的讲述下,谢安总算知道了这村落的情况: 这村落原来是一个古老种族的后裔,刚开始只有寥寥数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来了个巫师。从此巫师就成了这里的主人。 要说这位巫师,着实很有手段。 可以沟通消失了很多年的巫灵大人。 只要得到巫灵的赐福,就可以避免逆蜕,继而开启灵根开始修仙。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敬拜巫师。其中有少数几个人在巫师的帮助下,开启了灵根,开始修仙了。 但是巫师在修仙的过程中发生了意外,导致出现了八条手臂。后来巫师得知金家有一门修仙功法叫做葬魂经,能够帮助巫师大人恢复正常,便一直让人关注金家的动态。 所以,金晓棠刚刚进入云州城的时候,就被巫师大人知道了。这才让人劫走了金晓棠,为的是找到金家驻地,得到葬魂经。 至于巫师大人能够修仙,是有稳定的灵气来源。 至于灵气怎么来的,又在什么地方。十三爷并不知道,但是十三爷判断在祠堂里面,因为祠堂里有个禁地,除了巫师和大护法之外,没人可以进入其中。 十三爷便推测,那灵气的来源就在祠堂禁地之中。 听完这些讲述,谢安陈鱼儿和黄师傅都唏嘘不已。 黄师傅关注的是,没破武圣也可以修仙? 而陈鱼儿和谢安因为已经开始修仙了,倒是对这个不太在意,反而更在意巫师祠堂禁地里的灵气来源。 场上一度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噗嗤! 十三爷双手捂着胸口奔涌出来的鲜血,十分的惊慌,“各位英雄好汉,还有什么要问的赶紧问。问完还请放我离去疗伤。” 密藏被封住,他此刻和普通人没有明显区别。若是失血过多,真会有生命危险。 他不想死。 谢安道:“巫师可否找到金家的驻地?是否找到了葬魂经?” 十三爷:“这我哪里知道啊。金晓棠一直被巫师大人和大护法看管,如今生死都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巫师的实力几何?” “不知道。但已经快四百岁了。” “黄大哥,你看着他,给他简单包扎一下伤口。”谢安留下一句话,随后就拉着陈鱼儿走到一处安静的房间里,轻声细语道:“你有什么想法?” 祠堂禁地的灵气,谢安自然是想得到的。 但这事儿,谢安做不得,还得看陈鱼儿的态度。 陈鱼儿道:“让此人把知道的所有关于巫师的信息都写在纸上,我逐一分析。” “理当如此。”谢安立刻让黄师傅找来纸笔,让十三爷写下所有巫师的信息。比如巫师修炼的时候有什么异象,曾经是否出手过,出手的景象如何。教授外人修仙的细节……全部记录在案。 十三爷表示八臂巫师常年闭关,极少出面。他也只见过寥寥数次,但记忆深刻。 陈鱼儿拿到册页,逐字逐句的翻看,分析。 谢安就坐在旁边,静静的等着,并未打扰。虽然他也看见了册页上的内容,但谢安毕竟不是武圣,对武圣的诸多细节了解不多。 过了许久,陈鱼儿才合上册页,道:“以我的经验来看,这八臂巫师的实力,至少是武圣三层。也就是炼气三层。是否突破了炼气四层,还不得而知。我……应该打不过。” 炼气三层! 这可把谢安给惊到了。 六年前在青乌县,陈鱼儿炼气一层,不敌二层的叶南天。如今,陈鱼儿达到了炼气二层……奈何有个三层的八臂巫师。 可惜可惜。 这八臂巫师的禁地里可是有稳定的灵气来源啊。 若是能打过,那就直接抢过来…… 就这时候,陈鱼儿道:“而且,从种种迹象分析,这八臂巫师并未经过逆蜕,而是个真正的修仙者。这非常不合理……” 说到此处,陈鱼儿略作停顿,抬头看了眼谢安,“你也很不合理。” 谢安:“……” 说重点啊。 好在陈鱼儿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要不,从大护法身上着手?” “大护法……”谢安思忖起来。 这固然是个办法。 但是大护法和八臂巫师的关系应该非比寻常,都能去禁地了……若是把大护法给擒了,问询一番。保不齐还真的可以知道八臂巫师的修仙内情。 但风险也是有的。 陈鱼儿看谢安的眼神就知道了他的想法,“帝王易得,仙缘难求。若是就此错过,未免太过可惜。可能咱们在三四百年之后,也就坐化老死了。” 这话触动了谢安。 自两年前谢安就知道了鬼爷的存在,如今好不容易找到鬼爷背后的组织,还知道有修仙者,灵气,还有避免逆蜕开灵根的秘法。 若是不争一争,那就太可惜了。 王权易得,仙缘难求! 哪怕此事有一定的风险,谢安也觉得应该去争。 其他的事,可以稳,可以让。 但仙缘,绝不可让。 要知道,谢安自十六年前得到长生命格的时候,在内心深处就立志长生啊。 整整十六年了。 距离仙缘如此之近,岂能放弃? “好。我可用通灵鉴印控制十三爷,让十三爷把大护法引出来。”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修仙,谢安对通灵宝镜的使用更进一步,若是聚精会神的话,可以控制一个精神意志和自己差不多的人。 若是控制精神意志太强的对手,则容易受到反噬。 陈鱼儿道:“为了稳妥起见,我们得把见面的地点,放到外面去。若是出现了个意外,咱们也可有退路。” 谢安深以为然,“理当如此。龙门镇江湖豪客极多,人多眼杂,是个鱼目混珠的好地方。 另外,我控制十三爷的精神,也可以驾驭此人进入祠堂,了解一番祠堂的情况。” “如此甚好。” …… 龙门镇。 夜下的镇子仍旧灯火通明,街道两侧的商铺纷纷开业,生意红火。往来此地的都是江湖豪客,有的是慕名而来找仙缘的,有的是来云荒斩杀大妖的。 云荒的妖物可是枚不胜数,宗师大妖都是不少的。每年都有不少武道宗师来云荒杀妖,取妖兽宝骨等材料,为炼丹,或者为了卖钱。故而龙门镇本身就是个非常庞大的交易市场。 一个小小的镇子,聚集着天下豪杰。 而龙门镇最大的客栈,莫过于龙门客栈了。 近乎所有的消息,交易,都在龙门镇内完成。但凡来此的江湖豪客,都会在龙门客栈落脚,或打听消息,或交易妖兽宝骨材料,或者购买大丹等等。 龙门镇的老板叫做龙四娘,虽是个风韵犹存的妇人。却没有人胆敢小觑这女人。 一楼大厅,食客无数。 一处靠窗的餐桌,坐着三人,正喝酒吃肉,好不快哉。 这三人便是谢安陈鱼儿和黄师傅了。 小月被他们绑在了二楼的房间里,此番下来吃饭,是为了摸清楚周围的情况。 三人吃饭的间隙,不少附近的江湖豪客都议论纷纷,嗓门还不小。 “娘的,我们前阵子去云荒围猎一头九重武师的蛇妖,耗费半个月,竟然让这蛇妖给跑了。白忙活一场,气煞我也。” “能活着离开云荒就不错了。近年来,云荒妖物越来越多,妖患越来越猖獗。若是哪日云荒大妖杀出荒漠,进入龙门镇。这地方都要保不住了。” “可不是么,前阵子此地还扎住了数百名镇魔卫,结果前几天不知道怎么子,镇魔卫的老巢都被妖物给端了,全部死绝。这地方要不太平了。” “云州有道院在,怕什么。” “之前有白玉京坐镇云州城,可随着白玉京入京。云荒的大妖就越发的猖獗了。据说当年的妖皇就是从云荒走出来的,后来建立了妖庭。可见云荒大妖,不简单的。大家还是早点离去吧,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噶了。” “老板娘来了,快闭嘴。” 原本热闹的场景,忽然一下就变得鸦雀无声。人人低头吃饭,大气都不敢喘。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传来。 是朝谢安这边来的,谢安便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的风韵妇人拎着个酒坛子走了过来,她杏眼一扫,全场便不敢说话了。 “老娘在此地做了百年生意,也没遇着妖患肆虐。谁敢再说此地要保不住的,别怪老娘扇大耳刮子。” 豪客们纷纷低头,有的堆出笑容。 “龙四娘莫要在意,咱们就是随便过过嘴瘾而已。龙门镇有龙四娘在,妖物退避还来不及呢。岂敢犯事?” “就是就是。谁不知道龙四娘的名头。” “闭上你们的嘴,吃饭。”龙四娘冷哼一声。 大家纷纷低头扒饭。 偌大的大厅,只剩下吃饭喝汤的“吸溜”声。 龙四娘这才感到满意,露出灿烂的笑容,把酒坛子放在谢安这一桌的桌面上,“这是龙门镇的桃花酿,外头可是喝不着的。此地流行个话,不喝一碗桃花酿,纵来龙门也枉然。三位客官,尝尝啊。” 谢安问了句,“不知道这桃花酿,一坛多少银子?” 龙四娘直接揭开封口,一脚跺在个空长凳上,“不贵,四百两一坛。” 谢安:“……” 这还不贵? 简直是抢钱啊。 不等谢安拒绝,龙四娘就翻开三个大碗,分别满上,递给谢安三人。 谢安道:“龙四娘,你这不是强买强卖嘛。” “哈哈哈。”龙四娘豪爽大笑,“这位客官说话好生直接。我念你们初来乍到,方才也没说什么这客栈要没之类的话,甚合老娘心意。今儿这坛酒便不收钱了。放心豪饮便是。” 留下一句话,龙四娘便放下酒坛子走了。 谢安也不客气,拿起酒碗喝了一口。 味道还真不错。 …… 深夜子时,龙门客栈冷清了下来。 大部分豪客都去房间休息了,一楼饭厅里已然没人。 龙四娘坐在柜台后方算账。 一个掌柜模样打扮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低声道:“四娘,这两天没遇到什么大肥羊。唯独方才你送酒的那三位客官,看起来腰包甚鼓。既然四娘赐了他们桃花酿,那今晚我去安排,把他们都给搜刮干净了。” 这掌柜的姓刘,大家都叫他刘掌柜。表面生的儒雅,其实是个狠角色。 这就是一家黑店。 而且老板娘赐桃花酿,就意味着锁定了目标。 这都是惯常的规矩了,刘掌柜深谙其道。 龙四娘却连头都没抬,只顾着一手核对账单,一手拨打算盘,“你若是不要命了,那尽管去就是了。” 刘掌柜一愣,“四娘不是赐酒为号?” 龙四娘道:“一个三品宗师,一个四品宗师,一个二层武圣。你去打劫啊。” 嘶! 刘掌柜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煞白:“这么变态……” 龙四娘道:“肯定是为了八臂巫师来的。你重点关注天字一号房。接下来肯定会有好戏看……” 说到这里,龙四娘蓦然抬头,看向门外的夜色,嘴角露出一抹看戏的笑容。 …… 天字一号房。 谢安三人都入住这里。 按理说陈鱼儿是个女人,理当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可不简单,为了方便行事,互相照映。大家便凑一起了。更何况陈鱼儿本就有着豪烈的性格,并不计较这些小事。 黄师傅一阵头疼,捂着额头,“这劳什子的桃花酿,还真是后劲大啊。我开了七个密藏,尚且感到头晕。若是修为低一些的人喝了,岂非要不省人事了。” 谢安也是头疼的厉害,不住的揉着太阳穴,“这酒的确太烈。总感觉不太对。而且这龙四娘无缘无故送酒,怕也是存了其他想法的。” 陈鱼儿道:“龙四娘赐酒,应该是向我们表达一份善意。不必太过担心。 对了,谢安你感觉出十三爷的行动没?” “我来看看。”谢安在椅子上坐下来,将灵力注入右手掌心。随着“嗡”的一声,掌心的鉴印显化出来,白色的光芒涌动流转。 一个圆形的鉴子,外面包裹着一圈的彼岸花。栩栩如生,直让一旁的黄师傅都看傻了。若非亲眼所见,黄师傅实在难以相信……好好的一大通灵宝镜,竟然被谢安给炼化了。看来自家谢老弟当真是个有大机缘的人。 过去的时间,谢安当然把五行淬灵法这门仙家功法分享给了黄师傅。 黄师傅也修炼过,但是没用。 必须得到灵气才行。 而且一个更残忍的事实是:没有破武圣,根本感应不到灵气的存在,更谈不上吸收灵气了。 但黄师傅看到了希望啊。 特别是此刻看到谢安掌心散发着光芒的鉴子,心头对修仙这件事儿越发的期待了。 嗡! 鉴印上散发出来的光芒越来越浓烈,谢安的精神感知也拉到了十三爷身上,知晓了十三爷身上发生的事情。 也见到了十三爷的所见所闻。 …… 却说在谢安三人离开地下古村的别院之后,十三爷仍旧呆呆的坐在客厅里。体内被封住的密藏倒是打开了,恢复了二品巅峰宗师的实力。 稍许调动密藏的力量,十三爷的伤势就在快速恢复。 毕竟之前黄师傅捅他身体的时候,避开了要害。留下来的都是皮肉伤,倒是不太打紧。加上黄师傅给他包扎了伤口,已然不碍事。 不过,十三爷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意识里有一股莫名的东西,仿佛在监控自己,驾驭自己。 他尝试过反抗,但是不行。 反抗不得。 若是强行对抗,自己会死。 这让十三爷感到十分惊慌。 “莫非这就是那位神秘男人的手段?”十三爷狠狠的揉着太阳穴,“我真是命不好啊。在这里竟然遇到个武圣……还遇到个神秘的男人。可恶啊!” “看来我还是需要完成他交代的事情才行!” 十三爷权衡之后,还是觉得保命要紧。毕竟自己距离修仙就差最后几步了,他并不想在这个档口出现任何意外。 小月不在,十三爷便收拾好情绪,回到了自己的家里。然后调养了两日,待得伤口基本上无碍后,才出门去了山壁祠堂。 祠堂的大门黑乎乎的,类似某种腐木,散发初刺鼻的霉味。 十三爷推开门进入其中。 由于祠堂嵌入山壁建立的,一半悬空,格外的险峻。进入大门后,里面是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有药师在捯饬药材。 越过院子,十三爷笔直往前,最后来到了祠堂正厅门外。 这是十三爷能够到达的极限。 正厅往里,是外人无法进入的地方。 噗通。 十三爷在大厅门口跪下,“十三,有要事禀报大护法。” 里面传来个阴恻恻的声音,“什么事?” “十三偶然得知有个金家的人,此人似乎精通特殊的灵魂法门,保不齐就是巫师大人苦苦追寻的葬魂经。但属下无法辨别真伪,还请大护法出面。” “你在此处稍等,我去见巫师大人。” “是。” 过了很久,正厅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即走出来一个须发尽白的枯槁老人,穿着墨绿色的长袍,眉心的位置有着一个很明显的三角形印记。 “此人身在何处?” “龙门镇,龙门客栈。” “带路。” “是,大护法。” …… 龙门客栈,天字一号房。 十三爷面见护法的消息,所见所闻,谢安都是知道的。并且详细的描述出来,告知陈鱼儿和黄师傅。 黄师傅听后大为诧异,“那位大护法,这就要来了?” 谢安面色苍白,驾驭十三爷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十三爷在大护法心中的信任度是很高的,加上十三爷之前就抓过金晓棠,所以大护法并未怀疑什么。 另外,从大护法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没找到葬魂经,不然不至于如此激动。” 黄师傅连连点头称是,不过得知大护法即将到来,心头十分的忐忑。 陈鱼儿问了句,“可能通过十三爷的所见所闻,判断出大护法的实力?” 谢安道:“比十三爷要强,但应该还没到武圣。倒是不足为惧。” 陈鱼儿点点头。 过了许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黄师傅猛的睁开双眼,“大护法来了。” …… 龙门镇外。 夜色深沉,十三爷跟着大护法离开了客栈。 大护法有点不太正常,时不时嘴角抽搐,时不时发出癫狂的笑容。偶尔还捏住十三爷的脖子,扬言被这家伙给坑了,要掐死十三爷。 忽然又变好了,对十三爷大为赞赏。 疯疯癫癫的,一度让十三爷惊慌失措,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好在十三爷是过来人,知道大护法被那个神秘男子用秘法给控制住了。 只不过大护法的实力强大,武道意志非凡,存在一定的反抗。一会儿恢复自己,一会儿被人控制,很不稳定。 过了很久,大护法走出很远的路,才逐步稳定下来。一把挽住十三爷的肩膀,哈哈笑道:“好兄弟啊。” 十三爷:“……” 好了,大护法被彻底控制住了。 却说在天字一号房,谢安盘坐在床榻上,面目狰狞,额头青筋暴起。 刚刚大护法刚来房间的时候,陈鱼儿就确定对方是个一品宗师,立刻封住对方的密藏,一番逼问后发现对方是个不怕死的。 万般无奈之下,谢安只好用鉴印的通灵之力控制对方。 饶是谢安的实力得到了长足的进步,但要控制一品宗师……难度还是太大了,精神受到的反噬非常大。 简直生不如死啊。 但谢安并不后悔。 王权可让,仙缘必争。 过了很长时间,谢安的情况终于逐步的好转,情绪也恢复了稳定。 陈鱼儿忧心的问:“怎么样?若受不住反噬,那就切断鉴印和大护法的联系,从长计议。” 谢安摇了摇头,“没事,已经稳定了。” 和谢安最初预料的差不多:大护法虽然是一品宗师,但如果在陈鱼儿的帮助下,控制对方是可以做到的。无非就是承受点痛苦。 很快,谢安持续催动鉴印,感知到了大护法的所见所闻,并且讲了出来。 “大护法回到了祠堂正厅,闭关半日。到了深夜时间,去了祠堂后方……” 听闻大护法去了祠堂后方,陈鱼儿和黄师傅都变得格外期待。 他们知道,祠堂正厅后方,就是祠堂的禁地。里面是八臂巫师修炼的地方…… 谢安继续往下说。 “祠堂后面有一片药园,药园里种植着不少灵植,其中就包括上千株长势极好的寒灵草,还有三棵先前我们遇见的灵植铁树,以及其他的几种灵植。数量有数千株之多。比我们在青铜门内见到的灵植多十倍不止。” 陈鱼儿听了大为震惊,“可看到那八臂巫师了?” 谢安紧闭双目,感受着大护法的所见所闻,“看到了,八臂巫师肤色发青,很是怪异。他闭关的房间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人偶,巫刃,权杖。还有水晶球,占星骰,通灵板,占卜镜,乌龟壳等等。上席的位置矗立着一尊很奇特的石像。 八臂巫师此刻跪在那石像面前,虔诚祷告,还称呼那石像为巫灵大人。 大护法向八臂巫师拜礼后,离开了密室。到了药园里面浇灌药材。大护法应该是负责看管药田的人。” 一口气说出大护法的所做所为,谢安长舒一口气,睁开了眼睛,“情况大概就是如此。” 陈鱼儿眼睛都发亮了,“难怪八臂巫师能够修仙,原来靠着培养灵植,收取灵气。不过这世道没有灵气,也没有灵土,培育不出灵植。莫非这八臂巫师用的方法,和青铜门内的类似?” 谢安也有同样的想法。 用武圣的先天元气来培养? 可武圣的先天元气是有限的,若是都被抽去培养灵植,很快就会枯竭而死。 世上哪有那么多武圣给他去培养灵植? “我控制大护法问问看。”谢安立刻就生出了这个想法。虽然距离比较远,但谢安可以随时控制大护法。 一番通灵问询之后,谢安得出了答案,“还真是如此。不过和我们想的不太一样。八臂巫师掌握了一种秘法,叫做降灵。 就是找到武圣的枯骨,把枯骨带到巫灵大人的石像面前,由八臂巫师施展某种巫术,可以让武圣枯骨做到起死人,肉白骨。让武圣枯骨重新恢复先天元气。” 嘶! 黄师傅听的万分吃惊:“八臂巫师能让武圣复活?” 陈鱼儿都瞪大了眼睛,只觉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谢安道:“那倒不至于。八臂巫师的起死人肉白骨,有点类似炼尸法门——剥下宗师的血肉,转移到武圣枯骨之上。继而让武圣枯骨恢复先天元气。其实还是死的,但这先天元气可以用来培养灵植。” 陈鱼儿这才松了口气,“如此说来,此前十九去找青铜门,除了搜刮灵植之外,更是为了带走武圣枯骨。交给八臂巫师肉白骨,培养灵植。而八臂巫师培养那么多鬼爷抓捕宗师,其实是为了剥去宗师的血肉,转移到武圣枯骨之上。” 谢安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陈鱼儿惊叹不已,“这真是了不得的神诡手段。硬生生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培养出了灵植,具备了持续修仙的资源。 这么分析的话,我们怕是大大低估了这位八臂巫师。他持续修仙数百年,只怕已经是个了不得的修仙者了。” 谢安深有同感。 俄顷,黄师傅问:“那现在怎么弄?” 谢安看向陈鱼儿,陈鱼儿也心有灵犀的看向谢安。 两个人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渴望和不甘。 这八臂巫师固然可怕,但对方找到了可持续的修仙之法。 若是就此放弃,那未免太遗憾了。 许久,陈鱼儿开口:“谢安,你怎么看?” 谢安道:“我觉得此事不能硬来。但就此放弃也不合适。还需从长计议……我倒是有个法子。咱们可以在附近买个宅子住下来,然后我控制大护法不定期的取一些灵植出来,满足我们修仙的需要。” 陈鱼儿歪着脑袋打量了谢安许久,大概是被谢安这诡异的主意给震惊到了。 谢安被陈鱼儿的一双大眼睛盯着看,便觉得有几分不太自然,“有什么问题吗?” 陈鱼儿:“你管这叫巧取?” 谢安道:“当然。这些灵植本就是用宗师血肉武圣枯骨培养出来的,我们取之即用。” 陈鱼儿这才扶正脑袋,“言之有理。的确是个好办法。若是我能够达到武圣三层,那未必不能和对方碰一碰。” 谢安笑了,“我感觉这八臂巫师有点憨憨的,十分沉迷巫术,尤其对那巫灵大人的石像格外崇拜。而且很信任大护法的样子,平时大多时间都在密室苦修,极少去关注药园,每次需要灵植,都是大护法送进密室的。如此一来,倒是给我们机会。” 陈鱼儿狠狠给谢安点赞:“如此甚好。”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三人就在龙门镇外围买下一处偏僻的宅子,入住其中。 一番布设之后,黄师傅负责外围警戒,谢安和陈鱼儿在客厅里落脚。 虽然黄师傅还无法修仙,但是他知道八臂巫师有赐福开灵根的手段,便充满了希望。想着只要陈鱼儿实力更进一步,将来拿捏住八臂巫师后,自己还是有希望修仙的。 念及此,黄师傅干劲满满。 而谢安则坐在客厅里,催动体内的灵气,驾驭鉴印,控制大护法取第一批灵植。 得益于通灵宝镜的神妙通灵术法,谢安死死的控制住了大护法。大护法虽然知道一旦被发现,就可能是死罪。 但他没有办法拒绝谢安的意志。 最后只好奉行谢安的吩咐: 首先,大护法准备好了一批八臂巫师修炼所需要的灵植,送给密室里的八臂巫师,然后表示最近抓来的宗师少,武圣枯骨的先天元气少,灵植长势一般,有上百株寒灵草已经枯萎了。 这个现象曾经就出现过,并非什么稀奇的事儿。 八臂修士盘坐在密室里常年不出门,对此表示理解。还让大护法要抓紧培育灵植。 大护法表示知道。 然后,大护法离开密室,来到药园。挖了一百多株寒灵草,用麻布袋包装好,匆匆离开。 这样的操作显然不会起疑。 谢安和陈鱼儿早就打算好了。既然打算取灵植,不如就可持续的取。 若是取一部分就被发现,那就亏大了。 谢安告知陈鱼儿:大护法已经取了上百株寒灵草,正在来此地的路上。 陈鱼儿听了大为欢喜,不住的给谢安竖起大拇指。 其实最初答应谢安寻找空桑古城的时候,陈鱼儿心头还是有点想法的。觉得谢安实力比较一般,恐怕帮不上大忙。但她也没有拒绝,无非是想报恩而已。 合作至今,陈鱼儿再不敢小觑谢安了。 深夜。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谢安和陈鱼儿亲自去开门,只见大护法风尘仆仆的拎着一个麻布袋走了进来,顺势把麻布袋扔给谢安,“一百株寒灵草。” 谢安打开麻布袋一看,果真是一百株长势极好的寒灵草。 发达了啊。 谢安对大护法给予高度肯定,“干的不错。” 大护法却十分的不高兴,心里把谢安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他不是没想过把这些信息告诉八臂巫师,可每次要开口的时候,就感觉到脑海中有一股极强的精神意志控制着他的思维,让他说不出来。 这让大护法感到十分崩溃。 他很清楚,继续这么搞下去,八臂巫师迟早会发现,继而一掌拍死自己。 可没办法拒绝啊。 似是看出了大护法的想法,谢安给他画饼,“你放心。我不会害你。接下来几个月,我不会让你去取灵植。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大护法的嘴角都在抽搐。 是啊,一百株寒灵草,足够你们修仙几个月了。 等你们用完了,还不得继续让我去? 可恶啊! 就这时候,陈鱼儿问大护法,“你和八臂巫师是什么关系?为何对方如此信任你?” 谢安也好奇的看向大护法。 虽然他用通灵术控制了大护法的思维,可以读取对方的记忆。但一个人的记忆何其浩瀚?谢安也没这个时间去读取人家上百年的所有记忆信息。 232、终入炼气期! 大护法很是倔强,不说。 他显然知道自己最后不得不说,但之所以如此,无非是因为此事关系极大,本能的选择逃避。 嗡。 谢安稍许运转掌心鉴印。大护法立刻就感到头脑疼痛无比,龇牙咧嘴,额头青筋暴起,最后不得不说。 “巫师大人是我的亲叔叔。” 亲叔叔? 难怪八臂巫师如此信任你! 这大护法是个宝啊。 谢安对接下来获取灵植……就更加的有信心了。 为了缓解一部分大护法对自己的敌意和恶劣情绪,谢安主动释放善意,主动招呼大护法进入客厅喝茶。 大护法内心对此十分的排斥,觉得谢安虚伪的很,简直让他感到想吐。但又惧怕谢安,只得假装感谢,笑盈盈的进入客厅。 一番闲聊。在谢安的威胁逼迫加引导之下,套出了不少信息。 大护法原名叫做濮阳白,已经快三百岁了。八臂巫师叫做濮阳青。叔侄两人自西域而来,在地下古村修行了两百多年。 由于他叔叔濮阳青在西域的时候就十分了得,得到巫灵大人的垂青。到了云州找到巫灵大人的残魂之后,就得到赐福,开启灵根,从此开启修仙。 过了很多年,濮阳白才在濮阳青的帮助下,得到巫灵赐福,开启修仙。 但是濮阳白的灵根不好,是四灵根,属于伪灵根。加上天赋不高,修了两百多年的仙,也没能踏入炼气一层。 这让濮阳白感到十分绝望。 毕竟他已经快三百岁了,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而突破炼气一层遥遥无期,便觉得自己逃脱不了老死的命运。 而濮阳青对他这个侄子也格外的上心,多次帮助于他。 奈何烂泥扶不上墙。 渐渐的,濮阳青对这个侄子也绝望了。索性打发他去看守药园。 谢安一番了解下来,心头唏嘘不已。 即便武道宗师三百载寿辰,在漫漫的岁月长河之中也不过是白驹过隙,一睁眼一闭眼的事情。 终究会走到头的。 凡人终究逃过生老病死。 只有踏上修仙之路,探寻长生之道,方可争得更长的寿命。 大道无情,长生渺渺。 此路何其艰难。 若不争,终究要掩埋于岁月的长河之中,最终化作一抔黄土尘埃,含恨而终啊。 濮阳白堂堂一品宗师,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自己这个四品宗师,半吊子的修仙者? 这越发坚定了谢安的向道之心。 他不想成为李夫人,也不想成为李洪明。更不想走唐大哥的后尘。 呼! 谢安心头长叹一声,慢慢缓过神来,“那巫灵大人又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谢安最想不明白的地方。 此方世界不是没有灵根灵气么? 正因为如此,武道始祖才开创出武道体系,靠逆蜕来打开灵根。算是为这方世界留下一缕希望,属实是仅存的破晓之光。 这巫灵,凭什么通过赐福就给人开灵根? 莫非这赐福,和武道始祖开创的逆蜕是类似的玩意儿? 若是如此,这位巫灵大人……岂不是和武道始祖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可这并不合理啊。 武道始祖开创流传五千年的武道体系,不该是这个世界的唯一和至高嘛? 经过一番拉扯,濮阳白也知道反抗没有任何意义,便道:“这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西域世世代代都供奉巫灵大人的神像。其中细节只有我叔叔才知道,他从来不告诉我这些。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叔叔可以和巫灵大人沟通。” 谢安稍许催发鉴印,知晓濮阳白并未说谎。 继续问询了一番消息后,谢安便让濮阳白离去。 随后谢安便关上大门,拎着麻布袋回到房间,和陈鱼儿商量起分配事宜。 陈鱼儿首次愿意拿小,提议三七开,理由是谢安此番立下大功。 谢安内心深处也是想多分一点的,但为了双方的合作可以长久,谢安还是拒绝,“单看此番行动,我的功劳的确大一点。但如果不是有陈姑娘这位武圣在侧,我也没有这个胆量和底气去做这些事儿。故而,陈姑娘的隐形功劳不可小觑。还是五五分吧。” 谢安很清楚。自己和陈鱼儿固然算的上是生死之交,信任感十足。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都不想吃亏。若要长久愉快合作,利益分配绝非小事。 很多人心之间的隔阂,都是从小事上开始积累的。 父子之间都尚且不能避免,更何况是谢安和陈鱼儿之间? 这份合作的关系来之不易。 无论是为了长久之计,还是为了现今。谢安都小心翼翼的维持着。 陈鱼儿凝视谢安许久,感受到了谢安眼神里的坚决,最后道:“行。那就五五。” 分配好寒灵草,陈鱼儿便回到房间闭关去了。 而谢安则还有些杂事需要安排。 一方面让黄师傅出去一趟,告知马夫人自己在这里闭关的事情。若是马夫人需要炼制先天大丹,可以来这里拿去少部分的寒灵草。 另外还让黄师傅去通知一番苏玉卿,若是苏玉卿也需要寒灵草,也可以过来拿。 至于黄师傅的修仙之事,谢安表示将来若从濮阳青这里得到了赐福的手法,一定帮黄师傅开启灵根。 黄师傅点头称是。 安排好这一切,谢安才回到房间里,开始盘坐下来。掏出布袋子里剩下的五十株寒灵草,满心激动。 “这些寒灵草的长势比之前青铜门里的都要好,每一株里面蕴含的灵气都要多出好几倍。有人培养和野生,还是有差别的。” 他拿起一株一株的寒灵草,仔细翻看,眉宇间都忍不住的露出笑容来。 当初从天龙帮帮主熊大力手中得到的两株寒灵草,每一株内的灵气不过一缕。 但是这里的寒灵草,每一株都大了十几倍倍。 谢安催动命格。 【检测到十五缕灵气,可吸收。】 【检测到二十缕灵气,可吸收。】 【检测到三十缕灵气,可吸收。】 【……】 足足八百多缕灵气! 虽然不如青铜门内的多,但是没关系。这才是濮阳白搞来的第一批灵植而已。接下来还有的…… 谢安估摸着,若是把濮阳青的药园搬空的话,至少有几万缕灵气。 足够自己突破到炼气好几层了。 不过这需要很长的时间。 修仙这件事儿,灵气不过是基础。其他的需要自己熬时间,慢慢的感悟炼化。 不过谢安并不着急,他完全足够的耐性。 “开始闭关。” 谢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念。开始催动五行淬灵法,一点点的吸收灵气。 …… 镇魔司。 一处别院里。 黄师傅找到了苏玉卿,告知了谢安在龙门镇的情况。 苏玉卿起初还只是感叹谢安此人身怀大机缘,竟然真的找到了灵气。但是得知巫师濮阳白的事情后,她便不淡定的站了起来。 降灵肉白骨,赐福开灵根。 这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神鬼莫测的手段!? 若是得到濮阳青的赐福,岂不是就可以开始修仙了? 这可不是青乌县那种天安邦的江湖骗子啊,是真的可以开启修仙。 即便是苏玉卿这等二品宗师,也不由得心动了。 天下武道高手如过江之鲫,能踏入宗师的高手也是不少的。之所以那么多人拼了命也要打开人体密藏踏入宗师,一方面是为了得到更强的力量,但是更重要的……何尝不是为了更长的三百载寿命呢? 而踏入宗师的,谁又不想成为武圣,得到四百载寿元呢? 苏玉卿也六十几岁了,虽然在三百载寿元极限面前还很年轻。但她很清楚……时间匆匆,岁月无情,迟早会走到头的。 而逆蜕,九死一生。 眼前有一条捷径摆在面前,她岂能不心动? “多谢黄师傅告知,也请黄师傅替我感谢谢安。”苏玉卿淡淡开口。和黄师傅闲聊几句,黄师傅便匆匆离去了。 苏玉卿独自走到屋檐下,看着外面的苍穹皓月,心跳骤然加快。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谢安的身影来。 对于谢安能够把如此重要的信息告诉自己,她心头是感激的。也非常珍视和谢安的这份情谊。 “肉白骨,培灵植……这就意味着,靠着巫灵大人的降灵之法,真的可以在此方世界修仙了。就不知道濮阳青对武圣枯骨的利用率有多高,能够持续多久。” 从逻辑上来分析,濮阳青的手法虽然无比惊人,但必须不断找到武圣枯骨,剥去宗师的血肉。 并不长久。 这世界上哪那么多武圣枯骨? 但是这个办法,催生少数几个修仙者是有可能的。 这就足够了。 越想,苏玉卿越发的激动。 过了许久,苏玉卿才慢慢的平复下心头的情绪,“我不可被此扰乱了心境。我立志逆蜕破武圣的。此乃我坚持了几十年的武道。此事,还需冷静对待。”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濮阳青笼络了一大批武道宗师,旗下的势力之强简直吓人,足可威胁到大乾的根基。于公于私,我都要通知师父和父皇。就是消息的精确度上可以模糊一些,免得影响了谢安的计划。” 若是全盘告诉叶南天,叶南天带人去坏了谢安的计划,打断谢安修仙……这并非苏玉卿想看到的结果。 谢安如此重视她这个朋友,她自然也懂得投桃报李。 但她身为长公主,也必然不能让濮阳青这股势力,威胁到大乾的根基。 这是她的责任。 于是,苏玉卿找来血雕,给京城去了一封信。 只说云州潜藏了一股极强的势力,可以动摇国本。却不说此股势力的地点和核心情况等等。对于以为深谙朝堂规则的长公主来说,不留痕迹的模糊部分信息并非难事。 看着血雕扑棱着翅膀离去,苏玉卿那绝美的脸庞露出一抹忧虑之色。 她知道,叶南天收到消息后,大概率会亲自来云州一趟。 她不免担心,叶南天万一和谢安陈鱼儿遇上…… …… 黄师傅回了一趟七星寨,把情况告知马夫人,不过说的并不详细。只说谢安又得到了少部分的寒灵草,若是马夫人炼丹需要寒灵草,尽管开口。 马夫人听后大为吃惊,先是遥遥恭喜了一番三爷。 马夫人心头是想要几株寒灵草的,但又想着和黄师傅不熟,便扭捏起来。若是谢安本人在,或者那位姑娘在,她是会开口的。 靠着谢安提供的寒灵草,马夫人已经成功炼制出了先天大丹。但她觉得不够好,想要持续改良。改良就意味着存在失败和浪费…… 如此珍贵的灵草,她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黄师傅看出了马夫人的心思,便道:“马夫人不妨跟我去一趟龙门镇。” 马夫人欣然同意。 她跟着黄师傅,连夜来到了龙门镇的别院之中,见到了谢安。 虽然谢安处在闭关之中,但并非生死关,有人敲门他还是能收功的。 见得是金玉萍,谢安亲自出门招待,还主动给金玉萍泡茶喝。 这让金玉萍感到十分感动。 一番寒暄过后,谢安主动问起:“玉萍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金玉萍一番扭捏,几次开口都止住了。 谢安道:“玉萍姑娘并非什么外人,有话直说就是。” 金玉萍这才有勇气说,“妾身虽然炼制出了先天大丹,但是品质并不高。妾身还想改良一番,提升先天大丹的品质。另外,妾身还有其他几种丹方,也想尝试一下。若是三爷的寒灵草并不吃紧,还请给妾身几株。 三爷放心,若是妾身改良出先天大丹,亦或是炼制出其他大丹。一定优先供给三爷。以后三爷但凡有炼丹需求,妾身已经竭尽全力。” 说出这番请求之后,金玉萍满脸期待的看着谢安。心头更是忐忑不已,生怕会遭到谢安的拒绝。 对于一个沉迷炼丹的药师来说,炼丹可是一件堪比生命般重要的事情。 若是碌碌无为,蹉跎一生,那简直和混吃等死没什么两样。 谢安点点头,“好。” 他拿出三株涨势极好的寒灵草,递给金玉萍,“我现在不甚需要先天大丹,若是你能改良,不妨给我三颗便是。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 金玉萍接过寒灵草,激动的拱手行大礼,“多谢三爷。” 送走金玉萍之后,谢安再次回到了房间。 先天大丹虽然突破不得武圣,但对二品三品宗师的裨益非常大。谢安想着,等金玉萍炼制出来,便给苏玉卿和黄师傅多多服用。 小白,也需要的。 由于谢安已经找到了鬼爷背后的组织,谢安便把小白召唤回来,潜伏在地下村落之中。 …… 五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又是新的一年。 已是景泰一百一十六年,谢安也六十七岁了。 入夏。 荒漠的天气变的格外燥热。 龙门镇的别院之中,谢安在房间里吸收完最后一缕灵气,运行了半日的五行淬灵法。随后便到院子里演练起来。 不一会儿,谢安就累得大汗淋漓,非但全身的衣服都湿润了,连头发都是湿的。 虽然这般的日子格外的枯燥,但谢安却感到十分兴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毫无疑问,半年来各方面的进度都非常可观。 【明玉功:大寒525/600】 【当前长生命格2级,融合度:0/10000】 【提示:获取灵气可提升融合度。】 【虎形气功:100%,熊形气功:100%,猿形气功100%,鹿形气功100%,鹤形气功100/100】 【玄武呼吸法(后天第四层):4000/10000】 【余年:68载】 【修仙功法:五行淬灵法。】 【炼气一层进度:6200/10000】 “明玉功即将大圆满,玄武呼吸法也快一半了。炼气一层达到六成多。五个月的苦修,还是值得啊。按照这个进度,炼气有望的。” 这期间,谢安虽然很卖力的淬炼九元归一,但仍旧是四品宗师。他对这个结果丝毫没赶到意外,毕竟早早就知道自己在练武一道没什么过人的天赋。 人家苏玉卿这样的绝顶天才,提升一个品级的宗师境界都尚且需要数年的时间,更何况谢安? 离开院子,发现黄师傅在院子里练武。而陈鱼儿就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个酒壶,时不时喝一口酒,偶尔还指点黄师傅一二。 陈鱼儿并非一个多事的人,但黄师傅也算是和北凉有关,便多指点了几手。 有武圣的指点,黄师傅的武道修为大有精进,直说二品有望。 谢安听闻此话,自然为黄师傅感到高兴,免不得祝贺了一番。 三人简单吃了一顿晚饭。 之后,谢安和陈鱼儿开始密谋第二批的灵植。 之前谢安从濮阳白这里得知,巫师濮阳清的祠堂药园里,在地下埋着五具武圣枯骨。由于武圣枯骨格外坚硬,使用的时间很长,可以不断更换宗师的血肉,持续滋养灵植。 但武圣枯骨也有一个上限,循环多次使用后,滋养效果会越来越差。 其中两具武圣枯骨,在漫长的岁月里已经彻底报废了,没法用。另外一具处在即将报废的边缘,使用效果并不大。真正能发挥作用的武圣枯骨只有两具。 也是因为这一点,谢安才设计出灵植枯竭的说法。 继续以此缘由,让濮阳白搞来一百株极好的寒灵草。 濮阳白是一万个不愿意,但是没办法啊。 而且濮阳白明显感觉到:经过五个月的时间沉淀,谢安的精神意志力越来越强,反抗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了。 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奈何有心除贼,却没有余力。 …… 时节如流,岁月如梭。 两年的时间,匆匆过去。 这两年时间里,云州城发生了不少事情。 叶南天已经来到了云州,一方面顺应景泰皇帝的意志,四处搜捕北凉妖女陈鱼儿。一方面寻找苏玉卿说的那个巫师势力,却一直没有什么收获。 小红糖十七岁了。 成了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成为了云州道院非常出色的武师。 贺春利的儿子贺知谨也已经四岁了,即将快到启蒙的岁数。咿呀呀的,给谢府带来无尽的欢乐。 韩立成了镇魔司的差司大人,也算是光宗耀祖。 雨荷的学堂办的越来越好。 唐清风和唐清云也修炼有成,纷纷到了八重武师的境界,准备冲击九重武师。 每个人都在用心的忙碌自己的事情,过好的自己的人生。 谢安自然也是勤勤恳恳的闭关修仙。 两年时间,一共让濮阳白弄来四批灵植。 这算是比较温和的手段了。 谢安完全可以让濮阳白一次性把药园给薅光,但这样必然会引起濮阳青的滔天怒火,后果难料。为了稳妥起见,谢安还是选择慢慢来。 随着最后一批的灵植吸收得差不多,谢安的五行淬灵法进度已经非常接近炼气一层。 只差最后一个点。 可怎么都迈不过去。 谢安知道,这已经不是灵气的问题。 灵气是足够的。 他身前还放着两株寒灵草呢。 可是他惊讶的发现,任凭自己吸收多少寒灵草的灵气,都无法突破炼气一层。 尬住了。 “怎么回事?” 谢安被这个问题困扰许久。 难道是因为我没有经过逆蜕?没有灵根? 也不对啊。 过去的事实都在证明一件事:二级长生命格,就相当于灵根啊。可以感应灵气,吸收灵气。 不然自己也走不到这个地步。 那是什么问题? 饶是谢安的心态再平稳,此刻也难以淡定了。 自己耗费了足足十七年的时间,才走到现在。如今距离炼气一层只差最后一步了,竟然会卡住!? 这叫人怎么接受得了? 难道老头子我此生要和仙缘无望? 呼! 谢安深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他尝试着运转体内的灵气,没问题。 五行淬灵法,没问题。 命格运转也没问题。 很快,谢安想到了一种可能——五色莲花? 念及此,谢安立刻拿出五色莲花来观看,发现这莲花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就是散发出淡淡的五色光晕,上面留下了一个自己的掌印。 过去数年的时间里,五色莲花也没有继续吸收自己的寿命。 那是因为什么? 谢安再次调出面板。 惊骇发现,数据发生了变化。 【当前长生命格2级,融合度:0/10000】 【提示:获取灵气可提升融合度。】 【虎形气功:100%,熊形气功:100%,猿形气功100%,鹿形气功100%,鹤形气功100/100】 【玄武呼吸法(后天第四层):10000/10000】 【明玉功:大寒600/600】 “明玉功圆满了,后天呼吸法也圆满了。” 两年的时间,足够谢安改变很多东西,有这样的进步丝毫不觉得意外。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但是在玄武呼吸法后面有一条小小的提示字迹。 【提示:后天呼吸法→先天呼吸法过渡需经过「呼吸逆运」:后天呼吸为浊阴沉降,先天呼吸为清阳升腾。】 谢安敏锐的意识到:“难道是呼吸法的问题?” 呼吸逆运? 武圣逆蜕? 听起来有点类似啊。 一品宗师达到巅峰之后,需要经过九死一生的逆蜕,才可进阶为武圣,从而开启灵根。而自己没有经过逆蜕,靠着二级长生命格直接吸收灵气开启修仙。 想来是要经过这个呼吸逆运,才可达到等同武圣逆蜕的效果。 想到这里,谢安越发觉得应该是这个问题。 万幸,我修炼了胎息功。经过进阶后,拥有了呼吸逆运的可能。 如若不然,恐怕还真的无法踏入炼气期。 既然找到了根源,谢安立刻就开始争对提示,开始感受后天呼吸法,寻找这个什么呼吸逆运的可能。 虽然提示的文字很短,但还是有迹可循的:后天呼吸法为浊阴沉降,先天呼吸为清阳升腾。 那么,什么是阴浊沉降? 什么是清阳升腾? 捯饬数日,不得要领。 谢安只得放弃。选择出门走走。 刚出门就看到陈鱼儿独自斜靠在院中的长椅上喝酒,模样十分的潇洒。而黄师傅仍旧寒暑不息的在院中练武,每次得到陈鱼儿的点化,就会变得格外的兴奋。 陈鱼儿看到谢安过来,淡淡道:“可突破炼气期了?” 谢安苦笑摇头。 陈鱼儿听闻这话,也是目光一暗。 在心底里,她还是希望谢安能够有个好的结果。毕竟数年下来,她深切的感受到了谢安此人的向道之心,长生之志。并且为谢安的这份向道之心所感动。 如此努力的人,应该有好的结果。 “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谢安在陈鱼儿旁边坐下,“陈姑娘,你当初修炼到炼气一层的时候,可曾遇到壁垒?” 咕噜! 陈鱼儿昂起头,猛的喝了口桃花酿,“逆蜕之后,再无客观的壁垒。” 谢安大为羡慕,“真是羡慕陈姑娘。” 呵呵。 陈鱼儿笑道:“得了吧,逆蜕也是九死一生的。你有什么问题,直说就是。不必和我客套什么。” 谢安无奈笑道:“你能和我说说,逆蜕之后的变化嘛。” 陈鱼儿道:“自无不可。逆蜕之后,脱胎换骨,后天凡胎蜕变为先天体魄。筋骨,血肉,寿命,元气都有本质的蜕变。” 谢安点出核心,“呼吸方面可有变化?” “当然。后天的生命,用的都是后天的凡俗呼吸法,吸入清气,呼出浊气。而先天生命呼吸则不同,以体内的先天元气为本,吸入的气会被逆转为清阳生气。” 谢安听了大为欢喜。 果然如此! 问题的症结就在这个呼吸法。 “那陈姑娘可听过呼吸逆运?” “呼吸逆运?” “后天呼吸浊阴沉降,先天呼吸为清阳升腾。可有此说?” 陈鱼儿凝视着谢安良久,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你是卡在呼吸法了……原来如此。你没有经过逆蜕,也没有经过巫师说的什么赐福。所以在跨入先天的最后一步,需要通过呼吸逆运来完成。不过你也不用惊慌,你能够感应灵气吸收灵气,说明你有灵根,只不过你的情况特殊,只需完成逆运就行了。” 她想了想,继续道:“你可知道苍天大树树梢的水分,是如何从地下获得的?” “蒸腾?” “不错。后天呼吸的浊阴沉降,可以理解为树根吸收地里的水分,是顺势而为。而先天呼吸的清阳升腾,可以理解为树梢的树叶树枝吸收水分,需要通过树根树干的蒸腾输送,行逆转之法。如此可破。” 嘶! 谢安倒吸了一口冷气,瞪大眼睛近距离的盯着陈鱼儿。 这个比喻也太贴切了啊。 之前谢安一直不知道如何操作,就是找不到参照对比。如今陈鱼儿一语道破天机。 不愧是武圣啊。 武圣逆蜕,绝不仅仅是为了打开灵根那么简单,而是一套完整的体系。比赐福和长生命格都管用。陡然间谢安就觉得这位武道始祖当真了不起。 由于谢安过于激动,以至于都忘记了自己的脸和陈鱼儿的脸靠的很近,都能够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呼吸了。 陈鱼儿被这家伙看的很不自在,心跳都加速了不少,“既然知道了还发呆作甚,快去。” 谢安这才缓过神来,拱手大礼:“多谢陈姑娘指点。我晓得了。” 如果眼前的不是陈鱼儿而是白狐的话,谢安肯定要把它抱起来狠狠亲上两口,以表达内心的兴奋。 可惜可惜…… 谢安立刻回到房间,开启闭关。 又是两个月的时间过去。 入了秋。 荒漠地带罕见秋雨,气候仍旧干燥闷热。 这一天,谢安在房间里盘坐。 经过两个月的苦修,谢安的呼吸法有了根本性的蜕变。 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和之前不同,开始进入了橐龠虚管呼吸:能量管道贯通。 呼吸顺着小还丹流转:五脏真炁循环(肾→肝→心→脾→肺)。 【修仙功法:五行淬灵法。】 【炼气一层进度:9999/10000】 【玄武呼吸法(先天长呼吸法):1/10000】 呼! 谢安松了口大气。 “终于进入先天呼吸法了。我来尝试着吸收灵气,练习一番五行淬灵法。” 谢安吸收了一株寒灵草的灵气,开始运转淬炼五行淬灵法。 只差最后一个点,却卡了谢安足足两个月的时间。如今后天呼吸法蜕变为先天呼吸法,让谢安有了突破炼气期的自信。 要知道,只需踏入炼气期。 就拥有了媲美武圣的战斗力。 这是多少人一辈子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多少一品巅峰宗师,都不敢去削骨逆蜕,哪怕去了也是九死一生。 而谢安如今有了这个机会。 越是接近成功,谢安心头也越发的忐忑起来。不可避免的感到患得患失。谢安知道这是正常的心理,唯一能做的就是调整好情绪,坚定自己的向道之心,勇往直前即可。 前路漫漫,唯有前行。 …… 十天后。 谢安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和往常完全不同的眼睛,明亮,通透,锐利。似有看穿凡俗万物的穿透力。 而谢安身上也滞留着一股透明色的气流,这些气流袅袅生烟,清阳升腾。和往常的冷热二气有着本质的不同。呼吸吐纳之间,都绽放出和周围空气完全不同的气息,颇有几分仙家气息的韵味。 他的皮肤色泽,变的流光溢彩,和先前判若两人。 已然不是个三十岁的容貌了,而是更加年轻飘逸。身上释放出来的生命气息,和往常有着本质的不同。 谢安调开面板。 【修仙功法:五行淬灵法。】 【炼气二层进度:1/10000】 【余年:268年。】 “终于踏入炼气期一层了!”谢安长舒一口气。 看着面板上显示的余年,谢安的眼眶都变得有几分湿润。 十七年的苦修,十七年的寻仙之路。 从一个寄人篱下的小朝奉,到虎狼门的香主,到青乌县的镇魔总司,到数万里逃亡,到云州多年潜伏。送别了一个个故人离去……如今的自己,终于踏入了炼气期。 站在了和武圣等同的层次!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路走来有多么的不容易,历经了多少个寒暑的煎熬。总算在这个仙路断绝的地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愣神许久,谢安伸出右手,抹去眼角的湿润。 这是高兴和激动的眼泪,也是对曾经那个努力坚持的自己,一份感谢。 “还是不能飘啊。这才刚刚开始。在充满灵气的世道,尚且那么多修仙者化作黄土,更何况是如今这个灵气断绝的世道。接下来的路,仍旧不容易的。” 谢安自我勉励了一番,调整好情绪,才走出门去。 刚刚出门,就看到陈鱼儿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裙,俏生生的站在外面,绝美的脸庞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方才我就感觉到你房间的气息波动,便过来看看,免得你出现什么意外。” 谢安看着眼前的女子,心头生出一股子莫名的感动,“谢谢你,陈鱼儿。” 陈鱼儿笑道:“谢安,恭喜你。踏入炼气期。” 谢安再次道谢,“谢谢你,陈鱼儿。” 没有陈鱼儿,谢安很难踏入炼气期。至少不会这么顺利,也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这个机会。 陈鱼儿伸出右手,“既然入了炼气期,当用道友称呼。” 谢安伸出右手,和对方盈盈一握。 就这时候,黄师傅停下练功,满头大汗的凑了过来,“谢老弟踏入炼气期了?堪比苍龙武圣了?” 谢安和黄师傅来了个大拥抱,“我运气好,便先走了一步。感谢黄大哥这些年的照拂陪伴。” 黄师傅为谢安感到无比激动,连连拍打谢安的后背,“恭喜谢老弟啊。做哥哥的,当真为你感到高兴。大乾开国至今百余年,也才诞生一个苍龙武圣。谢老弟无疑是第二个了。可喜可贺。” 谢安感触良多,深深道:“黄大哥也一定会找到自己的仙缘,将来踏上修仙路的。” 黄师傅老泪纵横,“若能如此,与有荣焉。” 一番感慨,谢安便主动道:“这是个好日子,我亲自去准备一些食材,在这里捯饬一番,请大伙儿好好吃上一顿。对了,还麻烦黄师傅跑一趟,把马夫人和苏玉卿请过来。” 虽然踏入了堪比武圣的炼气期,但谢安还是顾念旧人的。 回头自然免不得要去一趟谢府。 翌日。 谢安在龙门客栈的宅子,变得热闹起来。 苏玉卿来了,马夫人也来了,白狐自然也是在的。 如今的白狐经过了第三次遗蜕,已然是个四品宗师。虽然级别不高,但是身法诡异,能力大。能帮衬的事情,越来越多。 谢安亲自下厨,马夫人和黄师傅在旁帮衬,白狐则火急火燎的蹲在灶台上,时不时用爪子第一个尝尝鲜,并且对谢安的厨艺做出一番点评。当然不会是什么夸赞,多是这个一般般那个一般般。 谢安也没在意,只是笑呵呵的呵斥着,“大哥我厨艺就这水平,爱吃就吃,不吃拉倒。” 白狐“切”了一声,“你这属于是不听劝。” 谢安把锅铲子递给白狐,“要不你来?” 白狐立刻就认怂了,“还是你来吧,我不点评就是了。真是玻璃心呐。” 谢安忍着掐死它的冲动,继续掌勺。 入夜,暮色四合。 捯饬好了一桌丰盛的晚宴,大伙儿围坐餐桌,一边吃饭一边闲聊。期间听闻谢安踏入炼气期,免不得一番恭贺,其乐融融。就是陈鱼儿和苏玉卿似乎不太对付,彼此冷言冷语,也没给彼此好脸色看。约莫是看着谢安的面子,才勉强坐在一起。 简单吃了几口,陈鱼儿就借故乏了,恹恹的回到房间。 谢安看在眼里,本想挽留几句,但考虑到陈鱼儿和苏玉卿是敌国势力,便没有开口。 陈鱼儿离去之后,气氛倒是自然了许多。 素来不甚喜欢喝酒的苏玉卿,端起大碗,给自己满上一杯酒,举起来冲谢安道:“谢安,恭喜你了。没想到你比我还快一步进入武圣。” 谢安举起酒碗,和苏玉卿碰了个大满杯。 过不多时,黄师傅频繁给马夫人使眼色,马夫人会意,便和黄师傅离去,到院子的角落里互相闲聊起来。 客厅里只剩下谢安和苏玉卿两个人。 苏玉卿也不含糊,今晚不住的喝酒,聊起了过去的很多事情。 谢安回首过往,感慨万分,“多谢长公主一路扶持,若非长公主,我谢安也不会有今日的些许成就。这碗酒,当敬长公主。” 苏玉卿淡淡笑道:“你还是这么客气。虽入了武圣,脾性倒是没什么变化。那就喝。” 酒过三巡,苏玉卿的话头也逐渐的多了起来,“谢安,你如今成了武圣,便是大乾的第二个武圣。可有心入朝堂?若是愿意,朝堂可再设一座南天楼。和家师地位等同。” 谢安婉拒,“多谢长公主的一番好意。我谢安此生志在长生,并无心朝堂之事。但若是长公主有什么需要,我必定驰援。” 苏玉卿虽然对这个答案早有准备,但亲耳听到谢安说出,仍旧不免感到几分叹息,“也是。你是大乾罕见找到仙缘的人,长生在望。这是多少人都梦寐以求的事情,又怎么会留恋朝堂权势呢。” 谢安道:“长公主可愿与我等一起,共谋长生?” 苏玉卿凝视着谢安,“你倒是还记得当初的约定。” “在下并非不讲诚信之人,更何况,我把长公主当做挚友。长生路漫漫,若有志同道合的人共赴此路,也可多些帮衬和照映。” 苏玉卿瞥了眼陈鱼儿所在的房间,“你不是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嘛,还是个红颜知己,一路相伴,岂不快哉。” 谢安一阵尴尬。 苏玉卿笑道:“怎么,嫌弃一个红颜知己还不够?想脚踏两只船?” 谢安更尴尬了,不知道如何回答。 其实是苏玉卿误会了。 谢安并无此想法。 但好像这种事不好解释,越解释越说不清楚。 呵呵。 苏玉卿笑道:“和你开个玩笑而已,莫要当真。我瞧着陈鱼儿人挺不错的,你们搭档求仙缘,甚为合适。” 谢安实在不敢让她继续说下去,“长公主,在下可是认真邀请的。” 苏玉卿收起调侃之色,抬头看向门外的苍穹皓月,许久才道:“就算要找仙缘,也需入了武圣才行。目前我才一品宗师。我已经决定好了,过些日子,便去逆蜕。若是死了,此生也就如此了。若是侥幸逆蜕成功,我或许会来找你。” 谢安听闻感到十分震惊。 苏玉卿竟然入了一品宗师。 当真是个武道奇才。 而且她竟然准备逆蜕。 此等决绝志向,让谢安震撼不已。 谢安忽然感到几分心疼,“长公主是知道的。那位濮阳青掌握了赐福降灵之法,可以免去逆蜕凶险,直接开启修仙。我们可以通力合作,拿捏此人,让其给长公主赐福。” 苏玉卿道:“你视我为挚友,我便也视你为至交。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苏玉卿从小就立志追求武道极限,许下了武圣的宏愿。兜兜转转六十多年,如今终于走到了一品宗师的地步,距离推开武圣之门,只差最后一步。 或许巫师赐福是个捷径,但我需要给自己过去六十年的奋发一个交代。如若不然,此生必有遗憾。我已经决定好了。” 谢安察觉到了苏玉卿眸子里那钢铁般的意志,便不再多劝。 就这时候,苏玉卿忽然回头看着谢安,“对了,师父已经来到了云州,四处搜捕陈鱼儿和巫师的村落。此事我干涉不得,你需要万分小心。今天这顿饭就到此为止了,味道……实在不怎么样。” 说完,苏玉卿起身就要走。 谢安赶忙站起来,“长公主且慢,我有一样东西给你。” 苏玉卿回头,笑盈盈的看着谢安,“那我倒要看看,炼气期武圣送的会是什么东西。” 233、卿破武圣,八臂巫师暴走! “长公主稍等。”谢安立刻转身进入房间。从枕头下拿了个红色的小小锦盒。 马夫人刚来此地的时候就私下找到谢安,递给谢安三颗改良过后的先天大丹。当时谢安就查看过这三颗大丹。 其中蕴含着的灵气更为精纯,药香味更加醇厚,品质高了不少。 功效自然也好上许多。 用来给苏玉卿逆蜕,最合适不过。 苏玉卿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只见盒子里放着三颗品质很高的先天大丹。 她长在帝王家,从小就享用着大乾最为顶级的资源,后天大丹从来不缺。即便是先天大丹也是见过的。 南天楼就有药师,用先天武圣的元气炼制先天大丹。 叶南天本身就是一位精通药理的药师。偶尔也会用自己的元气去炼制先天大丹。 只不过武圣的先天元气有限,虽然消耗过后可以逐步恢复。但毕竟伤身,故而叶南天很少炼制先天大丹。 以苏玉卿的眼光来看,这颗先天大丹,不亚于叶南天炼制的。 这份礼物,委实太过厚重。 虽然苏玉卿若是冲击武圣,叶南天会炼制先天大丹给他。但这也是一份重礼啊。 更何况,谢安出手就是三颗。 苏玉卿很想要这先天大丹,却道:“这礼物太过贵重了。” 谢安却道:“方才与我们一起吃饭的马夫人,原名金玉萍。也是金家的人。她是个很出色的药师,炼制先天大丹并非难事。算不得贵重。 接下来长公主若有需要,可随时来找我。多少先天大丹都不是个事儿。只希望能够帮助长公主早日逆蜕成功。” 苏玉卿没有含糊,捏紧锦盒收下,“我现在的确需要先天大丹,大丹越多,我逆蜕的成功率就会越高。如此,我便不和你客气了。” 谢安笑道:“你说过的,咱们是挚友。既然如此,互帮互助本就应该。” 苏玉卿重重点头,收下锦盒后,破天荒的冲谢安拱手,“此生结交你这位朋友,是我的幸运。谢安,谢谢你。” 谢安成了武圣,当受得起苏玉卿的大礼。但谢安并不想给人一种出头了就高傲的感觉,仍旧谦逊的拱手回礼,“此生结交长公主,亦是安之幸运。” “大恩不言谢,告辞。”苏玉卿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谢安亲自送苏玉卿出门,站在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那个蓝衣女子在暮色里渐行渐远,最后彻底和暮色融为一体。 苏玉卿,你可一定要逆蜕成功啊! 刚刚谢安就想鼓励苏玉卿一番的,但是他没开口。一方面不想给苏玉卿太大的压力,另外也觉得苏玉卿肯定知晓其中的风险。 但在心里,谢安无比的担心。 或许是经历过太多的告别。 或许是年纪大了,知道了命运无常,生离死别是常事。 一旁院墙角落,和黄师傅闲聊的金玉萍不由抬头看向谢安,看了看苏玉卿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陈鱼儿所在的房间。 然后,金玉萍就仿佛明白了什么,不由缩了缩脑袋,问一旁的黄师傅,“黄师傅,三爷这是……内里不和?” 黄师傅摇了摇头,“我是个老光棍,这些男女之间的事情,我哪里整的明白?你若是好奇,不妨直接去问三爷。” 金玉萍一阵后怕,嘟囔着:“三爷如今都是武圣了。我哪敢去问人家的私事儿。不过我看三爷和这两位都彼此蛮信任的。互相扶持,患难与共。这感觉到是令人十分的向往。不管内里和不和,三爷都是有福气的人。” 黄师傅说:“你好像很羡慕的样子?” 过去数年的时间里,谢安和陈鱼儿都沉迷闭关,极少出门。消息往来都由黄师傅和白狐来操作的。黄师傅倒是和金玉萍熟络了许多。 面对黄师傅的问询,金玉萍也不含糊,“多少有点吧。” 黄师傅则不以为然,“若是能找个志同道合的伴侣自然是不错的。但这事儿可遇不可求,大部分就是搭伙过日子,鸡毛蒜皮的事情一大堆,大多不太幸福,徒耗心神。” 金玉萍道:“这倒是句实话。” 就这时候,谢安走了过来,直把金玉萍吓了一跳。 谢安道:“玉萍姑娘,有件事情还需麻烦你。” 金玉萍说:“三爷尽管吩咐就是。” 谢安道:“我再弄点寒灵草来,你帮我炼制一批先天大丹,可以吗?” 金玉萍欣然同意,“当然可以。” 经过这几年的相处,金玉萍早就看出来了……三爷是一条真正的大腿,她恨不得抱紧这条大腿,将来或许自己也有机缘修仙。 对于能为谢安做事出力,她一点都不排斥,反而感到十分高兴。 谢安很快召唤濮阳白,继续搞来一百株长势极好的寒灵草。 此地距离地下古村不远,谢安用鉴印控制濮阳白,下达命令即可。 大概三个时辰后,濮阳白就拎着个装满寒灵草的布袋子敲开了谢安的大门。 经过两年的相处,濮阳白如今对谢安已经没有任何脾气了。 他明显感觉到,滞留在自己脑海中的那股精神压制力越来越强横。这就意味着谢安的实力越来越强。每次他试图向叔叔告密的时候,那股精神压力就会降临,让他无法说出话来。 若是强行开口,势必精神崩溃而死。 真是个狠角色啊。 不过,今天看到谢安之后,濮阳白大感吃惊。 以他一品宗师的实力,隐约察觉出来,谢安的实力已经到了武圣级别! 诚然,这是谢安没有隐藏气息。 他主动这么做,就是为了给濮阳白施压。好让濮阳白安分守己,可别生出什么歹念来。 濮阳白把布袋子交给谢安的时候,手都在哆嗦,忍不住问了句,“三爷可是突破炼气期了?” 谢安一手接过布袋子,一边颔首,“在下不才,承蒙濮阳兄关照,总算入了炼气期。” 濮阳白:“……” 这谦虚的……太过分了啊。 可恶! 凭什么啊? 叔叔对自己这么好,给自己极大的资源,自己却无法踏入炼气期。反而眼前这小子,竟然靠着吸自己的血,短短三年不到的时间,就冲破了炼气期。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濮阳白心头满满都是伤害,不平衡啊。 最后,濮阳白还要说着违心的话,“呵呵,恭喜三爷啊。终于入了武圣。” 谢安点点头,“濮阳兄,不妨进来喝杯茶?” 放在之前,濮阳白每次放下寒灵草掉头就走,实在不想和这个吸血的家伙多聊。但是今天,濮阳白改了主意,竟然非常高兴的跟着进门。 喝了几口茶,一番寒暄过后,濮阳白搓了搓手,“三爷可否分享一番突破炼气期的心得?若能如此,在下必定感恩戴德。” 谢安心头暗忖,难怪这家伙今天这么高兴进来喝茶,原来是想求取经验。 不过,谢安并无什么过人的经验可分享。 但为了不打击濮阳白,也不想双方的关系太过紧张,谢安还是分享了一番经验,“主要是心态好。” 濮阳白一愣:“心态好?” 谢安道:“人无贪念,必有馈赠。满心期待,必有所失。大概就是如此了。” 濮阳白立刻就有一股醍醐灌顶般的感悟,脸色也因为兴奋而变得潮红,“原来如此。想来是我过度渴望踏入炼气期了。导致处处患得患失,瞻前顾后,反而失去了勇往直前的勇气。” 言罢,濮阳白站起身,冲谢安拱手:“三爷此言,直让在下醍醐灌顶,多谢三爷不吝分享。” 谢安:“……” 他也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不想濮阳白还能萌生出这么多的感悟。 “在下似有明悟,就不叨扰三爷了。我这就回去修行一番。若有所成,必定再来道谢。”濮阳白一直念叨着谢安的话,欲要转身离去。 谢安便问:“对了,你家叔叔可发现了药园的情况?” “未曾。叔叔这两年都在闭生死关。欲要突破炼气五层。” “金晓棠呢?” “一直由叔叔看管起着。叔叔打算破了炼气五层,便去一趟金家驻地,寻找葬魂经。” “多谢濮阳兄告知,若有变动,还请濮阳兄告知。” “一定一定。”濮阳白匆匆告别,心头却十分的无语。我的生死都被你拿捏住了,我能不告知嘛? 得了寒灵草,谢安拿来个布袋子,装出五十株寒灵草,然后拎着进入陈鱼儿的房间。 陈鱼儿在房间里盘坐,见到谢安进来,便不冷不热的道:“你家长公主走了?” 谢安把寒灵草递给陈鱼儿,讪笑道:“走了。” 陈鱼儿道:“她倒是有本事,这么短的时间就到了一品宗师巅峰。他日若是拿捏了濮阳青,可以为她赐福。如此,你家长公主就能跟着你修仙了。慢慢长生路,你也不孤单了。” 谢安感到非常无语。 有点头大。 陈鱼儿平时都挺正常,也非常的潇洒恣意。可每次说到苏玉卿的时候,总归不是那么的对味。 谢安道:“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她拒绝了。” “拒绝?” “嗯,她说从小立志追求武道巅峰,至今六十几年。若是因为发现了修仙的捷径就放弃过往的坚持,未免人生遗憾。为此,她决定去逆蜕。算是给过往的自己一个交代。” 听闻这话,陈鱼儿暗沉的目光多了几分明亮,“倒是没看出来,堂堂皇家二代,尊贵的长公主,还有这般的武道之心。倒是令人钦佩。” 谢安低下头,微微叹息。 虽然他也很佩服苏玉卿的决定,也曾觉得苏玉卿无此必要。但稍微想想,谢安也就释然了。 苏玉卿追求武道的意志,一如自己的长生志向。 将来若是长生路上遇到了什么危险,谢安也不会有所犹豫,必定要勇往直前。 从这一点上来说,谢安和苏玉卿是一类人。 何其的相似。 陈鱼儿看见谢安满脸的担忧,多少有些不忍心继续调侃,便道:“人各有命,生死无常。既然她决定这么做,除了祝福和祷告,也做不得其他。” 谢安抬起头,“鱼儿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 “你也是从逆蜕中走过来的。可否写下一份逆蜕的经验手札,交由长公主。如此也可帮她提高一些成功率。” 面对谢安期盼的眼神,陈鱼儿道:“自无不可。” “多谢。” “那倒不必。便是你不说,我也愿意如此。无他,此人值得我帮衬一二。” 谢安愣愣的看着陈鱼儿,想着陈鱼儿这是和苏玉卿惺惺相惜了嘛。 倒是个顶好的事情。 “那就有劳鱼儿姑娘了。”谢安起身告辞。 离开房间后,谢安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十株长势最好的寒灵草交给金玉萍炼制先天大丹。 七天后。 谢安拿着陈鱼儿的手札,还有三十颗先天大丹离开了龙门镇。 如今谢安已经是武圣了,虽然还不是叶南天的对手,但若是遇到叶南天,凭借紫芒刃的锋利,明玉功的加持,倒也丝毫不虚了。 当然,那是多年前的叶南天。 如果叶南天突破到了炼气三层,那就另说。 …… 镇魔司。 一处宅院之中。 苏玉卿和叶南天在凉亭里喝茶。 华云峰则在旁边给两个人泡茶,虽然华云峰年纪比苏玉卿大上不少,但仍旧是一脸笑呵呵的脾性。 “我早就看出长公主天赋非凡,迟早会追上我们。不过我以为需要很多年,不想才多少年啊……就已经是一品宗师了,不亚于二师兄了。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虽然华云峰脸上笑嘻嘻的,但心头却挺不是滋味的。 当初去青乌县的时候,苏玉卿和他一样,都是三品宗师。 多年过去,他虽然踏入了二品宗师。但苏玉卿已经达到了一品宗师。进步速度,简直惊人的很。 叶南天轻声笑道:“云峰你就是个老顽童,心思也不在武道上。向道之心就差了长公主许多。更何况,长公主天生剑骨,帝王血脉,受到国运之力的滋养。先天条件就比你好的多。便是你怎么都赶不上的。 且不说你了,再过数十年,长公主超越为师……都不是不可能。” 华云峰嘿嘿笑道:“师父都这么说了,那我便心安了。” 叶南天直摇头。 扶不上墙啊。 不过华云峰的成就已然不菲,而且天生乐子人。叶南天带在身边,还是感觉生活中多了许多乐趣的。 恰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却是李淳罡走了进来。 华云峰立刻起身问询,“二师兄可找到那巫师的下落了?” 李淳罡摇头,入座喝茶,“未曾。此贼隐藏的很深。长公主今天怎么有闲情来这里喝茶了。” 苏玉卿道:“我来求教师父一些事情。” 李淳罡顿时来了兴趣,“可是准备逆蜕?” 苏玉卿点点头。 场上的气氛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很清楚,逆蜕……九死一生。 许久,李淳罡沉声道:“若是别的师兄弟到了一品宗师,行逆蜕之事,我是支持的。但是长公主乃是金枝玉叶,万金之躯。决不可有闪失。师父和陛下也不会同意的。还需找其他的法门,完成灵根之事。” 华云峰立刻附和:“是极是极。我也是这个意思。” 苏玉卿转头看向叶南天。 叶南天道:“此前我和陛下沟通过。不可。还请长公主为皇家的大局着想。” …… 苏玉卿在云州城有独立的住处。 距离谢府不远,一处很普通的四合院。 她对居住没有太多的讲究,也不注重排场。就找人买下一处别院,很随意的入住其中。 夜已经很深了。 苏玉卿独自站在屋檐下,负手看着苍穹皓月,很是苍凉的模样。 方才景泰皇帝已经给她回信了。 不可行逆蜕之事。 理由是朝堂内诸多大事还需要苏玉卿把持。一切要以大局为重。 身在帝王家,当真是处处身不由己。 景泰皇帝自然有许多儿女,亲王都设立了好几个。但并未设立太子。而且苏玉卿在诸多皇子公主之中,属于最为出类拔萃的行列。 诸公主之首,放在几个皇子之中都是佼佼者。 景泰皇帝对她寄予厚望,让她协理朝堂诸多事务。她能够理解。也知道景泰皇帝和叶南天的理由很充分。 皇家的安危,是朝堂的根本。 若是皇家核心成员出事,朝堂容易动乱。尤其以天子为重,若是天子出现个三长两短,整个国家也就乱了。 可是,苏玉卿有自己的想法。 她有着浓烈的向道之心,并且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豁达和格局。 她并不想一辈子都成为皇家的傀儡,附庸。 她想走自己的路。 一直以来,表面潇洒典雅的苏玉卿,其实内心都非常的矛盾。 如今,这种矛盾在逆蜕这件事上,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让苏玉卿左右为难。 咚咚咚。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苏玉卿的沉思。她收拢目光盯着院门方向,却听那脚步声靠近大门后,停留片刻,就走了。 嗯? 苏玉卿好奇去开门。 发现门槛旁白的青石砖地面放着一个很精致的锦囊,还有一本精致的册页。 来人放下东西就走? 苏玉卿低下头,打开锦囊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三十多颗先天大丹! 再拿起那本册页来看,是一位武圣逆蜕的经验,以及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以及应对意外的方案。 这两样东西,都是目前苏玉卿最需要的东西。 她立刻拿起两样东西,冲出门去观望,却只看见街道上空空如也,哪还有那人的身影? 许久,苏玉卿捏紧手中的两样东西,原本纠结的眼神变的坚定起来,还露出一抹笑容。 “谢谢你。” …… 却说谢安趁着夜色来到了谢府。 不过谢安并未进门,而是站在屋瓦之上,远远的看着谢府里的一切。 雨荷在房间里挑灯批改学堂的作业功课,时不时发出笑声。 春兰坐在屋檐下,给贺春利泡茶。而贺春利就坐在旁边的醉翁椅上,和春兰闲聊着,时不时还彼此握着手。 过不多时,才四岁大的贺知谨穿着一身灰色的棉袄子,恹恹的回到院里。 贺知谨虎头虎脑的走到贺春利跟前,“爹,娘。红糖姐姐的刀耍的好帅呐,你能不能给我削一把木刀,我也要跟着红糖姐姐练刀去。” 春兰呵斥他:“你前阵子不是说要去学堂读书人字嘛。” 贺知谨犹豫了一阵,道:“前阵子是前阵子,现在我觉得我不是读书的料,还是跟着红糖姐姐耍刀吧。” 春兰说:“你这样三心二意怎么行。等你满了五岁,就去学堂里读书认字。练武的事情等你长大了再说。” 贺知谨明显不情愿了,嘟囔着嘴,以示反抗。 春兰语重心长的劝诫起来,“练武很累的,而且打打杀杀,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了得?读书多好啊,将来考取功名,做个官,靠着朝廷,安安稳稳过日子。” 贺知谨说,“爹常跟我说,这是个乱世。若没有武艺傍身,就算做了官,也容易被坏人弄死。” 春兰愣住了,不知道如何回答。 贺知谨见状,立刻趁胜追击,问一旁的贺春利,“爹,你说是吧?你经常跟我说,师公就是靠着一手武艺混出头来的,后来做了武道宗师,封了国公呢。” 贺春利一时语塞,不由转头看向春兰,只见春兰耷拉下脑袋,十分不舍得。 做娘亲的,虽然希望儿子将来有大出息,但更希望子女一生平平安安,无病无灾。但春兰并非不懂事的,也知道贺知谨说的没错。 身在乱世,若无武艺傍身,终归很难自保。 只是,她心里就是有点难受。 贺春利看出了春兰的难受,便冲贺知谨道:“你先下去,此事我和你娘亲商量一下,再做定夺。” 贺知谨满心失望的离开了院子。 贺春利便站起身来,把春兰揽入怀中,轻声细语道:“我知道你担心孩子出事,但小知谨已经四岁了,天生聪慧。他说的话不无道理。不妨就把他送去道院。小红糖在道院有的师父很不错,若是小知谨能拜入师门,背靠道院,此生当可无恙。” 春兰依偎在贺春利怀里:“你是一家之主,都听你的。” 这温馨的一幕,自然被谢安看在眼里。 他欣慰的同时,也不由感叹起来。 贺知谨都能打酱油了,而且……自己也成了师公。 时间过的真快啊。 谢安并不打算下去和贺春利他们见面,自谢安踏入炼气期,便知道仙凡两隔。若是自己有了足够的修仙资源,未尝不能去问问贺春利他们是否有长生志向,但如今……谢安自己都朝不保夕,资源匮乏的紧,还不如别去打扰人家的生活了。 若贺春利一家能够安稳此生,已是极好的结果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贺知谨。 只见贺知谨小跑着溜进了隔壁的院子里,满脸羡慕的蹲在石阶上看小红糖练刀,小脸儿都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起来。 小红糖结束练刀,凑过去问:“小知谨,你爹娘可同意你练武了?” 贺知谨满脸失望,摇头,“娘亲让我读书考功名哩。” 小红糖道:“读书有个什么意思。你看我一个女儿家都成武师了,单手挑飞十几个大汉不是问题。遇着猛虎,也就一巴掌的事儿。” 贺知谨的眼睛里绽放出明亮的光芒,“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我娘亲那边可怎么办呐。红糖姐姐你帮我想想办法。” 小红糖左顾右盼,最后给贺知谨出了个馊主意,“这个好办。你去找你师公。只需你师公点头,你爹娘不敢拒绝。” 贺知谨大吃一惊,“师公的名头这么管用?” 小红糖满脸得意,“那可不,当年我娘也不同意我练武,是我小爷爷出面了。我娘就乖巧了。” 贺知谨兴奋的站起身来,手舞足滔,很快又神色暗淡下来,“可我从来没见过师公呐。” 诶。 小红糖叹息,随后抬头看向苍穹星辰,喃喃道:“我也很久没见到小爷爷了。小爷爷……你去哪里了?” 恰时,唐林氏走进院子里,“小红糖,快别练了。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要去道院。” “这就来。” 谢安看着小红糖孤零零的仰望星空,说着那番话……心头不由一阵酸楚。 谢安默默的走了。 …… 两年后。 已然是大乾一百二十年,谢安也七十一岁了。 入了冬,龙门镇下起了大雪。 纵然风雪大,仍旧阻拦不住江湖豪客们寻找仙缘的热情,此地仍旧热闹非凡。 而在龙门镇边缘的别院之中,却仍旧冷冷清清的。 一处房间里,谢安正在盘坐闭关。 这期间,谢安又让濮阳白搞来四批寒灵草,满足了谢安和陈鱼儿的修仙基本需求。 纵然谢安十分努力,但仍旧没有踏入炼气二层,只是堪堪四成。 【当前长生命格2级,融合度:100/10000】 【提示:获取灵气可提升融合度。】 【当前可用类不死气:200000缕。】 【虎形气功:100%,熊形气功:100%,猿形气功100%,鹿形气功100%,鹤形气功100/100】 【玄武呼吸法(先天呼吸法,长呼吸法):1000/10000】 【余年:268载】 【修仙功法:五行淬灵法。】 【炼气二层进度:4000/10000】 谢安知道,这个进度已经非常快了。 除了个人寒暑不休的努力之外,应该是长生命格发挥了作用。要知道,天赋绝伦如陈鱼儿这样的天才,也还没踏入炼气三层。 当然,谢安和陈鱼儿各自闭关,已经有三个月没见面了。 如今陈鱼儿是否突破三层,那就不知道了。 随着最后一部分的寒灵草被吸干,谢安便收了功,简单洗漱一番,便出门去了。 其实到了谢安这个级别,已经完全可以不用洗漱了。先天呼吸法,可以完全隔绝体内体外的污浊,呼出来的气不说是香的,至少是清新无比的。 只不过是多年形成了洗漱的习惯而已。 出了门,谢安便看陈鱼儿斜靠在凉亭的栏杆上喝酒,十分的潇洒恣意。 谢安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陈鱼儿,察觉到此人面色释然,便问:“炼气三层了?” 陈鱼儿点点头,“运气好。” 谢安:“……” 这三个字略微打击人了。 不过谢安稍微想想,也觉得很合理。 自陈鱼儿在这里闭关开始,至今已经快整整五年时间了。从青乌县至今,也快八年了。 陈鱼儿本就是武圣一层,距离二层不远。耗费五年的时间,依靠着巫师祠堂的无数寒灵草资源,修炼到炼气三层。 完全合理。 谢安由衷的恭贺,“恭喜鱼儿姑娘。” 陈鱼儿道:“多亏了你的寒灵草。但……还是不够啊。那位濮阳青数年前就在闭关冲击炼气五层了。若是冲击成功,你我在他面前仍旧不够看的。而且,我估摸着,濮阳青应该快要出关了。” 听闻这话,谢安心头的高兴也慢慢的消失了。 两年前,濮阳白就说过,他家叔叔一直在闭关冲击炼气五层,然后打算去找金家。 可见金家的驻地十分神秘,也很危险。 不然濮阳青也不至于要突破炼气五层才去探个究竟。 而且过去四年多的时间,谢安之所以能够不断让濮阳白搞来寒灵草,很大原因就是因为濮阳青在闭生死关。否则,只需濮阳青离开闭关的房间,去药园一看……就会露馅。 这祠堂里的寒灵草终归不是谢安的,将来迟早会露馅。 “若是你我联手,有希望对抗一个五层炼气的高手嘛?” 陈鱼儿摇头,“炼气期的境界差距虽然没到天差地别的程度。但高一层,实力会有极大的提升。你我联手对付个四层炼气修者尚有胜算。对上一个五层的修者,应该是毫无胜算的。除非能得到一些法器,符宝,秘法等。” 法器,符宝,秘法……哪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啊。 谢安不由得惆怅起来。 他倒是不当心自身安危,了不起露馅之后,谢安带着陈鱼儿黄师傅几个人离开龙门镇,逃之夭夭就是了。只不过,这么一来……就失去灵气来源了。 着实令人痛心。 念及此,谢安道:“要不来一次狠的?” 陈鱼儿一愣,随后缓过神来,“你意思是让濮阳白把药园里所有的灵植都拿过来?” 谢安道:“对。拿到足够多的灵植,咱们离开此地。去云州城外七星寨落脚。修个十年八年,到那个时候,我们也未必就怕了濮阳青。” 陈鱼儿扫了眼谢安,“你就不怕濮阳青暴走?” 谢安道:“只需安排妥当,我们人都离去了。他暴不暴走,和我们无关。” 陈鱼儿道:“可以。” 谢安道:“那事不宜迟,咱们立刻行动。” 陈鱼儿欣然同意。 为此,两个人出了别院,在龙门镇内摸查了一番,另外还去往龙门镇外摸查,确定了一条最为安全的撤退路线。 他们没有储物袋之类的东西,这么多的灵植,肯定要用马车来装。 而周围都是荒漠戈壁,能够通行马车的路就那么两条。 撤退的路线,还是要提前筹备好的。 确定好路线,两个人又去镇上买了一辆马车过来。 随后谢安让黄师傅和金玉萍各自准备好行李,装上马车。 一切就绪,谢安便在房间里盘坐下来,催动右手掌心的鉴印,开始沟通濮阳白…… …… 云州镇魔司别院之中。 “师父,长公主离去有两年时间了。一直找不到人。若是陛下问起,我们如何交代啊?”华云峰主动给叶南天倒了杯茶,十分忧心。 一旁的李淳罡也紧皱眉头。 两年前,苏玉卿给叶南天留下了一封信,然后就消失了。 期间,没人知道苏玉卿去了哪里。 李淳罡和华云峰费劲心思也没找到。 一方面,苏玉卿作为他们的师妹,他们十分担心苏玉卿的安慰。另外一方面也担心陛下问责。 叶南天接过茶杯,轻轻抿了口茶,“别找了。玉卿最终还是决定去逆蜕。若是陛下问起,我来说就是了。” “逆蜕?” 李淳罡和华云峰大为吃惊。 之前叶南天并未告诉他们那封信件的内容,他们只当苏玉卿外出有事,不想是去逆蜕了。 那么,这封信件……就是一封遗书了。 苏玉卿的想法,他们也猜测到了。 无非是苏玉卿知道自己可能会逆蜕失败而死,便留下遗书离去。若是死了,便没人知道。一了百了。 愣神许久,李淳罡才长叹一声,“师妹当真勇略非凡,大气魄。我在一品宗师也有几年了,却一直不敢去逆蜕。相比之下,我这个做师兄的……令人惭愧。” 叶南天沉声道:“逆蜕之事,九死一生。人各有选择。你们是否逆蜕,为师也不勉强。玉卿有此决心,自是令人钦佩。她若逆蜕成功,大乾便要多一位武圣了。” 随即,叶南天大手一挥,“去找那巫师的驻地吧。” 李淳罡和华云峰离开之后,叶南天独自喝茶。许久后站起身,慢慢的进入房间,“玉卿啊玉卿,你在逆蜕之前,该来找我的。其实……要逆蜕,并非一定要削骨割肉的,诶。你这是难活了。” …… 云州城外。 一处无人的荒山。 冰雪封山,山头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不过这山头的雪,都被鲜血染红了。 静悄悄的雪地里,慢慢的伸出来一只手。这只手十分的迟缓,一点点的扒开积雪。下方又伸出一只手来。 随后一个满身鲜血的女子从积雪下方爬了起来。 女子费劲力气才爬出积雪的覆盖,翻了个身,躺在雪地里,随后吃力的睁开双眼,看着天空纷纷扬扬飘落下来的飞雪。 她笑了。 才笑了两下就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许是牵动了身上的伤口。 蓝色的衣裙早已染上了一层厚厚的血垢,甚至全身上下都找不到一块完整的肌肉皮肤。 咳咳咳。 她咳嗽着,随后吃力的往前一点点的爬行。 顺着无人的雪山,孤零零的卧冰爬雪。 “我记得,七星寨就在不远处。” …… 马铁蛋早早起来,招呼一群小弟生火做饭。 自从马夫人去了龙门镇,七星寨就空了下来。没了马夫人的督促,马铁蛋懒散了,一下就失去了目标。也没去拦路索要仙资。 而是带着小的们生火做饭,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日子过的十分快意。 家无严妻,日子就是潇洒。 呸! 吃饭的时候,马铁蛋吃了口肉,发现已经变质坏掉,便张口吐在地上,“他娘的,这吃的都是什么玩意儿。是人吃的?” 一个小弟耷拉着脑袋,“夫人临走的时候把银子都带走了。咱们又没去劫掠……就只能将就着吃这些。” “就这点出息!”马铁蛋一脚踹飞餐桌,“你们给我等着,老子去山里打个狍子来下酒。” 马铁蛋拿着猎弓和大刀,裹上棉袄子,便匆匆出门进入雪山。 附近山货少见,多是一些熊瞎子狍子。 马铁蛋便潜伏在雪地里,许久听到不远处有个东西在移动,便拉开大弓,直接射了一箭。 他的箭术不错。 一箭下去,那东西就没动静了。 嘿嘿。 马铁蛋挎上大弓,匆匆朝那“猎物”走去,“今儿下酒的肉食有了。” …… 巫师祠堂。 濮阳白得益于谢安之前的指点,受益匪浅,回去闭关大有收益。重新对修仙点燃了热情,觉得长生又有希望了。 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 可是,脑海中再次响起那个三爷的声音。 他以为照旧准备一百株寒灵草就可以打发了事。 但是这一次三爷的胃口大啊,竟然要他把所有的灵植都挖出来,送给三爷。 濮阳白十分的不情愿。 心疼啊。 这批灵植不单单是自己的命根子,也是叔叔的命根子。若是命根子没了,叔叔岂能放过他? 他尝试着和三爷沟通,但三爷很强势。 他又反抗不得。 最后只能找来一个大车,把所有的灵植挖出来,放在车上,然后覆盖上杂草作为掩饰,这才拉着车离开祠堂。 濮阳白前脚刚走,后面的黑暗里就走出来一个人。 此人拥有八臂,肤色发青,看着十分瘆人。 “早就发现你不对劲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修仙者在觊觎我的灵植。失去灵植事小,只需把那修仙者抓来便可培育出更好的灵植。武圣枯骨,哪比得上活的武圣好用?” 234、叶南天败走,灵植到手! 龙门镇,偏僻宅院。 天还下着大雪,后院门口停着一辆大车。 金玉萍和黄师傅站在马车旁边,焦急的左顾右盼。 他们显然知道谢安要做什么。 玩一票大的。把那位八臂巫师的药园都给搬空! 这固然是大手笔,也让两个人感到振奋。可不知道为何,两人却有些惴惴不安。 “听说那个八臂巫师在闭关冲击五层炼气,若是发现药园被搬空……只怕要暴走。”金玉萍捂着心口,按下剧烈跳动的小心脏。 黄师傅也是心中不安,但联想到自己是雄性,算个男人,便强自镇定,安慰道:“莫慌。谢老弟和陈姑娘也是修仙者。合力之下,不见得就落于下风了。” 许是心理安慰的作用,金玉萍听闻这话后果然安心了不少,“也是。三爷做事向来谨慎细腻,必然想好了一整套的应对办法。许是我想多了。” 就这时候,谢安匆匆赶来,严肃道:“你们把车留下,人先走,去七星寨等我。” 金玉萍大感意外,“可是出什么意外了?” “莫要多问,去就是了。” “三爷你多多小心呐。”金玉萍不再多问,和黄师傅立刻投身进入风雪之中,不出片刻时间就消失不见了。 眼看两人背影远去,谢安这才回到院中,找到陈鱼儿:“鱼儿姑娘,我们也要走了。这批灵植,我们怕是暂时没办法弄到手了。” 就在方才,谢安的鉴印感觉到濮阳白的确挖空了药园的所有灵植,用马车拉着朝此地赶来。 通过濮阳白的所见所闻,谢安并未发现什么意外,一切都很正常。 但是,潜伏在地下古村中的白狐,给谢安传来惊人的信息:有个青色皮肤的八臂人,暗中跟在濮阳白身后。谢安立刻通过鉴印,感知白狐的所见所闻。 果然看到一个八臂人尾随在濮阳白后方。而濮阳白并非发现…… 这可把谢安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濮阳青,出关了!? 真阴险啊! 如果不是谢安下了双重保险,只怕还真要被这濮阳青给坑了。 谢安把这些告诉陈鱼儿,陈鱼儿也是大感意外,万万没想到濮阳青竟然近期出关了,而且已经知道了濮阳白不对劲,这才尾随濮阳白过来。 很显然,濮阳青想把谢安和陈鱼儿给做成肥料…… 便是陈鱼儿和谢安已经是修仙者,此刻都同时惊出了一声冷汗。 不过谢安并不惊慌,且不说濮阳白距离此地还有一段路程,另外……濮阳白完全受自己控制,自己可以随时让濮阳白去往别处。 陈鱼儿沉思一阵,道:“既然濮阳青出关了,那便意味着已经突破到了五层炼气境界。非你我能够对抗的。只能暂时放弃这批灵植了。” 两人立刻离开此地。 出了龙门镇很远,两个人觉得足够安全了,这才停下来商量对策。 首先,濮阳青发现了濮阳白不对劲,却并没有抹除濮阳白身上的鉴印通灵。要么是濮阳青无此能力,要么就是故意为之,为的是顺藤摸瓜找到背后之人。 另外,谢安可以控制濮阳白,是否让濮阳白把灵植运往那宅子,还是做其他打算?有没有可能拿下这批灵植? 这批灵植对两个人来说,可太重要了。 若是就此放弃,以后两个人的修仙之路也就断了。 谢安不是没想过,既然得不到那就把水搅浑:比如让濮阳白把灵植送去龙门客栈,然后把一车灵植打翻,引起无数江湖豪客的疯抢。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谢安给否决了。 若是搅浑水,能拿到灵植那也就罢了。 而更残忍的事实是——就算龙门客栈的江湖豪客都死绝了,也不可能在濮阳青手上抢走任何一株寒灵草。 无非是徒增杀戮罢了,对事情毫无帮助。 “先回七星寨再说。” …… 濮阳白拉着车朝着三爷所在的别院赶去。 一路上濮阳白都十分的惊慌,时不时左顾右盼,生怕被人发现。 甚至他多次试图通过精神意志和三爷沟通,奈何三爷竟然不回复了。这让濮阳白更加的惊慌了,简直把三爷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入了别院,濮阳白把一大车的灵植放在院子里,找遍了整个别院也没找到三爷,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人呢? 濮阳白感到十分郁闷。自己冒着生命危险送来灵植,你却不见人了? 他等了片刻,仍旧没等到人。 精神意识里也没传来三爷的声音。 濮阳清有点慌,最后从马车里拿出自己的行囊,背在身上。随时准备跑路。 灵植都被挖光了,叔叔若是知道必然暴走,自己不会有活路的。 他很清楚叔叔的脾性:虽然对自己好,但自己的分量绝对比不上这一批灵植。 自己的生死都握在了三爷手上,他还是想等到三爷的回复再行决定是否逃亡。若是自己做的让三爷不满意了,三爷随时都会通过精神弄死自己。 想到这里,濮阳白心头就感到十分的悲催。 好端端的,怎么就混到这个地步了呢? 可恶啊。 濮阳白自然不知道,别院外面的一处柳树树梢的位置,站着八臂的濮阳青,正用一双狠厉的眼睛看着别院里的一切。 以濮阳青的修为见闻,自然知道自家的侄儿被修仙者用精神方面的术法给控制住了。还能够通过这股精神之力,知晓濮阳白的所见所闻。 故而濮阳青一直都没出现。就是为了引出背后的修仙者。 可是……这院子空空如也。 莫非那修仙者知道了自己的存在? 这并不合理。 没人看见自己在尾随啊。 炼气六层,可以开灵识。横扫周围,开上帝视角。炼气七层,可以御剑飞行。 濮阳青并未达到六层,无法打开灵识。 他觉得自己并未被发现,应该是对方过于谨慎。 那就留下来看看。 …… 七星寨。 谢安的住处。 床榻上躺着一个全身绑着绷带的女子,马铁蛋在旁边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为了给这个女子买药,马铁蛋不得不让手下去外面索取仙资。 家无严妻的潇洒日子还没过几天呢,就又不潇洒了。 想到这件事,马铁蛋就感到十分的不快。 当初一箭射的,压根不是什么熊瞎子。 而是一个全身血淋淋的女子。 差点把让人家给射死了。 当时马铁蛋不是没想过弄死这人得了。但是这女子开口叫了句:马铁蛋。 顿时就把马铁蛋吓傻了。 后来那个女人又说:我是三爷的朋友。 马铁蛋顿时毛骨悚然。 他也想过,既然都射了这个女人,不如就一了百了杀了。免得三爷事后找自己麻烦。也不至于让这女人记恨自己。 但是最后,马铁蛋看到女子身后的血痕,知晓这女人从遥远的雪山一路爬过来的。他便顺着血痕一路寻去,发现这女人爬了几十里的山路。 许是被这女人展现出来的生命力给震撼到了,马铁蛋没有对这女人下手,便把女人带回了寨子里。 起初的时候,马铁蛋不觉得这女人能活。 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血肉,百孔千苍,仿佛有人把她全身的血肉都给割掉了。 但是数日时间过去,马铁蛋惊骇发现这女人竟然开始好转了。 极为神奇。 长这么大,马铁蛋还没见过这等奇景。便想看看这人如何恢复的了。 一大早,马铁蛋给女人喂了药。 当然也不是什么好的药,就是一些大补的药材。 发现女子的情况有所好转,马铁蛋便松了口气,恹恹的走出房间,蹲在屋檐下发愁起来。 这女人是三爷的朋友。 自己还射了人家一箭。 若是此女找三爷告状,三爷暴怒之下……自己还能有活路? 他有点后悔,当初就应该彻底杀了这女人的。 但是没下得去手。 这让马铁蛋耿耿于怀。 “马帮主,不好了……”一个穿着袄子提着刀的汉子急匆匆的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叫喊着。 马铁蛋心情烦闷,狠狠的瞪他一眼,“有话好好说,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 呼呼。 那汉子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说出话来,“夫人和黄师傅回来了。” “他娘的,你不早说。” 马铁蛋立刻站起身来,回头望了眼房间里的女人。萌生过杀不杀的念头,最后还是放弃了,狠狠的呸了一声。 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他立刻出门迎接,看到金玉萍就露出一脸谄媚的笑容,“夫人,你回来也不让人说一声,我好准备迎接啊。” 金玉萍淡淡道:“不用麻烦。让外面的小的们都回来,最近就待在七星寨,禁止外出。” 马铁蛋大惊,“可是出什么事了?” “莫要多问。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对了,寨子里的人呢?” 马铁蛋如实说来。表示前阵子救了个女子,开销不小,只得让小的们外出找仙资。 金玉萍横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女人。把这女人丢出去。” 马铁蛋抹了把额头,“她说是三爷的朋友……” 金玉萍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我方才就是开个玩笑罢了,主要是为了提醒你。快带我去看看。” 金玉萍领着黄师傅匆匆进了房间,见到了床榻上绑着绷带的女子。 女子已然沉睡不醒,看不出模样来。 不过金玉萍本身就是个极为厉害的医师,稍许查看便知此女伤得很重,“这些绷带岂能如此裹缠。去烧一盆热水来,再去我房间拿些纱布,把我那个药箱子也拿过来。” 很快,马铁蛋端进来一盆热水,还有纱布,药箱子,然后退到房间外面。 金玉萍小心翼翼的拆开女子身上的纱布,然后瞳孔便缩了起来。 她行医多年,还从来没见过伤势这么重的女子。 全身血肉都被削去了一大半,深可见骨。 五脏六腑都见得到。 竟然还没死! 金玉萍看的头皮发麻,竟然不知道如何下手。 而且,此女的脸上也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竟然连外貌都辨认不出来。 “黄师傅,你进来看看。” 门外的黄师傅听见金玉萍的呼喊,立刻进门来,看见床榻上女子的情景后也是大为震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还不死……嗯……不对。” 金玉萍道:“你看出来什么?” 黄师傅凑近,仔细感受了一番,“这是先天元气……她体内有先天元气,这才不死。” “先天元气?” “对,错不了。”黄师傅这几年下来,得到陈鱼儿不少的指点,加上金玉萍给的丹药加持,已经是个二品宗师了。 感受到先天元气是不会出错的。 金玉萍顿时明白过来,“那这女人是逆蜕成功了?她是……” 黄师傅陡然想到了此女的身份。 可是细看之下,此女身上的气息和苏玉卿的气息完全不同,有本质上的变化。加上脸上百孔千苍,实在难以辨认。 “你在这里看着,我再去一趟龙门镇告知谢老弟。”黄师傅立刻打定主意。 如果此女真是苏玉卿的话,那就不是小事了。 离开山寨不远,黄师傅就看到归来的谢安和陈鱼儿,赶忙迎了上去,“谢老弟,陈姑娘,你们总算回来了。七星寨里来了个女子……” …… 是夜。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一盏油灯在摇曳,映衬出床榻上那个绑着绷带纱布的女子。 谢安就坐在旁边,神色凝重。 就在刚才,谢安看见了女子百孔千苍的身体和脸颊。 也见到了逆蜕过程中削骨割肉,切脉断筋的残忍。 便是谢安这位修仙者,都感到格外的震撼。 为逆蜕的残忍,为苏玉卿展现出来的意志和不屈,而震撼。 苏玉卿还未醒来,静静的沉睡着。 一旁的陈鱼儿道:“她倒是好福气,也是个幸运儿。经此逆蜕,开灵根,此后修仙路上,再无阻碍了。” 顿了顿,陈鱼儿又道:“放心吧,逆蜕之后就是如此的,大概数月后就会滋生出全新的血肉肌骨,逆蜕便可成功。” 听闻陈鱼儿这个过来人都这么说了,谢安才松了口气。 他想去握紧苏玉卿的手,以资鼓励,却发现对方的手已经不完整了,只得放弃。 接下来的日子,谢安便待在院子里,除了修炼武功和养身功之外,便是陪着苏玉卿。若是无聊的时候,还会在苏玉卿耳边低声呓语,说些鼓励打气的话。 而陈鱼儿也闲来无事,待在七星寨。 谢安通过濮阳白的感知,加上白狐就潜伏在龙门镇,知晓濮阳白一直待在龙门镇的别院之中,而濮阳青就在暗中观察。 双方在不同的地方,都在等。 谢安在等濮阳青是否会做出进一步的动作。如此便可根据对方的动作,来规划下一步的行动。 而濮阳青的想法显然和谢安一样,也在等谢安这边做出下一步的动作,然后伺机而动。 匆匆三个月过去。 这一天清晨,谢安还趴在苏玉卿的窗边睡觉。 苏玉卿慢慢的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她熟悉的脸庞。 如今的苏玉卿,已经重新长出了全新的肌骨血肉,完成了逆蜕。获得新生,容貌和此前保持着七八分相似,但是更加的出尘夺目,可以说是冰肌玉骨。 她身上穿着白色的丝绸内衬,少许动弹手指便感觉到了体内涌动着的强横先天元气,视野,感知和过往皆有不同。 但最让苏玉卿欣喜感慨的,还是趴在旁边熟睡的那个男子。 本以为此番逆蜕九死一生,她便莫名的来到了七星寨外的无人山头,耗费两年的时间去逆蜕。便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诚然,苏玉卿对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不舍,但她仍旧义无反顾的选择逆蜕。若是死了,便死在荒山,无人知晓。 之所以选择七星寨外,或许还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人吧。 未曾想,逆蜕之后,睁开眼的第一眼,竟然看见了这个人。 诶,我苏玉卿又欠了你一条命。 她慢慢的伸出右手,试图去触摸谢安的脸蛋儿。可手伸到一边,又停了下来。因为谢安已经睁开了眼,看着她。 苏玉卿便尴尬收回手,淡淡笑道:“谢安,谢谢你。” 她心里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到了嘴边,不知道怎么子就化作了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谢安看见完好无损,重获新生的苏玉卿,亦有很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就变成了,“长公主,恭喜了。逆蜕新生,破宗化圣。” 两人相视一笑,似已经说过了千言万语。 苏玉卿合衣起来,“我这是睡了多久?” “三个月。” 谢安立刻冲房间外面大呼,“黄大哥,让马铁蛋准备早饭,要肉,要好酒。” …… 早饭。 大伙儿围在一起。 陈鱼儿,黄师傅,金玉萍都到场了。 席间免不得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连连向苏玉卿道谢。素来比较端庄的苏玉卿,此间也没有端着,合着大家豪饮起来。 习惯朝廷尊贵生活的她,反而喜欢上了这种山野粗茶的生活。 便是素来看不惯苏玉卿的陈鱼儿,也破天荒的端起一杯酒,“苏玉卿,恭喜了。” 苏玉卿举杯道谢,“感谢陈姑娘的经验手札。我终究欠你的。” 陈鱼儿喝了酒,淡淡道:“这世道本就不太平,修行不易。敢于逆蜕的人,数百年来也没多少个。女儿家修行尤其不易,天生弱势,我也是念你是个女儿身罢了。若你是个男人,我还未必肯分享此等宝贵的经验。” 苏玉卿抿嘴笑道:“人情就是人情,无关男女。玉卿铭记于心。” “随便你了。”陈鱼儿大手一挥,自顾自喝酒,不再多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金玉萍支支吾吾的开口,“三爷,长公主……马铁蛋跪在外面多时了。他之前射了长公主一箭,心内不安,恳求原谅。 马铁蛋,你还不进来道歉认错。” 后半句话,金玉萍朝门外吼的。 过去数月时间里,马铁蛋吃不香睡不好,整日担心遭到长公主的报复,不断纠缠金玉萍,代为谢罪。 过不多时,马铁蛋才诚惶诚恐的走进来,看到大家就要跪下,“马铁蛋此前未识出长公主,特来请罪。还请长公主责罚……” 他话还没说完,人也还没跪下,就见苏玉卿举手虚抬,一股绵绵的气流覆在马铁蛋膝盖下,任凭如何都无法跪下去。 苏玉卿说,“这都不是紧要的事情。相反的,玉卿还要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也感谢你当初没生出歹念来。” 马铁蛋额头冷汗直流。 只有他知道,自己当初的确生出了歹念。 差点就宰了苏玉卿。 万幸啊。 “多谢长公主原谅在下。我再去山里打个熊瞎子来给大家做熊掌。你们好生吃着。”马铁蛋大为高兴,连忙离去。 金玉萍见得长公主如此仁慈宽厚,心头感到一股暖意,只觉抱紧三爷这根大腿是无比正确的决定,也跟着道了声谢。 饭后,马夫人收拾碗筷离去,黄师傅也以去帮忙为由离去了,客厅里只剩下苏玉卿陈鱼儿和谢安三人。 寒暄过后,谢安说起了濮阳青和灵植的问题。 苏玉卿道:“这个好办。师父一直在寻找巫师村落的踪迹。我去告知师父便是了。师父到时候必定带人去围剿那巫师。你们趁机把灵植搬运走就是了。” 谢安大吃一惊:“这能行?” 苏玉卿道:“两年前我开始逆蜕之前,见过师父一面。他已经是个炼气四层的修者了。加上师父还有压箱底的手段,未必就虚了濮阳青。更何况,师父代表大乾官方,濮阳青未必敢公开和师父为敌。” 听闻这话,谢安和陈鱼儿面面相觑。 十一年前,在青乌县大阴山的时候。陈鱼儿才武圣一层,而叶南天是武圣二层。 如今十一年过去,陈鱼儿和谢安搭档修仙,才刚刚突破武圣三层,而叶南天竟然达到了四层。 很显然,叶南天是有灵气来源的。 隐藏的真深啊。 不过稍许想想,谢安也感觉合理。自己和陈鱼儿在云州都找到了灵气来源,而叶南天武镇天下百余年,可以调动整个大乾的力量。寻找到灵气来源,也不是太稀奇的事儿。 愣神许久,谢安才缓过神来,“真可如此?” 苏玉卿道:“于公于私,大乾都不允许有一个这么强大的修仙者潜藏在暗处。至少也需要弄白其中的根由。这是朝堂该做的事情。” 谢安点头答应,“便依长公主所言。” …… 云州镇魔司。 叶南天三人仍旧在凉亭之中喝酒。 入了春,天气仍旧没转暖,大雪纷纷扬扬飘落而下。 “诶,足足两年三个月了。长公主仍旧还没有消息。”华云峰长叹一声,心头很不是滋味。 李淳罡也面色凝重。 自从知道苏玉卿去逆蜕之后,李淳罡内心就十分的纠结。一方面,苏玉卿的举动无疑激励了他,刺激了他。让他一度也想去逆蜕。 但他深深知道逆蜕的凶险,又想着长公主至今未归,多半是已经没了。 便越发的不敢去逆蜕了。 心头左右矛盾,十分不是滋味。 只有叶南天,很闲散的喝着茶,神色淡定,似乎没什么能够激发此人的情绪。 恰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大家觉得这脚步声极为熟悉,便纷纷抬头去看,过不多时便看到一个穿着粗布长裙的女子慢慢的走了进来。不是苏玉卿,又是何人? 刷! 李淳罡和华云峰同时站了起来,瞪大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苏玉卿。 还是华云峰第一个大呼起来,“师妹,你逆蜕成功了?” 苏玉卿走入凉亭,冲首席坐着的叶南天拱手,“幸不辱师命,玉卿侥幸逆蜕成功。”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如同给平静的水池里丢进一个炮仗,轰然炸响。 华云峰惊的脸色潮红,而李淳罡也兴奋的露出笑容。 苏玉卿的逆蜕成功,给了他极大的激励,他逐渐趋向于去逆蜕了。 叶南天伸手一引,笑呵呵道:“恭喜长公主啊,皇天庇佑,让我大乾又多了一位武圣。快坐。” 华云峰笑呵呵的给苏玉卿倒茶,李淳罡则很谦虚的放低姿态。 凉亭里自然也是其乐融融。 但苏玉卿就是感觉此间的感觉,不如在七星寨畅快。 在七星寨的时候,她不需要任何端着,可以畅意无碍。但是在这里,她还是需要端着些的,开口说话也需要考究权衡,处处要做到体面周全。 喝着茶时,苏玉卿便想念起七星寨的那股子味道来。 “师父,我发现了那巫师的下落……” 随着苏玉卿话锋一转,场上的气氛立刻就变得凝重许多。 苏玉卿说的很详细,但并未说出灵植的事情,也没说地下村落在哪里…… 叶南天最后道:“大家早些休息,明日便随为师去一趟龙门镇。会会这位八臂巫师。” …… 苏玉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虽然破了武圣,但还有许多需要巩固。 到了深夜,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苏玉卿只好停下盘坐,起身去开门,发现来的是李淳罡,“二师兄,快快请进。” 请李淳罡入门,泡上茶水,一番寒暄过后,苏玉卿直入主题,“二师兄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李淳罡略显尴尬道:“说来惭愧,师兄虽然比师妹早两年入了一品宗师巅峰,却一直没有勇气去逆蜕。我也问过师父逆蜕的经验,但师父说的不甚详细。如今师妹入了武圣大道,若是师妹不介意,可否分享些经验。” 苏玉卿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她之前也问过叶南天关于逆蜕方面的经验,叶南天倒是不吝说了。但是并不是很详细,远远不如陈鱼儿的那本手札来的详细有用。 李淳罡遇到同样的问题,那也合情合理的。 苏玉卿道:“难得二师兄也有逆蜕志向,做师妹的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回头我写成册页,交予二师兄。” “多谢师妹。” …… 翌日。 谢安和陈鱼儿早早就换上黑衣,潜伏到了龙门镇外一处光秃秃的山头,远远的看着镇子边缘的那宅子。 过去三个月的时间里,谢安通过鉴印感知。知晓濮阳白一直待在别院之中闭关修行,试图早日找到机缘。而濮阳青也一直在暗处观察,始终没有动作。 好在灵植不是寻常的植物,放置三个月虽然会导致灵气逸散部分,却不至干枯失效。 饶是如此,谢安也不由佩服起了这位濮阳青。 竟然能等三个月…… 真苟啊! 不过现在机会来了。 趁着叶南天还没到,两个人便商量起来。 最后,陈鱼儿敲定了方案,“谢安,你用鉴印通过小白盯紧濮阳青,若是濮阳青和叶南天打起来,你便待在这里接应。我去把院中的灵植给运过来。” 谢安也没多想,“好。” 陈鱼儿实力远在自己之上,只需叶南天和濮阳青打起来,她自可运走灵植。自己若是跟着去,反而不利了。 谢安知晓自己最大的作用,便是用鉴印关注院中的情况。 念及此,谢安催动鉴印,感知到小白蜷缩在院外的一处墙角不起眼的地方,死死盯着对面的濮阳青。 小白的个头非常小,和小猫儿一样,加上又是大雪天,往墙头的积雪堆里一蹲,根本发现不了。除非是炼气六层开了灵识的强大修仙者。 濮阳青就对面院外的树枝上坐着,俨然和白雪大树融为了一体。 这一坐就是三个月。 不得不说,濮阳青的耐性非常高,犹如一位资深狠辣的猎人。只有濮阳青自己知道,在这份耐性背后……是炽热如火的怒意。 培育了上百年的灵植,都被濮阳白这个废物给霍霍掉了。 如果再不找出对方来,那就亏大了。 反之,若是对方出面,将其控制,用来做肥料,那就赚大了。 活的武圣,可太难寻了。 濮阳青为此下了血本,不得不拿出十足的耐性来。 经过三个月的耐心比拼,濮阳青意识到对方真是苟的不行。但他不认为自己被发现了。只需比对方更耐性就可以了。 这一天清晨,濮阳青沉暗的眼神忽然动了一下,只见四个人从远处冒着风雪走来,一点点的靠近宅子。 最后,四人进入了宅子。 濮阳青笑了。 “终于来了……可真是藏的深啊。想和我比耐性,还是差了点。” 他身体一晃,轰然跃入院里,冷冷的看着对面的四人,“四个狗东西,总算忍不住出面了。” 嗯? 为首的叶南天一听对方开口就骂人,脸色顿时便不好看了,“阁下就是八臂巫师吧?在下叶南天,此番前来,愿和阁下好好谈谈。” “和你这贼人没什么好谈的。待我擒了你,将你做了肥料便是。”濮阳青二话不说,直接丢出一柄黑乎乎的棍子。 那棍子出手的速度并不快,但是出手之后竟然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道快若流光的黑芒,轰然冲向叶南天。 已然是武圣手段,御剑术。 不过御的是一根棍子。 “你们且后退!”叶南天不敢大意,立刻喝退一旁的李淳罡华云峰和苏玉卿,抬手驾驭长剑迎击而上。倏忽“当”的一声。棍剑狠狠的撞在了一起,引起山呼海啸般的飓风,大地都在剧烈的晃动。 李淳罡几个人知晓这是武圣的手段,绝非他们可以干涉的。但凡稍许不留神,就可能被御兵术给斩杀了。 只见叶南天和八臂巫师不断驾驭各自的兵器,在半空中疯狂对撞环绕,不住发出“当当当”的大响,掀起的风波更是扫荡四野,化开漫天飞雪。 很快,两大兵器便快得让李淳罡华云峰看不见踪影了,只觉耳膜生疼,地面摇晃。 “我去帮忙。” 苏玉卿这时候拿出剑丸,往外一弹。便有万千剑丝如瀑布般朝濮阳青激荡而去。 濮阳青本就因久攻不下叶南天,而暗自发愁。此刻忽见另外一位武圣加入进来,心头虚了半分。驾驭黑棍荡开剑丝攻击之后,便借势跃出院子,气急败坏:“贼人无非占着人多的便宜,有本事一个个来。” “谁跟你一个个来。”苏玉卿和叶南天却不放过他,一路追击而去。濮阳青只得且战且退,伺机反手各个击破。 “追。” 滞留在院子里的李淳罡和华云峰见状,想都没想就跟着出去了。 没人注意到的是,一直躲在房间里的濮阳白此刻溜了出来,驾着藏好的灵植马车就飞奔而去。 …… “师父,此人躲进了云荒,一时之间怕是难以寻得踪迹。”苏玉卿跟着叶南天追出龙门很远,来到云荒边缘之后,便彻底失去了八臂修士的踪迹。 叶南天也是连连叹息,心中暗忖:此人是个罕见的五层炼气修者,必有灵气来源。若是能找到此人,当可有大收获。 “长公主是如何知晓此人的?” 苏玉卿早就想好了说辞,“前阵子我逆蜕饥成功,路过龙门镇便歇息了几日。发现这院子里潜伏着个实力强大的修仙者,后问了几个本地的老人,都说他们曾经在这里见过八臂人,我便想着院中的修仙者便是八臂人了。” 叶南天道:“此人狼子野心,决不可放过他。长公主留守此地作为接应,我去追贼人。” “师父小心。” 叶南天一溜烟就冲进云荒消失不见了。 过不多时,李淳罡和华云峰匆匆赶来,上气不接下气,华云峰尤其激动,“可抓住那贼人了?” 苏玉卿摇头,“这贼人好生狡猾,师父去追了。让我们留在此地接应。” 李淳罡华云峰连连点头称是。 …… 却说叶南天进入云荒后不久,确定完全脱离了苏玉卿的路线,便立刻化作一道残影,改道而行。从另外一处出了云荒,快速朝着龙门镇那宅子奔去。 他的眸子里都绽放出明亮的光来,“我在那宅子里感应到了大量的灵气,不亚于我的积累。若能取来,当是一大助力。便不虚此番云州之行了。 另外,长公主的说辞并不严谨,不太对劲。先取了灵植再说。” 他一路狂奔,赶到宅子里的时候,那种灵气的感觉就消失了。 嗯? 灵气呢? 叶南天快速冲进房间里,发现房间里空空如也。 上当了!? 这是叶南天的本能,他立刻退出房间,却感到一股黑芒从后背疾驰而来,纵是他立刻驾驭飞剑抵抗,仍旧被刮伤出一道醒目的伤口。 “你个老东西!还敢回来!?”八臂巫师从院中满腔愤怒的掠杀进来。 叶南天抬手御剑抵抗,步步后退。心头暗道被坑了。 恰时,八臂巫师喝道:“快说,把灵植藏哪里去了?” 叶南天也是来气了,冷冷道:“你用灵植引我入局,诱我离开宅子便安排其他人带走灵植。你还问我?” 八臂巫师压根不信,“还在给我装。待我擒了你,拿你做肥料去。” 两个人眼看沟通不到一个点上,便觉得对方虚伪撒谎,更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索性不再多说,直接手底下见真章。 濮阳青明明修为高叶南天一层,按理说可以稳占上风。然而却发现对方手中的飞剑格外不凡,颇为锋利。时不时发出崩雷的力量来。奔雷之力极为克制濮阳青的巫术,一时间竟然拿不下对方。 而叶南天此刻也叫苦不已,对方的修为终究高出自己一层,他之所以能够坚持,无非是靠着这柄雷属性的苍龙圣兵抵抗而已。随着攻击的持续,苍龙圣兵不断受损。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苍龙圣兵迟早要崩溃掉。 他已然看出来,对方获胜只是时间问题。 最后,叶南天决定舍弃圣兵小雷剑。他驾驭雷剑发动雷电,打出最强一剑,随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贼人休走!”濮阳青被雷剑纠缠住片刻,待得破开小雷剑时发现叶南天已经冲出千米外。他大吼一声,二话没说就追了上去。 追出十几里,濮阳青便失去了目标,最后气得把周围的几棵大树纷纷倒拔起来甩飞出去。 他有八条手臂,拔几棵树倒是十分顺手。 “可恶啊,叫他给跑了!灵植也没了。濮阳白你个混账,别让我看见你!” 235、巫灵神像! 驾! 驾!! 车轮倾轧过厚重的积雪,一路狂奔,在雪地里留下两道冗长的印记。 一匹汗血宝马拉着装满灵植的车,迎着风雪朝云州城的方向赶去。 赶车的自然是谢安和陈鱼儿了。 就在方才,濮阳白赶着马车离开别院,就被陈鱼儿接手了。两人赶着马车一路冲出龙门镇,和谢安汇合之后便直接翻山越岭,直奔云州方向而去。 一路上濮阳白都十分忐忑,生怕三爷得到了所有的灵植便觉得自己没有利用价值,便把自己给抹杀了。 为此,濮阳白战战兢兢,多次嘘寒问暖,极尽巴结。 谢安自然看出了濮阳白的担忧,也没多说,只顾着赶车。同时打开气感,警惕的观察周围的一举一动。 绕过月牙城,在距离云州城还有两百里的地方,谢安选择在山头停下。 马车一停,濮阳白就慌了神,立刻跳下马车,跪伏在地上哀求,“请三爷放我一条生路。” 谢安挥挥手,“去吧。” “多谢三爷大恩!”濮阳白“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随后拿着行李麻溜的跑了。 “等下。” 濮阳白没跑出多远,又复听见身后传来谢安的叫声。顿时头皮发麻,十分惧怕的回过头,眼眶都湿润了。 三爷……终究还是不肯放过自己吗? 然而,在濮阳白震惊的眼神里,谢安拿起个布袋子,装了满满当当的一袋子寒灵草,递给濮阳白,“路上小心。” 濮阳白感动不已,再次道谢,随后拿着布袋子走了,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茫茫的风雪中。 谢安看着那背影,好一阵愣神。 陈鱼儿淡淡道:“你倒是会做人情。抢了人家东西,归还部分,还让人家感激涕零。” 谢安:“……” 修仙资源,不争不行啊。 而且,这批灵植也不过是濮阳青用武圣枯骨和无数宗师血肉种出来的。属于不义之财…… 陈鱼儿道:“接下来你什么打算?” 谢安道:“现在这里等一日,我看看龙门镇的情况,再做决定是否回七星寨。” 陈鱼儿道:“理当如此。” 虽然濮阳白离去后大概率不会再回龙门镇,但谢安并不惊慌……他还用鉴印控制着十三爷和小月。小月可知月牙城的情况,而十三爷仍旧潜伏在古村之中,知晓古村的情况。 还有潜藏在龙门镇外的白狐,也都可以给谢安带来足够有价值的情报。 催动鉴印,谢安立刻得知: 叶南天带着苏玉卿几个人追濮阳青后,暗中折返回了龙门镇的宅子,很显然……叶南天之前就感应到了宅子里有灵植,但是没说出来。此番独自折返回去,便是要独吞了那批灵植。 便是强横如叶南天这样的武圣,面对灵植也是十分心动的。 不过叶南天刚回到宅子,就遇到了濮阳青。 双方打了起来。 最后叶南天舍了小雷剑,才脱身逃去。濮阳青未能追上,最后愤怒的倒拔大树,回到古村。 根据十三爷的见闻,濮阳青回到了山壁祠堂后,一整天都没出来过。似乎默认了这批的损失。 谢安这才安心,“我们可以回去了。” 回到七星寨的时候,天色已经很黑了。 金玉萍和黄师傅也凑了过来,看到一大车的灵植后纷纷目瞪口呆。 长这么大,他们都没见过这么多的灵植。 很快,两人就开始担心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们再清楚不过了。若是让人发现,整个七星寨都会遭来无数的祸端。 马夫人立刻在寨子里圈出一块禁地,严禁任何人出入。同时让马铁蛋约束好手下的人,最近不要外出去求取什么仙资。 一番布设过后,谢安和陈鱼儿开始商量灵植的分配。 灵植的数量太多,就连铁树都有三棵,每一棵都长的非常好。因为是灵植,即便拔出土过了三个月,也没有完全枯萎。 根本用不完。 最后还是陈鱼儿提议,在旁边圈出一块土地,把先前挖出来的武圣枯骨埋入地下,再把用不完的灵植栽种入土。看看能否养活,若是养不活,就提早用掉。 谢安欣然同意。 之前在青铜门内的时候,就是这具武圣枯骨滋长出了无数的灵植。想来这武圣枯骨还能发挥一点作用。 总归先试试,养不活了再说。 合计之后,两人取了数月的灵植用量,其余部分栽入土里。等着苏玉卿过来,一起瓜分。 此番能够如此顺利,离不开苏玉卿的大力帮忙。 而金玉萍也得到了部分寒灵草和其他灵植,用于研究炼丹。 一切安排妥当,谢安拿着灵植就回到房间闭关去了。 …… 云荒之外。 苏玉卿李淳罡和华云峰三人在这里等了足足大半日。才看到叶南天从云荒内部走出来。 衣衫有些凌乱,肩膀上还绑着布条,显然受了轻伤。 不等华云峰多问,叶南天便恹恹开口,“叫贼人给溜了,先回去吧。” 说话的时候,叶南天还有意无意的瞥了眼苏玉卿。但终究没说什么。 回到镇魔司,三人进入别院,问询叶南天的伤势。叶南天表示没事,让他们各自回去休息,自己修养几日就可以痊愈。 三人离开之后,叶南天便在客厅里吃下一颗疗伤的药丸,随后揭开肩膀上的布条,露出里面发青的伤口来。 “西域的巫术蛊毒当真厉害!” 随即,叶南天拿出一把匕首,削去伤口上发青中毒的血肉,待得流淌出来的鲜血重新变为红色,叶南天才放下匕首,重新包裹好伤口。 “这批灵植的数量极多,足够支撑到一个炼气修者从零修炼到炼气六层,甚至七层。奈何这八臂巫师过于强大,可惜可惜……” 叶南天揉着太阳穴,脸上露出心疼之色。 他瞒着苏玉卿独自溜回宅子,固然是存了独吞灵植的想法。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灵气在这个世界上太稀缺了。 自己成为武圣上百年,调动无数的力量四处搜罗,更是亲自踏遍五洲四海,也才搞到极少部分的灵植。当然也有培养灵植的手段,大体上和八臂巫师的手法类似。 武道之事,可以和徒儿们分享。 但灵植灵气,绝对不行。 自己的修炼都满足不了呢。 他仔细的复盘整件事情的所有细节,最后确定两点: 苏玉卿肯定知道了什么,给出的信息十分的模糊。 另外,从那巫师最后气急败坏的情况来看,似乎他是想用灵植钓鱼,最后灵植还弄丢了……抓回去做肥料? “难道,这局是苏玉卿设下来的?灵植被她搞到手了?” 越想,叶南天越发觉得不排除这个可能。 如今苏玉卿也突破了武圣,开了灵根,自然需要灵气修仙。 自己不愿意和别人分享灵植,那么苏玉卿也必然有类似的想法。 想到这里,叶南天深夜出了一趟门。 …… 苏玉卿的宅子里。 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深夜了,而且她并非一个人回来的,旁边还跟着李淳罡。 苏玉卿知晓李淳罡的来意,便领着李淳罡入门奉茶,顺势拿出一份准备好的册页递给他:“这是师妹写的逆蜕经验,点点滴滴都记录在其中。二师兄可拿去做一番参考。若有任何疑惑之处,随时来找我便是。” 李淳罡手接下册页,行了个大礼;“多谢师妹。他日师兄若逆蜕成功入得武圣,必定报答今日之恩。若是师妹得空,我便在这里观看,遇着不理解之处也方便问询。” 苏玉卿道:“好。” 随即,李淳罡便翻开册页,当场阅读起来。期间遇着不理解的地方,李淳罡便虚心求教,丝毫没觉得难为情,也没有任何的架子。 一番问询之后,李淳罡忽然想起了什么,面色凝重,“师兄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苏玉卿道:“师兄请说。” 李淳罡从怀里拿出另外一本册页,递给苏玉卿,“这是我先前问询师父逆蜕过程,记录下来的细节。其中有几处和师妹的册页有所冲突,还请师妹解答。” 苏玉卿拿过册页翻阅,果然发现了几个冲突的地方。这让苏玉卿感到十分震惊。 她之前也问过叶南天逆蜕的过程,但由于陈鱼儿给了册页,加上叶南天不同意苏玉卿逆蜕,她便没有问的很详细。 眼前这份册页,足够详细。想来李淳罡足够谨慎。 但是,册页上的内容,和苏玉卿自身逆蜕的过程……大相径庭。 李淳罡见苏玉卿良久没说话,便紧张起来,“师妹,这是为何?” 苏玉卿道:“应该是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也可能是师父突破武圣已远在百年前,诸多细节记的并不清楚。若有冲突,二师兄可以我的参照为准。” 李淳罡愣神许久,最后才点点头,“原来如此。那师兄没问题了。告辞。” 目送李淳罡离去,苏玉卿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师父……根本没有经过逆蜕!” 当初,师父是靠什么成为武圣的? 为何又要欺瞒大家? 这个发现让苏玉卿十分震惊。 到不是说就觉得师父有什么恶意,而是觉得师父身上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但转念一想,苏玉卿又释然了。这世上,谁还没几个秘密呢? 从小长在帝王世家的她,自然知道“最是无情帝王家”这话并非空穴来风。 有些资源,帝王家自然很多,是外人想都不敢想的。 但有些资源,却也争夺的最为厉害,手足相残都不是稀奇事儿。譬如权力,譬如储君之位。 而比这个更为珍贵的,便是修仙资源,仙缘! 景泰一朝对仙缘的寻找虽然不如天宝一朝那么疯狂,但也投入甚大。景泰皇帝每年都笼络大量的方士,官员,让他们分散到三十六州内外去寻找仙缘。 然而,景泰皇帝可从不对外说寻找仙缘的细节。便是对妃嫔皇子公主们都不提的。 至于景泰皇帝是否找到仙缘,外人也从不知晓。 苏玉卿早就习惯了这些。也不指望父皇和师父会把仙缘拿出来和自己分享。要找仙缘,还是要靠自己想办法。 还好,自己遇见了谢安。 这家伙找仙缘是真的厉害。 她打算深夜去一趟七星寨,可刚走出别院不久,苏玉卿就感觉到背后有人跟着自己。 可她每次回头去看的时候,却没见着人。 但是,苏玉卿确定绝不是错觉。 苏玉卿立刻意识到了事情不寻常,便去附近闲逛了一圈,随后回到宅子里,再不出门。 …… 云州城外,七星寨。 由于谢安在这里栽种灵植,金玉萍对此十分上心,觉得需要加固防御,立刻让马铁蛋带人重修寨子,拆除原先的木制建筑。去深山里采石,然后搬运过来,堆砌成坚固的城墙。 虽然才过去半个月的时间,但山寨的城墙已经具备个雏形了。 谢安倒是觉得这城墙未免太过坚固了,必要性不大。灵植能不能种活还另说呢。不过马铁蛋他们常年生活在城外匪患横生的地方,把城墙搞坚固点倒也应该。 得益于此番得到足够多的灵植,谢安修炼再无顾及,大踏步的往前。不过谢安还需沟通小白和十三爷,随时注意八臂巫师的行动。倒是无法做到陈鱼儿那般,不闻窗外事。 这天一早,谢安结束一个晚上的闭关,早早起来吃过早饭,找到金玉萍。 “萍儿姑娘,长公主最近可有来过?” 金玉萍放下捣药的活儿,摇头,“没有。最近寨子里没来过任何人。莫非出了什么事?” “没事,我就随口一问。若是长公主来了,你让她直接去药园里取灵植就是。” “妾身记住了。” 离开金玉萍的住处,谢安紧蹙眉头,心中为苏玉卿担心起来。 按照之前的合计,苏玉卿带着叶南天去对付濮阳青,自己和陈鱼儿伺机运走药材。事情结束后,苏玉卿便会赶过来,一起瓜分灵植。 苏玉卿出生帝王世家,任何武道资源都是不缺的。但是修仙资源,肯定奇缺无比。 这都过去半个月时间了,苏玉卿还没来……谢安隐约觉得不对劲了。 谢安本想找陈鱼儿合计一番,奈何陈鱼儿仍旧在闭关,谢安便没有去打扰,而是留下一封信,放在房间门口。随后离开了七星寨。 …… 谢安第一时间入了云州城,找人打听了一番。 得知镇魔司并未发生什么变故。 谢安又找到一个城内的地痞,给他一块宝银,让他去苏玉卿的宅子里送口信。然后谢安便潜伏在暗处观察宅子的一举一动。 谢安让地痞送的口信很简单:可是被人盯上了?若是,则让苏玉卿出门露个面即可。 结果看到苏玉卿出了门,左顾右盼一番,又回去了。 至此,谢安知道苏玉卿果然被人盯上了。 能让苏玉卿如此谨慎的,还无法脱身的,必然是更为强大的武圣。 而能够做这一点,并且有理由这么做的。无非两个人……濮阳青和叶南天。 而濮阳青仍旧在十三爷的监控范围内,并未离开地下古村。 那么监控苏玉卿的人,只可能是叶南天了。 确定了这一点,谢安心头感到十分诧异。 看来即便是叶南天这个武圣,也是十分想独吞那批灵植的。而且叶南天已经感觉到……灵植应该被苏玉卿的人给拿下来了。 由于苏玉卿身份尊贵,叶南天也不好直接逼问,便只好盯着苏玉卿,希望顺藤摸瓜,找出苏玉卿的合作者,继而找出灵植。 身怀灵植,果然万分的凶险。 也就是苏玉卿稳得住性子,若是没绷住……让叶南天找到谢安的话,那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叶南天自然不会对苏玉卿动手,但一定会对谢安动手的。 想到这里,谢安心头越发的感念苏玉卿。 虽然谢安有心给苏玉卿送去灵植,免得耽误苏玉卿修仙。但眼下却是没办法操作了。 灵植之事,需要慎之又慎,一步走错都可能满盘皆输。 一个叶南天,一个濮阳青……都不是如今的谢安和陈鱼儿能够应付的。 就是灵植运送不到苏玉卿手中,让谢安心中多少有几分愧疚。 好在……灵植在武圣枯骨的滋养之下,竟然养活了。 这让谢安十分激动。 看来这具武圣枯骨还没报废,毕竟在青铜门里的时候,它就能滋养出那么多灵植。 谢安立刻把苏玉卿的灵植划出来格外培养,另外的部分则由自己和陈鱼儿瓜分。分配妥当之后,谢安总算松了口大气。 接下来的日子,重新变得平平无奇。 金玉萍沉浸于炼制丹药,黄师傅练功之余就去帮忙。 至于马铁蛋,捯饬修建寨子,忙于其中,不亦乐乎。 谢安有了足够的灵气,每隔几天都能够感到点滴进步。日子虽枯燥,谢安却乐在其中。不过谢安还是时刻关注濮阳青的一举一动。 匆匆半年,一晃而过。 寒冬。 七星寨已经彻底重建好了,气派的石墙环绕整个山头,坚固如城,寻常的山匪武师已经很难攻破了。 其中还圈出了一个禁地。 寻常人不许出入。 禁地里有个药园,里面的灵植长的很好,葱葱郁郁。以至于灵植都会逸散到空气里。好在七星寨的范围足够大,灵气逸散的范围不会超过寨子。而且方圆几十里都是荒山,无人居住。 被武圣发现灵气的概率倒是不大。 经过两年的闭关,谢安身上的出尘脱俗味道越发的浓郁了,不过距离炼气二层仍有不小的差距。 好在谢安也并不着急,反而在这期间不断淬炼紫芒刃,极大的增强了紫芒刃的威力。由于没有经历过实战,谢安无法判断紫芒刃的具体杀伤力有多大,但谢安感觉……会非常恐怖。 咻! 后院之中,谢安以通灵驾驭紫芒刃在天空疯狂流转飞驰,快如流光,锐不可当。 阵阵破空声,刺得人耳膜一阵阵生疼。 一番驾驭后,谢安召回紫芒刃,拿在手里仔细查看,“好玄妙的紫芒刃,不愧是九天神兵。比苍龙圣兵还要好的多。以魂御兵的威力本就比以气御剑要强上许多。便是炼气二层的高手,也绝然敌不过紫芒刃的袭杀。 待我突破炼气二层,用紫芒刃,三层炼气修者也不是不能碰一碰啊。” 谢安对自身的实力进行了一番估测,这才收起紫芒刃。 “入了炼气之后,打架攻伐便不再以拳脚武技为主了,多为御兵术,各类符宝法器法术等等。可惜我只有五行淬灵法一门仙家功法,若是能学几门法术就好了。” 说到最后,谢安脸上露出浓浓的憧憬。 修仙至今,谢安知道有法术一说的,譬如可以驾驭烈火寒冰等等。 可惜这等仙家术法极为难寻。 就这时候,谢安右手掌心的鉴印忽然震动起来,发出一阵阵光泽。 谢安立刻盘坐感应。 原来十三爷那边传来信息。 濮阳青带着村落里的所有人,足足上百个宗师,连夜悄然离去。 谢安大为吃惊,暗忖莫非是叶南天找到了濮阳青的下落,进行了第二次的围剿?这才让濮阳青举村离去? 他嘱咐十三爷继续跟随调查,同时敲开了陈鱼儿的大门。 陈鱼儿听闻消息过后,倒是没太过震惊,“许是叶南天和濮阳青干架起来了。把濮阳青逼走了。” 谢安却道:“你可还记得……当初濮阳白说过。濮阳青闭关破五层炼气后,就打算去金家。现在,正当其时。” “金家?” 谢安点头;“我让十三爷去调查濮阳青身边是否带着金晓棠。如果带着……那就是去金家了。” 过不多时,十三爷给了回复:濮阳青身边的确带着金晓棠。 陈鱼儿道:“这么说的话……濮阳青是真去金家驻地了。我总感觉他丢了这批灵植并不太伤心。反而更热衷于金家驻地。如今你有做何打算?” 谢安道:“金家驻地怕不简单,金玉萍也是知道的。反正十三爷跟着濮阳青,等十三爷反馈看看。我们不着急跟着去。” 陈鱼儿显然同意,“这般谨慎,自是最合适不过。” 谢安忽然道:“但是有个地方,我们可以去看看。” 陈鱼儿忽然想起来什么,“地下古村?那巫灵大人的神像?” —— 发烧咳嗽,人都迷糊了,写这六千字都头要炸了,今天暂且六千字~抱歉~ 236、降灵赐福法,叶南天秘密! 夜下的龙门镇,静悄悄的。 两道黑影越过龙门镇,进入荒废的石庙,再用小月之前就准备好的令牌,打开石像的嘴巴,一把跳了进去。 入得甬道,行数里,便再次来到了地下古村。 这两个人自然就是谢安和陈鱼儿了。 按理说,再次深入此地端的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万一是濮阳青设下的圈套呢? 但谢安却无此顾虑。 不得不说通灵宝镜带来的能力委实过于神异。 通过鉴印,谢安可知濮阳青已经离开古村数百里,去了金家驻地。 而金晓棠,没有死。 之前黄师傅给金晓棠下的毒,估摸着早就被濮阳青给解了。 谢安完全可以一心两用。 跟着陈鱼儿入了古村,发现这古村里空旷无人,就连各家各户的家具都被搬空了。 接连查看了十几户人家,都是如此。 不像是去金家驻地冒险,反而更像是搬家? 陈鱼儿也发现了这一点,不由紧皱眉头,“看来濮阳青对金家驻地很有把握,可能早就去金家驻地查看过了,此番搬家而去。是决定屠戮金家,取而代之了。” 谢安深以为然,“搞不好这位濮阳青不远数万里从西域而来,在此地闭关蛰伏两百多年,就是奔着霸占金家来的。” 陈鱼儿说:“当是如此。濮阳青谋划之深,叫人心惊。上述都不过是我们的猜测而已,接下来具体如何,还需要靠你用鉴印持续关注才可知晓。我们先去祠堂里看看。” “好。”谢安也觉得光靠猜测,难以知晓濮阳青的谋划。不如先去祠堂里看看。 两个人顺着半壁的石阶,一步步的往上攀登。 虽然此地没有人,但两个人仍旧格外的谨慎。谢安手里捏着符宝紫芒刃,将灵魂之力灌注其中,随时准备应对不测。而陈鱼儿也拿起了血色长枪,随时准备出手。 毕竟是个五层炼气修者的修炼之地,哪怕本人不在,保不齐这里就会留下什么禁制。 两个人警惕前行,一步步进入祠堂。 前院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捣鼓药材的器具。 越过前院,是祠堂的中庭。此地已经处在山壁内部了,并非嵌在半壁位置,里面的空间很大。侧边有一道门,推开后便进入了一处很大的药园。 谢安识别出来,这药园就是之前濮阳白收割灵植的地方。 如今药园已经被收割干净,光秃秃。 其中有两个新挖出来的土坑。 谢安和陈鱼儿两个人过去查看了一番,陈鱼儿道:“这几个土坑,原先应该埋着武圣枯骨,周围散落在地上的一些血肉,应该是宗师的。” 谢安道:“这么说的话,濮阳青的确是不打算回来了。” 金家驻地,怎么看都是不简单的。 濮阳青就这么有把握能霸占了金家驻地? 谢安总感觉事情不太对劲。 放下心头的好奇,谢安和陈鱼儿离开药园,进入濮阳青闭关修炼的密室。 根据谢安之前的了解,此密室才是整个祠堂最为神秘的地方。里面有个什么巫灵大人的神像,濮阳青的降灵仪式,就是在这密室完成的。 降灵,可以免除逆蜕。 这是谢安极想搞明白的事情。若是搞明白这个,黄师傅等人都可以修仙了。 陈鱼儿自然也是想搞明白的。她身为北凉之主,背后关系到一个帝国的沉浮,若是能掌握免去逆蜕就修仙的法门诀窍,对整个北凉来说……简直好处无穷。 两人警惕的入得密室。 只见偌大的房间里,空荡荡的,诸多家具和修仙用的物品都被搬空。倒是在上席的位置留下一个三米高的石像。 细看之下,这石像通体血色,面目狰狞,一双猩红的大眼睛俯瞰大地,令人心神震荡,本能就惧了三分。 便是谢安和陈鱼儿这两位修仙者,初见这石像都感觉到一股极强的灵魂压力,一度心神失守,差点就彻底精神迷乱了。 石像下方有一个四方形的石板,石板上留下两个膝盖的痕迹,上边还留下一层厚厚的血垢。 陈鱼儿查看过后说,“这应该是人跪出来的。莫非是欲要接受赐福的人,或者接受降灵的武圣枯骨,需长时间跪在这里。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等痕迹和血垢?” 谢安点点头,“多半是如此。” 这石像没什么特别的,两个人凝视许久后边去密室其他的地方寻找。 谢安找了一圈,又回到石像旁边查看起来。 这石像实在是很一般,毫无迥异之处。 可谢安炼化了通灵宝镜,开了通灵之能,就是隐约觉得这石像不对劲。 嗡。 谢安运转体内的灵气,注入右手掌心的鉴印之上。随着鉴印慢慢释放出淡淡的白光,谢安便把手掌对准那石像。 随着白光照映在石像之上,谢安明显的感觉到这石像之中有一股很强的灵魂力量在波动。 嗯? 谢安心头越发的好奇了。 为了感受的更加清晰,谢安便把手慢慢的靠近石像。等到谢安的手触摸到石像的瞬间,脑海立刻就感应到强横的力量波动。那股非常邪恶暴力的灵魂力量竟然试图透过鉴印,轰击谢安的大脑神经。 这让谢安大感意外,本能就想收回手。却惊骇发现鉴印上面释放出来光芒越来越盛,竟然和石像残留的灵魂力量互相角逐起来。 而且,鉴印的光芒似乎占据了上风。 这让谢安不急于收手,存了看一看的想法。 嗡嗡嗡! 双方仍旧在剧烈的交锋。直把陈鱼儿都给吸引过来,瞪大眼睛看着,起初她还以为谢安被什么东西给定住了,十分担心。细看之下发现自己担心多余了。 过不多时,鉴印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随着吸干石像上的残魂之力,鉴印上的光芒也逐渐的变的暗淡下来。 谢安的手本能的收了回来。 细查之下,谢安发现身体并无任何不同,精神意识也正常。唯一不同的是……鉴印之中多了一缕很神秘的残魂。 这残魂虽然很微小,却格外的恢弘磅礴,难以言表。有点类似于三千瀑布之中的一滴水,可以通过这一缕残魂,去接触沟通那三千瀑布。 陈鱼儿见谢安脸色泛白,便问起缘由。 谢安疑惑不已,也是心头不安,便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最后道:“鱼儿姑娘可知晓这是什么情况?” 陈鱼儿愣神许久,看谢安的眼神都变得不同了,“这残魂莫不是来自巫灵?” 巫灵? 谢安心中惊讶不已,本能生出几分后怕之感来。 虽然谢安没接触过巫灵,但是从之前了解的信息来看,这位巫灵是个极其了不得的存在,能用赐福避过逆蜕啊。 陈鱼儿继续道:“你能利用这残魂吗?” 谢安仔细感受了一番,只需催动鉴印,的确可以调动这一缕残魂,十分的神异。而且残魂里竟然还记录着一股信息。 当谢安把这些说给陈鱼儿听的时候,陈鱼儿极为震惊,“之前濮阳白不是说过嘛,濮阳青在西域的时候就得到了巫灵大人的亲睐。后来在云州找到了巫灵的残魂。从此就可以完成降灵和赐福。 降灵肉白骨,赐福开灵窍。你试试看能不能破解这部分残魂的信息。” 谢安点点头,“好,我试试。” 如果这残魂里隐含的信息,就是关于赐福和降灵的…… 那简直大发了。 谢安立刻就地盘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小腹的位置,运转五行淬灵法,同时催动掌心的鉴印。 鉴印本身就具备通灵的效果。 随着鉴印光芒闪烁,还真的通灵了残魂里记录的信息。 信息很简单: 就是用石像通灵巫灵大人的残魂,将这残魂打入别人体内,就可以完成降灵和赐福。并无其他奥妙可言。 这个发现让谢安震惊不已。 愣神许久,谢安才把这一切告诉陈鱼儿。 陈鱼儿听了同样大为震惊,“通灵宝镜的功效当真神奇的很。只不过……这神像里既然有巫灵的残魂,为何濮阳青不搬走石像呢?” “有没有可能这石像搬不走,本来就长在这里的?”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两人环绕石像走了一大圈,最后发现这石像的确是无法移动的,而是和大地联通在一起。想来当初有人就地取材,在这石壁下雕刻出了这石像。 也因为这个,濮阳青才不得不把祠堂设立在这里。 “可惜啊……” 谢安感到十分可惜。若是能把这石像搬到七星寨去就好了,以后自己就可以在七星寨给人降灵,赐福。做又一个大巫师。 点化他人去修仙,这可是无法取代的神通啊。 陈鱼儿道:“倒也未必,如今这残魂被你的鉴印给吸干了。这石像等于就没用了。我们可以画下这石像的外貌,回到七星寨重新刻录一个石像。你催动残魂,或许也有作用。” 谢安只觉陈鱼儿脑洞足够大:“这也行?” “试试看嘛。” 谢安欣然同意。 随即,两个人找来布帛和炭笔,把这石像的外貌详细画下,然后卷起来收好。 完成这一切后,两人继续在周围寻找了一番,并未有其他发现,这才离开地下祠堂,忙不迭的朝七星寨赶去。 他们迫不及待要雕刻石像,测试降灵和赐福的手法管用不管用了。 …… 就在谢安两个人离开不久,龙四娘带着刘掌柜也来到了地下村落。进入祠堂,看见了里面的光景。 刘掌柜道:“四娘,濮阳青走了。应该是去金家驻地了。” 龙四娘点点头,随即来到石像下方,仔细的查看石像,最后道:“石像里残留的巫灵残魂,也被人给拿走了。这石像也就作废了,无法降灵和赐福,可惜可惜。” 刘掌柜一阵失望,“那我们的客栈还做不做了?” “不做了。卖给别人吧。这龙门镇也没法待了。” 刘掌柜大吃一惊,“四娘打算去作甚?” 龙四娘道:“去金家驻地啊。濮阳青,叶南天都卷进来了,还有那个谢安和陈鱼儿。真是风云际会啊。好像叶南天还不知道濮阳青的行踪,你去给叶南天丢个信件,告诉他。” 刘掌柜有些后怕,“咱们是土匪啊。人家叶南天是大乾武圣。若是……” 呸。 龙四娘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金家驻地一旦被翻出来,空桑古城就要出现了。到时候整个云州都要变天,大乾也要乱掉。大乾武圣有个什么了不起的。” 刘掌柜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答应下来。 …… 镇魔司别院。 李淳罡在房间里翻看册页手札,一遍又一遍的研究逆蜕之中的诸多细节和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并且做好记录。 华云峰双手撑着下巴,愣愣的看着李淳罡,“二师兄,你还真打算去逆蜕啊?这可是九死一生的活儿。你可要想清楚啊。” 李淳罡仍旧沉浸于做笔录,随口应付道:“长公主都去了,还成功了。我怎么去不得?” 华云峰继续道:“人家长公主天生剑骨,自小受到国运的滋养,身怀真龙血脉。这是你能比得上的?” 这句话极大的刺激到了李淳罡,他手上握着的狼毫笔陡然停下,抬头看向华云峰,“你乱我心境?” 华云峰两手一摊,“我说的是事实。” 他说的当然是事实,但还有一半的原因……华云峰并没有说出来:苏玉卿逆蜕成功,给了华云峰极大的震撼,心头也多少有些不平衡。若是李淳罡也逆蜕成功了,这让华云峰更加不平衡。 虽然他们师兄弟情谊深厚,但人非圣贤,都会有自己的小算盘,也是难免的事情。 李淳罡微微点头,“这倒也是。不着急,我先准备准备。之后再做定夺。唯一困扰我的是,师父和长公主提供的逆蜕经验,并不一致,存在颇多冲突之处,这让我有些惶恐。” 华云峰眉毛一挑,“哪里不同?” 李淳罡拿出两份册页,将其中冲突的地方指给华云峰看。 华云峰看过后,也是紧皱眉头,“的确令人疑惑。也可能是因人而异?” 李淳罡长叹一声,“长公主也是这么说的。可我内心还是不踏实啊。” 华云峰道:“这个我可帮不上你,你自己拿捏。总的来说,逆蜕九死一生。师兄可千万不要冲动了。” “我晓得。”李淳罡如是说。 华云峰道:“你何不去问问师父?” 李淳罡一愣。 之前他就这个冲突的地方问过长公主,长公主让他参照长公主的。 但他并未就此事问过叶南天。 “师弟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这就去问问师父。”李淳罡拿起两份册页,匆匆离开房间,推开了正厅的大门。 只见叶南天坐在客厅里看一份信件。 这份信件是个陌生人送来的。说濮阳青去了金家驻地,连路线都指出来了。 身为大乾武圣,叶南天自然知道金家驻地意味着什么。 他也一直在找金家驻地,只不过没找到而已。 突然给的信件,十分可疑啊。 多半是个坑。 但若要就此放弃去金家驻地,那也让他很不甘心。 愣神许久,叶南天才抬头看向站在门外的李淳罡,便收起信件,道:“淳罡来了啊,快进来坐。” “是,师父。” 李淳罡毕恭毕敬入得大厅,在侧席位置坐下。叶南天唤来侍女泡上好茶水,随即屏退侍女,道:“可有什么事情?” 李淳罡先是冲叶南天拱手行李,然后拿出两份册页,问出了心中疑惑。随后毕恭毕敬弯下腰,静静等待着叶南天的回答。 虽然这种冲突可以理解为因人而异。但身为一品宗师的李淳罡,却本能的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叶南天看过册页后,抬头凝视着李淳罡,“淳罡,你跟着我也快七十多年了吧。” 李淳罡道:“我比大师兄晚十年入门,至今已有七十三年了。我虽然比不得大师兄的天赋好,但也一直当师父为父亲,还请师父赐教。帮徒儿指点迷津。” 叶南天微微道:“嗯。你和擎苍是最早跟随我的两个徒儿,我和你们感情最好。也把你们当成自家儿子。其他师兄弟晚来一些,感情比不得咱们深厚。” 李淳罡顿时受宠若惊,“承蒙师父器重。” 叶南天道:“我实话和你说了吧。为师当年……其实并没有经过逆蜕。而是走了其他的路径,成为武圣的。” 嘶! 李淳罡倒吸一口冷气,瞪大眼睛。 大乾当初唯一的苍龙武圣,竟然不是靠逆蜕上去的? 这个消息也太惊人了啊。 简直让李淳罡的三观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要知道,自五千年前武道始祖开创武道体系以来,逆蜕成为武圣……几乎是唯一的正道。竟然还有其他的路? 若能如此,自己岂不是也有机会? 想到这里,李淳罡的脸色都因为兴奋而变得潮红起来。 “还请师父赐教。” 叶南天道:“此事关系重大,便是你另外几个师兄弟我也是没告诉他们的。今儿告诉你,便是把你当成我的儿子对待。你可知晓?” 啪嗒。 李淳罡轰然跪伏在地上,颤声道:“师父对徒儿的器重信赖,徒儿心知肚明。还请师父指条明路,若徒儿入得武圣,定当一切以师傅为首。” 叶南天扶起李淳罡,“你心里明白就好。此事关系到我叶南天的立身之本,也关系到南天楼的根基。今天,我便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顿了顿,叶南天继续道:“武道始祖开创武道体系,行逆蜕入先天,开灵根而修仙,固然是天下正道。也是最好的方法。但这条路未免太过凶险,成功率太低。后来,有大佬另辟蹊径。妖皇开创了妖元逆转法,西域巫灵开创了降灵赐福之法。都可以通达先天,开创灵根。不过此法需要承担的代价也很大。要么成为妖庭的俘虏,要么成为巫灵的信徒。一辈子都挣脱不得。 而为师走的,就是妖皇的妖元逆转法。” 李淳罡听的目瞪口呆。 虽然感觉天马行空,但是转念一想……却觉得可能。 西域巫灵,北凉妖庭……都是曾经这片土地上超凡绝伦,横盖王朝的存在。这般惊才绝艳的绝世人物,开创出逆转先天之法,倒也不是不可能的。 许久,李淳罡才缓过神来,恭敬拜下,“还请师父赐法。” 叶南天道:“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得妖元逆转,自然可以从一品宗师巅峰踏入武圣。但也意味着此生都要受到妖皇的摆布。并且要为了重建妖庭而不懈努力。甚至要为了复苏妖皇而努力。” 李淳罡几乎没有多想,就答应下来,“徒儿已经做好了这个心里准备。” 叶南天道:“事成之后,你需要帮我去做一件事。” “好。” 叶南天点点头,“跟我到房间里来。” 李淳罡跟着叶南天,进入后面的房间里。 …… 华云峰再次见到李淳罡的时候,已经是数日之后。赫然发现李淳罡神色高兴,满面春风。而且华云峰感觉到李淳罡身上的气息和寻常不同,已经达到了武圣级别。 这让华云峰十分的艳羡,“恭喜二师兄,终于逆蜕成功。成了武圣。” 李淳罡笑道:“侥幸罢了。他日师弟修成了一品宗师巅峰,也未必没有这个机缘。” 华云峰兴奋的凑上前,“师兄可否跟我说说,为何你逆蜕如此之快?之前长公主尚且经过了两年的时间啊。” 李淳罡没有明说,“侥幸而已,有师父在侧护持,自然事半功倍。等你成了一品宗师巅峰,也可有此机缘。” 华云峰十分高兴,随后神色又暗淡下来,“话虽如此。再有数年,我突破一品宗师应该不难。但我可未必有师兄这样的魄力去逆蜕。可惜可惜。” 李淳罡几次欲言又止,最后道:“等到了那时候再说了。我现在要出去一趟,可能需要数年时间才归来。期间,劳烦师弟多多侍奉好师父。” 华云峰道:“这是自然。” 送走李淳罡之后,华云峰的面色变得十分不好看,免不得开始思忖起来:逆蜕真有数日就成功的? 他不傻。 早就感觉出来,苏玉卿的意志和血脉,天赋和武道意志都远在李淳罡之上,尚且耗费了两年多的时间。 李淳罡能这么快? 而且,李淳罡刚刚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华云峰越发觉得其中有问题。 权衡再三,华云峰终究按捺不住,连夜来到苏玉卿的住处,和苏玉卿喝了几杯茶后,便仔细的说了李淳罡突破武圣的事情。 苏玉卿这段时间一直被叶南天盯着,并未外出。而且苏玉卿对叶南天早有判断,听闻这些话倒是没太大吃惊的。 但有一件事,也引起了苏玉卿的好奇:莫非师父也掌握了类似濮阳青那般的降灵赐福之法?非但自己可以用,还可以过度给李淳罡? 若是如此,那师父可就太不简单了。 为何师父过去百年不说出来?也没给被人过度这等功法? 想到这里,苏玉卿便感觉这位师父有些陌生,神秘。 但她也没觉得什么。 身在朝堂,帝王世家……哪个不神秘?哪个又会是简单的? 莫说师父神秘了,便是父皇神秘都是可能的。 见苏玉卿良久不说话,华云峰忍不住问道:“长公主,你说二师兄这是做了什么?竟然数日之内就突破了武圣。” 苏玉卿当然没有明说,只是道:“许是师父有什么大丹秘法。也可能是二师兄天赋过人,运气好。逆蜕之事本就难以讲述清楚,发生任何情况都是可能的。” 华云峰还是不太相信,“当真如此?” 苏玉卿点点头,“等三师兄突破了一品宗师巅峰,找师父问问不就知道了嘛。说不定三师兄也会像二师兄那般运气好。” 华云峰不再多问,带着浓浓的希望离去了。 苏玉卿独自走到屋檐下,抬头看向苍穹,“师父……你到底隐藏了什么呢。而且,父皇你知道师父隐藏了嘛?” 陡然间,苏玉卿感觉大乾的国本并不稳固,忽然就有点风雨飘摇的味道。 似乎有什么无法估量的风暴,即将到来。 …… 七星寨。 谢安和陈鱼儿回到此地,立刻找来雕刻石像的师傅,再让人搬来个大的石头,按照画像上的图案,开始雕刻巫灵石像。 耗费数日的功夫,巨大的巫灵石像雕刻好了。 为了避免消息外泄,这石像自然放在了禁地内。 谢安找来个石板,放在石像之下。 一切准备就绪,只欠东风。 总归要找个人来降灵赐福试试。 根据谢安从残魂中了解到的消息,似乎降灵赐福,只需要修为达到武道宗师就行,不必讲究是不是一品。 念及此,谢安找来黄师傅和金玉萍,说出了想法。 黄师傅和金玉萍听后大吃一惊。 怎么都没想到,谢安竟然掌握了降灵赐福的方法。 不需要逆蜕,也可修仙。 谢安察觉到两个人眼睛里的炽热神色,便道:“我也是第一次尝试,把握不大。而且不知晓其中的细节。你们两个就不要来尝试了。最好先找一个无关紧要的武道宗师来试试。” 咕噜。 黄师傅和金玉萍同时咽了口唾沫,强行放下了心头去尝试的想法。 金玉萍道:“云州城外的三大门派中就有不少武道宗师。尤其是南山谷,最近嚣张的厉害,还吞并了天龙帮的地盘。还派人来找我们,要我们归附。不如就抓几个南山谷的武道宗师来做一番实验。若是成功了,自然好事。若是失败了,就当为云州城外清扫匪患了。” 谢安转头看向陈鱼儿。 陈鱼儿道:“可。” —— 发烧感冒还没好,七千字先。按目前趋势,明后天可恢复万字。 237、李淮谋反的幕后主使! 南山谷。 自淮南王和李昊入驻南山谷之后。谷主裘齿和夫人周玉小两口过的并不快乐。 原先两个人都是南山谷说一不二的大人物,手下们敬他们如敬神明一般。可现在不同了,手下们也敏锐的发现了,谷主二人说的很多话并不算数。 还处处需要去请示。 虽然手下不知道裘齿夫妇去请示何人,但也知道南山谷如今来了一个坐镇的大佬。得益于这位大佬的帮助,南山谷迅速吞并了天龙帮。如今正在和真武门火拼。而且占据了相当大的优势。 只需按照如今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拿下真武门不过迟早的事情。 到那个时候,南山谷就会成为云州城外的第一大帮派。 无数手下们想想就感到十分激动。 门派里有大腿啊。 得益于南山谷的迅速扩张,裘齿和周玉对那位李先生的不悦之感,也冲淡了许多。 毕竟,若无李先生,南山谷在他们手上一辈子都达不到如今这个高度。 这天夜晚,裘齿和周玉带人冲击真武门的一支旁系部队,得胜归来。便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让手下准备一顿丰盛的采药,拿来美酒,很痛快的吃喝起来。 酒过三巡,周玉抑制不住的激动道:“虽然李先生对我们呼来喝去,令人不爽。但这位李先生的确颇有手段。且不说实力非凡,而且运筹帷幄的本事更是了得。如今真武门已经被拔去了半数据点,要不了多久,真武门就要灭亡了。” 裘齿端起酒杯,和周玉碰了一杯,颇有几分邀功的味道,“我早就跟你说过。此番我请回来坐镇的高手极为不凡。你还偏偏不相信,如今见识到了吧。” 周玉用媚眼横了裘齿一眼,“是是是,就你眼光好。之前是我格局小了行吧。” 裘齿哈哈一笑,顺势抚了把周玉的腿,“这就对了嘛。混迹江湖,成名天下,也并非全要靠自己的双手去打拼。找个大腿,就是捷径。将他人的力量,为我们所用。岂不快哉。” 周玉浑身一哆嗦,却并未推开裘齿的手,倒是眼神里有几分柔情似水的味道。 裘齿见了周玉的反应,感到十分高兴,“今晚我不要住外面了吧,咱们许久未曾同眠了。” 周玉低下头去,脸色微微发红,“嗯。” 嘿嘿。 裘齿顿时高兴不已。多久了啊…… “废物,以后别碰我了。”周玉非常郁闷的哼了一声,合衣下地,满脸的愤懑。 裘齿则非常羞愧的穿上衣服,跟着走到周玉身后,强行解释道:“夫人莫要误会,许是这两天我四处奔波,过于疲劳。这才表现不佳。夫人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好好表现。” 周玉不以为然的哼道:“你又不是最近才这样的。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嘛。以后别来招惹我,分房睡。” 说完,周玉跺了跺脚,转身就要出门去。 才走两步,周玉忽然就停了下来,瞪大眼睛盯着前方。 后方追来的裘齿还以为是夫人改主意了,不由心头大喜,可走到周玉身旁的时候,裘齿也瞪大了眼睛。只见前方出现了一个黑衣人,就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很悠闲的喝茶。 不对啊。 周玉和裘齿都是五品宗师,刚刚在房间里这么长的时间,竟然没感觉到客厅有人…… 而且,南山谷戒备森严,这人怎么穿过层层守备出现在这里的? 细思极恐。 两人都感觉到这黑衣人只怕不简单,纷纷运转体内的密藏之力,随时准备动手。 裘齿身为男人,还是想在夫人面前表现一番的,便主动往前走了一步,将周玉挡在身后,故作强硬道:“阁下何人,来此有何指教?” 黑衣人谢安很悠闲的抿了口茶,随后“夺”的一声放下茶杯,淡淡道:“我正在做一个实验,需要抓几名武道宗师去测试一番。只得委屈两位了。” 裘齿夫妇顿时目瞪口呆,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那黑衣人。实在不敢相信,这么大胆的话,竟然能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来。 几乎同一时间,裘齿和周玉同时拉开架势,一左一右的站在黑衣人两侧,封住了此人的一切退路。而且两个人的站位十分有讲究,呈现出一个很微妙的掎角之势。只需打起来,必定能让黑衣人顾此失彼。 这套战法,裘齿和周玉在战斗中尝试过无数次,屡试不爽。即便是面对比他们高一个品级的宗师都可以应付。 四品宗师,他们都不虚。 岂会因为黑衣人的一句话就吓到? 裘齿觉得站位很好,心中有了底气,“阁下未免太过小看我夫妇二人了。若你就此离去,我夫妇二人就当此事没发生。” 虽然裘齿不虚,但眼前这黑衣人给他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若此人能够离去,自然最好。裘齿并不想冒险。 谢安却道:“来都来了,岂能空手而归?” 说完,谢安便站了起来,步步朝着裘齿走去。 裘齿惊怒交加,“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我不客气……”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黑衣人忽然加速,快的超出了自己的视线捕捉极限,轰然出现在跟前,直接伸出右手,无视自己的一切反抗,直接捏住了他的脖子。 随着“咔嚓咔嚓”两声,裘齿就感觉到全身调动不得丝毫力量,整个人如小鸡般被黑衣人给拎起来了。 绝对的压制! 站在另外一处的周玉此刻都吓傻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可怕的手段。 怎么会…… 啪! 谢安松开裘齿,任凭裘齿软绵绵的倒在地上,下一刻便踏出一步出现在周玉跟前。周玉早早就做好了准备,准备拔剑而击,同时身体后撤…… 可是,周玉发现对方的速度太快了。不等自己拔剑出鞘,身体就被一股极强的力量给定住了,任凭她如何发力都动弹不得。 至此,周玉终于意识到……今天遇到了死亡的危机。 眼前这人的实力,至少三品,甚至达到了惊人的二品…… 谢安找来一根绳子,把两人绑好,随后便打算离开。周玉这时候忽然道:“大人可是打算抓我们回去做实验?” 谢安并未隐瞒什么,“不错。” 周玉说:“是否实力越强的宗师,实验效果就越好?” “自然。” “我们南山谷有一个头领,实力远在我和裘齿之上。大人抓他去做实验效果岂不更好?我和裘齿实力一般,只怕耽误了大人的实验效果。” 谢安一愣,随后停下脚步,“可!” 随即,谢安竟然给两人松绑,“带路。” 在两个人的带领下,谢安来到一处更加隐秘的别院,这别院的墙壁很高很厚,显然经过了特别的加固。门外守卫森严,若非裘齿和周玉带路,外人都进不得其中。 入得院子,谢安并没有大意,而是打开气感,仔细查看周围的任何一个细节。 此地不比龙门镇,理当没有武圣。但谢安素来谨慎,多防一手总归是没错的。 到了大厅的外,谢安给了周玉一个眼神,后者立刻走到大厅门外,冲里面拱手道:“周玉求见李大人。” 并未回声,里头静悄悄的。 气感过人的谢安,却感知到后院有动静。 似乎有两个人在逃跑…… 自己才来,就跑? 而且,有一个气息还很熟悉…… 谢安二话不说,一步冲了出去,化作一道黑影消失不见了。 …… 无人的山脉之中。 两个人发疯的顺着山路狂奔。 “爹,你是不是多虑了?谢安只来了一个人,咱们坐拥整个南山谷,武道宗师就有七八个。何必惧怕他?”李昊虽然一路狂奔,但是心中显然有些愤懑,更觉得父亲小题大做了。 李淮冷冷道:“此人横压了裘齿和周玉,实力不俗。我方才瞧他气色,只怕已经踏入了武圣的境界。你我若是被他逮了,必死无疑了。” 李昊大为震惊,“武圣?怎么可能啊?” 李淮严肃道:“事实摆在眼前,有什么不可能的。若是不想死,便跟紧我。去前方的难民营,那里环境混杂,方便躲藏。” 两人一路狂奔到难民营附近,找了两个落单的难民,将其杀死,随后穿上难民的衣服,混进了难民的队伍之中。 两个人拿着陶碗,排着长长的队伍,去前方的粥棚领了白粥,然后蹲在难民群里面喝下。喝粥的时候,李淮还不住的看向四面八方,打量环境。 李昊则一脸的不情愿,喝了两口粗米粥,就忍不住吐了起来,暗忖:这是人喝的?父亲就是太谨慎了。他到现在都不相信谢安此人成了武圣。 当初在青乌县的时候,李昊虽然没和谢安直接发生过冲突,但也关注过此人,知晓此人的实力和自己差不多。 怎么才十多年的时间,就成为武圣了? 两人在难民营一待就是十多天,期间李昊多次想离开,却遭到了李淮的阻拦,“别出去。谢安就在暗处盯着我们。” 李昊瘪了瘪嘴,虽然没有明确表达出不满,但心头已经意见不小。 这里的生活条件太艰苦了。 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的李昊,十分不适应。 受不了。 李淮仿佛看出了李昊的想法,便严肃提醒:“莫要觉得我言过其实。我是一品宗师,能够感觉到先天元气的波动。而且我们都修炼了隐藏后天元气的秘法。这才能躲开对方的追踪。一旦离开此地,你我必死无疑。” 李昊终究不敢忤逆父亲的话,便点点头,“我知道了。” 又过了两天。 难民营死了人,还染上了瘟疫,天天有人死去。整个营地都横七竖八的躺着腐烂的尸体,臭气熏天。不少难民都离去了。 剩下的难民,越来越少。 李昊实在受不了这般的恶劣环境,心态几乎崩溃,“爹,大家都走了。我们也走吧。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更何况,都快过去半个月了。谢安肯定走了。” 李淮环视一圈,最后道:“为了谨慎起见,现在不能走!” 李昊的耐性已经很小了,心头积压的不满情绪也达到了巅峰,便顾不得父亲的威严,“爹,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一年?十年?再不回去,南山谷都要控制不住了。我们来云州的谋划都要失败。如果爹不想走,我先走一步。顺便去看看南山谷的情况。” 他当然知道自己说的话都是假的。 核心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实在无法忍受此地的生活。 每一天都是煎熬! 他一天都不想待在这里了。 李淮深深的凝望着李昊,大概也知道李昊的情绪到了崩溃的边缘,任凭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如何阻拦都没用了。 最后,李淮叹了口气,“你若是实在受不了此地的生活,便先去吧。” 李昊大喜,“多谢父亲。我立刻去南山谷查看情况。并且叫上人马来此地帮忙。” 李淮伸出右手,轻轻的拍打着李昊的肩膀,“嗯。一路珍重。” 李昊十分感动,只当父亲终于理解了自己,眼眶都有点发红,“知道的。父亲也多多注意。我去去就回。” 李淮挥挥手,示意对方离去。 李昊深深鞠躬,这才转身离去。可是才走出两步,他就如遭雷击般的停了下来,不可思议的低头,看着一把短剑从胸口透了出来,鲜红的血顺着剑锋“滴滴答答”的滑落在地上。 李昊吃力的扭过头,看向身后的李淮,“父……父亲。你,你在做什么啊?” 李淮老泪纵横,喃喃道:“昊儿,做父亲的本来对你寄予厚望,即便抛下舍业也要带上你。就是希望你能够为我李家再立大功。可惜,你不听话啊。那父亲便没办法了,只好送你一程。 谢安是见过你的,若是你被抓了,他便会知道我的身份。为了成全父亲,只好委屈你。” 李昊忽然笑了,“你,好恶毒啊!!” 说完,李昊到底而亡。 李淮收了匕首,把李昊的尸体藏在死去的难民堆里,然后左顾右盼,发现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李淮跟没事人一样,假装成了一个难民。席地而睡,白天就去领白粥喝下。所有的举动,都和难民没有两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 直到这一天,难民营爆发了冲突。 无数难民受不了这里的环境,要求卫所的士兵找来郎中和防疫设备,遭到拒绝后,双方打了起来。李淮无疑就是带头起哄的那个。 一旦爆发冲突,李淮就偃旗息鼓,找了个人没有人注意的角落,偷偷离开了难民营。 一路走出很远,没发现有人追上来,李淮这才松了口气,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看来我的决策是对的。那个人给了我一个秘法,我能够感觉到先天元气的存在。虽然谢安隐藏的深,但我还是感觉出来了。此人就是个武圣。 我绝对不能被朝廷的人发现,这是当初我和对方达成的协议。一旦被发现,我就没有活路了。 昊儿啊,我会我你报仇的。” 李淮化作一道残影,快速的顺着大山狂奔。冲出很远的地方,到了一处山头的位置,李淮才停下来,回头望向远处的南山谷方向,露出十分不舍的表情。 “诶,可惜啊,我在这里谋划了十多年,本以为能做一方云州城外的霸主。然后伺机找到空桑古城的存在。不想到头来,因为一个谢安,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得不放弃此地的基业。 谢安啊谢安,你真是可恶啊。” 李淮狠狠咬牙,最后狠心的离开此地。 打算去个没人的地方,继续另起炉灶。 行数百米,李淮忽然停了下来,不可思议的看着前方路口站着的一个黑衣人,目瞪口呆。 谢安! 虽然心头大惊,但李淮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阁下拦我,有何赐教?” 黑衣人谢安慢慢的朝着李淮走来,淡淡道:“李淮,别在我面前卖关子了。” 嘶! 李淮心头狂跳,全身如遭雷击了似得,嘴上却故作淡定道:“什么李淮,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阁下想来是认错人了。” 谢安道:“早在多年前,我就跟踪过李昊。他去了南山谷就消失了。之前你和李昊一起逃亡。你的身份自然就是李淮了。不过你可真够狠的,为了自己的身份不被暴露,连自己的儿子都杀了。” 李淮知道隐藏不过去了,便狠狠道:“谢安,你和我无冤无仇。没必要如此吧?” 谢安步步往前走,“当然有必要。若非你当初谋反,青乌县这方故土也不会生灵涂炭了。不知道多少人死在战乱之中。我的很多故人,被迫背井离乡。此事总归有个交代。朝廷都在通缉你,我把你抓了,交给朝廷便是。” 说完,谢安一步出现在李淮身前,抬手一压,便碾碎了李淮的一切反抗,将他狠狠的拍在地上吐血连连。 武圣和一品宗师之间的巨大差距,绝非很多术法能够弥补的。 随即谢安便拎小鸡般的拎起李淮,大步流星的朝着云州城的方向走去。 谢安和李淮谈不上私仇,但若是把他交给长公主处置的话,想必对长公主站稳朝堂是有帮助的。 “你莫要挣扎什么,我不会杀你。我把你交给长公主后,自会有人处置你。” 长公主…… 李淮听到这话后反而松了口气,“你当真不杀我?” 谢安道:“杀你,对我毫无意义。” 李淮不再说话了。 如此这般,谢安拎着李淮回到了南山谷,本欲抓裘齿和周玉去做实验的。不想这对夫妇还很懂事,竟然主动捆绑了四个宗师,交给谢安。还跪在地上求饶。 裘齿道:“大人,这四个宗师是真武门的,被我们给抓了来。交给大人做实验最适合不过。以后我们南山谷愿意以大人马首是瞻。” 周玉连忙附和,“是极是极。想来大人的实验未必一次就能够成功。若是后续还需要武道宗师,不妨给我们下命令。我们代劳,去抓宗师给大人。岂不是为大人省去了不少功夫?” 谢安想了想,道:“可。” 随即,谢安找来马车,把四个宗师和李淮一起绑入马车,自己赶车离去。 周玉和裘齿亲自送谢安离去的。 看到谢安的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两个人才敢从地上爬起来。 裘齿道:“李大人都被此人给抓了。此人莫非是个武圣?” 周玉道:“这大人似乎不太嗜杀。若我南山谷能傍上这条大腿,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 谢安先驾着马车到了云州城外,然后拎着李淮翻墙入城,废掉李淮的修为实力,打断双腿。再找了个小厮,给他宝银,让小厮把李淮送到苏玉卿的住处。 完成这一切,谢安才翻墙回到城外,驾着马车,带着四个武道宗师的试验品朝着七星寨赶去。 此番抓了李淮,算是一大收获了。 也算为故土做了点事情。 心头很是舒泰。 …… 苏玉卿住处。 她收到了小厮送来的李淮,自然知道幕后的人是谢安。 想到这里,苏玉卿还是很感谢谢安的,还觉得谢安此人和自己颇有默契。没有直接来府上,而是通过陌生人传递货物。 想来谢安也知道自己被叶南天盯上了。 当真聪明谨慎。 苏玉卿赏了那小厮一块宝银,让他离去。随后拎着李怀进入院子里进行审问。 抓捕李淮,事关重大。 “李淮,没想到啊,你竟然到了此地,还被抓了。按理说我应该立刻押解你入京,让你接受三法司的审问。只是眼下情况紧急,我便在这里先审问你。” 苏玉卿拿出册页和笔墨,一边记录一边问:“从实招来,当初为何谋反。各种细节全部交代出来,是否有幕后主使等等。” 李淮摇头不语。 任凭苏玉卿怎么问询,李淮都一句话不说。 最后苏玉卿也是恼了,“非要上大刑才肯招是吧?” 李淮说,“你上大刑也没用。这个案子你接不了,我劝你到此为止。放我离开,对你对我都好。” 苏玉卿眉毛一挑,“口气不小,还有我接不了的案子?” 李淮又是低头不说。 双方拉锯了好几天。 最后,李淮许是知道了自己不可能有活路了,也放弃了求生的希望,因此想法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便道:“哈哈哈,苏玉卿,你真的很可悲啊。” 苏玉卿皱眉,“想乱我心境?” 李淮狰狞大笑,“其实说句心里话,我挺佩服你的。当年你本该和北凉和亲的,但是你为了谋取机会,便主动去了南阳府,布设三十年。破开了大阴山的百年死局。一桩一桩的大事,都在你手中完成的。 你是真的爱惜这天下的苍生,是真的想为朝廷做点事情。可惜啊,你却生错了时代。这个朝廷之下,你注定会成为一个悲剧。” 刷。 苏玉卿一把拿出镇魔刀,架在李淮的脖子上,“若你说这些话,只是为乱我心境。那我奉劝你死了这条心。我苏玉卿此生有自己的意志和宏愿。练武之人,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我有我自己的道。” “哈哈哈。” 李淮丝毫不怕死了,狰狞的大笑道:“好一个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或许在你看来,我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是我挑起南州战乱,是我让南州生灵涂炭。” 苏玉卿道:“难道不是吗?” 李淮道:“可你就没有想过。大阴山一战后,死了二十几个宗师,北凉的武圣妖女都生死不明。我为何要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去谋反?” 苏玉卿心头一愣,这也是她心头一直的疑问,“为什么?” 李淮大呼:“我何尝不知道这样的谋反必死无疑,根本毫无胜算。你以为我想吗?若有活路,谁又会选择死路啊。” 说到这里,李淮忽然仰天大呼,悲悯大笑,最后转头死死的盯着苏玉卿,无比狰狞的道:“我真的走投无路啊。因为逼迫我必须谋反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你爹!景泰皇帝!” 238、掌降灵赐福,濮阳青重伤! 苏玉卿并非寻常那种傲娇蛮横的公主,相反的,她非常的聪明。对朝廷皇权有着极高的敏锐度。 故而在听到李淮说出这话的时候,她并没有立刻反对,也没有生气,而是站在原地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显然,她被触动到了。 细思之下,李淮的说话,并非没有道理。 淮南王好歹是大乾位高权重的异性王,在明知道谋反必败的情况下,又有谁能逼他谋反呢? 另外,谋反之后……淮南王竟然还没死,也没被抓。 能同时做到这两点的人,整个大乾似乎也没几个人。 景泰皇帝……显然是其中之一。 许久,苏玉卿缓过神来,凝视着狰狞大笑的李淮,“父皇为何要让你谋反?” 李淮面目越发的狰狞了,“我若不谋反,你爹怎么会有理由把叶南天调离京城?我若不反,你爹如何坐实北凉妖女参与其中?如何坐实妖庭坐下的五老峰牵扯其中?” 苏玉卿只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的砸了一锤子。 一声声,一句句都验证了她心头的猜想和疑惑。 她知道北凉妖女陈鱼儿最终没同意和淮南王的联盟,还杀了二十几个宗师。之所以会爆发出这么惨烈的冲突,就是因为代表淮南王的贺南风对陈鱼儿态度严厉,还试图胁迫陈鱼儿,最后才爆发冲突。 现在苏玉卿得知:贺南风此举,就是为了绑死北凉妖女。也是为了绑死妖庭。 毕竟,只要淮南王最后反了。朝廷就可以咬死北凉和五老峰勾结其中。 陡然间,苏玉卿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背脊发凉。 知晓帝王术可怕,但苏玉卿还是感到头皮发麻。 过了阵子,苏玉卿才缓过神来,“父皇有什么用意?” “我怎么知道啊。你得去问你爹啊。”李淮说出这话后感到分外的惬意,便狞笑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李淮有惬意的理由。 他知道,今日之后,这位被朝廷寄予厚望的长公主,已经在内心深处对景泰皇帝产生了隔阂。 甚至,若是让景泰皇帝知道淮南王落于苏玉卿之手,景泰皇帝也必然会担心苏玉卿知道了内情,心头也会对这位长公主产生嫌隙。 景泰皇室不让自己好过,那么皇室也休想好过。 苏玉卿把他关在房间里,并未对外言说。 李淮能想明白的,苏玉卿自然也能想明白。 …… 谢安带着四个武道宗师回到了七星寨。 在金玉萍和黄师傅期待的眼神里,开始了实验。 谢安挑了个实力最强的武道宗师,让其跪在禁地巫灵石像下方,然后催动鉴印,调动里面的巫灵残魂。最后,谢安把右手掌心对准那巨大的石像,开始默念着什么咒语。 在这之前,谢安心头一直有个疑问:自己都已经掌握了巫灵的残魂,干嘛还要通过石像?直接对人进行赐福不就行了吗? 不过毕竟此事诡异,又是第一次做实验,谢安还是觉得应该稳点。 当鉴印上的光照映在石像上的时候,谢安隐约明白了其中缘由。 这石像相当于一个缓冲器。 若是鉴印上的巫灵残魂直接降临在别人身上,哪怕是少部分也是要命的。而通过这石像,就可以得到一定的缓冲。让人可以接受得了。 嗡嗡~ 鉴印光芒持续作用在石像上,经过缓冲后,慢慢的降落在那武道宗师身上。 刹那间谢安感觉全身都处在一个很玄妙的状态。 而在一旁观望的陈鱼儿,金玉萍和黄师傅三人更是看的目瞪口呆。他们分明感觉到这光芒有着一股无法描述的力量,竟然帮着那武道宗师洗涤肉身,更改魂魄。隐约要给他重塑某种天赋神通似得。 咕噜。 金玉萍激动的咽了口唾沫,暗忖:巫灵赐福当真有用。此人的命格天赋都发生了蜕变,就不知道最后是否能够成功。若是成功的话,意味着自己也有可能踏上修仙路。 黄师傅也是这般想的。 过了约莫半刻钟的时间,那武道宗师便发出痛苦的叫声,身体开始抽搐发抖,抱头痛哭,精神也快要崩溃了。 模样十分的狰狞。 直把金玉萍和黄师傅都看得心头一阵后怕。 赐福手法,果真存在缺陷。还好谢安谨慎,没让他们第一批去尝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过不多时,“碰”的一声大响。却是那武道宗师忽然脑袋爆裂而死,溅射出满地的脑浆,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谢安也“噔噔噔”后退了几步,脸色变得有几分惨白。 失败了! 他没理会黄师傅和金玉萍失望的眼神,而是仔细的走到那尸体旁边,开始查看起来,顺便思考赐福的过程中哪里出了问题。 残魂之中明确给出了赐福的流程,谢安都是按照流程来完成的。 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怎么会如此呢? 实验标的出了问题? 需要达到更高级别的宗师? 或者说,是自己没控制住残魂的力量?太大了? 谢安继续找来一个武道宗师做实验。 这一次,谢安更加谨慎的按照流程来,还把残魂的力量控制到最小的状态。本以为情况会得到改善,结果并没有…… 随着“嘭”的一声,第二次实验失败了。 这就让谢安疑惑了。 一时间,百思不得其解。 陈鱼儿这时候道:“谢安,会不会是雕像的问题?” 谢安一点就明白了,“你是说仿造的雕像不行,还得用祠堂里的那雕像才行?” 陈鱼儿点头,“不妨带着剩下两个实验体,去地下村落试试?” 谢安深以为然,“可以。” 如此这般,谢安立刻和陈鱼儿带着另外两个实验体,连夜赶到了龙门镇外,抵达地下村落,在祠堂里开始做实验。 第三次实验,果然好转了很多。 赐福成功结束。 实验体并未死去,只是神请有些呆滞。仔细感受此人的变化,果然发现此人对灵气变得格外敏锐,虽然还没到感应灵气吸收灵气的程度,但进步很明显。 谢安记起来,曾经十三爷和小月说过,只需要完成四十九次的赐福,就可以打开灵根了。所以,这是第一次成功了? 再有四十八次,就可以打开灵根了? 谢安觉得大概率是如此。 接下来的时间,谢安和陈鱼儿就待在地下祠堂里,用两个实验体反复做实验。 由于谢安掌握了残魂,而且也不必计较实验体的健康和死活情况,每隔一会儿,就给对方来一次赐福,实验推进的很快。 而陈鱼儿也知晓此事关系重大,每次谢安做实验的时候,她便拿出册页和狼毫笔,在旁边做好详细的记录。以便做到有据可查。 数日之后。 经过两人的通力合作,实验宣告完成。 两个实验体,死了一个。第二个活下来了,成功顶住了四十九次赐福,果真打开了灵根。可以感应灵气,也可以吸收灵气。 就是赐福的间隔太短,导致此人的精神出了一些错乱,不太清醒。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此人的精神大体上恢复了正常。 这就意味着,实验成功了。 这个发现,让谢安和陈鱼儿都感到十分高兴。 这可是天大的秘密! 足可改变大乾甚至北凉百年千年格局的伟大成就。但问题也是有的,那就是没有稳定的灵气来源,否则可以批量的制造出无数修仙者来。 这是何等可怕的事情啊。 想都不敢想。 以至于陈鱼儿看谢安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在这之前,陈鱼儿都没有想到,谢安这个平平无奇的人,竟然掌握了赐福开灵根的绝世手段。 只要此人愿意,找到足够多的灵气,完全可以缔造一个王朝出来啊。 陈鱼儿不是不想掌握这等赐福的手段,奈何没这个机缘。谢安炼化了通灵宝镜,通过鉴印掌握了巫灵的残魂,这可是她都做不到的事情。 只能心头艳羡了。 不过陈鱼儿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想法,由衷的为谢安感到高兴,“你都能掌握赐福开灵根的法门,想来也能够掌握降灵肉白骨。你试试看,若能掌握此法,我们便可以和濮阳青那般,掌握培育灵植的法门了。” 谢安早就对此颇为心动,“我来试试看。” 反正此番实验死去了两个宗师实验体,正好可以利用起来。陈鱼儿去七星寨的药园之中挖出那武圣枯骨,带过来给谢安做实验。 谢安也不着急,先是通过鉴印解密了残魂之中的降灵肉白骨法门,流程,以及诸多细节。然后开始尝试起来。 流程也是很简单,就是让武圣枯骨和宗师抱在一起,同时跪在石像下方。催动鉴印,驾驭巫灵残魂,让残魂降落,默念法诀。 便可降灵肉白骨,让宗师的血肉转移到武圣枯骨身上,继而为武圣枯骨“续气”。 降灵和赐福同出一门,有诸多相通之处。 有了赐福的经验加持,谢安实验降灵的过程就比较顺利了,大概三天时间,就做到了降灵成功。武圣枯骨肉白骨,再续先天元气。 十分的神异。 一旁的陈鱼儿看了都感慨万千,“西域巫灵的法门当真了不得。如此一来,七星寨的药园灵植,可以持续培养一段时间了。我们的修仙资源都不缺。” 谢安深深呼吸,嘴角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来到云州勤勤恳恳至今,谢安总算松了口大气。 降灵之后的武圣枯骨,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枯骨内涌动着极为精纯的先天元气,完全可以大规模的培养灵植了。 满足谢安和陈鱼儿数年的修行,不在话下。 如此这般,总算在仙缘断绝的此方世界,找到了一缕稳定的希望。 就是这石像…… 陈鱼儿提议,不妨把这块石像给整体切割下来,一起搬运回去。 谢安也诞生过类似的想法,但是最后放弃了,“这石像来的诡异,若是切割下来,带回七星寨也没用。那就人财两空了。不妨就留在这里。下次需要降灵和赐福的时候,再过来一趟就行了。 更何况,我感觉我对巫灵残魂的掌握和了解都不太深刻,才堪堪入门。将来若是掌握深刻,未必需要通过石像。” 陈鱼儿欣然同意,“可。” 谢安道:“麻烦你把武圣枯骨带回去,重新埋在药园之下。另外,随着药园持续长出灵植嫩芽,灵气逸散的范围也会加大,得想个法子把药园建造在地下。免得叫人发现。” 陈鱼儿表示同意,“可还有什么吩咐的?” 经过这么长的时间相处,陈鱼儿对谢安已经极为认可了,都开始用上了吩咐这样的词语。这放在之前,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谢安道:“劳烦鱼儿姑娘把金玉萍和黄师傅带过来。另外,这段时间白狐劳苦功高,带它去云荒杀几个大妖,让她尽快遗蜕。” …… 黄师傅和金玉萍战战兢兢地进入地下村落,顺着台阶朝着石壁祠堂走去。 两个人的神情十分紧张,互相闲聊起来。 在这之前,陈鱼儿就告诉过他们,谢安已经成功完成了赐福和降灵的实验,可以给他们赐福,给他们打开灵根,可以修仙。 对他们来说,渴望了很多年的事情,终于有机会成为现实,固然在心头十分的高兴。可事到临头的时候,两个人却免不得感到紧张起来。 很快,两个人来到祠堂禁地,在密室里见到了盘坐其中的谢安。 “谢老弟。” “三爷。” 两个人恭敬行礼。 谢安点点头,“来了啊。都坐下。” 两个人盘坐而下,知晓谢安有事情要交代,便露出十分期待的表情。 谢安道:“黄大哥,玉萍姑娘。我和你们说实话,赐福我已经掌握了。给你们分别赐福四十九次就可以打开灵根,继而开始修仙。这期间大概率不会出什么问题。但也保不齐会出现意外,你们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黄师傅和金玉萍对望一眼,道:“我已经快到宗师的寿命极限了。没什么可留恋的。不赐福也快死了。此番承蒙谢老弟的神技,有机会修仙,我自然没什么可犹豫的。若是出现了意外,死了,也是我自己的命数。谢老弟不必多想。” 谢安点点头,转头看向金玉萍,金玉萍道:“我也想好了,甘愿一搏。即便出现意外,绝不怪三爷。” 谢安松了口气,“那便好。修仙漫漫路,理当有此决心。不过,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向你们言明。巫灵赐福开灵根,应该是借用了巫灵的力量,我暂且不知道巫灵的里力量会对你们的造成怎样的影响。但这种影响恐怕要影响一辈子。未来也可能出现某种不可测的事情。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话一出,两个人纷纷陷入沉默之中。 在这之前,他们没想这么多。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很合理。 毕竟巫灵赐福并非正途,唯一的正途就是武道始祖设立的逆蜕先天之法。 沉凝许久,黄师傅道:“我接受。” 金玉萍道:“我也接受。” 谢安不再提醒了,大家都是成年人。虽然彼此关系都不错,特别是黄大哥,更是和谢安相处了十几年。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决定。 每个人也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谢安言明利害关系,他们权衡之后做出选择,便足够了。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黄大哥,你先来。跪在石像之下,我为你赐福。” “好。”黄师傅深吸一口气,随即跪在石像之下。 谢安催动鉴印上的巫灵残魂,通过石像的反馈,加持在黄师傅身上,进行第一次赐福。为了减少赐福对黄师傅的副作用,谢安每次赐福都相隔一天以上,确定黄师傅的身体没有异样,再进行下一次的赐福。 而且,两个人可以轮流赐福,倒是节省时间。 三个月后。 两个人分别经历了四十九次赐福。 随着最后一次赐福结束,两个人分明感到体内发生了根本性的蜕变,仿佛打开了某种特殊的命格天赋,竟然能够感应到灵气的存在,还能够吸收灵气。 “真是神奇啊,我发现我能够感应灵气了,还能吸收哩。”金玉萍吸收了一番随身带来的寒灵草的灵气,感到无比的舒爽。 黄师傅尝试过后,同样觉得清爽无比,“巫灵赐福法,当真有用。以后我也能够修仙了,哈哈哈。谢老弟,你真是我的贵人呐。做哥哥的,这辈子都欠你的。” 金玉萍也立刻表态,“玉萍以后自当以三爷马首是瞻,肝脑涂地。” 谢安笑了,“客气了客气了,都起来吧。先离开此地,回七星寨再说。” 回到七星寨,大伙儿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大吃了一顿。庆贺黄师傅和金玉萍开启了修仙之路。 饭后,谢安药园查看了一番。 经过三个月的捯饬,药园搬迁到了地下,露出个天井通气,保证了灵气不至于过度逸散,又不影响灵植的发育。更何况,武圣枯骨经过降灵之后,元气爆棚。灵植长势非常好,还滋生出了无数的寒灵草幼苗,数量进一步扩大。 完全可以满足五六个炼气期修者的需求了。 一切都好起来了。 接下来的时间,谢安的日子再次恢复了平静。 七星寨的禁地里,金玉萍和黄师傅也开始沉迷修仙了,谢安和陈鱼儿更不必多说。不过谢安仍旧没忘记通过十三爷的感知,随时关注濮阳青找金家驻地的事情。 从传回来的情况来看,濮阳青的行动似乎并不太顺利,至今也还没找到真正的金家驻地。还遇到了诸多阻碍。 谢安并不着急。 金家驻地,他迟早是要去的。正好让濮阳青这个五层炼气修士先探路。自己做个黄雀。 匆匆两年时间,一晃而过。 又是秋天。 这一天,谢安结束了闭关,走出房间,站在院子里仰望苍穹。 不知不觉,谢安已经七十五岁了。 终于踏入了炼气二层。对符宝紫芒刃的掌握更进一步,整个人的气息都发生了根本性的蜕变。得益于长生命格的作用,谢安的根基非常的稳固。 同样是炼气二层,基础却比同级别的修仙者要强大的多。战斗力更是不必多说。凭借符宝,完全不许三层炼气修士了。 谢安打算去一趟云州城看看故人。 只需他们当中修炼到武道宗师,便可以通过赐福之法,让他们踏上修仙之路。毕竟过去两年来,黄师傅和金玉萍也没出现什么不好的症状。 可见巫灵赐福,可行。 谢安早早洗漱了一番,换上干净的衣服,准备离去。 就这个时候,手掌心的鉴印忽然发出淡淡的光芒。谢安意识到有情况,便立刻停下脚步,感受了一番鉴印的情况。 十三爷那边传来了信息。 一番感受后,谢安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顿时大为震惊。他二话不说来到了陈鱼儿的房间,并且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片刻后,陈鱼儿开门走了出来,“出了何事?” 谢安再次见到陈鱼儿,大为惊讶,只见如今的陈鱼儿和两年前相比有了极大的变化,且不说身上的气息强横了很多,就连人都更加出尘明艳了。 愣神了片刻,谢安才道:“刚刚得到了濮阳青他们的情况。” 陈鱼儿道:“他们找到金家驻地了?” 谢安道:“找到了。不过损伤惨重,十三爷快死了,跟着濮阳青一起去的上百个武道宗师都死了。连濮阳青也受了重伤,此刻已然奄奄一息。” 陈鱼儿眉头紧皱,“濮阳青可是五层炼气,竟然都快死了。他们在什么地方?” 谢安道:“黑山口。” 陈鱼儿道:“你想去看看?” 谢安心头自然是想去看看的,但毕竟事关重大,他并未明说,而是问了句,“你的意思呢?” 陈鱼儿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危险,但修仙之路本就需要争的,倒也没有立刻打退堂鼓,“我刚刚突破了四层炼气,战斗力不虚濮阳青。可以去看看。” 四层炼气。 真是变态啊。 谢安心头艳羡了一番,随后道:“那事不宜迟,我去叫上金玉萍。让黄师傅留守此地。” 陈鱼儿道:“理当如此。” 239、白发女子,金家驻地! 云州城往北七百里外,有一处叫做黑山镇的镇子。 镇子不算繁华,却极为排外。甚至这个镇子里还流传着人吃人的传说。导致外人更加不敢来此地了。 镇子入口的地方,设立了一个很高大的大理石石门,上面雕刻着硕大的“黑山镇”三个字。 石门不远处靠着一条不大的河流,有个埠头,上边停靠着不少船只,有渔船,有舢板,还有乌篷船。黄昏时分,还有船娘划着舢板船,唱着歌儿。 谢安三人坐着乌篷船,才靠近埠头,便听见船娘婉转的歌声。好生惬意。 船夫是个半百老汉,靠近埠头便跳下船去系好船绳,待得船只停靠好便迎谢安三人下船,“三位客官,到了黑山镇哩。” 金玉萍给了宝银,“请问老丈,镇上可有落脚的客栈?” 老汉收了宝银,喜笑颜开,“黑山镇地处偏僻,极为排外。寻常少有外人来,并无客栈。便是食肆都没有的。三位客官若是不嫌弃,可到家中落脚。” 金玉萍用问询的目光看向谢安,见谢安点头,便回复那老汉,“那就有劳老丈了。” 老汉看出这三位是贵客,顿时大为欢喜,挎上船上装的满满当当的鱼篓,便带着谢安三人进入石门。 入了镇子,谢安立刻感到一股阴森森的冷风扑面而来。 以他武圣的修为根基,尚且感到不太自在。 老汉却笑着解释道:“三位莫要担心,咱们镇子历来如此。只需深夜里不外出便不会出问题。” 谢安点点头,没再多问。一双目光却警惕的打量着镇子。 整个镇子十分的空旷,拢共也没见到几家商铺。倒是看见家家户户的门头上挂着红灯笼,有的人家门口还停放着红色的花轿,有的放着废弃的纸人。 “三位莫要再看了,天将黑,快跟我来。”老汉催着三人赶路。 谢安也觉得这镇子十分诡异,便加快了脚步。转过两条空旷的街道,便到了老汉的家。在老汉的介绍下,谢安大概知道了老汉的家境情况。 老汉名为白津水,一辈子都干着捞尸的活儿。 妻子早年病死,带着个叫做白柚的女儿过活。 因为白津水早年外出过,见过外面的世道,算是镇上少数不太排外的人。 老汉一边给谢安几人介绍着,一边捯饬着晚饭。 过不多时,便端上香喷喷的白米饭,还有红烧鱼,鱼头汤。 “三位客官,吃晚饭了呦。” 白津水十分热情的招呼三人坐下吃饭,嘴里念叨着,“这地儿偏僻,气候不好。水里鱼儿少,山里猎物少。过活艰难。平时没什么好食材,倒是委屈你们了。” 谢安倒是很喜欢这种简单朴素的味道,便道:“老伯言重了。让你家女儿一起来吃吧。” 之前谢安就看出来,白津水家的厨房都染了灰尘,可见极少用厨房。估摸着他们平时舍不得开灶做饭,多用一些干粮充饥。 白津水道:“这哪行呢。我家女娃娃长的丑陋,叫出来怕吓着你们。快吃吧。我打碗饭送给女娃子吃就是了。” 说完白津水便去了厨房,一阵乒乒乓乓的捯饬,随后端着一碗饭边去了后院。隐约有些争吵声传来。 过不多时,白津水重新回到了客厅,给谢安三人捯饬了个房间出来。 两女一男,按理说怎么子也需要两个房间。白津水似乎没这方面的讲究,只说家里条件有限,只能腾出一个房间。谢安自然不会明面上反对什么。 饭后,陈鱼儿和金玉萍去了房间休息,而白津水则收拾碗筷去厨房洗刷,谢安跟着进入厨房,给了白津水两块大宝银,一番闲聊后问起,“老伯,可晓得黑山口在哪里?” 这是谢安一直没搞明白的地方。 他的确能够通过鉴印和十三爷联系,但十三爷只晓得黑山口距离黑山镇不远。离开此地之后的路程,十三爷也不晓得了。而且在谢安来的路上,十三爷就死了。 导致谢安的消息也断了。 而金玉萍竟然对此地也不熟悉,按照金玉萍的说法,她之前虽然是金家的一个婢女,但位置并不在这里。 如此这般,谢安三人才打算在黑石镇落脚,顺便打探一番黑山口和金家驻地的方向。 嘶。 听闻谢安的话,白津水倒吸一口冷气,猛然抬头打量着谢安,过了片刻才叹了口气,“你也是为了黑山口来的啊。” 见白津水的表情,谢安便意识到这黑山口只怕不简单。当下多了几分警惕,“我一个朋友,之前路过此地。去了黑山口,然后糟了难。我此番来,便是来找朋友的。若是老伯知晓,还请告知。在下不会亏待老伯。” 白津水摇头,“黑山口我是听过的,但我并不知道地方在哪里。得镇长才知道。你们若是着急,我明天带你们去找镇长问问。” 谢安道:“有劳老伯了。”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应该的。” 谢安微微拱手,随后离开厨房,回到了房间。 本就不大的房间,因为白津水多加了一张小床,导致空间更加的拥挤了。里边设备简陋,还能够闻到一股腐木的味道。实在难以入睡。 夜里寒风瑟瑟,书桌上点亮的油灯也跟着摇曳起来。 陈鱼儿和金玉萍各自躺一个小床,而谢安则靠在书桌上假寐。 一路赶路,实在是艰苦。 而且谢安也不知道怎么子,到了镇上后,竟然感到分外的疲惫,真有了几分睡意。饶是如此,谢安也不敢入睡,而是保持着胎息的状态,时刻用五感关注周围的一举一动。 忽然,谢安感到一只手拍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让他立刻惊醒。扭头一看,发现陈鱼儿偷偷的凑了过来,“谢安,你有没有发现这地方不太对劲?” 谢安点头,“发现了。” 陈鱼儿道:“非我多事儿,而是我隐约感觉到后院有一股尸气。许是白老汉的女儿有问题。我打算去看看。你一起?” 谢安想了想,反正自己也睡不着,便跟着陈鱼儿出了门,偷偷摸摸的去了后院。 如今谢安是炼气二层,便是堪比武圣二层。而陈鱼儿更是达到了惊人的武圣四层,可以说是修为通天。并不惧怕这个诡异的小镇子。 两人隐藏了气息,摸到后院,果然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只见白老汉的女儿十分的丑陋,竟然躺在一副棺材里。而白老汉就趴在棺材旁边,和棺材里面的人说话。棺材里传来个女人的声音,还有“咔嚓咔嚓”的吞咽声,仿佛在吃着什么。 “爹,你又何必带外人进来呢。咱们这镇子不欢迎外人的。上次来的上百个人,都被镇长给杀了。” 白津水道:“有钱赚干嘛还拒绝啊。我只负责带路,其他的事情,可是跟我没关系。明天我给镇长通个气,其他的事情就不关我事儿了。” “爹,这来的三个人,两个是武圣。你就不怕遭到报复啊?” 白津水道:“我怕什么。上次来的还是个西域的呢,五层武圣。不也半死不活了嘛。我只要你好好的,便足够了。你早些休息。” “诶。” 棺材里传来一声叹息,随后便没了动静。 白津水拿了碗筷,离开了后院,去往厨房洗碗。 躲在暗处的陈鱼儿和谢安则感到一阵悚然,双方做了一番眼神交流,随后潜入后院的房间,到了棺材旁边。 棺材没有盖棺盖,谢安借着微弱的烛光,看见里面躺着个六岁大的姑娘,肤色发灰,身上长满了尸斑,已经安然入睡。似乎并未察觉到谢安两个人的到来。 浓浓的尸臭味从棺材里传出来,简直令人作呕。 谢安瞪大着眼睛,感到万分不可思议。 刚刚说话的,是这小姑娘? 炼尸术? 不对啊。 炼尸术炼制的是活人,其实人还是活着的。只是具备了尸体的属性。而且身上不会有尸臭味。眼前这个小姑娘,分明是个死去很多年的尸体了。 靠什么活着的? 两人没有打扰这小姑娘,而是转身离开了。 就在谢安两个人离开房间不久,小姑娘慢慢的睁开了双眼。 …… 翌日大清早,白津水早早给谢安三人准备了早饭,“你们早些吃,之后我带你们去找镇长。” 饭后。 三人便跟着白津水离开住处,去找镇长。 虽然谢安知道这镇子有问题,可能对自己不利。但谢安仍旧打算去见见这位镇长。毕竟昨晚小姑娘的谈话已经透露出来,濮阳青等人就在这里遭难了。 可见此地距离黑山口不远了。 谢安自然不想半途而废。 更何况,陈鱼儿如今的战力不亚于濮阳青,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只需小心应对,也无需害怕。 白天的镇上,仍旧十分的空旷,拢共也没见到几个人。 穿过萧索的街道,三人最后来到一处很古老的宅子里。 刚刚进入宅子,就看到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纸人,还有棺材。浓郁的腐木味道扑鼻而来。 “你们在院子里等着,我这就去通知镇长。”白老汉嘱咐了一番,随后独自进入客厅。 客厅的光线很昏暗,上席的位置坐着个穿着黑色袍子的佝偻老人,正在泡茶喝,见到白津水进来,也丝毫不觉得奇怪,自顾自的喝茶。 白津水拱手行大礼,“白镇长,外面来了三个人,是找上次那批人的。你看……” 佝偻老人抿了口茶,“知道了,按照老规矩就是了。你带他们去黑山口。其他的事情,自有人会去做。” “明白。” 白津水拱手,打算离去。他很清楚,所谓的老规矩是什么意思。 而这时候的佝偻老人转头看向外头,清晰看到三个人站在院子里。待得佝偻老人看清楚谢安的面貌后,顿时大为吃惊,整个人都变了脸色,立刻叫住白津水,“你回来。” 白津水戛然止步,回头道:“白镇长还有什么吩咐?” 白镇长道:“计划有变。你带他们回你家里去等着。就说我现在繁忙,回头我会亲自去找他们。” 白津水大为诧异,却不敢忤逆,道:“是。” 很快,白津水便出门去,带着谢安三人离开。 而白镇长始终坐在上席的位置上,看着谢安三人离去。眉头紧锁,“谢安怎么来了……真是头疼啊。” 如果谢安在这里看到这佝偻老汉的话,只怕也会大吃一惊。因为这佝偻老汉谢安还见过,便是当初入云州城,半路遇到土匪打劫一千两,有个白发女子给了一千两,然后杀了土匪拿回银子。 这老汉便是白衣女子身边的那个佝偻老汉。 愣神许久,白镇长便走到后院的一处房间,从枕头下拿出一个透明色的水晶球,往里面滴了一滴鲜血,很快,水晶球里就显示出那个白衣出尘女子的样貌来。 刷。 白镇长见到白发女子的幻相,立刻拱手行礼,毕恭毕敬道:“主人。冒昧叨扰。” 白发女子神色淡然,“可是濮阳青的事情出现意外了?” 白镇长道:“那倒没有。濮阳青一行人虽然越过黑山口去了金家驻地,大部分被我给杀了,濮阳青也受了重伤。他逃不远的。迟早得死在这里,绝无离开的可能。” 白发女子:“那是何事?” 白镇长道:“今天镇上又来了两个武圣。说是找濮阳青一行人的。” 白发女子:“按照老规矩处决掉就是了。” 白镇长道:“此人是谢安。” 白发女子沉默了。 白镇长道:“按理说,空桑古城的驻地,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来多少处决多少。可谢安不是主人钦点的人嘛。我不敢贸然动手。” 白发女子:“既然如此,你放他过去就是了。” 白镇长道:“可是……若让他找到空桑古城……这个秘密不就守不住了嘛。” 白发女子:“无妨,我近期会去一趟。其他的事情,无须你多操心。” 白镇长不敢多说,恭敬弯腰:“是。” 很快,水晶球恢复了正常,白发女子的影像也跟着消失不见了。白镇长收好水晶球,长叹一声,“真不知道主人为何对这个谢安如此器重。完全不符合主人的行事风格。” …… 黑山镇,白津水房子附近的一处宅子里。 一个老头坐在树下,抱着一块灵牌。上面刻着金晓棠的名字。老头似乎十分惦念这个名字,嘴里念叨个不停。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 念叨了一阵,老头的目光忽然变得格外明亮。 “终于要来了。多少年来,机会终于要出现了。” …… 白津水宅子里。 谢安和陈鱼儿坐在房间里商议。 陈鱼儿道:“那个镇长,只怕不简单。我到了炼气四层,虽然没打开神识,但是五感已经格外敏锐,竟然无法感知到那个镇长的存在。” 谢安点头,“我也感知不到镇长的存在,他仿佛就是个透明人。只怕实力不俗。而且,根据昨晚白津水和他女儿的对话来看,濮阳青应该就在这里遭难的。我们接下来需要万分小心,随时做好撤退的准备。” 陈鱼儿道:“嗯。” 金玉萍这时候道:“白津水说镇长会亲自来找我们,到时候便知道了。” 谢安深以为然。 趁着等待的间隙,谢安复盘了整件事情的经过。也曾打过退堂鼓。毕竟随着了解的加多,越发觉得此地十分不简单。处处都是危险。若是寻常的事情,谢安肯定就走了。 但空桑古城和金家驻地,事关长生修仙。 人都到了这里,谢安并不打算就此离开。 若有不测,立刻离开就是了。 打定主意后,谢安便问起了金玉萍,“玉萍姑娘,你之前在金家做婢女,可曾记得金家驻地在什么地方?” 金玉萍道:“不在这里。在云州城外两千里外的一处村落之中。距离此地至少还有上千里的距离,差得很远。” 谢安见金玉萍说的斩钉截铁,知道金玉萍不似说谎,“可这不对劲啊。金晓棠之前给出的金家驻地,就在大梁山外的青铜门附近。后来金晓棠又带着濮阳青来到这里。你又说金家驻地远在千里之外。难道世界上有好几个金家驻地?” 陈鱼儿也是一头雾水,“这的确匪夷所思。大概率是金家有好几个分支。金晓棠的分支和金玉萍的分支,并不在一起。” 谢安道:“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可为何金晓棠会前后给出两个不同的地方?” 陈鱼儿沉默了,眉头紧蹙。 很显然,她也想不明白。 细思极恐。 就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许是镇长来了。 三人扫除心头的疑惑,开门走了出去。果然看到客厅里多了个戴着斗笠的佝偻老人,饶是谢安拥有上帝视角的五感,也无法看清楚此人的相貌。他佝偻的模样倒是有几分熟悉,但却无法判断。 白津水介绍道:“这便是咱们黑山镇的白镇长。白镇长,这三位是外来的,找黑山口的。” 白镇长点点头,屏退白津水,随后和谢安三人客套了一番,便起身道:“要去黑山口,便跟我来。” 谢安和陈鱼儿交换了一番眼神,随后跟着白镇长离开宅子,穿过长长的镇子,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处荒地,越过荒地到了一处大峡谷入口。入口的位置矗立着一块石碑,上边写着三个大字:黑山口。 白镇长道:“这便是黑山口了。里头危险,有些人家住。你们进去要小心的。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便及时退出来便是。只要出了这石碑,就安全了。” “多谢白镇长。” 三人拱手道谢。 “愿你们顺利,我还有事情要忙,告辞。”白镇长拱手,随后转身离去。 呼啸的寒风从大峡谷里面钻出来,吹拂在三人脸上,如刀割般的疼。 四野茫茫,寒鸦绕空。一派萧索孤寂的景象,令人心头十分的不安。 谢安在石碑旁边站了良久,抬眼看向大峡谷的方向,发现峡谷两侧的山壁高达数千丈,峡谷里有条涓涓小河,其中植被茂盛,大树遮天,还有雾气弥漫,看不见里头的景象。 陈鱼儿拿出血色长枪,一马当先的走在前头。 谢安和金玉萍紧跟在后头。 行数百米,便感到雾气森森,能见度非常低。 走着走着,大伙儿感觉精神有些恍惚。越往里走,越发感觉里头空间越来越大,远比先前在石碑位置看见的峡谷要大的多。 金玉萍喃喃道:“我怎么感觉此地不太对劲啊。空间和外面的不太一样。” 谢安早早就警惕观察周围的一举一动。 倒是陈鱼儿,一马当先,步步往前。 很快,迷雾彻底封锁了后方的视野,便是回头也只能看见茫茫迷雾,哪里还有来时的路? 这不免让人生出退却之意。 就这时候,金玉萍惊呼开口,“你们看,地上有尸体。” 谢安凑过去一看,大吃一惊。 虽然谢安不认得这尸体的主人,但从衣着上可以判断,正是濮阳青那个村落里的村民。武道宗师级别的高手。竟然死了…… 再往前,越来越多的尸体出现了。 穿着打扮都十分类似。 皆是濮阳青村落的村民。 林林总总上百具尸体。 谢安立刻奔走查看起来,很快找到了十三爷的尸体。 死在这里了。 而且死状十分凄惨,似乎生前遭受了某种非人的待遇,精神受到了巨大的折磨,导致精神出现错乱。难怪十三爷记不起来之前走过的路。 便是谢安三人,到了此刻,也完全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了。 金玉萍压力很大,数次萌生了退意。 陈鱼儿道:“这雾气不对劲,可以让人的精神出现恍惚。还能折叠空间,迷惑人的视觉。现在想要找到回去的路,已经不现实了。跟紧我往前走。” 谢安深以为然。 虽然谢安也是有些惊悚,但也意识到,此地如此神异,只怕金家驻地真的就在不远处的了。搞不好空桑古城也能够顺便找到。 三人抵背前行。 忽然,陈鱼儿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你们看,那有个临时搭建的简陋庇护所。” 谢安顺着陈鱼儿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看到迷雾深处有个庇护所,“过去看看。” 为了防止意外,谢安已经捏住了符宝紫芒刃。 三人靠近庇护所时,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人趴在地上,疯疯癫癫的叫喊着,“金家驻地,我找到金家驻地了,哈哈哈……我找到真正的金家驻地了。” 240、空桑古城! 此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趴在地上,用炭笔在一块布帛上画着舆图。 因为过于兴奋,此人面色潮红,几乎陷入了癫狂的状态。甚至都没注意到谢安几个人已经到了不远处,只顾着在布帛上图画。 “哈哈哈,我找到了……” 此等癫狂的声音,在这迷雾之中显得分外刺耳。 谢安三人并未立刻靠近,而是站在一棵大树后面仔细观察了一阵子。 金玉萍轻声道:“此人怕是精神不太正常了。估摸着要疯了。找个金家驻地而已……竟让人如此的疯狂。” 谢安深以为然,心头也很不是滋味。 陈鱼儿忽然低声道:“谢安,你有没觉得此人很熟悉?” 嗯? 谢安立刻运足目力,打开五感去看。 起初还觉得这人只是有些熟悉,细看之后,谢安大为吃惊。 这不就是……濮阳青么? 只不过,此人只剩下两只手了。另外六只手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砍了,断口清晰可见,不过已经凝结成疤了。 实在难以想象,炼气五层的濮阳青……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沦落到疯癫的模样。 一番观察后,谢安让金玉萍待在原地别动,随即便和陈鱼儿一步步的朝着那庇护所靠近。 虽然濮阳青被砍了六只手,但毕竟是个五层炼气修士,谢安和陈鱼儿都不敢大意,纷纷捏紧各自的兵器,催动体内灵气,随时准备出手。 屏着呼吸行了数十米,两人来到了庇护所外。却发现自己的谨慎有些多余了,只见濮阳青趴在地上仍旧疯疯癫癫的,对于两个人的到来丝毫不不设防。甚至在明知道身边有人的情况下,也不搭理,只顾着在布帛上涂涂画画。 谢安看了眼那布帛……简直鬼画符,随意涂鸦。 分明是一团黑,哪是舆图? 谢安捡起个石头,丢在濮阳青的布帛上。濮阳青宛若无觉…… 陈鱼儿收起长枪:“他疯了。” 谢安也收起符宝,找了根蔓藤把濮阳青给绑了起来。期间濮阳青都没有反抗,身上的修为也没有了,和凡人没有两样。 想来修为也被人给打废了。 谢安唏嘘了好一阵子,脑海中不由回想起昨晚白柚和白津水的对话。 按照他们的说法,濮阳青这些人,都是白镇长杀的? 那位白镇长这么强? 五层炼气期的修者,外加上百个武道宗师……说杀就杀? 而且,濮阳青之前来这里……应该也是白镇长他们带的路。 如今,自己也来了这里。 岂不是意味着白镇长要对自己动手了? 不妙啊。 谢安抬头,看向陈鱼儿。 陈鱼儿似是知道了谢安的想法,便道:“若是白镇长非要动手,我有一战之力。不过此地的确十分诡异,是继续撤退,还是往前。你来拿主意。” 说完,陈鱼儿就在庇护所门口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拿下挂在腰间的酒葫芦,昂头喝起酒来。 谢安陷入了沉默。 本以为找到濮阳青,便可从他身上问出更多的消息,不想此人已经疯了。线索又断了。 “我去庇护所里面看看有没有线索。” 谢安拉开破木门,走了进去。 立刻闻到一股刺鼻的尸臭味,谢安闭气,借着昏暗的光线,才勉强看见里面的情况: 有一些食物,还有衣物,以及其他的日用品,角落的位置上蜷缩着一具死去多日的尸体,正是金晓棠。她手里还拽着块布帛。 谢安一把将那布帛扯过来,摊开后看见上面用炭笔画了个大门的形状。 这门的形状还有点眼熟。 一番翻找也没发现其他的有用物件儿,谢安便出了庇护所,把布帛递给陈鱼儿,“金晓棠也死在里面了,这是她手里拽着的布帛。你看看。” 陈鱼儿接过布帛一看,大为动容,“青铜门。” 说完,陈鱼儿赶忙盖上酒葫芦,挂在腰间,翻身而起,仔细查看布帛,“按着图纸的指向,这附近也有一个青铜门?” 谢安重重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应该是找到了那青铜门,但不知道是否进去过。濮阳青这帮人损伤如此惨重,想来和青铜门也是有关系的。” 陈鱼儿连连点头认可,“另外,白镇长白津水他们常年住在这里,还不欢迎外人来此。来了就不给活路……有没有可能他们就在守护这个青铜门?” 谢安早就有类似的想法,“极有可能。而且我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陈鱼儿眼睛都瞪大了许多,“什么?” 谢安道:“之前大梁山的青铜门,其实也是濮阳青通过鬼爷找的。那个青铜门有可能是假的。” 陈鱼儿的思路不断打开,“你是说,有人故意制造很多个青铜门,为的就是迷惑无数寻找空桑古城的人?” 谢安道:“不错。可见有人故意守着空桑古城,不让外人知道。而这股势力,极有可能就是黑山镇的这帮人。” 陈鱼儿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考虑,细思极恐,“这么说的话,黑山镇的人带我们来这里,是没打算让我们活着离开了。咱们还要继续往前么?” 谢安也是头大。 自打进入黑山镇以来,周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十分的诡异神异。 虽说陈鱼儿战力非凡,不亚于五层炼气修者。濮阳青搞不定的事情,不意味着陈鱼儿也搞不定。但天知道黑山镇背后是否隐藏着其他的顶级高手? 继续往前走的话,委实非常的危险。 可要就此放弃,多少也有些不甘心。 片刻后,谢安有了计较,“先让玉萍姑娘过来给濮阳青治疗一番,看看能不能让他伤势恢复。若是他脑子正常了,便可问出一些信息来,作为参考。而我们也在这里滞留一段时间,先看看情况。你意下如何?” 陈鱼儿稍作思忖,道:“如此甚为稳妥。” 敲定了打算,谢安立刻叫来远处的金玉萍,让金玉萍给濮阳青看看脑子的伤情。 金玉萍查看过后,道:“这个我没把握。此人精神出了问题,治疗难度大。我只能试试看。” 谢安道:“无妨,你试试便是了。我和鱼儿姑娘去远处查看一番,你若是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大叫便是。” 金玉萍瞅了眼周围遮天蔽日的浓雾,偶尔还有野兽的叫声传来,本能身体哆嗦了一下,但也知晓谢安的安排没问题,便答应下来。她把濮阳青的身体按在地上,拿出随身携带的行囊,开始尝试为濮阳青治疗。 而谢安和陈鱼儿则趁这个时间,去往周围查看情况。 按理说,两个人分开查看,效率无疑会更高。 但此地过于诡异了,出于安全考虑,两个人还是选择共同外出。 不远处就是一条河流,河水叮咚作响。两岸的树木长的极好,葱葱郁郁的。而这些树木,都是外面极少见到的品种。 除此外,并没有其他不同。 迷雾虽然浓厚,但对身体似乎没多大的伤害。 环绕庇护所查看了一圈后,陈鱼儿和谢安便停了下来,纷纷抬头看向峡谷的前方。 虽然能见度很低,但隐约可见前方应该还有很长的距离。 陈鱼儿想去前方看看。 谢安却说,“不着急,先等等看濮阳青是否精神好转。若能得些有用的消息,于我们方便许多。若是他好转不得,我们再想法子去前面探路。” 陈鱼儿点头,“好。” 接下来的日子,三人便在庇护所落脚。 先把庇护所里面的杂物和金晓棠尸体都处理掉,打扫干净,用来落脚休息。而谢安和陈鱼儿轮流值夜站岗,防止出现意外。至于金玉萍,则十分用心的给濮阳青治疗脑子。 匆匆三日,一晃而过。 第四天,谢安早早结束了闭关,走出庇护所,忽然看到金玉萍站在旁边愣愣出神,而濮阳青仍旧疯疯癫癫的样子。 见得谢安过来,金玉萍摇头,“彻底疯了。应该是生前和人打了一架,被人斩掉六只手臂,一身修为也被人给废掉了。至于他发疯的原因,应该是见到了什么东西,受到极大的刺激导致的。” 谢安早有此心理准备,心头微微叹息。 值夜的陈鱼儿这时候走了回来,道:“会不会是他看见了青铜门,甚至进入青铜门里面,看见了什么……然后疯了?” 金玉萍摇头,“我不确定。” 谢安盯着疯疯癫癫的濮阳青,道:“此人指望不上了。我们还需要靠自己。把他留在这里,我们继续往前探路。” 经过三天的滞留和查看,谢安发现这里没有其他的危险。而黑山镇的人也没来这里对自己动手,谢安便觉得可以继续往前查看。 陈鱼儿和金玉萍欣然同意。 三人结伴往前,行了三里多路,赫然发下周围的树木更大了,迷雾也更加的浓郁,能见度只有十米左右。 金玉萍抽出一把刀,警惕环顾左右。 谢安拿出符宝,陈鱼儿则拿出血色长枪。 步步前行。 这迷雾,仿佛没有尽头似得。 三人缓缓前行,中途都没休息,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仍旧没到头。 此地终年暗沉沉的,分不清白天黑夜。 走了很久很久,金玉萍已经非常疲劳了,口干舌燥,跟上谢安两个人的脚步都变的十分吃力。不过为了寻找仙缘,金玉萍仍旧强忍着,生怕被谢安发现,让她回家。 多少年过去,都是为了这一份仙缘。 如今已经近在咫尺,金玉萍说什么都不想放弃。 又走了很久。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如同一座大山一般横在迷雾深处。 刷! 三人同时停了下来,握紧各自的兵器,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咕噜。 金玉萍咽了口唾沫,喃喃道:“这个黑影未免太大了。莫不是什么大怪物吧?” 怪物? 谢安瞅了一眼,暗忖若一个怪物有这么大,未免太过吓人了。 陈鱼儿道:“看着不像是怪物,这黑影一直就没动过,继续往前走就能够看见了。” 在陈鱼儿的带领下,三人继续往前走。 终于,来到了黑影脚下,总算看清楚了黑影的模样。 是一道巨大的青铜门。 比大梁山的青铜门要大不知道多少。把整个峡谷都给切断了。 谢安看了心头大为吃惊,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门。真不知道此方世界的人,是如何做出这么大的青铜门的。 更让谢安感到惊讶的是,青铜门的下方,被挖出来一个可以过人的地洞。 金玉萍道:“莫非这地洞就是濮阳青他们挖出来的?” 谢安走过去,到了地洞口,蹲下来查看上边的泥土石块。只见石块上都长出了十几米高的松树,树干已有部分腐烂,便道:“这地洞挖出来……至少百年以上了。不似是濮阳青他们的手笔。不过这里留下了脚印,应该是濮阳青他们来过。” 金玉萍感到一阵背脊发凉,“若是如此……那濮阳青发疯,多半和进去过里面有关。咱们还进去吗?” 谢安不答,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陈鱼儿,陈鱼儿解下酒葫芦,深深的喝了口酒,道:“我此生志在修仙问长生。空桑古城的秘密传承了数百年甚是数千年。如今到了跟前,我便是死,也要死在里面。” 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意志非凡。 谢安听了都感到几分震撼。 见谢安没表态,陈鱼儿便冲谢安道:“谢安,一路遇见你,此生不虚。我欠你的实在太多,若是有机会出来,我自当报答你。若是没机会出来,那便来生再见了。你,一路珍重。” 说完,陈鱼儿再不多说,一把钻进地洞里,走几步就消失不见了。 山林间的风声,呼啸而来。 谢安的瞳孔都缩了起来,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过去两世的很多场景,最后……他的目光变得坚定下来。 此刻离去,固然是最为安全的办法。回去修个十年八年再来,把握会大很多。 但空桑古城就摆在眼前,白云修士死在里面,七宝玲珑盒也是从里面拿出来的。符宝,五行淬灵法,五色莲花都是里面出土的。天宝一朝为了找到空桑古城,导致一个王朝都崩溃掉了。 谢安不想错过了。 再说了,回去修仙……那武圣枯骨迟早会用完的。了不起让自己修炼到炼气四层五层。然后呢? “玉萍姑娘,我打算进去看看。你修为不足,若是不想冒险,离开此地最为稳妥。” 留下一句话,谢安再不迟疑,迈开脚步,大步流星的进入地洞。 刚进入地洞,就听见身后传来金玉萍的声音。 “三爷,等等我啊。” 却是金玉萍跟了上来,“你和鱼儿姑娘都走了,我若是不去看看。这辈子就白活了。你放心,若是在里面遇到危险,我绝对不会连累你们。” 看她态度坚决,谢安便没有拒绝,“那便跟紧了。事到如今,我也和你交个底。若是遇到危险,我不会轻易放弃你。若是真的到了生死难顾的时候,也请玉萍姑娘自求多福。” 金玉萍听了大为感动,“有三爷这句话,玉萍便是死了也值得了。我们快些,追上鱼儿姑娘。” 谢安点头称是,随后加快脚步,穿过长长的甬道,转过很多个弯道,总算追上了陈鱼儿。 陈鱼儿见到两个人跟过来,无奈摇了摇头,心头还有几分欣慰和佩服,“你们倒也是不怕危险的。若是出了事,我会竭尽全力护着你们。此地不太对,跟紧我。” 三人加快脚步,穿过甬道,走了很长很长的路,最后见到了前方有光透射进来。 “快到出口了。赶紧。” 陈鱼儿嘱咐了一番,随后一马当先。 出了甬道,谢安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惊到了。 前方已经不是峡谷了,仿佛来到了另外一方世界。是个小小的村落,村落空荡荡的,没见到人。而村落的尽头是一片巨大的湖泊。湖泊尽头,隐约可见一片恢弘气派的古城。 因为古城距离这里实在太远,谢安无法看清楚古城的样貌,只能见得一个大概的轮廓。 “真是神奇啊,后方明明是个大峡谷,入得这大门,竟然来到了另外一方世界似得。”金玉萍同样叹为观止。 谢安深以为然的点头,“而且这里的空气不太一样。似乎隐约有些非常稀薄的灵气。” 入了炼气期,谢安能够感觉到灵气的存在。 只是这空气里的灵气太过稀薄,几乎修不得仙。 但灵气的确存在啊。 谢安在此方世界生活了四十几年,还是第一次遇见有灵气的地方。 金玉萍被这话再次震惊到,“这地方真有稀薄的灵气?” 陈鱼儿道:“嗯,错不了的。不过的确无法修炼。你们先不要被影响,跟紧我,我们去村落里面看看。” 在陈鱼儿的带领下,三人缓缓进入村落。 村落不大,大概四十几栋房屋,用的都是石头堆砌起来的。 家家户户的大门都敞开着,布满了灰尘。 进入一处家中,谢安看见这里的摆设外面的村落并无不同,有木墩子,有石磨,有厨房,还有大厅和卧室。就是没人,倒是看到客厅的八仙桌上坐着四个雕像。 雕像和真人一般大小,栩栩如生。 接连进入四五户人家,看到的情况都大体一样。 金玉萍犯嘀咕了,“看家中的设备,应该是有人生活过的。这里的人呢?” 谢安不答,进入厨房,查看水缸,水缸里有水。 又去查看米缸,米缸也是满的。 厨房的房梁上还挂着一些熏肉。 灶台旁边有个石像拿着锅铲在炒菜。 十分诡异。 谢安喃喃道:“这里的人,好像是突然消失掉了。而且,这些石像又是谁雕刻出来的?并不合理啊。” 陈鱼儿在周围查看了一番,最后把目光落在那炒菜的石像人上,凑近了去看,“这石像未免太过逼真了,连皮肤上的汗毛都雕刻出来了。这真是石头?” 谢安到底是两世为人,见多识广。立刻凑过去看那石像,随后抬起右手,在石像上狠狠的劈了一掌。 咔嚓! 力量爆发,石像纷纷碎裂。 化作碎片,滑落在地上。 但是清晰可见里面有内脏,肠子。不过这些肠子也都还做了石头。 谢安大吃一惊,“这绝不是雕刻出来的石像,再厉害的雕刻师,也只能雕刻外形,不可能把里面的肠子内脏都雕刻的那么精细。也就是说,这些石像,是人变成的。” 金玉萍大骇,“你是说,我们一路上见到的石像,原本都是人。只不过忽然有一股什么力量降临,把这里的人都化作了石像?” 谢安重重点头:“大概率是如此了。鱼儿姑娘,你可曾听闻过如此手段?” 金玉萍蹙眉,“炼气期六层可开灵识,七层可以御剑飞行。八层就可以开始学习法术了。可以发动火球,雷球等等,杀伤力很大。但要想把人变成雕像。至少需要炼气期十三层,或者筑基修士才能做到。 更何况,我们一路上见到的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儿。是忽然间被石化的,连挣扎都来不及。这就意味着……这股力量爆发的速度非常快,快到人们做出反应。” 金玉萍脸色煞白,身体都哆嗦起来。 谢安也是心头发凉,道:“若真是如此,那这地方未免过于诡异了。我们再去周围找找线索。” 三人离开冲出房间,一路寻找,最后在村子靠近湖泊的地方,发现了一处特殊的宅子。 这宅子的建造非常的大气,俨然是个祠堂。 “这应该就是村子的祠堂,我们进去看看。”谢安冲进祠堂。 赫然发现院子里矗立着十几个石像。 入了祠堂大厅,大厅里左右各站着四个石像,中间跪着一个石像。尽头的香案上,摆放着不少灵牌。 陈鱼儿拿起长枪,敲碎几个石像,赫然发现石像没有碎掉,露出里面的枯骨来。 陈鱼儿惊道:“这八个石像,都是武圣。炼气期修士。中间那个炼气期修士更为强大,应该达到了八层以上。结果也化作了石头。” 金玉萍这时候忽然道:“我见过类似的祠堂摆设,这是……金家的祠堂。没错,我当初所在的金家,祠堂就是这样的摆设。” 谢安大惊,立刻冲到香案旁边,看着上面的灵牌。 都是金字开头。 “果然是金家祠堂!看来这里就是外人拼了命想找到的金家驻地了。金家世代盗墓,是去过空桑古城的。这么说的话……湖泊尽头的那片古城轮廓,就是空桑古城?” 241、葬魂经,开城门! 在谢安所了解到的信息里,金家驻地一直都是个无比神秘的存在。十多年前他北上云州,很大原因就是为了金家驻地。 兜兜转转十多年都没找到金家驻地。 不想,此刻所在的这个破旧村落,就是无数人梦寐以求都想找到的金家驻地!? 念及此,谢安冲出金家祠堂,到了湖泊边,眺望着对岸那恢弘气派的古城。 金玉萍和陈鱼儿也都跟了过来,同样眺望前方,眼神里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金玉萍喃喃道:“那就是空桑古城嘛……” 陈鱼儿重重点头,“大概率是了。” 谢安凝视良久,道:“先去村里找找看,最好能够搞清楚当初发生了什么。为何连炼气八层的修者都会石化。之后再考虑是否去古城的事情。” 金玉萍和陈鱼儿点头称是。 很快,三人分工。 陈鱼儿和金玉萍各自拿着册页,去各家各户清点石化的人,性别,数量,石化之前在做什么。而谢安回到金家祠堂,仔细的查看祠堂里的细节。 一番摸索下来,谢安有了一些发现: 被石化的,只有人。 其他的物件儿,都是完好的。 可见,当初突然降临的那股能量,是冲着人来的。 或者说,就是冲着金家来的。 那么问题来了。 金家到底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竟然遭来这等灭门之祸? 总的来说,金家就是个盗墓的。世世代代都在找仙缘,也就是在找空桑古城。谢安觉得,金家的灭亡,应该和空桑古城有关系。 有没有可能是金家发现了空桑古城的什么秘密,然后得罪了人……被灭口了? 黑山镇的白镇长? 也不对啊。 看这村落的摆设和建筑,已经很古早了。可见金家很多年前就一直生活在这里,有过相当长的安全时间。 如果是黑山镇所为,为何之前不动手? 思来想去,谢安都想不明白。 过不多时,陈鱼儿和金玉萍回来了。各自带着册页。 谢安接过来仔细翻看,上面详细记录着死去的人数,状态,生前干的事情。清晰可见没有任何人做出过反抗,都是毫无征兆石化的。 如果有一个人出现了反抗,或者做出反应。谢安都觉的可以作为重要信息来分析,意味着对方提前知道了什么。 而眼前这个结果,显然无从分析。 这让谢安感到十分失望。 谢安走到祠堂中央跪着的石像旁边,蹲下来查看。 这石像生前是个炼气八层的修者,应该是整个金家驻地最为强大的存在。但死的时候也没有反抗的征兆。 金玉萍道:“这石化的太过突兀了。没有一个人做出过反抗。” 谢安转头看向陈鱼儿,陈鱼儿说:“若有这么个人,至少是炼气十三层以上的大修者。” 谢安道:“那便先在这里落脚,看看湖泊和对面的情况再说。” 金玉萍和陈鱼儿都点头同意。 接下来几天时间,谢安三人便在此地住下。一方面继续查看金家村落的细节,另外一方面盯紧湖泊和对面古城的动静。 结果就是毫无动静。 七天时间过去,也没发现任何动静。 这一天,谢安已经放弃了,便打算把祠堂中间的那个石像枯骨给搬开。 刚搬开枯骨,立刻就发现了迥异。 石像底下的地板,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嗯? 谢安好奇的握住那凸起,用力一拉。竟然发现地下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金色的盒子,谢安拿起盒子。招呼陈鱼儿和金玉萍过来观看。 金玉萍一番查看后说,“这盒子看起来很是不凡。还是在八层炼气修者坐下,应该是金家的什么宝贝。” 陈鱼儿道:“你们后退,我来打开看看。” 谢安想了想,便后退了几步,还不忘嘱咐陈鱼儿:“小心些。” “放心了,我心里有数。” 陈鱼儿后退两步,举起手中的血色长枪,轻轻的去挑盒盖子,并且运转体内的灵气,随时做好了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虽然这盒子看起来普普通通,毫无特别之处。但毕竟是炼气八层高手保护的东西,保不齐其中就隐藏了什么机关禁制。 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咔嚓! 盒子很快被枪尖挑开。 一股黑色的雾气立刻从里面涌现出来。 “闭住呼吸!” 陈鱼儿嘱咐一句,随后立刻拉着谢安金玉萍退出祠堂大厅。 过不多时,那黑雾就弥漫着整个祠堂大厅。 金玉萍远远看着都感到一阵心惊,“真是危险呐。若是外人一个不留神,只怕要被这黑雾毒死了。” 谢安深以为然,越发肯定这盒子里有金家的宝贝。 随着雾气扩散的范围越来越大,谢安三人只能继续后退,出了祠堂的院子。 远远望去,只见黑雾竟然把整个祠堂都给笼罩了。 想来是什么极为恶毒的毒烟。 出于谨慎,三人并未靠近祠堂,而是等了三天时间,黑雾已经彻底散去,三人这才重新进入祠堂大厅。 只见盒子里放着一块不大的羊皮卷。 陈鱼儿用枪尖挑起那羊皮卷,在半空展开。 谢安定眼看去,只见羊皮卷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最上边赫然是三个大字:葬魂经! 谢安大感意外。 原来这就是金家的绝密仙家功法……葬魂经! 金晓棠当初开创的炼尸和炼魂两大奇术,就是从葬魂经上面得了点皮毛,演化出来的。 不想,在这里见到了真正的葬魂经。 谢安立刻阅读起来。 洋洋洒洒两千多字,讲的是一门修炼灵魂的仙家法门。总体上来看,颇为邪门。主要是通过壮大人的灵魂,最后让人的灵魂可以脱离肉身而独自存在。 或成为不死的阴灵,或去夺舍转生。 如此这般,可以做到生生不息,灵魂长存。 “这门仙家功法,当真了不得。”金玉萍由衷的感慨起来。 随即,陈鱼儿和金玉萍都看向谢安。 显然,他们觉得这功法是谢安发现的,如何分配……还需要谢安开口才最为合适。 谢安道:“既然得了仙家功法,那便一起共享了。大家一起参悟,能不能修成此等仙家功法,各凭本事。” 大伙儿纷纷点头同意。 陈鱼儿把羊皮卷挂在墙壁上,三人各自盘坐下来,修行此法。 呼! 谢安深吸一口气,盘坐入定,反复观看这门仙家功法,最后开始按照上边的法门开始运转灵魂精神。 由于这门术法高屋建瓴,入门的难度非常大。 金玉萍修炼了七天七夜,毫无所获。其中有一次强行运功,还伤到了自己。最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便选择放弃。 而陈鱼儿修行七天之后,虽然勉强入门,但是继续修炼的难度很大。想着这是个漫长的过程,短时间内想要有更大的进步显然不可能,便也放弃了。 只有谢安,接连闭关七天七爷,仍旧热情不减。 这倒不是谢安性格执拗,而是他发现……经过最初的艰涩之后,一旦入门,反而变得轻松了。 应该是鉴印和通灵术的效果。 通灵本来就是灵魂方面的手段,谢安还能够通过灵魂的力量驾驭符宝紫芒刃呢。可以说早就在灵魂方面有所建树了。 只不过学的很杂乱,不成体系。 而这门葬魂经很好的弥补了谢安的不足,让谢安的灵魂法门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 修行起来,简直事半功倍。 七天时间,就有所成就了。 谢安并不打算停下来,而是继续疯狂修炼,不断吸取其中的营养,加持自身的灵魂。 陈鱼儿和金玉萍见谢安修炼功效非凡,便没有打扰,而是外出巡逻起来。 时间一天天的流逝。 过不多时就半个月过去了。 谢安仍旧没有出关,金玉萍有些按捺不住了,陈鱼儿便对她说,“机缘难得,谢安应该是契合这门仙家功法。他之前就能够用鉴印做到通灵术。这是他的仙缘,我们多一些耐性。他强大了,对我们接下来去探寻空桑古城,也多一分助力。” 听闻这话,金玉萍心头的些许不耐烦也都消散了,重重点头,“都听鱼儿姑娘的。” 三个月,转瞬即逝。 这天,谢安终于睁开了眼。 陈鱼儿和金玉萍不在,偌大的祠堂里只剩下谢安一个人。 饶是谢安心思再淡定,此刻也按捺不住脸上的兴奋了。 经过三个月的淬炼,谢安分明感觉自己的葬魂经已经达到了小成的境界。非但灵魂力量有了本质的提升,还能够做到短暂的灵魂出窍。 简直匪夷所思。 灵魂出窍和鉴印的通灵有所不同。 通灵,只需要耗费部分灵魂力量就行了。此前谢安驾驭符宝紫芒刃,也只是把极少部分的灵魂灌注其中,如此便可爆发出极为可怕的杀伤力。 而如今,灵魂出窍……便是把所有的灵魂,全部出窍,离开肉身。 “我若是把全部的力量灌注紫芒刃上,杀伤力……还了得?” 试试看? 谢安迫不及待想试试。 他拿出符宝,然后催动葬魂经。 灵魂出窍。 刹那间,谢安感觉自己飞了起来,漂浮在半空,看见了身下的身体。 “这就是灵魂出窍?也太神奇了啊。” 谢安兴奋不已。 他能够感觉到,此刻的全部灵魂都脱离了肉身,肉身成了个没有意识的肉体。若是此刻有人攻击自己的肉身,那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毕竟肉身无法做出反抗。 而谢安的灵魂仍旧很虚弱,感觉一阵风吹过来,都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他二话不说,立刻把全部的灵魂注入符宝紫芒刃之中。 嗡! 紫芒刃忽然爆发出刺耳的嗡鸣声。顷刻间,紫芒刃仿佛成为了自己身体的一个部分,可以无所不为。 能飞,能切开万物似得。 哗啦! 随着谢安心念一动,紫芒刃忽然就往外一切,竟然瞬间切开了整个祠堂。 悬空流转,所过之处,锐不可当。 颇有几分神挡杀神的既视感。 谢安自己都被这股可怕的威力给震惊到了。 “灵魂出窍,最强状态的以魂御兵,果真可怕!便是面对五层炼气修者,都感觉可以轻松杀了。” 不等谢安感受一番,立刻就感觉到肉身在快速枯萎。 失去了灵魂,肉身存在不了太久。 更何况谢安还是初次灵魂出窍,对其中的诸多细节都不太了解,把握不太到位。他不敢托大,立刻停下,灵魂回归肉身。 呜~ 灵魂回归肉体之后,谢安感到了灵肉合一的触感。经过一番不适感后,谢安便感到生龙活虎,随即站起来活动手脚。 灵魂归位,肉身重新恢复了勃勃生机,并无多大的副作用。 谢安小心翼翼把符宝收好,放在贴身的地方,“果真是九天神兵啊。白云修者的至宝十分了不得。不愧是来自天河之外的存在。这世上应该极少有这等神兵。” 这倒不是谢安自大。 谢安见识过陈鱼儿血色长枪这等苍龙圣兵。以谢安的眼光看来,苍龙圣兵固然厉害,但和紫芒刃相比……还差了很远。 就这时候,金玉萍和陈鱼儿听闻此地的大动静,匆匆赶了回来。见到谢安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谢安起身解释道:“我修炼葬魂经有所感悟,便测试了一番以魂御兵的威力。莫要担心。” 金玉萍看着被劈成两半的祠堂,大为吃惊,“葬魂经竟然有此等威力?” 谢安点头道:“嗯,灵魂出窍,是最强的以魂御兵状态。” 陈鱼儿笑道:“你这家伙,当真有大机缘的命格。我此前也只是听闻存在这方面的传说,不想你真的做到了。如此这般,便是炼气五层甚至六层的高手,在不知晓情况下,都可能被你斩杀。不过,此法危险。灵魂脱离了肉身,肉身就成了待宰羔羊。还需谨慎使用。” 谢安点点头。 眼看谢安修炼仙家功法有成,金玉萍和陈鱼儿都十分高兴,对接下来去探寻空桑古城的事情更加期待了。 一番寒暄过后,金玉萍道:“如今,可是准备去空桑古城看看?” 谢安道:“前方的危险情况咱们一概不知,需得以最好的状态去。不着急,等我熟络一些葬魂经,再行出发。” 金玉萍欣然同意。 三天后,谢安对灵魂出窍的使用越发的熟络了,也适应了最强状态下的以魂御兵法门。觉得短时间内已经很难再有进步。 一番合计,三人便决定去古城看看。 湖泊很大,需要用船。三人便用金家村落的干木头,简单的做了一个竹筏,然后划着朝对岸缓缓行驶而去。 湖泊看着就很大,进入其中发现更大。 三人耗费了足足一天的时间,才抵达对岸。 前方是一片荒地,寸草不生。迷雾笼罩,连一个活物都没见到,死寂沉沉的。 三人便各自握紧兵器,一点点的往前走。 行了数里,终于抵达了古城大门口。 与其说这是一座古城,倒不如说是一座依山建立的城邦,十分的恢弘气派,足可容纳数十万人日常居住。 气派的大门上写着三个大字:空桑城。 三人站在城门之下,仰望高耸的城门,只觉自个儿浩渺如尘埃般不值一提。 陈鱼儿道:“要建造这般气派的城邦,寻常的人力已然办不到了。定是动用了仙家手段。” 谢安深以为然。 且不说这城邦的恢弘,光是城墙的一块石头都有十米高,寻常武师根本搬不起来。 金玉萍十分激动,“莫非这是一座仙家城邦?” “仙城?倒是有可能的。”陈鱼儿喃喃念叨着,随后走到大门前方,双手按在大门左右两侧,赫然发力。 咔咔咔! 随着陈鱼儿的灵力爆发,大门也发出厚重的声响。地面也跟着颤动起来,掀起一阵阵灰尘。 陈鱼儿可是炼气四层的高手,还是正儿八经逆蜕过的。全力爆发之下的力量,何其可怕? 然而,任凭陈鱼儿如何发力,都无法推开这古城。 简直离谱。 “我来帮你。” 谢安这时候看不下去了,主动上去帮忙。 两个人各自推着半边大门,同时发力。 饶是如此,仍旧无法推开这厚重的青铜门。 最后,不得不放弃。 陈鱼儿脸色都涨的通红,“这青铜门太重了,保不齐里面上了锁,推不开。” 谢安抬头看向高耸的城墙,“那就攀上去。” 他估算了一番,这城墙高有上百米。即便是炼气期的修士,在御剑飞行之前,也是跳不到这么高的。但是可以把兵器插在城墙上,一步步攀登。 类似谢安当初和陈鱼儿上下大梁山悬崖那般。 陈鱼儿立刻就明白了谢安的想法,当下用灵气驾驭长枪,在半空盘旋,最后骤然发力,狠狠的刺向三十米高的城墙位置。 只要长枪扎入城墙,三人便可跃起三十米,站在长枪上,继续用紫芒刃往上插。 哐啷! 长枪的尖头狠狠的扎在城墙上,竟然发出一串串的火星子,最后未能扎入城墙。 这让大家极为震惊。 金玉萍只觉牙齿都在打颤,“这城墙的石头怎么做的啊?竟然这么硬?连苍龙圣兵都扎不进去?” “莫要着急,我再试几次。” 陈鱼儿也是不信邪,立刻驾驭血色长枪,一次次的扎向城墙。 一次更比一次强横。 然而,最后仍旧无功而返。 城墙上的石头太过坚硬。 多次尝试后,陈鱼儿不得不罢手,无奈苦笑,“不行。这石头并非寻常的石材,我都没见过这等石材。也有可能本身是寻常的石材,但是被施展了仙家手段,让石头发生了变化。” 谢安喃喃道:“我用紫芒刃试试。” 在大家期待的眼神里,谢安盘坐下来,灵魂出窍,注入符宝紫芒刃。驾驭紫芒刃凌空飞旋,最后狠狠的刺在城墙之上。 “哐啷!” 随着一阵刺耳的大响,紫芒刃倒是刺入了寸许,滞留在三十米高的城墙上。 金玉萍见了大喜,“果真有用。三爷厉害啊。不过才一个兵器可不行。” 谢安收回紫芒刃上的灵魂,回归本体,冲陈鱼儿道:“鱼儿姑娘,可否借你的长枪一用?” 陈鱼儿想都没想,把血色长枪递给谢安。 谢安再次灵魂出窍,灌入血色长枪,对着六十米高的城墙,狠狠一击。 哐啷! 巨响炸开,火星子四处飞溅。 然而,长枪并未扎入城墙,滑落在地上。 嗯? 最强状态的以魂御兵,还不行? 谢安继续尝试了几次,还是不行。 最后不得不收回紫芒刃,灵魂回归本体,起身摇头,“看来不是力量不够,而是兵器的问题。紫芒刃比苍龙圣兵要高级,所以能扎进去。” 大家纷纷点头,眼神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失望。 如果有两个紫芒刃,自然可以分批上去。 可一个,不行。 好不容易到了空桑城大门口,难道就要这样无功而返? 大家心头都不太甘心,但又没办法。 谢安心头也感到十分失望。 倒是陈鱼儿想了办法,“咱们可以回去外金家村落,找些绳索过来,用绳索困住长枪,驾驭长枪越过城墙,只需在里面勾住个东西,我们就能用绳索攀附入城。” 金玉萍道:“这倒是个办法,我去。你们在这里等着。” 入得此地以来,金玉萍都想着发挥自己的作用。此刻好不容易有件自己可以做的事情,她便自告奋勇。 陈鱼儿道:“好,你小心些。” 金玉萍匆匆离去,过了很长时间,带着大量的绳索归来。陈鱼儿用绳索绑住长枪,随后用灵气驾驭长枪飞跃百米,正要越过城墙上沿的时候,发现遭到一道无形气墙的阻拦。 竟然,越不过去。 多次尝试,都毫无例外。 陈鱼儿罢了手,喃喃道:“这是阵法,仙家法阵。外人,根本进不去。” 金玉萍道:“可这不对劲啊。金家不是在城里得了葬魂经么?还有金晓棠,之前也从里面得到了仙宝。” 陈鱼儿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谢安心头也是十分的疑惑。 但显然没办法了。 数日后,大家准备返回。 就这时候,谢安忽然想到了怀里的七宝玲珑盒,便打开,取出那五色莲花。却发现五色莲花在颤动。 嗯? 谢安十分好奇,拿着五色莲花靠近古城大门。 结果—— 轰隆隆! 古城厚重无比的大门,竟然自发的缓缓打开。 242、古城之秘! 在三人不可思议的眼神里,厚重的空桑城大门一点点的打开了。还有一股灰尘从门里面吹拂而出。 最震惊的莫过于谢安了。 之前他只是觉得这五色莲花有所震动,似和这空桑古城有所反应。后来谢安便打算拿出来尝试一下,不想真的有用…… 五色莲花震动发光,却仿佛有一股极为神秘的力量从五色莲花之中流淌出来,加持在大门上。 过不多时,厚重的大门便已完全打开。 谢安站在大门正中央,抬头往门里看去,立刻看到一座无法言表的恢弘古城。 一旁的金玉萍和陈鱼儿也走了过来,定眼看向前方。 “原来这就是空桑古城。”金玉萍瞪大着眼睛,本能就忍不住想冲进去查看个究竟,只是走出两步后又折返回来。 很显然,金玉萍知晓城内机关无数,诡异危险。极有可能因为自己一个冒失的举动就丢了性命。 陈鱼儿也没着急进入其中,而是问谢安,“谢安,你没事吧?” 有些愣神的谢安这才缓过神来,收起五色莲花,摇头表示没事,“进去吧。” 三人警惕前行。 古城非常大,气派的街道,房屋,学堂等建筑。走在其中实在令人感觉自个的渺小。 不过让大家好奇的是,一直走了数里路,也没见到活物,死寂沉沉的。 陈鱼儿提议:“这城邦依山而建,覆盖的范围太大了。我们探索几年都探不完。先去山顶看看法阵阵眼的位置。” 谢安表示同意:“可以。” …… 就在谢安三人进入古城不久,另外一个人也溜了进来。 便是陈海鸣了。 再次踏入此地,陈海鸣显得格外激动,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嘿嘿,终于进来了。我可以找到那个东西了,只需搞明白,我就有可能知道这个世界的真正秘密了。” 陈海鸣兴奋一阵,便走了一条和谢安几人完全相反的道路。 “司天监还真是有手段啊……” …… 黑山镇。 白津水深夜找到白镇长,简单闲聊一番后直接开门见山道:“白镇长,他们进去已经很长时间了,至今毫无消息。多半是死在里面了。是否要让人进去收尸。” 白镇长坐在首席,轻轻的喝着茶水,“你今天怎么对这些事儿如此热心了?” 白津水道:“还不是因为我那个女娃子。她就是心善,见不得他们死在里面,连尸体都没人收。” 想到白津水的那个女儿,白镇长便道:“诶,你这些年也是不容易。放心吧,他们的命数没那么短。回家里去歇着便是。其他的事情我会安排。” 白津水还想说话,却听白镇长大喝一声,“去啊。” “是。” 白津水终是不敢忤逆,便抱拳离去。 听着白津水的脚步声远去,白镇长才放下茶杯起身,随后关上房门,回到卧室拿出那个水晶球,继续和白发女子沟通起来。 “主人,已经过去数月了。里面还是没消息传来。是否要我亲自进去看看?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能出什么意外?” “那古城除了主人之外,没人可以打开。若是贸然冲撞,容易引发阵法,受到反噬,身死道消。” “无妨。不过有一个人倒是值得你注意。” “谁?” “陈海鸣。他已经偷偷溜进古城里了。你若是不放心,可以去古城外等着。没有特殊必要,别进古城。” “是。” 白镇长放下水晶球,中断沟通之后,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细思极恐,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 陈海鸣强偷偷溜进古城了? 这怎么可能呢? 那古城只有主人能打开的啊。 莫非是谢安? 难怪主人对谢安如此重视,处处都超规格对待。 思来想去,白镇长都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干等了,得去古城外面看看情况。 毕竟这古城的关系太大了。 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 云州城。 苏玉卿最近发现暗中监视自己的那个气息消失了。 刚开始苏玉卿还以为是错觉,可过了两天,确实发现那气息不见了。她便去镇魔司师父的住处,发现师父不在,李淳罡也不在。 只剩下华云峰。 一番问询之下,华云峰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师父和师兄的去处。 前几天,师父说有事要带着二师兄出去一趟,之后就没了踪影。期间华云峰问过李淳罡,李淳罡并未言明。 苏玉卿便没有多说,一番寒暄过后离开了。 她出了云州城,到了七星寨。 如今的七星寨已经大变样了,城墙高耸坚固,防御跟城堡一般森严。好在黄师傅还留在这里,亲自迎接苏玉卿到了禁地的药园。 “谢老弟说,能够拿下这批灵植,长公主功不可没。这些灵植,长公主可以任意使用。” 苏玉卿点点头,“谢安他们去了哪里?” 黄师傅把所知道的情况大致的说了一遍。 苏玉卿听了大为吃惊。 金家驻地? 空桑古城? 对于外人来说,空桑古城只是一个传说。毕竟天下不知道多少人都在找空桑古城,却从来没找到。但苏玉卿相信谢安。 既然谢安出手,那大概率是找到了。 她又想着:师父和李淳罡的突然离去,莫非也是为了空桑古城? 虽然苏玉卿对空桑古城十分好奇,但她并非喜欢凑热闹的性子,当下便在七星寨落脚。利用灵植开始修行。 …… 却说谢安三人顺着古城一路往上行走。耗费了不少时间,总算抵达山顶的位置。 此地是一处很古老的宫殿。 入了宫殿的大门,便看到一个很大的院子。 静悄悄的,也没见着人。 越过院子,进入宫殿。 赫然发现气派的大殿里设了个法坛,法坛上四周分别安放着一个大铜鼎,铜鼎里面有浓郁的灵气升腾起来,浩浩荡荡的冲过大殿,抵达高空,覆盖整个古城。 便是站在铜鼎十几米外的地方,谢安都能够感觉到其中强大的灵气波动。 金玉萍看了大为震惊,“莫非这就是守护整个古城的阵眼?” 金玉萍并未修成炼气期,对灵气的了解和使用都还不太娴熟,自然无法做出更多的判断,只不过是猜测而已。 陈鱼儿凑近法坛去看,环绕一周后道:“应该是了。这四个铜鼎就是法阵的四个阵眼。” 金玉萍说:“这护城法阵覆盖范围如此之大,至少维持了数百年的时间。就靠这四个铜鼎里的灵气维持?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 谢安道:“我听说有一种叫做灵石的东西,可以提供极为庞大的灵气。莫非这四个大铜鼎里面装满了灵石?” 陈鱼儿道:“极有可能。去看看便知晓了。” 说完,三人便靠近法坛去看铜鼎里装的什么。 铜鼎很高,足足有四米,需要挑起来才能看见。 谢安靠近铜鼎三米的时候,便感觉到铜鼎上释放出强横的灵气波动,要继续靠近,显然很难了。谢安便一跃而起,运足目力看向铜鼎。 果然看到铜鼎里装满了块状的东西。 不过谢安并没有见过灵石,无法甄别出铜鼎里的是否就是灵石。 但从功效上来看,应该差不多。 谢安不是没想过,把铜鼎里的玩意儿拿出来,供自己修炼。毕竟铜鼎内的灵气太过浓郁了,远远超越之前种的灵植,品质也不可同日而语。 若是能用铜鼎里的灵气修炼,足可事半功倍。 奈何,铜鼎在法坛之内,法坛本身就有排外功能,致使谢安和陈鱼儿无法靠近。 多次尝试失败之后,两人只好放弃了取灵石的想法。 “这大殿里应该没有危险,别乱碰东西。分开去看看。”谢安说了句,随后便开始在大殿里查看起来。 大殿里矗立着铜像,各种雕像。 上席的位置还矗立着一个人像。人像下面放着蒲团,似是给人拜礼用的。 谢安慢慢走到人像下方,抬头仔细打量起来。 年代太过久远了,人像有些腐化,外貌有些模糊。从形象上看,有点类似道士打扮。 道士? 道门? 道门和这人像有关系? 谢安凝视良久,最后因为可参考消息太少,无从判断。便绕过人像,继续往前走。 有一道后门,出了后门,是个后院。 后院很气派,种植着一些树木花草,不过这些树木花草都已经死了,腐烂了。谢安轻轻一吹,花草树木便化作了灰尘,四处飘散。 太过久远了。 越过后院,是一处房间。 房间里倒挂着一口大铜钟,虽然不如当初在大阴山炼尸堂看到的那么大,但却更加的古老。 除此外,便没有什么发现了。 就这时候,金玉萍匆匆赶了过来,“三爷,你快跟我来。” 看她行色匆匆的模样,谢安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可是遇到意外了?” 金玉萍一边匆匆带路一边道:“那倒没有,鱼儿姑娘发现了一处祠堂。” 谢安不再多问,一路跟着金玉萍往前走,最后来到了一处偏僻山地的祠堂大门口。入得祠堂后,谢安委实被里面的景象给震惊到了。 只见祠堂里跪着着八百多个人,这些人都栩栩如生,朝着祠堂尽头的香案俯首叩拜。 此等景象,未免太过惊人。 就这时候,陈鱼儿从里面走来,“这些人都死了,而且生前都是炼气期的修者。” 听闻这话,谢安的瞳孔陡然放大。 八百多个炼气期修士,全部跪拜,死在这里了? 八百多个!! 这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要知道,天宝一朝,连一个炼气修者都没诞生。景泰一朝,为人所知道的也才诞生过叶南天一个人。 这个地方,一下出现了八百多个? 吓人啊。 谢安抬眼望去,只见每一个炼气修者都虔诚的跪在地上,朝拜香案。 金玉萍被这景象所震慑,便问:“八百个炼气期修者,他们的死因是什么?” 陈鱼儿摇头,“暂时还不知道。不过我推测……他们死亡的时间,距今至少五百年以上了。甚至达到了千年的时间。” 五百年前……天宝一朝都还没开国呢。 至于千年前,那更是想都不敢想。 谢安缓过神来,仔细观察这些炼气修者,喃喃道:“这些人在跪拜什么呢?我看这些尸体……其中不少的修为都达到了炼气六层七层,还有八九层的。有什么力量,能让八百多个炼气修者如此这般跪下朝拜?” 带着疑问,谢安慢慢的走到香案旁边。 一般来说,香案上会放灵牌神龛之类的。但这香案上却没有放置神龛灵牌,只有一个香炉,还有三根线香。总感觉缺失了什么。 谢安回头,看向八百跪拜的炼气期修者,忽然想到…… 会不会白云修者就在其中? 当初白云修者就是在此地坐化的。理由是此方世界没有灵气,令人绝望。最后四百年大限而死。 但是白云的说法和此地的所见所闻,有所冲突。 白云修者说没有灵气,但实际上城堡里是有铜鼎灵石的。都能够维持阵法数百年,可见灵气不少。 不过谢安转念一想,觉得白云修者说的也没错。 白云修者说的没有灵气,应该是说没有持续的灵气来源。铜鼎里的灵气,保不齐也是通过武圣枯骨栽种灵植之类的法门获得的。 谢安揉着太阳穴,越发感觉此地不简单。 金玉萍这时候道:“三爷,既然这里放了线香,不妨点燃线香看看。另外,你手里不是有个莲花嘛,这东西能打开古城的大门,想来和这古城颇有渊源。” 谢安再次环顾一圈。 线香,香炉,八百炼气期修者跪拜…… 莫非真需要点燃香火才行? 陈鱼儿这时候道:“谢安,我总感觉你和这古城颇有渊源,这份渊源非常人能及。不妨就你来点燃线香看看。” 金玉萍立刻附和:“是啊。此地除了八百炼气期修者的尸体之外,并没有其他的线索。线香不会无缘无故放在这里的。” 谢安点点头,“好,我试试看。” 说完,谢安郑重的走到香案旁边,拿出手中的火折子,吹出火苗来。然后抬起右手,拿起三根线香,慢慢的点燃。 之后,谢安双手握持三根线香,慢慢的插在香炉之中。 就这时候—— 嗡! 谢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时空错乱了似得,脑子也变得迷迷糊糊起来。 243、白玉京! 隐约间,有一道明亮的光照射下来,让谢安黑暗的世界里,重新变得清明。 还是这方祠堂,给还是这方古城。 摆设格局都一样,但是家具却是新的。 八百炼气期修者也没有死。 “怎么会……” 谢安倒吸了一口冷气,左顾右盼,试图找个地方躲藏起来。毕竟八百炼气期修士还在,若是被他们发现自己这个外人在场。 岂不是很危险? 可谢安在祠堂大厅里走了几步,赫然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 嗯? 谢安被这个发现给大吃一惊。几番尝试后确认无错,这才安心下来。他伸手去其他修者眼前晃荡,也没人在意。甚至修士可以穿过自己的身体。 “我成为了一个灵体……不对,是幻觉。我看到了此地曾经的样子。” 谢安好歹是个炼气二层的修者,而且精通通灵术,又精研葬魂经。灵魂力量格外的强横。稍许适应过后,便明白……自己通过线香,看见了祠堂的过去。 心思定下来后,谢安不再惶恐,而是静静的站在角落,仔细查看此地发生的情况。 只见八百个炼气期修者进进出出,十分高兴。 他们或在一起探讨修行的心得,或者互相切磋。 过不多时,随着一道钟声响起,修者们纷纷毕恭毕敬的盘坐在大殿的地上,目光看向首席的位置,仿佛在期待什么。 很快—— 一个白发老头,牵着个少女进入祠堂。八百修者纷纷拜礼。 老头和少女来到祠堂的首席位置,面朝修者们,开始授课讲经。 老头讲经,少女就站在旁边。 可惜,谢安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幻相。 讲经到黄昏时分,修士们拱手送少女和老头离开。 往后每天时间,修者们大清早都会来这里,听老头少女讲课。 修者们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是谢安能从对方的笑容之中感受出来。 日子一天天的重复。 老头越来越老了,走路都成了问题。而那个少女也逐渐长大了。谢安感觉这少女有点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直到有一天,八百修者哭了。 谢安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而哭。 这天,老头没来。只有少女一个人来。 少女年纪不大,但是头发已经白了。 非常漂亮,出尘。 嘶! 谢安刹那间想起来……这少女不就是当初在云州城外马车里看见的那个女子么? 那个女人……曾经在空桑古城里生活过? 她是空桑古城的人? 我…… 一下子,谢安的心脏就紧了起来。过了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继续盯着影像中的场景。 也不知道这少女经历了什么,一夜之间长大了很多,头发也白了。没有了老头子带领,她便独自的走进祠堂,走到了老头子的那个地方,开始给八百修者讲经。 许是因为这少女特殊的缘故,也许是因为少女讲的实在太好。修者们并没有因为她年纪小就藐视之类的,仍旧听的十分认真。 往后的岁月里,这个少女每天都来这里讲经。 修者们个个精神抖擞,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谢安十分好奇:从岁数上看,从最初到现在,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只怕有百年以上了。这些修者个个都是强者,一天到晚来在这里密谋什么呢? 有什么事情,值得八百修者日夜搞在一起? 要知道,如此可怕的一股势力,随便放出去都足够改天换地。 那得是多大的事情? 委实让谢安心惊。 莫非……是天河? 他们在找天河方面的事情? 还是说,在找妖皇,巫灵?或者武道始祖? 谢安立刻把前两者给排除了。 就这阵仗来看,估摸着妖皇和巫灵在世的时候……也未必有如此的强大。 那么就剩下两个可能了: 要么是找武道始祖,要么是为了对付天河? 哪一种? 谢安无法推测出来,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后续的情况,和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八百修者日夜过来拜礼,听少女讲经。 慢慢的,少女长大了。 完全变成了那日马车里所见到的模样。 从八百修者的情况来看,他们已经完全认可了女子。女子也成了此地的新领袖。 直到有一天。 修者们脸上的笑容,不在了。 他们变得满脸愁容,疲惫,懒散。 再后来,来往此地听讲的修者们开始变少。 最后只有三五个修者常来此地,女子便一个人讲经。有时候没有一个修者来此地,女子便一个人讲经,寒暑不息。 后来,女子也不来了。 祠堂,空旷消沉,到处都是灰尘。 直到有一天,八百修者回来了,他们抬着棺椁回来的。棺椁就放在祠堂上席的位置,而棺椁里躺着的便是那个女子。 这一次,八百修者再没有起来。 跪了很久,很久,最后纷纷坐化。 时光轮转,岁月如梭。 八百修者化作了尸体,枯骨。 而那个白发少女,竟然从棺椁里爬了起来,站起身,一步步的走出祠堂,再也没有回来。 至此,画面结束。 谢安脑海中再次天旋地转,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仍旧站在原来的祠堂之中。不知不觉额头已经涌现出细密的汗珠。 “谢安,你怎么了?”陈鱼儿晃了晃谢安的肩膀。 一旁的金玉萍也开口道:“三爷,你刚刚身体抽搐哆嗦,模样十分吓人。可把我们给担心死了。” 谢安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我看到了一些很诡异的画面……” 面对陈鱼儿期待又好奇的眼神,谢安并未打算隐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一五一十的把所见影像说了出来。 陈鱼儿听后十分震惊,“按照你的说法,你至少看见此地过往四百年以上的岁月。这三根线香,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放在这里的,当真十分的神异。” 谢安道:“鱼儿姑娘,你可知道这白发女子的来历?” 陈鱼儿摇头,“不知。若这女人还在世上,应该已经超过了武圣的四百年极限。而且她中间似乎死过一次。若是她来出手,的确有可能让整个金家驻地瞬间石化。” 一旁的金玉萍听的毛骨悚然,“若这世界上有一个这么可怕的女人,还了得?景泰一朝还能建国?” 谢安也陷入了沉思。 这女人活过了四百年的极限。 这是武圣的寿命极限。 曾经苏玉卿就说过,自古以来,但凡有书册记载的……就没人突破四百年寿命极限。 后来谢安成为武圣,也知道……四百年不但是武圣的寿命极限,也是炼气期的寿命极限。 也就是说……就这个女人破了四百年极限。 岂不是意味着,此人突破了炼气期?或者达到了炼气期十三层? 有此人在,景泰一朝和天宝一朝,甚至包括北凉,岂能安稳? 一个叶南天都能武镇天下。 这女人……若是觊觎朝廷,还了得? 谁顶得住? 还有,这女人算是此地八百修者的老师了。为何眼睁睁看着八百修者跪死坐化而无动于衷? 另外,这女人曾经被人放在棺椁里抬回来的,又经历了什么? 就在谢安愣神的时候,陈鱼儿开口道:“谢安,你发什么呆呢?” 谢安缓过神来,道:“鱼儿姑娘……我见过这个女人。” 陈鱼儿看谢安心神不宁的模样,便横了他一眼,“你刚刚说过了,看到这少女长大。这是影像,并非实在。” 谢安严肃道:“我是说我在外面,现实世界中,见过这个女人。” 嘶。 陈鱼儿倒吸了一口冷气,“见过?哪里?” 谢安道:“数年前,在云州城外。我遇到几个土匪,这女人坐在马车里,邀请我上去品茶。她还给我吃了我没吃过的灵茶。我当时只是觉得此女颇为神异出尘,却没想到和空桑古城有关。” 陈鱼儿道:“也就是说,这女人如今在云州?” 谢安点头:“极有可能。”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心头激荡澎湃,难以平静。 特别是陈鱼儿,更是心跳加速。她暗忖:如果谢安所言属实,那就意味着云州城内有一位炼气期十三层的高手,甚至是筑基期的修士。 简直吓人啊。 就这时候,金玉萍道:“你们听,门外有动静。还有人在。” 244、告别,各奔东西! 金玉萍的一番话,让谢安和陈鱼儿立刻醒悟,打开五感后果然发现外边传来阵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先躲起来看看。” 谢安立刻给出建议,带着陈鱼儿和金玉萍两个人躲在角落的人群之中,也跟着盘坐跪拜下来,便和那些跪拜在地上的炼气期修者尸体没有明显不同了。 谢安心头十分好奇,暗忖这地方竟然有人来? 是空桑古城内部的人?还是外部的? 一时间,谢安无法判别,便运转胎息闭气的法门,同时打开五感,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大门的祠堂大门的方向。 哒哒哒。 随着一阵脚步声慢慢靠近,一个非常邋遢的老人到了门口。 此人十分谨慎,三步一回头。在门口滞留了好一会儿,确定祠堂里没有动静,这才蹑手蹑脚的进入祠堂。 这然自然就是天宝皇帝陈海鸣了。 他看到祠堂里拜着的八百炼气期修者,立刻露出无比舒泰的笑容,“看来谢安他们在古城的其他地方。这倒是图利我了。” 陈海鸣入了祠堂后并未着急去找什么宝贝,而是拿出册页来,将祠堂里所见到的一切记录下来。 过不多时,陈海鸣收起册页,然后扛着两具“鲜活”的炼气期修者尸体离去,估摸着放在了外边的某处地方,过不多时又折返进来搬运修者的尸体。 眼看陈海鸣来回搬运了四五次,陈鱼儿便道:“此人应该是看上了炼气期修者的尸体,想搬运出去种植灵植。” 谢安点头,“应该如此。而且此人应该没有同伴。” 金玉萍道:“要不将其擒下再说?” 以谢安的五感来看,此人的修为还没到武圣呢。拿下他问题不大。 谢安却道:“此人似乎对空桑古城十分的熟悉,先跟上去看看再说。” 陈鱼儿也觉得很有道理,便点头答应下来。 陈海鸣来回搬了六次,一共搬出十二具炼气期修者的尸体,这才作罢。他把这些尸体搬倒古城一处偏僻的山洞之中。 然后关闭石门,彻底隔绝了内外。 谢安三人还在山洞外面等了几天,竟然没有丝毫动静传出来。 金玉萍可不淡定了,“他就一直躲在里面不出来了?” 谢安也感觉好奇,便找来几块石头扔出去,力道不小,砸在山洞石门上,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然而,山洞里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奇怪。” 陈鱼儿发现了其中的怪异之处,当下以气御兵,驾驭血色长枪狠狠的飞掠数十米距离,狠狠的撞击在那石门之上。 倏忽“轰隆”大响,石门发出轻微的震动,血色长枪被弹开。 陈鱼儿大吃一惊,“这山洞周围有法阵加持。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个类似洞府之类的存在。” 金玉萍吃惊不已,“洞府?” 陈鱼儿道:“我也是之前在北凉妖庭留下来的一些札记中见过。在个封闭的空间里布设循环法阵,便可让提高灵气的利用率。很多修者都会选择这样的洞府闭关,修行起来事半功倍。 此人搬了十二个炼气期修士尸体进去,想来是打算在里面培育灵植,常年不离开此地了。” 谢安一阵唏嘘,暗忖:多少人为了修仙,当真不顾一切。还有人想着进入空桑古城就不打算离开的…… 金玉萍指着附近:“还有几个山洞……要不进去看看?” 谢安跟着金玉萍去看过。 附近的山洞都很大,而且各种生活器具都有,里面还生长着灵植。还有法阵,如果搬来一些炼气期的修士尸体,关上石门,还真是个修行的好地方。 很显然,之前那个老头对这里有一定的了解。来这里的目的也很明确……利用这里的尸体,洞府,灵植。修仙。 这无疑启发了大伙儿。 三人在城堡里继续摸查了半个月的时间,并无其他的发现。 这一天,金玉萍便找到谢安,表明了自己的想法,“三爷,我想搬运几具炼气期修士的尸体,去洞府里面闭关。” 谢安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洞府里有灵植,有法阵,直接把炼气期修者的尸体埋在土里就可以长期闭关。 如此宝地,外面都很难寻到。 谢安给予支持,“你想好了就行。” 金玉萍松了口大气,“谢谢三爷,那我现在就去搬运炼气期修者的尸体。” 说完金玉萍就跑去搬运尸体,谢安看着她那孤零零的身影,想着此番分别,又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相见。当下道:“我来帮你。” 陈鱼儿也下手帮忙。 三人走了两趟,一共给山洞里搬去了十二具炼气期修者的尸体,在土里面埋好。确保灵植接下来可以长时间生长,维持金玉萍的需要。 金玉萍捯饬好,便冲谢安和陈鱼儿两个人拱手道谢:“谢谢鱼儿姑娘,谢谢三爷。我打算在这里闭关十年二十年。珍重啊。” 谢安心头有些淡淡的伤感,拱手道:“玉萍姑娘珍重。” 出了山洞,谢安看着石门缓缓降落下来,隔绝了内外。 许久,谢安转头看向陈鱼儿,“鱼儿姑娘,你也要在这里闭关吗?” 陈鱼儿犹豫不决。 虽然在七星寨也有灵植宝地,但是和这里比起来差距极大。在此地洞府修行一年,抵得上外面三四年的功效。 过了许久,陈鱼儿终于给出了答案,“我也在这里闭关吧。等破了炼气七层,开了灵识,再行回北凉去。” 虽然有些不舍,但人家已经做出了决定,谢安自然不好阻拦,还挤出一抹笑容,“行。我去帮你搬运炼气期修者的尸体。” “有劳。” 谢安来来回回跑了几趟,搬来二十具炼气期修者的尸体。随后又给陈鱼儿挑了一个位置和里面摆设空间都极好的洞府。 又去找了些日用品,给陈鱼儿铺了床。 而陈鱼儿自始至终都在旁边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待得一切忙完,陈鱼儿便冲谢安说了声谢谢,“你呢,打算闭关吗?” 谢安道:“我想找找那个女人的身份来历。最后再考虑是否闭关。” 陈鱼儿点点头:“也好。你一个人小心点。若是遇到什么危险,就来敲我的门。” “好。鱼儿姑娘珍重。” 谢安拱手,离开了洞府。站在远处看见石门缓缓降落,最后彻底隔绝了内外两方天地。谢安顿时就感到一股浓浓的孤独感。 245、师徒相见! 一阵阴风吹来,拂动着谢安的长发,他抬起头看向四周,只见城墙高阔,四野无人,空空荡荡。 周围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切切。 金玉萍去洞府闭关了,陈鱼儿也去了…… 偌大的古城里,只剩下谢安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在陈鱼儿的洞府外面停留了很久很久,最后才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的是,陈鱼儿也在洞府的大门后面站了很久。 谢安心头不舍,陈鱼儿又何尝不是如此? 毕竟两个人相濡以沫,一路从青乌县抵达云州,至今已经十多年过去了。彼此早就成为了最为亲密,且难以割舍的伙伴。 直到洞府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陈鱼儿这才轻叹一声,然后回到洞府内盘坐…… …… 谢安在附近溜达了一圈。 这城邦里有校场,练兵场,还有一个类似角斗场的地方。 不过都没有人。 除了呼啸的风声,再无其他动静。 从这些摆设构造上来看,这城邦曾经至少居住过十万人以上。 只是……这些人哪里去了? 怎么就只剩下八百个炼气期的修者? 八百炼气期修士需要住这么大的城邦? 谢安感觉不太对。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城邦里的人都消失了。 “十万人总不至于突然消失而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吧?” 谢安本着这样的想法,开始把整个城邦里里外外找了一遍,还真的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最后不得不放弃,重新回到了山顶的祠堂。 此地的炼气期修者尸体虽然搬走了一些,仍旧剩下许多。 就是香案上的线香烧完了。 谢安四处寻找线香,想再回到那个幻境,看看那个白发女子。 结果令人很失望。 此地再也没有找到线香。 感觉那三根线香,就是人为放上去的。 万般无奈之下,谢安只好放弃了想法,准备搬运尸体去洞府,效仿陈鱼儿他们闭关修炼。 此地机会难得,陈鱼儿都不想放过,谢安自然也不想放过。 在这里修行个十年八年,想来修为会有极大的提升。到时候再出去不迟。 一番捯饬下来,谢安总算搬运了二十具尸体到一个洞府里面,埋在了灵植下方。看着葱葱郁郁的灵植,谢安松了口大气。 “一切准备妥当,开始闭关了。” 洞府门口一侧有个石块的按钮,只需按下去,巨大的石门就会落下,拉起来,石门就会开启。 谢安打算按下按钮。 忽然—— 当! 山顶上竟然响起一道钟声。 嗯? 谢安顿时变得警惕起来。 来到此地也有很长时间了,可从来没听过钟声响起。 莫非又来人了? 出于谨慎,谢安打算去山顶看看。 他跑到山顶,闭气偷偷的来到大殿后方的钟楼,发现此地空空如也,并无任何人影。周围的地面上也没有脚印。 “真是奇怪……刚刚那钟声绝不是幻觉啊。” 谢安潜伏在暗处,观察了两天,仍旧没看到有人出现。最后不得不放弃,打算回到洞府去修炼。 离开之前,他还不放心,去了一趟祠堂。 刚到门口,谢安就愣住了。 他感觉祠堂里有所变化,和之前不同。 细数剩余的炼气期修者尸体,并未减少。 可是为什么会感觉不太一样? 很快谢安就发现了缘由。 是炼气期修者跪拜的姿势和方向发生了轻微的偏移。 原来都是笔直向着上席的方向朝拜,如今却微微偏离了方向。若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有人来过? 还是发生了其他的事情? 若是来了个人,干嘛一个个去移动炼气期修者尸体的跪姿? 吃饱了没事干嘛? 就在谢安顺着炼气期修者尸体跪拜方向看去的时候,赫然看到祠堂左前方的一处雕像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全身穿着白色衣裙,满头白发。 虽然背对着谢安,但谢安能够感觉出来。这个女子就是之前幻相里见到的按个女人。 不需要线香都能看见幻相? 谢安赶忙揉了揉眼睛。 再次睁开眼去看,那女子仍旧还在。 绝不是幻觉! 谢安惊出了一身冷汗,立刻拿出符宝紫芒刃,同时运转葬魂经,把部分灵魂灌注在紫芒刃上,随时准备出手。 以谢安如今葬魂经的御兵手段,便是面对炼气五层甚至六层的修仙者都丝毫不虚。 但这女人却是不同。 她绝对是个超级可怕的存在。 招惹不起。 谢安见那女子一直背对着自己,便步步后退。不自觉的,全身衣服都湿透了。 刚要退出祠堂门口,谢安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起初他还以为是紧张过度导致的,几番尝试后发现是真的无法动弹了。 咕噜。 谢安感觉要出大事了,便主动开口,“在下并非有意来到这里,实属误闯。还请阁下抬手,在下立刻离去。” 那女子不语。 短暂的沉默,让谢安感到极大的压力,“若在下有何地方冲撞了阁下,请阁下明言。” 女子仍旧不语。 气氛压抑的令人窒息。 过了很久,那女子终于开口,“我一直在等你来到此地。” 谢安听的有些头大,“还请阁下明言。” 女子道:“我想看看你能不能催动五色莲花。能不能打开空桑古城的大门。如今看来,你却是做到了。” 谢安顿时头皮发麻。 这女人竟然知道自己拥有五色莲花? 要知道,五色莲花可是谢安最大的秘密之一啊。 从来就没几个人知道。 这女人如何得知的? 才见过一面啊。 如今敌我不明,谢安小心翼翼问道:“阁下如何得知?” 女子道:“我们在云州城外见过,你忘了?” 谢安道:“自然记得。” 女子道:“其实在青乌县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了。” 谢安终于想到了什么。 就这时候,女子道:“我的好徒儿,你的记性不太好啊。才弹指一挥间的功夫,你就把为师给忘记了。” 嘶! 谢安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终于确定了。 此人就是自己的师父。 白玉京。 明明都过去二十多年了。她竟然说弹指一挥间的功夫? 246、天河! 谢安瞪大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那白发女子的背影。 刹那间,脑海中浮现出过往的一幕幕场景。 自己在青乌县得到了仙宝,然后被苏玉卿知道……然后自己就成了白玉京的亲传弟子。后来谢安还问过,这亲传弟子的分量非常重。 连魏国公之子,宝亲王之女都求不来。 当时谢安就十分的纳闷。 后来随着谢安对朝堂了解的越来越多,心头的疑惑也就越来越深了。 此番来空桑古城的路上,谢安就一直感觉不太对劲…… 直到此刻见到了这个女人,知晓了她的身份。 很多事情,才慢慢的想明白。 就在谢安愣神的时候,白玉京慢慢回过头,一双金瞳深深的凝视着谢安,雪白如玉的脸庞上带着几分淡淡的笑容。 “谢安。” 谢安分明在这个女子眼中,看见了一方天地。更感觉到一股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并非白玉京主动释放出来的,而是来自一种血脉上的天生压制。 他拱手,“师父。” 白玉京颔首:“嗯。我知道你有太多的疑问。陪为师走走,可以吗?” 谢安一口答应下来,“好。” 于是,两人并排走出祠堂,顺着无人的石阶,一点点的在古城里面闲逛。 附近的道路,谢安已经走过很多遍了。但此刻和白玉京并排而行,还是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白玉京不开口,谢安也不开口。 气氛一度变的十分平静。 白玉京似乎很习惯这种安静的感觉,过了很久,才慢慢的开口,“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得到仙宝的人是你。” “是。” “其实这仙宝是空桑城的至宝,我放在这里的。也是我故意放出来的,就是想看看是否能找个有缘人。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别人。但是这么多年下来,也只有你而已。” 谢安从这话里面听出了巨大的信息量。 七宝玲珑盒是金晓棠当初从空桑城拿出来的。至今至少两三百年了。 也就是说,白玉京早在那个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白玉京的年纪,远远超出谢安的估测。 白玉京继续道:“其实空桑古城没有特别玄妙的地方,无非是一座古城而已。曾经很多人生活在这里,并且诞生了不少炼气期的修士而已,并且这里有护城法阵,汇聚了部分灵气,可以培养出很多灵植,可以有洞府。后续引来很多人来这里求取仙缘。 其实这里没有仙缘。” 谢安无比认真的听着。 若非白玉京开口,谢安都不敢相信……如此恢弘气派的古城,竟然会没有仙缘。 而且,在白玉京口中,此方古城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和师父初次见面,彼此还有些生疏,但谢安也顾不得这些。 既然师父有意为自己解答疑惑,那他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这古城存在多少年了?” 白玉京道:“五千年前就存在了。算是武道始祖生活修行过的一个地方。” “也就是说,空桑古城是武道始祖建造出来的?” “可以这么说。” 谢安沉默了。 这就很合理了。 武道始祖建造的城邦,修行的地方。 只是……五千年啊。 放在前世,那都是几十个朝代的岁数总和了。 但是在这里,五千年似乎并非一个非常大的时间单位。 白玉京道:“武道始祖修建的城邦,修行过的地方,大概有四五个。空桑是其中之一。另外包括西域的巫灵城,北凉的妖庭……” 谢安听了有些头皮发麻。 信息惊人。 难怪有妖庭,难怪有巫灵……不过是武道始祖生活过的地方而已。 也就是说,妖皇也好,巫灵也罢。都不过是拾人牙慧,捡了武道始祖的一些边角料,然后成为了大佬,并且拥有了部分替代逆蜕的法门。 愣神许久,谢安才缓过神来,“也就是说,武道始祖在巫灵城修行过,便诞生了巫灵。在北凉妖庭生活过,诞生了妖皇。他还在空桑城修行过,所以诞生了……师父白玉京?” 白玉京点头:“可以这么说。” “巫灵也好,妖皇也罢,包括师父你。都算是得到武道始祖的部分传承。” “是。” “五色莲花又是什么?为何师父对此物如此器重?” 白玉京道:“五色莲花并非大乾的东西,它来自天河之外。” “白云修者带来的?” 白玉京道:“白云修者并非第一个从天河外来到此方世界的修者。” 谢安自问自己已经算见过大世面了,但是白玉京给出的这些信息,仍旧带给他极大的震撼。他过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梳理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五色莲花有何用处?” 白玉京道:“只有能够激发并且使用五色莲花的人,才有可能越过天河,破开此方世界的因果束缚。寻得真正的仙缘。” 越过天河? 破开此方世界的因果束缚? 在这之前,谢安可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没想到啊。 这莲花的来头如此之大。 “为何非要破开此方世界的因果束缚,才可寻得真正机缘?炼气期难道不是机缘吗?” 白玉京道:“炼气期的机缘太小。而且,此方世界也就只能达到炼气期了。古往今来,能破开这个上限的人,估摸着也只有武道始祖一人。便是我也还未能做到。或许此生都做不到。” 说完,白玉京侧头看向谢安,喃喃道:“你能催动五色莲花,或许未来你也有可能做到。” 谢安总算知道白玉京当初为何要相隔万里收自己为徒了。 就是因为自己能催动五色莲花? 至于其中原因,谢安是有猜测的。 大概就是自己的长生命格和那个道箓了。 机缘巧合啊。 许久,谢安整理好思绪,问道:“师父,天河是什么?” 白玉京喃喃道:“你不知道天河是正常的……怎么说呢,我打个比方。如果只有一根绳子,蚂蚁便只能在绳子上来回行走。如果有一张纸,蚂蚁便只能在纸上走来走去。永远循环往复,突破不得。而天河,就是此方世界的那根绳子,那张纸。” 247、千年灵木! 白玉京的这个比喻无疑非常的形象直白。 虽然谢安无法用简单的语言来归纳天河到底是个什么,但已经很明确的感知到了:这天河就相当于此方世界的一个壁垒。 任何人都难以逾越的壁垒。 虽然白玉京说的轻描淡写,但谢安能够感觉她目光里的那份深深的无奈。 想来白玉京这个级别的存在,天河带给她的压迫感,肯定比谢安要大的多。 毕竟谢安如今还很弱小,什么天河不天河,那都是非常遥远的事情。但白玉京就不同了……她应该是很想越过天河的。 而恰恰有可能越过天河的五色莲花,自己能催动。 许久,谢安开口问:“师父可能催动五色莲花?” 白玉京淡淡道:“为师自然也是可以催动的,不过没你那般顺畅。” 谢安心头仍旧还有许多的疑问,一时间千头万绪,不知道从哪里问起,便索性不问了。只跟着白玉京一路闲散漫步。 古城空旷,四下幽幽。 闲逛了数个时辰,谢安跟着白玉京来到山顶的一处不起眼的院落。 这院子距离祠堂和钟楼都不远,靠着路边,门口有一棵枯死的古槐树。 吱呀。 白玉京推开院门,踏步而入。 跟着进门的谢安,都见到了门板上洒落下来的灰尘,每一脚踩在青石砖地面都留下个清晰可见的脚印。 想来此地已经许久未有人住了。 白玉京却只是挥了挥手,便有一股劲风自手掌心激荡而出,扫过整个院子,将院子内外所有的灰尘一扫而空。 “这是我曾经落脚的地方,已经很多年没来过了。此番若非来见你,也来不得。” 她一边说着,一边带着谢安进入客厅。 一番游览下来,谢安发现这房间太简陋了。 就是个普通人家的破房子。 实在难以想象,以白玉京这样的身份段位,竟然会在这种地方生活那么多年。 白玉京似是看出了谢安的疑惑,“我是个修仙之人,不甚在意物质上的享受。你跟我到后院来。” 跟着白玉京到了后院,谢安发现后院还是很大的。 就是摆设非常的普通。 除却一些生活用品之外,只有一棵枯死的古树,还有一口古井,井上搭建了个取水的轱辘。 真正让谢安侧目的是那棵古树。 古树高二十米,虽然已经枯死,但谢安却觉得这棵树十分神异,外形类似之前在地下古村祠堂药园里发现的那铁树灵植,但又有所不同。 “师父,这树?” 白玉京道:“你应该见过。不过这品种更高,叫做铁灵昆木。这种树生长极难,对气候和土壤等等极为苛刻。整个空桑古城,也就才种活这一棵昆木。” 谢安大为惊讶,暗忖:难怪师父不甚讲究物质上的享受,原来这里藏着一棵极为罕见的铁灵昆木。 嘴上却道:“这铁岭昆木有何妙用吗?” 白玉京道:“铁岭昆木,十年发芽,百年成木,千年开花。吸收的都是大量的灵气。空桑古城里之所以能够滞留这么多的灵气,就是因为这棵昆木。你之前看到的阵眼铜鼎内的灵气来源,就是取自这棵昆木。” 听闻这话,谢安不由瞪大眼睛,抬头打量着这棵二十米高的古木。 实在难以想象,这棵古树竟然提供了整个古城的来源。 恐怖啊。 在谢安愣神的时候,白玉京道:“我瞧你想在洞府内闭关修行。便出来提醒你一番。去洞府舍本逐末了。不妨在这里修行。事半功倍。” 谢安拱手道:“多谢师父挂念。可这铁灵昆木已经枯死了,还有效果?” 白玉京道:“它只是睡着了,并未死去。你把五色莲花放在树根上,它就会慢慢的苏醒过来。” 谢安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一棵树,也能睡着? 这还是树? 将信将疑之下,谢安拿出五色莲花,慢慢的靠近树根。 虽说五色莲花是谢安的至宝,没几个人知道。但这本身就师父的布设,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当五色莲花靠近树根三寸之地的时候,树根便发出阵阵颤动。似是被人触碰了的含羞草似得。 极为神异。 咔嚓。 五色莲花触碰到树根的瞬间,树根竟然摇晃的更厉害了,以至于整棵昆木都跟着剧烈摇晃起来。紧跟着谢安便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这棵大树仿佛一个刚刚从睡梦中醒过来的人,慢慢的褪去了枯萎的外表,干枯的树枝恢复了生机勃勃,还长出了无数的嫩芽。 不一会儿,嫩芽变成了绿叶。 春意浓浓。 站在树下的谢安分明感觉到,这棵昆木之上涌动着极为浓郁的灵气。沁人心脾,如沐春风。远远比洞府的内的灵植高上好几个档次。 谢安忍不住惊叹,“当真是神奇!” 白玉京负手站在一旁,仰头看着那重新长出碧绿树叶的昆木,思绪仿佛回到了很久远的过去,喃喃道:“百年了,终是再次看到你苏醒。此番却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我的徒儿……谢安。” 谢安欣喜不已,赶忙拱手道:“多谢师父。” 白玉京缓过神来,道:“师徒一场,便是一生的缘法。为师从来没给过你什么,如今也算全了这场缘法。” 说完,白玉京回头看向谢安,许久才道:“谢安,你便在这里闭关十年吧。十年期满,你便出关。来云州城的道院找我。到那个时候,我有些事情要交代你。” 谢安道:“是。” 白玉京颔首,“我观你已有二十余年,知晓你的脾性为人。为师没什么好嘱托的。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我走后,会关上古城大门,十年内当无人可以进入此地。你可安安静静的修行。 另外,你启动了这昆木,以后便也算是这古城的主人。慢慢的,你会知晓这古城的诸多奥妙。” 谢安心头感慨万分,“师父,我那俩个朋友……” 白玉京笑道:“如今你既然成了这空桑古城的主认,你的朋友……自当你自己权衡好便是。就是陈海鸣也来到此地了。你得防着点,他背后有人,但也掀不起什么浪花就是。” “徒儿谨记。” “好生修行,十年后,为师在云州等你。” “师父,珍重。” 248、十年! 虽然和白玉京相处才半日时间,但她走的时候,谢安仍旧出门相送。 许是因为她是自个的师父,也许是因为白玉京是古城里最后一个能说话的人,心头多少有几分不舍。 送别白玉京后,谢安便回到了后院。 他并未着急盘坐修炼,而是在心头做了一番计较。 首先就是白玉京这位师父。 她收自己为徒,此番又来落实师徒缘法。或许是有师徒情谊在,但更多的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帮助她去越过天河。 到了谢安这个级别,他觉得已经很难再遇到什么刻骨铭心的情谊了,更多的是利益往来。 这也没什么。 互惠互利,倒也是不错的。 扫除杂念,谢安在树下盘坐下来,运转五行淬灵法。 倏忽“嗡”的一声,谢安全身的皮肤毛孔都张开了,身外形成一个覆盖三米范围的气流漩涡,开始大量吸收铁灵昆木的灵气。 随着灵气入体,谢安感到四肢百骸都受到高品质灵气的滋润,极为舒泰。 “昆木的灵气品质果然非常高,浓度也更大。杂质极少,修行起来确有事半功倍之效。若是能够在这里闭关十年,将来会达到的高度……简直不敢想。” 原来谢安还觉得踏入炼气期后,灵气来源是个很大的问题,要想跟进一步难度很大。 如今有了这铁灵昆木,灵气反而不是问题了。 有个大佬师父,做起事情来还真是方便许多。 三天后。 谢安再次睁开双眼,分明感觉到五感和肌骨都和三日之前有所不同了,眸子更是变得神采奕奕。 “三日苦修,抵得上在外头十日的功效。昆木功效,果真非凡。而且这昆木的灵气磅礴深厚,满足我一个人的修行完全绰绰有余。我当去把陈鱼儿叫过来” 这昆木果然是极好的东西。 谢安舍不得和外人分享。 但强陈鱼儿……并非外人!? 念及此,谢安再不多想,立刻走出院子,匆匆赶到陈鱼儿闭关的洞府外。 洞府门口降下了厚重的隔世石。 若是寻常的人,想撼动这隔世石,难度可是不小。 但对谢安来说,搞出点动静问题不大。 抬手,运转灵气,在隔世石上狠狠的拍了几下,发出巨大的声响来。 过不多时,隔世石就缓缓升起。 穿着罗裙的陈鱼儿从洞府里面走了出来,见得谢安后还露出担心的表情,“可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谢安摇头,“那倒没有,你快跟我来。” 陈鱼儿十分狐疑,但她信得过谢安,便跟着谢安一路到了小院,见到了二十米高的巨大昆木,感受到了昆木之上散发出来的磅礴灵气。 饶是以陈鱼儿的见闻,都被这场景给深深的震惊到了,“好生磅礴的灵气,你怎么找到的?” 谢安想了想,觉得白玉京的身份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简单的讲述了一番事情的经过。 陈鱼儿上下打量着谢安,满是惊奇,“白玉京……大乾第一人。竟然是你的师父。你这家伙当真好运气。” 谢安却没有太多的高兴,道:“铁灵昆木睡了上百年,这棵树联系着整座古城的灵气。算是古城的灵气源头。此地的灵气浓郁,精纯,品质也好。若在此地修行,自当事半功倍。” 陈鱼儿明白了谢安的想法,忽然间沉默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心头百味杂陈。 此树的灵气意味着什么,分量有多重……她自然感觉的出来。 此世灵气难寻,不知道多少人为了求取仙缘,互相反目,各自私藏。 谢安却愿意和自己分享如此珍贵的灵气。 让陈鱼儿心头感触极大。 此地修行十年,比得上洞府三十年的功效。 愣神许久,陈鱼儿才开口,“谢安,我欠你的已经太多了……” 谢安知道她要说什么,便打断道:“你能说这话便足够了。更何况,修仙之路,漫长孤寂。我也没几个信得过的朋友。闭关十年之后我便要离去,往后是否回归此地还尤未可知。我想鱼儿姑娘也是如此想的。一个人修也是修,两个人修也是修。扭扭捏捏倒不似鱼儿姑娘的风格。” 陈鱼儿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在此谢过了。” 谢安道:“如此甚好,若是修行过程中遇到了什么,还能交流一番,互相印证。” “好。” 陈鱼儿一口答应下来,随即盘坐入定,开始吸收灵气。 谢安关上房门,也开始盘坐入定。 他不是没想过金玉萍,但金玉萍还没进入炼气期,洞府内的灵气完全足够满足她的需要了。来不来这里,其实并无影响。 …… 时光轮转,岁月如梭。 十年的时间,弹指间过去。 云州城外。 七星寨。 已是黄昏,马铁蛋带着几个小弟外出归来。 十年过去,马铁蛋明显苍老了很多。 他并未踏入宗师,也没有修仙。身为武师,最高寿辰不过一百五十载。短短人生,他已经走了半数。 他没有了之前那般的励精图治,也没有了太大的志向。只想在此处慢慢的安养老去。对待手下们,自然也就体贴了许多。 “马帮主,明儿还要去下山吗?” “不必了。” 马铁蛋谢绝,最后来到禁地门口,见到了黄师傅。 黄师傅带着白狐坐在门口喝茶。 “黄师傅。”马铁蛋拱手。 黄师傅看着也老了许多,轻轻抚着白狐温顺的毛发,“铁蛋啊,有事吗?” 马铁蛋笑道:“没事儿,就是看黄师傅常年在这里,孤零零的。若是黄师傅不嫌弃,我过来陪黄师傅喝口茶,聊聊天。” 黄师傅额外翻开一个茶杯,倒满一杯茶,示意马铁蛋坐下。 一番寒暄过后,马铁蛋道:“十年了。夫人和三爷他们都没有音讯,也不知道是否遇到意外了。若是三爷和夫人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七星寨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啊?” 黄师傅淡淡笑了,“是啊,十年了。不知不觉就十年了……” 这十年来,黄师傅一直都勤勉修仙。 他和金玉萍都得到了巫灵大人的赐福,已经开了修仙的灵根。而且黄师傅还能去禁地里面吸取灵气,什么都不缺。 可谓是条件极好。 但黄师傅却迟迟无法踏入炼气期。 俨然快走到生命的尽头。 若是再不破炼气期,就要老死了。 白狐这时候恹恹的开口,“你就别多想了。我能够感觉到大哥的存在。大哥没事。等着就是了。” 听闻这话,马铁蛋总算松了口气。 他又看了眼黄师傅,发现黄师傅神情木讷,恍恍惚惚,俨然没有多聊天的想法。马铁蛋便拱手,然后转身离开。 出了禁地,马铁蛋感叹:“修仙……看起来还是太难了,连黄师傅这样的人,都没有成功。已然到了生命的尽头。” 过不多时,一个小弟匆匆的赶来,“马帮主,门外来了个特殊的客人,很是不凡的样子。” “带我去看看。” 马铁蛋匆匆赶到七星寨门口,赫然看到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你找谁?” 男子道;“我找苏玉卿。” 249、你不能去! 听闻男子的话,马铁蛋心头大感震惊。 过去十年时间里,虽然三爷和夫人不在七星寨,但马铁蛋却知道……有一个女子在禁地内闭关修行。 别人或许不知道那女子的身份,但作为帮主的马铁蛋却是知道的。 那女人便是当朝长公主苏玉卿了。 此前苏玉卿就交代过他:没几个人知晓她来了七星寨闭关,必须保密。 马铁蛋自然小心翼翼的守护着这个秘密,多年来也从来没人问过。 万万没想到,今天竟然遇见个主动上门问的。 马铁蛋立刻变得警惕的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年纪看起来不大,穿着的锦袍谈不上多么名贵,但是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表的气息。 一看就不是凡人。 马铁蛋心头有了计较,便恭敬拱手,“阁下怕是找错地方了。我们七星寨并没什么苏玉卿。” 说完,马铁蛋便拱手,然后让人关上七星寨的大门。 经过多年的的发展,七星寨已然不是曾经的那个破山寨了,四方的围墙都和城墙一般高大坚固了。寻常的江湖势力,即便派人来围攻,也需要耗费相当的功夫才可能破门而入。 返回山寨,马铁蛋立刻强吩咐手下,“去城墙上,盯住那个男子。” “是,帮主。” 交代妥当后,马铁蛋匆匆离去,再次来到了禁地门口找黄师傅。 只见黄师傅仍旧浑浑噩噩,申请木讷,颇有几分老眼昏花的味道。 马铁蛋是真心不忍打扰,但事出紧急,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黄师傅,门外来了个怪异的男子,说是找长公主的。我瞅着对方,来意不善,得知会长公主一声才妥当。” 神色暗淡的黄师傅,眸子里总算恢复了一抹亮光,“找长公主的?” “是。” “带我去看看。”黄师傅也知道事情紧急,当下起身颤颤巍巍的往前走。他上了城墙,远远的看见了那个锦袍男子。 不认识。 但黄师傅自个已经是二品宗师巅峰了。距离一品宗师十分的接近。通过巫灵大人赐福开了灵根之后,他距离炼气期也不远了。 虽然没迈出那一步,但他五感过人,立刻察觉出那个男子的气息菲比寻常,比自个还要强大不少。 “铁蛋,你在这里守着。我去通知长公主。” 黄师傅留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去,入了禁地,来到了苏玉卿闭关修行的别院。 “长公主,外头有个男子找你。” 说完,黄师傅便不再多说,生怕打扰了苏玉卿修行。 他确信苏玉卿已经听见了,只需等待便可。 过去十年的时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闭关修行,期间遇到过无数的问题,苏玉卿都不厌其烦的耐心指导。 这让他心头十分的感激。只是……自己在修仙方面的天赋太低了。 过不多时,盘坐中的苏玉卿慢慢的睁开双眼,精芒流转。身上气息流转,衣袖无风自鼓,仙气飘飘。 她站了起来,“对方可说了身份?” 黄师傅把事情讲了一遍。 “我知道了。你且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苏玉卿留下一句话,随后转身离去,到了山寨门口的时候,苏玉卿看见了门外的那个男子。 “三师兄,你怎么来了?” 没错,门外的站着的人正是华云峰。 虽然人是熟悉,但苏玉卿心头是感到几分震惊。 她来此地闭关的消息,可从来没人知道。 她还是刻意避开师父才来的。 华云峰如何找到的? 而且,苏玉卿看的出来,华云峰如今的实力已经达到惊人的武圣。相当于炼气一层。 十年时间,突破武圣虽然不难。 但是……华云峰的武道意志可比不得苏玉卿,甚至连李淳罡都比不上,可是不敢去逆蜕的。 如何突破的? 和李淳罡一样? 师父手握秘法? 她心头虽然震惊,表面上却平静如水。 华云峰仍旧和往常那样,一脸笑呵呵的道:“长公主,师父让你去镇魔司一趟。说是有要紧的事情。” 苏玉卿道:“若是不着急的话,过几日去可行?” 华云峰道:“师父催得急。若是无要紧的事情,最好今日就去。” 苏玉卿道:“我知道了。有劳师兄,可要进来喝杯茶?” “不必了。我还有事情。等你早点来镇魔司再叙话不迟。”华云峰很有礼貌的拱手,随即转身离去。 苏玉卿站在门口,目送华云峰远去,心头的不安却越发的强烈了。 自她决定逆蜕开始,就意识到了叶南天不太对劲。 自谢安把淮南王抓来交给她,她就意识到了父皇的不对劲。 朝堂水深,这一切都能理解。 可苏玉卿就是感觉这一切的背后似乎以你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不能去。”白狐这时候溜了过来,一把跳上苏玉卿的肩膀。 苏玉卿很好奇,“你怎么会这么想?” 白狐道:“我之前经常去城里面溜达,关注谢府的动态。关注镇魔司等等的风向。如今的云州镇魔司,早就不是之前的镇魔司了。其中多了很多武道宗师。都处于叶南天的掌控之中。” 苏玉卿道:“师父身为大乾武圣,坐镇云州镇魔司……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白狐恹恹的趴在她肩头,“别人我不管,但是你不能去。我大哥吩咐过我,让我注意你的安全。你是绝对不能出事的,不然我没法给大哥交代。” 苏玉卿温婉一笑,“你倒是听你大哥的话,人家都十年没出现了,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听话。” 白狐笑道:“嘿嘿,我和大哥之间有通灵鉴印,随时都能沟通。” 听闻这话,苏玉卿便问:“你说说,你大哥如今什么情况?” 白狐道:“他和陈鱼儿他们几个去了空桑古城,在里头闭关十年。现在已经快要出关了。不如等我大哥出关以后你再考虑去不去镇魔司呗。我现在就给大哥传递消息。” 苏玉卿平静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亮色,“这倒是好事情,你问问你大哥什么情况。正好我也有些事情要和他沟通一下。” 250、陈海鸣背后的人! 空桑古城。 自白玉京离开古城后,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时间。 由于陈鱼儿中途被谢安叫走,去了别院内盘坐闭关。故而只有两个洞府内有人,一个是金玉萍,另外一个就是陈海鸣。 陈海鸣去洞府的时间早,出关的时间也是最早的。 这一天的入夜时分,陈海鸣打开了隔世石,左顾右盼发现没人注意到他,便灰溜溜的离开了洞府,在外头讲闲逛起来。 “嘿嘿,这真是个好地方。十年闭关,我也入了炼气期。” 陈海鸣感到无比的痛快。 不过他并未被这股兴奋冲昏头脑,而是仍旧保持着极度的谨慎,三步一回头,生怕被人发现似得。 走了一段路,他看到一个空的洞府。 “嗯?有人来过?” 陈海鸣溜进洞府里面去查看。 果然见到洞府里有人闭关过的痕迹,灵植下方也埋着炼气期修士的尸体,灵植涨势非常好。 “明明有人在这里闭关过,但是紧跟着又离开了。莫非对方找到了更好的闭关之地?” 陈海鸣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之前就一直暗中尾随谢安几个人,自然知道谢安几人的身份。 自个都找了个洞府闭关,谢安几个人找洞府闭关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但是这人,闭关一阵子就走了…… 让陈海鸣心头感到不安。 “此地真还有更好的闭关之地?我怎么不知道。” 陈海鸣对此地轻车熟路,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 “先去看看。” 陈海鸣顺着道路继续往前走。 很快来到另外一处洞府,隔世石降落下来,封闭了内外的沟通。 正是金玉萍的洞府。 陈海鸣并未去打扰,而是站在远处观看了一番,喃喃道:“他们明明有三个人,却只有一个人在这里闭关。这就意味着还有两个人去别处了……” 陈海鸣继续往前走,到了古城的街道上。 四周空荡荡的,荒凉得很。 陈海鸣去了一趟山顶的祠堂,发现炼气期的尸体少了很多。 “估摸着他们搬运炼气期修士的尸体去了别处闭关。不过已经无所谓了。我的目的已经完成了。” 陈海鸣搬了两具炼气期尸体,随后化作一道残影,快速朝着山下跑去。 不一会儿,陈海鸣到了古城的大门。 大门紧闭。 外人都出不去。 但陈海鸣对此却并不感到意外,刚走到大门口就很熟络的拿出一个很奇特的盒子。他咬破自己的手指,把鲜血滴落在盒子上。倏忽“嗡”的一阵震动,盒子里面释放出一阵淡金色的光芒。 这光芒轰然倾洒在厚重的大门之上,竟然引发了大门的震动。 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厚重的大门,竟然慢慢的打开了。 一条门缝,缓缓出现。 呼! 陈海鸣深深吸了口气,收起手中的盒子,然后一溜烟的出了大门。 走出很远的距离,陈海鸣露出很惬意的笑容,遥遥的看着后方那恢弘气派的大门。 “走了,嘿嘿。” 陈海鸣一路狂奔,越过湖泊,进入金家驻地的所在的村落,然后走地洞出了青铜门,进入峡谷的密林之中。 密林外面不远就是黑山镇。 陈海鸣并未进入黑山镇,而是在密林的一处地方等待。 他的心情不错,抓了个野味,就地生火烧烤起了。 过不多时,一个黑袍男子走过来。 这黑袍男子全身裹在黑衣之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唰。 陈海鸣见到此人,仿佛见了很可怕的存在似得。猛然站起身,然后冲黑袍男子拱手行大礼,“大人。幸不辱命。我把九宫盒带到古城里去了,并且激发了。” 251、突飞猛进! 陈海鸣可是天宝一朝的缔造者,也是天宝一朝唯一的皇帝,算得见多识广。哪怕后来因为沉迷求仙问道,导致整个朝堂都崩塌了,但陈海鸣的志向仍旧不灭。 他本来早就该死的,但是靠着司天监监正大人的帮忙,把他从帝都监牢里救了出去。之后藏在司天监内多年。 等到云州出现了机会,便直接来空桑古城,闭关十年。 这份心志,堪称了得。 饶是如此心志的陈海鸣,在这黑袍男子面前却毕恭毕敬的。 黑袍男子抬起右手,冷冷清清的道:“东西呢?” 陈海鸣拿出奇特的盒子,双手奉上,“靠着空桑古城内的灵气滋养,耗费十年时间,终于把仙盒给激发了。” 黑袍男子拿过盒子,打开后仔细的查看起来,眉宇间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干的不错。古城里可还有其他的事情?” 陈海鸣恭恭敬敬道:“就是谢安三个人进入其中闭关,还有一个人在里面。其他……并无可说的事情。” 嗯。 黑袍男子露出满意的表情,随后收下盒子,“辛苦了。本座答应你的,自然会兑现。早点回帝都去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大人。”陈海鸣拱手弯腰,最后转身离去,没几下就消失在林子里不见了。 偌大的林子,只剩下黑袍男子一个人。 那双幽绿的瞳孔,释放出摄人的寒光。 “世人都以为只有七宝玲珑盒内的五色莲花才来自天河之外。殊不知……九宫盒内的至宝,也是来自天河之外啊。” “白玉京用五色莲花做局,本座自有应对之法。最后谁胜谁负,还有未可知呢。” …… 古城内,一处毫不起眼的院落之中。 铁灵昆木仍旧葱葱郁郁的,大量的灵气倾泻而下,注入树下的两人身上。而在院子外面,设置了一个隐藏灵气的法阵,即便此前陈海鸣多次路过此地,也没有发现这院子有何异常之处。 哗啦~ 树下形成两道气流漩涡,疯狂吸收昆木上涌流而出的灵气。隐约发出阵阵刺耳的嗡鸣声。 精纯的灵气加持身外,把两个人的皮肤变得晶莹剔透,流光溢彩。尤其是陈鱼儿,颇有几分冰肌玉骨的既视感。 谢安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睁开了双眼。 精悍的眸子里,流露出深沉而平静的神色。 没有过于的激动,也没有特别的兴奋。只有岁月流逝之后沉淀下来的沧桑和厚重。 稍许适应了周围的光线后,谢安看见了熟悉的院子,熟悉的铁灵昆木,还有熟悉陈鱼儿。 谢安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露出淡淡的笑容。 随即,谢安慢慢的站了起来,负手走到树下,看着树下散发着五色光芒的莲花苞,“十年了啊!” 如今已经是景泰一百三十四年,谢安也八十五岁了。 不过岁月并没有在谢安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外表看起来仍旧和三十岁没有多大的区别。倒是一双眸子里多了几分沉厚。 别人或许不知道这十年对谢安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谢安清楚。 这十年的苦修,成就太大了。 谢安自接触武功至已经三十年了,从来没有一次闭关有过去十年的成就这么大。 谢安打开面板。 【当前长生命格2级,融合度:1000/10000】 【当前可用类不死气:200000缕。】 【虎形气功:100%,熊形气功:100%,猿形气功100%,鹿形气功100%,鹤形气功100/100】 【玄武呼吸法(先天呼吸法,长呼吸法):10000/10000】 【余年:268载】 【修仙功法:五行淬灵法。】 【炼气五层进度:4000/10000】 “终于炼气期五层了。” 谢安深深呼吸。 级别虽然不高,但是谢安已经把葬魂经修炼到了大成的地步。以魂御兵的水平更是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即便面对六层七层的炼气修士,也丝毫不虚了。 就在谢安愣神的时候,陈鱼儿也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谢安道:“看鱼儿姑娘的气息,应该是炼气七层了?” —— 这几天状态太差了,会慢慢加大更新量的哈。抱歉~ 252、大收获,灵木入体! 按理说,低阶炼气修士是没有办法看穿高阶修士的修为。 但谢安把葬魂经修炼到了大成境界,灵魂感知能力极为变态。稍许运转葬魂经便感觉出陈鱼儿的灵气波动,继而推测出陈鱼儿大概的修为境界。 陈鱼儿横了眼谢安,心头暗忖:葬魂经的功效果真了不得。 不过嘴上却道:“刚刚七层。” 饶是谢安早有这个心理准备,在听到陈鱼儿亲口说出这话的时候,仍旧大感吃惊。 六层开灵识,七层可御剑飞行。 也就是说,如今的陈鱼儿已经达到了御剑飞行的水平。 若放在十年前,这是谢安想都不敢的事情。 谢安笑道:“可能御剑飞行?” “应当可以,不过我没试过。” 谢安搓了搓双手,露出十分期待的表情,“要不试试?” 陈鱼儿显然也对这般的神诡手段充满了好奇,当下站起身活动了一番手脚,走到院子中间,拿出自个的血色长枪。 灌注灵力,长枪立刻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声,随后慢慢的停留在陈鱼儿脚下,颤动不已。 在青乌县的时候,陈鱼儿就可以做到以气御兵。不过只能用来杀伐,想拖个人飞行还是做不到。 如今却是不同。 她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灵气比炼气一层的时候浑厚太多了,完全可以拖人飞行。 但感觉只是感觉,她自己也没亲身尝试过,不由期待起来。 呼。 陈鱼儿深吸一口气,随即迈开脚,站在了血色长枪之上。 “起。” 一声轻呼,血色长枪应声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陈鱼儿一阵摇晃,险些栽倒在地,好在身体平衡性极好,一番扭动腰肢后找到了平衡,跟着长枪冲上数十米的高空,盘旋飞旋。 衣带飘飘,仿佛仙子。 陈鱼儿感到极为欢喜,清冷的脸庞上露出久违的酣畅笑容。 这感觉,当真舒服得很,无与伦比。 颇有几分仙凡有别的既视感。 莫说陈鱼儿了,便是谢安都看得愣愣出神,露出无限的向往:这就是炼气七层的御剑飞行之术么?当真是神仙手段。 飞行……那是凡人梦寐以求的术法。 谢安穿越两世,足足经历百年岁月,也才第一次见到御剑飞行的神诡手段。 他便想着,若是自己能够修炼到炼气七层就好了。 修仙之路,虽然艰难,而且往往需要煎熬很长的岁月,但其中带来的惊喜,同样不凡。 值得啊。 就在谢安愣神的时候,顿觉一阵劲风横扫而来,却是陈鱼儿驾驭血色长枪到了谢安跟前。伸出一只纤细修长的手。 “谢安,上来,我带你乘风去。” 谢安这才缓过神来,看着眼前那衣袂飘飘的绝美女子。 陈鱼儿知道谢安在看自己,轻声笑道:“你不是才炼气五层嘛,距离七层御剑飞行还有相当距离。上来体验一番啊。” 谢安这才伸出手去,“好。” 握住那纤细白嫩的手,对方轻轻一拉,谢安便站在了血色长枪的枪杆子上。 “刷”的一声破空,血色长枪便如鹰隼般冲天而起,惊得谢安一阵摇晃,险些栽倒下去。好在陈鱼儿及时伸手握紧谢安,死死把谢安拽住了。这才免去了一场闹剧。 脚踏长枪,踏天御风。 这等感受,让谢安十分上头。 也太爽了啊。 风声在耳畔呼啸,两侧的房屋往后飞速移动,连成了两条线。 顷刻间谢安就感觉回到了少年时。 陈鱼儿显然也十分上头,拉着谢安环绕整个城邦飞行了一大圈,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谢安,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谢安一时间心潮澎湃,“之前在地面用脚走路,便觉得这古城非常的恢弘壮阔,绕一圈都十分吃力。如今踏天飞行,反而觉得这古城不算太大了。鱼儿姑娘若是不觉得累,不如多绕两圈?” 陈鱼儿笑道:“不累。那就多绕两圈。” 她驾着长枪,拉着谢安又环绕了两圈,彻底放飞了一波,最后才意犹未尽的回到别院。 脚踏地面,陈鱼儿仍旧处在兴奋之中,开始耍起了长枪。 一招一式都带着无法想象的威力。 谢安在一旁都看呆了。 炼气七层,就是厉害啊。 相比之下,自己的炼气五层,就没有那么香了。 就在谢安愣神的时候,右手掌心的鉴印出现一阵波动,感知之下……是白狐传来信息。说是七星寨出了点事情,问谢安是否出关。若是出关,去一趟七星寨。 谢安问询白狐出了什么事情,白狐也没隐瞒,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 谢安心头已有计较,待得陈鱼儿停下演练长枪,才开口问:“鱼儿姑娘,你可还打算继续留在这里闭关?” 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谢安已然不把陈鱼儿当外人了。 若她要继续留在这里闭关的话,谢安不妨就独自离去。顺便给她关了城门,下次来接她离开。 陈鱼儿恋恋不舍的看了眼葱葱郁郁的铁灵昆木,最后摇头,“自青乌县至今,已经过去二十年了。我打算回一趟北凉。” 谢安楞了一下。 回北凉…… 他才陡然缓过神来。 人家陈鱼儿本就是北凉的妖女,总领北凉十六国的大小事务。手下不知道多少人都盼望着她回去。 不过谢安也并非扭捏的人,很快就调整过来,“离开北凉二十年,理当回去看看。” 陈鱼儿也意识到了分别在即,心头有些伤感,“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谢安道:“我答应过师父,闭关十年就出去找她。想来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陈鱼儿道:“你想好了就行。对了,你信得过你师父吗?” 谢安摇头,“说不上来。” 陈鱼儿道:“我知晓你身性谨慎,本没什么好嘱咐的。但这世道人心险恶,特别是修仙者,为了争夺机缘,手足相残都是常有的事情。前行路上,还需谨慎才是。” 谢安道:“我心里有数。你到了北凉也是如此,毕竟过去二十年了,若是朝局不稳,当以自保为主。” “我晓得。” 谢安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索性不再多说,而是拿走放在铁灵昆木树根上的五色莲花。 刹那间,谢安感觉脑海中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仿佛这铁灵昆木和自己发生了某种神奇的感应。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嗯? 怎么会这样? 谢安起初以为是幻觉,仔细打开葬魂经感受,发现脑海中出现了铁灵昆木的影子。双方的灵魂仿佛沟通在一起了。 仿佛只需自己稍许动念,就可以通过五色莲花吸收铁灵昆木上的磅礴灵气。 谢安为了印证这个猜想,立刻走出院子,冲出很远。然后动念…… 惊骇发现,果然可以随时吸收铁灵昆木上的灵气。 跨越距离都凑效。 这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哪怕离开古城,也能够随时随地的吸收铁灵昆木的灵气? 这……也太变态了啊。 253、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陈鱼儿看见谢安在院子内外进进出出,嘴里念念有词,起初不知道这家伙在捯饬什么。 但每次谢安催动术法的时候,陈鱼儿都感觉到铁灵昆木上的灵气在波动,紧跟着树上就会有一股灵气注入谢安体内。 无论谢安距离铁灵昆木多远,都不会受到影响。 至此,陈鱼儿总算知晓了缘由。 她并未开口说话,而是跃上院墙,斜靠在屋瓦上,本能摸向腰间,想喝几口酒。却发现腰间的葫芦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便只得作罢。 静静的看着跑来跑去的谢安,陈鱼儿眸子里流露出一股很复杂的神色。 回首过往,不知不觉和谢安相处了整整二十年的光阴。 往事如烟,一幕幕的浮上心头。 最后都化作了一阵阵的涟漪,在平静的脑海中荡漾不绝。 看着看着,陈鱼儿便忍不住愣神了。 过了好一阵子,谢安确信自己可以无视距离的限制,随时随地的吸收铁灵昆木的灵气。 不过这是在城内的实验效果。 若是出了空桑古城,是否有此等功效,还尤未可知。 欲知城外的效果,还需出了城才可知晓。 谢安回到院子里转了一圈,发现陈鱼儿靠在墙头看着自个,便道:“看什么呢?” 陈鱼儿道:“看你跑来跑去做什么……” 谢安也没隐瞒,“这铁灵昆木和我有感应。我试了下,离开院子也可以吸收铁灵昆木的灵气。” 陈鱼儿早就看出了这些,却由衷的为谢安感到高兴,“应是你师父给你的礼物。若是测试好了,咱就离开。” 谢安点了点头,表示可以离去。 陈鱼儿一把从墙头跃下,和谢安并排离去。 两人先是关闭了院门,又去祠堂溜达了一圈,并未发现异样,随即便去了金玉萍的洞府外面。 随着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响起,在里头闭关的金玉萍便打开了石门,立刻便看到并排站在外头的谢安和陈鱼儿。 再次见到金玉萍,谢安发现这女人也有了很大的变化。非但看起来年轻不少,就连身上的气息都与众不同了,颇有几分蜕去凡俗的既视感。 谢安打开葬魂经的能力,通过查看金玉萍的气息波动,便判断出来金玉萍已经踏入了炼气期。 炼气一层。 这个进步,已然极大的超出了谢安的预料。 要知道,十年前的金玉萍才是武道宗师,连四品宗师都没达到。只不过是靠着巫灵大人的赐福开了灵根。 十年过去,能踏入炼气一层,已相当了得。 “恭喜玉萍姑娘入了炼气期。” 金玉萍受宠若惊,“承蒙三爷帮助,我才有此机缘。” “说这话就见外了。我和鱼儿姑娘打算离开此地,你若是打算继续在这闭关也是可以的。”谢安把主动权交给了金玉萍。 金玉萍明显是想留下来继续闭关,但听闻谢安和陈鱼儿都打算离开,也就不敢一个人留在此地。最后道:“既然你们都打算走,我也跟着走。” …… 三人出了空桑古城。 谢安第一时间催动了一番葬魂经……竟然仍旧感应到了铁灵昆木的存在,透过五色莲花,可以吸收其中的磅礴灵气。 这让谢安感到极为舒泰。 估摸着应该是白玉京给自己的一份传承。 以后离开古城,也可以随时随地的吸收灵气,修炼仙法。 此等逆天的术法,只怕整个大乾都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到。难怪白玉京长期不来空桑古城,想来也有类似的手段。 虽然谢安和白玉京只见过两面,相处的时间加起来都不过几个时辰,但白玉京给自己的好处还是相当给力的。 师父两个字,当得起。 陈鱼儿这时候凑到谢安跟前,低声道:“城外可有用?” 谢安知道陈鱼儿的意思,道:“有用。” 陈鱼儿恭喜了一番,随后表情就变得凝重起来。 陈鱼儿如今已经到了炼气期七层,已然在心里不太把叶南天放在眼里了。但是大乾有个白玉京……这也太可怕了。 北凉以后怎么敌得过白玉京啊。 想想就令人头疼。 虽然她没见过白玉京,但是从谢安这里打听到的消息,已经足够说明白玉京是个极为可怕的存在。 陈鱼儿一路都没说话,跟着谢安越过湖泊,穿过金家古村,出了青铜门,再次回到了外面的峡谷树林之中。 找到曾经的庇护所,发现濮阳青已经死了。 成了一具干尸。 三人看了唏嘘不已。 十年前濮阳青只是疯了而已。 如今竟然成了干尸。 这可是炼气五层的修士。竟然这样了…… 见过白玉京之后,谢安便觉得当初濮阳青突然发疯,多半是白玉京做了什么。也只有这个女人才有这样的实力。 甚至金家驻地无数人忽然石化,也可能是白玉京的手笔。 谢安曾经想问,但想着自个和白玉京不太相熟,贸然问太多……不太合适。 三人就地挖个坑,把濮阳青给掩埋掉。随即出了峡谷,在黑山镇稍作歇息,便到了码头准备乘船离去。 陈鱼儿并未和谢安乘坐同一条船,而是自个寻了个船,“此地往北走不远就是北凉了。谢安,我们就此告别。” 谢安走出船篷,来到船头,看着对面乌篷船船头的那个红衣女子。 正是傍晚,夕阳西下,余辉洒落江上,半江瑟瑟半江红。那个女子在金色余辉的照映下,格外明艳动人。 虽然心有不舍,但谢安很清楚。 告别是迟早的事情。 谢安挤出一抹笑容,“要不去七星寨吃个饭?喝上两杯?” 陈鱼儿笑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在此地告别。他日北凉大局弹定,或许还有见面的机会。若是你得闲了,北凉随时欢迎你来。” 谢安不再扭捏,“既然如此,鱼儿姑娘珍重。” “谢安,珍重。” 陈鱼儿拱手,随即转身。血色长枪忽然出现在脚下,她踩上枪杆子,化作一道血色的光芒,冲天而起,转瞬间就消失在夕阳的余辉之下。 谢安孤零零的站在船头,良久不语。 254、大投资! 陈鱼儿站在血色长枪之上,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远去,眨眼时间就越过了江面,到了十里之外。 一袭红衣的陈鱼儿始终站在枪杆上,期间好几次都想回头看谢安,但是被她强行忍了下来。 她有点害怕。 害怕自己回头之后,就会舍不得离开了。 一直到了江面对岸的山头的时候,陈鱼儿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埠头的船只都化成了小点,哪里还看的清楚人? 诶。 陈鱼儿叹了口气,心头感到一阵莫名的疼。 无法描述的疼。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的握住了心脏,难以呼吸。 甚至在短暂的那么一个瞬间,她都想掉头回去。 可联想到北凉的种种,她还是没有回去,继续往前飞驰,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消失在山野的尽头。 嗯? 陈鱼儿拿下背上的包袱,翻开查看。 这包袱是谢安临别前给他的,当时走的急,谢安也没说包袱里是个什么。而陈鱼儿也没多问。 她从来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很多事儿,很多想说的话都藏在心里。 直到此刻,他才翻出来看。 里面就是一些灵植,还有金玉萍炼制的丹药。 这些丹药品质都不错,有固本培元的,也有滋补身体的。看的出来金玉萍也是一番良苦用心。 陈鱼儿看着这些丹药,心头涌现出淡淡的感动。 翻到包袱最底部,陈鱼儿忽然看到一个硬物。 什么东西? 陈鱼儿心头大为震惊,拿起那硬物,赫然发现是个黑色的锦盒。打开锦盒,看见里面的物件儿后……陈鱼儿倒吸了一口冷气,瞳孔骤然放大。 一块巴掌大小的印玺,上面盘龙,下面雕刻着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 陈鱼儿只觉头皮都一阵发麻,暖意涌流。 之前她不惜数万里南下来到青乌县,还和淮南王五老峰等等建立合作,图谋的就是这块正宗的天宝国玺。 只有她最清楚,这块玉玺对北凉来说有多么重要。 自青乌县被叶南天重创之后,陈鱼儿昏迷了三年,再次醒来就发现了仙缘,然后合着谢安一门心思求仙去了。一度把这玉玺的事情给忘了。 她也不认为能拿到这块玉玺了。 不想…… 这块让北凉心心念念的传国玉玺竟然在谢安身上。而且谢安还舍得把如此重要的东西给了自己。 这分量……未免太重了。 一时间,陈鱼儿脑海中浮现出谢安的身影来。 怎么都挥之不去。 “这家伙……送这么重要的礼物也不说一声。这份人情欠的可太大了。” “谢安,谢谢你。” …… 埠头。 乌篷船头。 谢安静静的站着,负手看着那远去的流光,良久愣神。 他自然知道这块传国玉玺很重要,他原来是打算留着给自己用的。 但是经过云州的事情后,谢安已经无心官场,更无意去做什么镇魔总司。留着这块传国玉玺也就没什么作用了,还不如给陈鱼儿好了。 陈鱼儿是北凉妖女,统一了北凉十六国之中的十三国。如果拿到这块传国玉玺,就可以开国了。 经历过二十年的合作,谢安早就把陈鱼儿当成自己人了。 不如成人之美。 更何况,谢安也有自己的计较。 那便是……若是陈鱼儿将来统一北凉十六国,开国称帝……那就意味着,整个北凉都是自己的助力。这不比大乾香? 这份投资,太划算了。 当初吕不韦奇货可居投资了一个秦王。 谢安觉得自己对陈鱼儿的投资,比吕兄还要划算。毕竟秦王是个男的,吕不韦了不起收获了权势和地位。 但陈鱼儿不同…… 简直一本万利啊。 就在谢安愣神的时候,一旁的金玉萍开口道:“三爷,人都走远了。” 谢安这才缓过神来,淡淡笑道:“嗯,我们也回去吧。” 金玉萍笑道:“我来驾船。” 谢安炼气五层,金玉萍炼气一层,都做不到御剑飞行的层次。只能开船前行。 趁着金玉萍驾船的间隙,谢安却站在船头,感受着清风徐来。想着即将回到七星寨,也就能见到苏玉卿了。 鉴于对陈鱼儿的这一笔投资,谢安感觉苏玉卿也是个值得投资的。 若是操作的好,将来让苏玉卿执掌了大乾,岂不是也意味着大乾也是自己的? 一手北凉,一手大乾…… 嘶! 谢安想想就一阵头皮发麻。 很上头啊。 自己这运气也是好的离谱了。 无心贪恋权势,却有机会做到这般策划高难度,简直了。 啪。 谢安揉了揉额头,感觉自己想太多了,扫除心头的想法之后才慢慢恢复平静。 半日后,谢安和金玉萍回到了七星寨大门口。 大老远就看到马铁蛋站在门外,警惕的看着周围。而寨子里的数十个武道高手也都跟着马铁蛋在巡逻,协防四周。 马铁蛋看到谢安和金玉萍,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狠狠的揉了把眼睛,这才大笑着迎上来,“三爷,夫人。你们可算回来了。这十年太久了。” 一番寒暄过后,马铁蛋道:“三爷,长公主在里面等你。” 255、玉卿! 长公主在等我? 听闻这话后,谢安大吃一惊。 当初他离开七星寨去往黑山镇找空桑古城的时候,苏玉卿可是没来七星寨的。谢安当时也想过去找苏玉卿,但又想着苏玉卿被叶南天给盯死了,贸然前往见面,免不得给人家添麻烦。还容易打乱彼此的计划。 不成想,后面苏玉卿还是来七星寨吸收灵植修仙了。 看来,苏玉卿已经摆脱了叶南天的耳目,或者找到了应对的办法。 谢安一边大步流星的往里走,一边道:“长公主来七星寨多久了?” 马铁蛋道:“差不多十年了……” 趁着进门的时间,谢安快速了解了一番过去的事情。 苏玉卿在此地闭关了十年,期间极少外出。修为进步非常大。至于达到了什么层次,马铁蛋则不知道。 还有黄师傅,虽然闭关十年,但仍旧没有踏入炼气期,衰老的很快。而且人的情绪也不高,始终恹恹不乐,有些到了生命尽头的味道。 到了禁地别院门口,马铁蛋没有跟进去,而是和金玉萍去往另外一处别院。 谢安站在院子门口,透过虚掩的大门,隐约看到坐在院中凉亭之中的黄师傅。 虽然隔得很远,但目力过人的谢安一眼就看出来……黄师傅真的衰老了很多。许是因为到了宗师寿命大限的缘故,衰老的速度特别快。 脸上的皮肤起了很深的褶皱,眼窝都深深的凹陷进去,眼白的位置多了几许黄斑,整个人看起来就老态龙钟的。 谢安心头莫名一疼,稍许调整了一番情绪,才慢慢的走进去。 听闻脚步声靠近,黄师傅慢慢抬起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起初黄师傅以为看花了眼,眨了下眼睛,再次看向谢安,浑浊沉暗的眸子顿时变得明亮许多。 “谢老弟!?” 黄师傅惊站而起,满是热烈的上前握住谢安的手,声音都变得哽咽起来,“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回来好,回来好啊。” 谢安反手握紧黄师傅的手,和他来了个大拥抱,“黄大哥。” 想说安慰鼓励的话,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黄师傅活至今日,足足快四百年了。见过的世面比谢安吃过的饭还要多,很多事都门儿清,看的透彻。 可越是如此,反而让谢安感到心酸。 “黄大哥,我扶你坐下。” 黄师傅忍不住笑道:“害,你这说的什么话,老哥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的地步。你去客厅里等着,我去拿些茶具过来。” 留下一句话,黄师傅便匆匆离去。 连走路的姿势都颤颤巍巍的,略微佝偻着腰。 谢安站在原地很久,愣愣的看着黄师傅孤寂的背影,心头极为不是滋味。 纵然是顶级的武道宗师,在无情的岁月面前,仍旧显得苍白无力。 回首过往,谢安感觉自己是幸运的。 一路上遇到了很多贵人。让自己有机会踏入修仙的道路,如今更是踏入了炼气期五层。岁月的伟力并没有作用在自己身上。 过不多时,黄师傅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谢安才缓过神来,慢慢的朝着客厅走去。 踏入门槛,便看到穿着紫色罗裙的苏玉卿站在客厅的香案旁。她听见有脚步声便回头,看见了谢安。 谢安也看见了苏玉卿。 相隔十年,再次相见,仍旧那般的清冷绝丽,明艳动人。 身上并无岁月留下来的痕迹。 两个人彼此凝视,谁都没有开口,却同时露出了笑容。 风铃般悦耳的笑声,在客厅里荡漾。 谢安走上前,苏玉卿也走上前。 “谢安。” “长公主。” 苏玉卿轻声笑道:“如今这般,你再叫我长公主就显得生疏见外了。直接叫玉卿不行?” 谢安想了想,也就风轻云淡的说出了两个字,“玉卿。” 若在之前,谢安说出这两个字,多少觉得有些尴尬,也有些压力。毕竟人家是当朝长公主,身怀皇家帝王血脉。 但如今谢安已经是炼气期五层,已然不虚皇家了。说出这样的话来,也就很自然了。 苏玉卿这才笑道:“初次叫,难免有些生疏。叫着叫着就顺口了。” 谢安点头认可。 过不多时,黄师傅拿着茶具兴致冲冲的进来。 大伙儿便坐下来泡茶闲聊。说起了过往十年里发生的诸多事情。 时光轮转,岁月如梭,个人有个人的经历和机缘,每个人也有每个人的无奈。比如黄师傅就很拼命的想要踏入炼气期,但是天赋不够,始终无法得偿所愿,抵不过岁月的无情。 而苏玉卿也有自己的难处。 比如被叶南天盯着,还发现了师父存在很多问题,还有华云峰和李淳罡也有问题。甚至连父亲都有问题。 而谢安也毫不吝啬的讲述了自己在空桑古城的遭遇和见闻。 当然,对于白玉京的这件事情,谢安选择了隐瞒。 一番畅聊下来,大家便觉得感慨万千。 到了晚上,谢安把金玉萍马铁蛋叫过来,大家一起吃了顿晚饭。 饭后,大家各自回去休息。 而谢安则独自来到了苏玉卿的房间。 房间里收拾的十分整齐,还安放了一些花儿,点了檀香,极其好闻。 苏玉卿坐在茶桌旁边,很悠闲的给谢安泡茶。 一番寒暄过后,苏玉卿道:“你白天似乎有话没说完。” 谢安道:“嗯。我见到白玉京了。” 苏玉卿微微侧目:“嗯?” 谢安道:“你不是和白玉京很早就认识了嘛,我想问问你……你对白玉京知道多少?” 256、叶南天的靠山! 苏玉卿美眸微挑,很诧异的看着谢安,“你这是不太信任白玉京?” 谢安也不隐瞒,“我才见过师父两次,实在拿不准。而且师父的实力太过恐怖,哪怕我现在达到了炼气期五层,也完全看不透师父的修为。甚至见到她的时候,都感觉自己和蝼蚁一样。若是不了解师父的一些底细,我实在心头难安。” 苏玉卿听闻此话,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我虽然和白玉京交流过不少,但我从来没见过她的真容。” 谢安听了这话,大感意外。 要知道,当初谢安成为白玉京的徒儿,就是通过苏玉卿这个中间人牵线完成的。 加上白玉京是天下道门之主,而道门又和皇室合办了镇魔司,谢安便以为皇室出身的苏玉卿对白玉京有相当的了解。 不想……连苏玉卿都没见过白玉京真容。 这么一来的话,就搞得谢安压力很大了。 难不成自己见到的白玉京也不是真身? 细思极恐…… 似是察觉出谢安的压力很大,苏玉卿便安慰起来,“不过白玉京坐镇京师玉京山多年。倒是和皇室有所往来。我之前拜访过多次,感觉她是个超然世外的人,对俗世的权势利益不甚在意。” 说了等于没说…… 看来想要从苏玉卿这里了解一番白玉京,不太现实了。 想想也觉得很合理…… 谢安很快调整好了心态,不再多纠结白玉京的问题。转而问起了苏玉卿的修为达到了何等级别。 此等私密的事情,外人问肯定不合适。 但谢安问是没问题的。 苏玉卿也没隐瞒什么,直言相告:“和你差不多,炼气五层。” 谢安听了暗暗咋舌。 这是个相当逆天的进步了。 谢安踏入炼气期的时间要比苏玉卿早的多,还在空桑古城得到了铁灵昆木的滋养,闭关十年才达到炼气五层。 苏玉卿只是在七星寨吸收灵植而已,就达到了炼气五层。 这就是逆蜕的威力? 正统路子就是猛? 谢安觉得自己的猜想并非没有道理。 经历过逆蜕的人,天赋卓绝,由于走的是正统,修仙的速度会很快。 陈鱼儿是这样,苏玉卿也是这样。 搞得谢安夹在中间,压力有点大啊。 一个比一个变态。 不过相比陈鱼儿的炼气期七层,还是苏玉卿较为亲近一些。 见谢安良久不说话,苏玉卿横了眼谢安,“怎么?压力很大?” 谢安笑道:“这说的哪里话,你能有此修为,我高兴还来不及。” 谢安说的是实话。 他早就过了和别人争高低的年纪。 再说了,苏玉卿又不是外人。 她牛逼,等同于自己牛逼。 完全不必要去计较什么面子,高低之类的。更不至于觉得自己没压过对方就丢了男人面子等等。 谢安志在长生,其余的诸多事情都是小插曲。 苏玉卿笑道:“那便是好的。我能有如今这样的修为,多亏了你的灵植。” “当初没有你帮忙,这批灵植也搞不到手。都自己人,不用见外。对了,我听白狐说,叶南天今晚找你去商量事情?” 苏玉卿道:“今晚师父喊我去镇魔司议事。我有些不安。” “不安?” 苏玉卿直接把对叶南天的怀疑说了出来,最后道:“华云峰和李淳罡早年都通过师父的帮忙,也都踏入了炼气期。他们没有经过逆蜕……” 谢安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你是说,叶南天也掌握了取代逆蜕的办法?” 苏玉卿道:“不错。师父背后的靠山,极为不简单。” 257、世界要乱了 谢安沉默了。 按理说实力越强,在乱世的自保能力就越强。谢安已经达到了炼气五层,实力堪称一绝,然而心头的不安却越发的浓郁了。 这个世界,越发的不对劲了。 之前谢安在青乌县的时候,觉得武道宗师就是极为了不得的存在。 后来谢安踏入武道宗师,便觉得这世道修仙无望。一方面需逆蜕,一方面还需要找灵气来源。 自来到云州之后,谢安得到了极大的机缘,靠着长生命格的加持,踏入了炼气期。甚至还得到了巫灵大人的残魂,可以给人赐福开灵根。 本以为巫灵赐福是很罕见的手段,一个谢安能做到,还一个濮阳青也能做到。 现在又多了一个叶南天。 怎么替代逆蜕的办法越来越多。 岂不是意味着踏入武圣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按着谢安两世为人的见闻,这是世界要大乱的趋势…… 好在谢安已经有了一定的应对能力,倒是有了几分底气,“详细说说你师父的诡异之处。” 叶南天乃是大乾的武圣,当年帮助景泰皇帝武镇天下,功劳盖天。事关叶南天的事情,绝非小事,还关系着皇室和南天楼的关系,若是处理不好,极有可能动摇国本。 如此秘事,身为长公主的苏玉卿自然不会轻易告诉别人。 但面对谢安,苏玉卿没有犹豫,详细的讲述了叶南天的种种事迹,还有苏玉卿对叶南天的猜测和怀疑。 谢安认真听完,心头压力极大。 “他继承了妖皇的传承?” 苏玉卿道:“根据我的观测和调查,大概率错不了。” 谢安揉着太阳穴,“若是如此,事情只怕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复杂。之前叶南天去青乌县围猎陈鱼儿,恐怕不单单是立场的问题。而是还有妖庭内部的利益争夺。” 苏玉卿道:“应该是如此。陈鱼儿出自北凉,和妖庭有关系。而师父得到了妖庭的传承,师父当初想杀死陈鱼儿,定有这方面的原因在。而这个原因,师父从来没说过。连父皇都不知道。” 谢安脑海中不由担心了陈鱼儿一把,不过转念一想觉得自己担心过度了。 人家陈鱼儿已经是炼气期七层的修为,恐怕不输于叶南天了。 但这背后折射出来的内情,委实令人不安。 “你之前说,你父皇也有问题?”谢安忽然问了句。 苏玉卿蹙眉,眸子里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父皇有问题这件事,如同一块巨大的石头一直压在她心头,让她感到难以呼吸。一直以来找不到人分享。 此刻,苏玉卿决定说出来,“淮南王谋反,就是父亲的意思。” 谢安脑子一下没缓过来,“你是说,景泰皇帝让淮南王谋反?” 苏玉卿沉声道:“起初我也不太相信,但是我仔细查看过李淮的说辞,他并没有说谎。” 谢安忽然感到一阵背脊发凉。 景泰皇帝可是大乾三十六州的主人,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他不好好想着维护秩序,稳住百姓。竟然让淮南王去谋反。 要知道,因为那次谋反,导致三州之地都充斥着战火,生灵涂炭。死伤了不知道多少人。 绝对是一场天下浩劫。 景泰皇帝这是不把人当人啊。 陡然间,谢安感觉景泰皇帝是个极为可怕的存在。 恐怕比叶南天还要可怕。 愣神许久,谢安才缓过神来,“景泰皇帝为何要这么做?” 苏玉卿道:“为了把师父调离京都。” 谢安心头很不是滋味。 就为了把叶南天调离京都,就不惜让人谋反,不惜生灵涂炭。 这都什么人啊。 皇权的可怕,简直如嗜血的恶魔。 谢安道:“我知道了。今晚我和你一去见叶南天。” 苏玉卿露出感激的神情,“如此甚好。” “我回去洗漱一番,一会儿就动身。” 谢安告别了苏玉卿,随后回到自己的房间,简单洗了个澡,然后演练了一番修为。特别是适应了一番符宝紫芒刃的使用。 虽然谢安的修为只有炼气期五层,但谢安已经把葬魂经修炼到了大成境界。凭借以魂御兵的紫芒刃,砍杀炼气期七层的高手都不在话下。 叶南天再强,了不起也炼气期七层吧? 加上一个炼气五层的苏玉卿,谢安感觉并不虚。 半个时辰后,谢安收拾妥当,找到了苏玉卿,双方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便离开七星寨,直奔云州城而去。 入了城,谢安和苏玉卿并排走在街道上。 月色如水,倾洒而下。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的走着。 忽然,谢安停下了脚步。 苏玉卿问:“你怎么了?” 谢安环顾四周,“我感觉附近有人跟踪我们。” 苏玉卿也立刻变得警惕起来。但她并未感觉到有人暗中跟踪。 其实这也很正常。谢安葬魂经大成,灵魂感知能力远超同境界的高手。能够察觉到细微的情绪变化。 谢安沉声道:“看来我们不能直接去镇魔司找你师父。先去一趟云州道院。” 苏玉卿问:“找白玉京?” 谢安道:“嗯。我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先去道院问问我师父,我想她应该知道叶南天的事情。否则,我们贸然去镇魔司,只怕容易出事。” 苏玉卿一口答应下来,“好。依你。” 258、景泰皇帝有问题! 苏玉卿答应的爽快,之后便跟着谢安一路朝着云州道院的方向走去。 由于镇魔司也在城内,两人为了避免被镇魔司人发现,并没有走街道大路,而是顺着小路疾行。 只见两人化作两道残影,在夜色之下狂奔。 还别说,两人奔走之间极有默契感,速度和节奏都自发的保持着一致。不一会儿就到了云州道院。 这话一问出口,秋凌央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他的意思都那么明显了,她这榆木脑袋竟然好意思开口问。 手里面端着一杯清水的凌零,看着水中倒映着的自己只是不到一个时辰就憔悴了的容颜,非常心疼他自己。木然的把清水递过去,看着这个风景如画,漂亮的好似神仙的人儿,顿时悲从心来。 突然,大殿的门全部关闭,所有的灯都灭了,大殿瞬间处于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二公主竟然举起了皇室禁用的激光枪,击落了大公主和大附马的飞碟、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好狠的手段。 果然没错,为了秋凌央,他们主子连辛苦打下来的江山都可能拱手送人。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王凌走到了门口,打开了大门,然后声音便远了,我依稀听到皮蛋说什么“我一定会得到你”之类的话,接着,门被重重地关上。 褚昊轩并没有注意到,他脑子里正在琢磨着柳诗雅给他提的建议,那就是寻找一个大财团出面作担保,解决市商业银行的危机。 王淑婉阴呵呵的笑着,对着镜中艳妆浓摸的自己自言自语,在梳妆台上,随手拿起印着凤凰的金步摇,插入发髻中,浓厚的黑眼圈,可以看出此人的精神状态有多不好。 她闭上眸子,将身心彻底交付。不管是梦是真,不管是死是活都好。如今她还有什么可以忌讳的?娘的大仇已报,自己的九族也被亲手诛灭,放眼天下孑然一身。便是随他沉沦,又何妨? 万魔之主被迫现真身,始佛也从涅槃中回归,所有的一切都像极了人为推动,布局者究竟会是谁? 韩冈毫不退让。即便是要召回吕惠卿的韩绛、蔡确,他们也同样是不惜一战,绝不可能妥协。 岳灵风心中害怕功亏一篑,丝毫不敢停下,继续输送内力,又坚持了将近两个时辰,任盈盈的气息和脉搏终于稍微均匀了一些,这才将她横抱怀中,再次跃上树梢向北疾驰。 虽然现在实力提高了很多,但那种大张旗鼓的做法,难免会惹来不少的麻烦,所以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 当日叶凡被墨五逼迫到遁入世界之石中逃命,今日墨雪虹也被逼到了这个地步,真可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 晨间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纱帘子洒进里屋,暖洋洋的感觉,室内洁净明亮,木质地板打扫得一尘不染,这房间不大,布置得却甚是温馨,淡粉的基调辅以青色的点缀,无不透露着主人青春活泼的性子。 将士们不怕,陆遥更是丝毫也不会惧怕祖逖,哪怕祖逖拉拢了祁宏为臂助,也完全不被羽翼渐丰的陆遥放在眼里。但方勤之说的没错,陆遥不该,也不愿意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与祖逖的较量上。 “自愿?”叶凡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佛主会甘心被京鹏吃上数十万年的心肝,这到底是为什么? 259、终极boss原来是他! 好在谢安之前就从苏玉卿这里知道了景泰皇帝存在问题,再次听闻这话倒是没感觉太过震惊的。 但谢安没想到,强横如白玉京这样的存在,竟然会主动提及景泰皇帝。 这就不对劲了。 在谢安的印象里,白玉京应该是睥睨皇权王朝的绝世修仙者,说是大乾最强都毫不过分。寻常的一个王朝皇帝,岂能入得了她的法眼 上了车乌拉也是土鳖了,她没有来过兰博基尼,虽然坐过吧,但是,不是做了车就能知道车是怎么开的。 “不对,这锦袍公子怎么向自家随从询问意见,难道是我猜错了吗?”高清雪心中纳闷,但也不便多问,连忙微笑着邀请两人前往洞府。 白氏夫妻正在吃早饭,有人过来告知他们,十亩良田竟然是唐家买下。 叶思远双目圆瞪,如同长板桥的张飞怒喝一声,视死如归地看着众人。 她感受到身体开始逐渐变得透明,但依旧没有感到丝毫害怕,这一切都是她算计好的。 没有想到,有一天居然不声不响的离开了,还给了刘子琪一门婚事,当时老夫人是很相信自己儿子的眼光,没想到叶楠这三年,表现的大失所望。 燕祺的言辞落毕,芝岚迟迟不曾答话,像是铁了心非要执拗于自己的憎恶之中了。 刘子琪看到这久久的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看见叶楠打了母亲一巴掌。 宋莲走的时候,还嫌顾庭渊气的不够似的,借着门缝偷偷瞄了一眼,正好对视上一双冷到骨头缝里的眼眸,吓得手一抖,门也关了个严实。 “一言为定!前辈们请稍等。”江云枫兴奋的脱掉羽绒服,挂上围裙。对真该打扫卫生的学徒说了声抱歉,点燃风灶,把炒锅架上去先打算烧一锅开水。 “哼!”最终,董梦薇直接恨恨的哼了一声,直接转头就朝着楼上而去。 “说的不错,赛车手连自信都没有,还是别当车手了,省的丢人。”花匠听了他的答复,一脸赞同的表情,大笑的说道。 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在在旁边看到了一些自己可以随意拿取享用的各式餐点,这才让他松了口气。 她垂眸如此想着,笃定自己的这个话题让对方上了心,这样一来这人就不会随意离开,而她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一大半。 突然崔斯洛感觉不太对劲,似乎门外有些动静,他立马从抽屉里拿出了自己的大左轮,然后慢慢的潜伏回自己的卧室之中,虽然年近六十,体力有所衰减,但是他年轻时可是个出色的战士。 突然红影一闪,接着马维尔遭到了重重一击,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基里安的头一号下属埃里克听到后立刻被刺激的打算反身和查理斯再打起来,却被基里安却力按住了,礼貌的转过身来微笑着面对着查理斯道起歉来。 “欢鱼,会赢?”休息室内,坐在沙发上的风无痕,看着屏幕,上面正在播放欢鱼和夏侯云比赛的画面。 “我爹当然知道,算起来我爹还是陈正心的师叔呢。”这时,那个中年男子又是有些骄傲的说道,只不过这个称谓出来之后,张良也终于明白原来这两人还是父子关系。 唰的一下,辰白等级升到了Lv34,不过自己到没有什么感觉,好像并没有区别一样。 “玄冥大人威武!”黑衣人虽然也都受伤,互相搀扶着走过来,对着玄冥恭敬的吹捧着。 260、牵手,爆发! 谢安面色凝重的离开了院子,到了门口便看见一袭紫色罗裙的苏玉卿站在屋檐下,明亮的月华照映在她脸上,光彩照人。 见得谢安出来,苏玉卿挤出一抹笑容,“聊完了?” 谢安点点头:“嗯。师父让你进去。” 苏玉卿略感吃惊。没想到白玉京这样的绝世大佬要和自己单独见面。 谢安似是看出了苏玉卿的 冷静下来的龚坚又恢复了原先的精明和算计,镇定自若地安排手下的工作,旁边的龚如飞眼神闪烁,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些人出了大帐之后显得异常的安静,或俩,或三,或四的悄然离去,径直往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军帐步去。 “不错!这件事姑且不提,继续说她们姐妹两个,这俩孩子本是要扔到阴间自生自灭的,却被我救了回来,养大后发现她们确实与凡人不同,蕴藏着无尽恐怖的能量,”成东青说。 风族长眼神一冷,闪过狠绝,双手结印,嘴里喃喃自语,竟是要施展娲族秘术了,周围的族人勃然变色。 而后,他果然看见在道路上的丧尸一只只低吼一声,就转离步履婆娑的开了公路的范围。 “咦!是你们呀!欧阳同学,林同学。“浅川千裕带着微笑走向四人,那一脸的笑容看得林雪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人还真是……笑的好假。 广播话音刚落,飞船就驶进了浩宇一号星球的大气层范围,朝着下方的大地迅速坠落下去。 听了白七这话,唐若的心沉下去,也没心思在往外面看了。她已经能隐约猜到,白七来至哪里。若一直在和平的年代,就算一直有健身的白七也不可能养出那么利索的身手与警惕的警觉来。还有更不用说他对末世的了解程度。 林清泉摸着下巴看得兴致勃勃,这两朵白莲花还挺有意思,一个施衣服,一个施药粥,争先恐后地为自己创造好名声,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我本来也很奇怪这个的,现在听五王叔讲了后才算明白,还以为袋鼠国和华国有什么渊缘呢。”不该问的不问,对于一些好奇的事龙刺通常都只会记在心里,不乱问人。 “明白,明白。”五王爷以为成功将龙刺装入框,可事实却是正在顺着龙刺设计的套路在往里走。 最后吃不到烤鱼的芸豆卷无奈之下只好自己跑去抓了两尾肥鱼,又显出身形将捉来的肥鱼一股脑的丢在秋儿眼前,这时秋儿才知道原来一直将自己欺负来欺负去的鬼怪,是一头威猛无比的大花豹。 当血龙把吸进口中的壮汉,重新吐出来的时候,这壮汉的半截身子,已经只剩下白骨,白骨上的血肉,被血龙吞食的干干净净。 庙里那倾倒的观音大士依旧轻轻的闭着眼睛,像是已经惯了鸡鸭的味道。门外忽得一阵风起,不知又吹落了多少枯叶。 一打斗声不断传入众人耳中,被关屋外的桃夭娘子可谓是心急如焚。 如此这般用功将剑术之道领悟的透彻到底,剑在他手上就像是他的手一样被他运用的灵活自如,且招招皆十分精准到位,没有一丝纰漏。 “我靠,你们能锻造那块陨石?可能吗?”连一向以淡定著称的死神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也不得不直接弹跳起来,那块摧毁地球生物的陨石硬度所有人都很清楚,北极熊部落如果能锻造的话就真的是太逆天了。 261、斗法! 叶南天的表情无比的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和善的笑容。 嘴里吐出来的话,却令人感到胆战心惊。 好在苏玉卿早就有这个心里准备,倒是没有表现得失态,不过在内心深处仍旧感到一股浓浓的悲伤。 眼前这位可是教授自己武艺,引领自己踏入武道的恩师啊。 从小到大,苏玉卿一直都把她视作最为信任亲密 段青崖发觉了这边的情况,手中灵光暴涨,一道无形的劲力将那白骨傀儡强拉了过去。苏锦歌与段玉萱立刻轻松起来。苏锦歌一手捏诀丢了一个生津诀在段玉萱身上,另一只手则扔出了一道符箓。 踏出洞穴,清风一吹,他眼中有泪花闪过,颤抖的身躯,显示着他此刻的心绪,随后离开了此地。 “除了成刚的事儿,还有别的事儿……”略一停顿。叶圣田叹口气,“本来我的确是不想和你说的,说了,你肯定会多想。 三人这才上了二楼一起歇下了。现在冰云、春白也跟李紫玉睡在二楼的西屋,互相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同样,孟章神君和陵光神君无魔能挡,魔军这边的凶光凛冽和一百零七魔将也是无神能挡。 我冷笑了一声,这老头故意将烟掉在了地上,这不是让我难堪么,现在还说我不接他烟。 “什么你们家的。”慕缘嘟囔起来,刚要反驳,忽然想起他现在是蜀山人了,说是他们家也合情合理,不禁苦笑着无言以对。 李紫玉没有说话。她在静静地等候消息,也在思索着过一会儿该怎样让不之客有来无回。傲男、孤云警惕的守候在李紫玉身边,两人不停地搜寻着四周可疑的动静,没有理会其他人。 本以为必胜的战斗到现在又起波澜,帝赫等人都是眉头微皱,尤其是玉麟,此时更是看着朱啸。 只是,李平夜兴奋的尖叫声还没有停止,宿舍楼里也传来一阵尖叫。 “那我回去复命了。”外事长老没有多做停留就离开了,齐璇一行人连忙朝着老者作揖。 在张拙的眼里,自己的儿子和前夫几乎是同一时间失踪的,为什么她在报失踪的时候,就只报了自己儿子的,却不报前夫的呢?难道,她曾在儿子失踪期间,见过自己的前夫? 机关慢慢的伸展到了谭梣脚下,但是昆玉却走到谭梣身边。谭梣不想昆玉受伤,一把推开昆玉,自己被机关插到了腿骨上。 这是白夜思前想后最温和也是危险性最低的方法,希望凯丽不会让自己失望。 我答应了,和欧振海一起离开之前问了问我父亲家以前住在什么地方,那人给我指了指方向。 果然,谭梣想的没有错,屠寂这几下子果然是引起了一些机关的触动,只不过触动的比较慢,之前还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当然勘验过,否则,大人不会吩咐人把屋顶修好。”周化龙指了指头顶。 狐妖露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盯着夕琛和夕远,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水汪汪的。 想到这里,我转身就看着那瓶敌敌畏,随后将这瓶敌敌畏的盖子旋开,紧接着,我让李炎帮我拿了两块棉花,当我用棉花擦拭瓶口的时候,一些白色的口腔残留物以及一些血渍,立马就呈现在了这两团棉花之上。 作为旅游主管部门的领导,钱震不会看不出这里的问题,可却是一味地赞扬和称道,就可以明显感觉到他的重心所向。当然作为主要陪同的齐天翔,也乐见钱震的兴奋和夸奖,自然其中也不乏自夸的成分。 262、白玉京的交易! 洪亮清澈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畔响起,似洪钟大鼓般,震的大伙儿耳膜都阵阵生疼。 就连叶南天都不例外,顿觉耳朵发麻,就连精神思想都受到了巨大的震动,甚至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探出去的手掌都暂停了。 刷! 叶南天大吃一惊,猛的晃了晃脑袋,让自己的精神在最短的时间里恢复清醒,随后回头看去。 其余人也都纷纷回头,看向前方屋瓦上的黑暗之中。 乌云笼月,夜色深沉。 随即,在众人惊骇的眼神里。屋瓦远处的虚空之中慢慢的出现了一个白衣白发女子,她脚踏一朵碧绿的莲花,白发如云,从虚空之中缓缓漫步而来。 夜风习习,衣带飘飘。 步伐所过的地方,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叫人窒息。 白发女子人在百米外的时候,大家就感觉难以呼吸了。等到她走到二十米外的屋顶上时,人如炽热的太阳,绽放出刺眼的白光,滚滚气息如山岳般盖压下来。 除却谢安和苏玉卿两个人之外,其他人都感到肩膀上盖着一座大山,竟然一动也动不了。 李淳罡和华云峰对望一眼,满是震惊。似是没想到这世上有如此可怕的存在。 那女子还没动手,大家就动不了了。 不过两人也是有靠山的,便指望着叶南天。结果让他们很失望。只见叶南天的情况比他们好不了多少,照旧佝偻着腰,被女子身上的气势压的抬不起头来。 如此景象,莫说李淳罡和华云峰了,就连叶南天都感到绝望。 要知道,叶南天可不是一般的修士。他可是得到了妖皇正宗传承的人。坐拥炼气七层的修为,这只是基础,若是焕发出妖皇传承,那是相当了不起的。绝非寻常七层炼气修士可以比拟的。 然而面对这个女子的时候,竟然毫无反抗能力。 这也太变态了。 简直刷新了叶南天的三观。 他瞪大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缓缓走来的女子,浑身毛骨悚然。 他很清楚,若是这女子此刻就要对自己下杀手的话,自己是毫无反抗能力的。 白玉京,什么时候变的如此厉害? 哒哒哒。 白玉京缓缓走来,踩在了地面上,负手而立,冷冰冰的看着叶南天。 咕噜。 叶南天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白玉京!” 白玉京淡淡道:“叶南天,许久不见,你怎么变的如此了。” 叶南天咬牙低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之前就和白玉京动过几次手,从来没感觉自己和白玉京的差距有这么大。 难道之前打的都是个假的白玉京? 眼前这个白玉京才是真的? 太搞心态了。 叶南天一下子自信都没有了。 甚至于他都不敢抬头直面白玉京的眼睛。 愣神许久,叶南天才开口:“我这也是为了自保,没办法。” 白玉京轻声细语道:“那也不必如此。要针对你的人是景泰皇帝,你动我徒儿做什么?岂非徒增仇恨?” 叶南天道:“那你说,怎么办?” 白玉京道:“我今天来,就是和你谈一笔合作。” 263、随我入京! 听闻白玉京来此并无恶意,叶南天总算松了口气,原本还有些绷紧的身体也逐步的松弛下来。 一旁的李淳罡和华云峰也都感觉身上的压力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白玉京缓缓走到谢安身边,冲谢安淡淡的笑了一下。 谢安微微拱手:“师父。” 白玉京微微点头,随即领着谢安和苏玉卿两个人朝着凉亭走去。三人刚进入凉亭,李淳罡和华云峰两个人便站了起来,往后退到叶南天身后,都不敢去直视白玉京的眼神。只敢跟着叶南天回到凉亭。 叶南天长舒一口气,迎接白玉京入座,“请坐。” 嗯。 白玉京点了点头,入座在案桌左侧。谢安挨着白玉京坐下,而苏玉卿挨着谢安入座。 另外一边则由叶南天坐在中间,李淳罡和华云峰分别坐在左右两侧。 气氛变得庄重肃穆。 哗啦~ 叶南天泡好了茶水,先给白玉京满上一杯,随后分别给谢安和苏玉卿倒满,嘴上笑呵呵道:“恭喜白仙师,喜得谢安这样的好徒儿。” 谢安微微侧头看向一旁的苏玉卿,只见苏玉卿面色平和淡漠,没什么表情。显然……苏玉卿心头并不舒泰。 此间的气氛极为尴尬。 要知道,苏玉卿可是叶南天的高徒。因为今晚的事情,却搞的师徒关系名存实亡。 叶南天夸赞白玉京收了谢安这个好徒儿,可……苏玉卿又何尝不是个好徒儿? 叶南天也好,白玉京也罢,或者景泰皇帝……都不过是上一辈的恩怨。此刻却把后辈的谢安和苏玉卿都牵扯进来了。 面对叶南天的寒暄,白玉京面无表情,“你也有个好徒儿,只不过被你给送走远了。” 叶南天瞥了眼对面的苏玉卿,讪笑两声。 一番寒暄过后,叶南天主动问起:“不知道白仙师打算怎么谈合作?” 白玉京看了眼苏玉卿,似有问询的意思。 苏玉卿也知道了白玉京的想法,道:“有什么直接说就是了,我有心理准备。” 白玉京这才点头,冲叶南天道:“景泰陛下志向远大,欲让你我内斗,同时剪除你我二人。这自然是不允许的。你我都算是修仙之人,凭的是实力在这世道立足。我与你一起入京,和景泰皇帝谈谈。” 叶南天听的目瞪口呆,暗忖:人有了实力,说话就是硬气。瞧她的口气,似乎并不把景泰皇帝放在眼里,这份气度,放眼整个大乾,也就只此一人了。 叶南天深吸了口气,“景泰陛下的脾性我了解,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只怕是谈不出什么结果。” 白玉京双手捏着茶瓯,轻声细语道:“若是谈判桌上拿不到的东西,那就只能动手了。” 叶南天愣愣的看着白玉京。 对景泰陛下动手……这是叶南天都没有的胆量。 还得是白玉京啊。 纵然是叶南天这个人间武圣,可都从来没想过和景泰皇帝动手。 愣神许久,叶南天才做出决定,“好。你我二人联手,有相当的胜算。不过……我如何相信你?” 白玉京道:“你信不信都无所谓,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方案。我只是来通知你而已,若是不愿意,也是无妨。我一个人入京就是了。” 叶南天感到十分的尴尬,最后才道:“好。” 刷! 白玉京猛然站了起来,“那就事不宜迟,三天后,随我入京。” 263、交代后事! 说完,白玉京便起身离去。 叶南天拱手,恭敬行李,“恭送白仙师。” 李淳罡和华云峰也都纷纷拱手送别。 谢安没什么表情,礼貌性的拱手,随后跟着白玉京走了。至于苏玉卿,则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叶南天,也微微拱手,随即离去。 目送三人出门,叶南天才深吸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不知不觉全身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的往下流。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和白玉京短暂的交流,面临的压力有多大。 一旁的李淳罡和华云峰更是如此,人都站不稳了,直接瘫坐在地上,大汗淋漓,喘息也变得极为粗重。 华云峰喃喃道:“这就是白玉京的威慑力么?当真可怕啊。刚刚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我就感觉自己的生死都被对方捏在手里,人家随便一个眼神,都可以把我给瞪死似得。” 李淳罡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是啊。我心脏都感觉停跳了。” 虽然两个徒儿如此说会让叶南天感到没面子,但叶南天此刻也懒得多说了。只顾着大口喘息,慢慢的恢复心神。 实际上,非但两个徒儿如此惧怕。 就连叶南天的感觉也是一样。丝毫没有比两个徒儿好半点。 过了许久,李淳罡才缓过神来,喃喃问道:“师父,你可是炼气期七层的修为啊。足够横绝一方。为何这白玉京还能给我们这么大的压力?” 叶南天咽了口唾沫道:“白玉京的真正实力,远远超出了我的估测。恐怕她的修为已经达到了惊人的炼气期十三层。” “炼气期十三层?”华云峰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变得煞白一片。 李淳罡道:“师父不是有禁术嘛,可以唤出妖皇大人。未必虚了她白玉京吧?” 叶南天摇头:“没那么简单。我有妖皇传承,她白玉京也有空桑的传承。就算我把底牌都抖露出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李淳罡和华云峰面色一暗,都感到极大的压力。 他们只晓得叶南天可以唤出妖皇,却并不知道妖皇有多么强大。毕竟那都是千年前的传说人物。 更何况,一旦妖皇重新现世,这世道会变成怎么样……他们也不知晓。 一时间,李淳罡和华云峰耷拉下脑袋,无言。但是心头的失落是怎么都掩饰不住。 过了许久,李淳罡问:“师父,我们真要跟着白玉京去对付景泰皇帝么?” 叶南天长叹:“没退路了啊。” 华云峰道:“白玉京实力如此逆天,若能联手。景泰皇帝应该没有胜算吧?” 叶南天道:“恐怕没那么简单,白玉京如此惊才绝艳,实力超绝。面对景泰皇帝的时候尚且感到这么大的压力。想来景泰皇帝应该拥有非凡手段,否则也不敢同时对付我和白玉京。” 说完,叶南天站起身来,“就先这样了。大家好好调整好心态,三天后入京。” …… 另外一边。 白玉京三人离开镇魔司,漫步在寂静无人的街道,最后来到了苏玉卿的宅院落脚。 苏玉卿心情不好,直接回房间休息了。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谢安和白玉京两个人。 白玉京道:“谢安,接下来三天,我要交代你一些事情。三日后,我便入京了。到时候,整个道门,就托付给你了。” 谢安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悲伤,“师父,请您交代。” 他知道,白玉京应该是在交代后事。 264、世界真相! 昏暗的房间里,亮着一盏油灯。 谢安坐在案桌这头,白玉京坐在案桌那头。 窗外的寒风吹拂进来,浮动着白玉京的一袭白色长发。 静悄悄的氛围,让谢安越发感到心头沉重。 连白玉京这样的顶级大佬都需要交代后事。可见景泰皇帝这个对手有多么的难搞。 白玉京不说话,谢安也不说话,只顾着给她泡茶,静静的等待着。 过了很久,白玉京才慢慢的开口,“我此番入京,不知道何时才能归来。也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在这之前,我有些话要告诉你。” 谢安:“师父请说。” 白玉京双手握着茶瓯,慢悠悠的道:“五色莲花,是天河之外的东西。我们这方世界,算是个小洞天。天河就是此方洞天的边界和出入口。” 嘶! 谢安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着实被这话给震惊到了。 这么大的一个世界,竟然只是一个小洞天!? 这也太惊人啊。 要不是谢安前世阅读过大量的仙侠,只怕还无法理解小洞天是个什么意思。 饶是如此,谢安仍旧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巨大的冲击。 有这么大的洞天? 光是大乾就纵横大几万里。更别说还有南海,西域,北凉十六国……都是洞天内的东西? 白玉京大概也知道这个消息会对谢安造成极大的冲击,故而没有着急往下说,而是给足了谢安消化吸收的时间。 等到谢安的目光重新变得柔和明亮起来,白玉京才继续道:“五千年前,有人开创了此方洞天。而武道始祖,就是此人指定的护道人。负责驻守此方洞天。所以,武道始祖是个筑基修士。但是为了给此方世界一点希望,也是为了维护秩序的需要,武道始祖才开创了武道体系。” 第二个消息,再次让谢安震惊的无以复加。 如果不是白玉京说出这些话,谢安简直无法想象。 原本以为武道始祖是个极为了不得的存在,实际上人家天生带挂。是开创此方洞天的大佬的护道人。 这就合理了。 否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的逆天存在啊。 都是有因果的。 等到谢安消化了第二个消息,白玉京才继续往下说,“景泰皇帝不知道做了什么,觉醒了武道始祖,还得到了武道始祖的传承。实力自然十分的了得,我不确定景泰皇帝是否已经筑基。如果筑基的话,我的胜算就不大了。” 谢安深深呼吸,努力压下心头激动的情绪,过了许久才道:“既然景泰皇帝得了武道始祖的传承,理当更加想着造福一方才是。怎么会想着同时对付师父和叶南天呢?” 白玉京道:“你可知道当初那人为何要开创出此方洞天?” 谢安问:“为何?” 白玉京道:“普通的农民千辛万苦的种植稻子,是为了什么?” 谢安脑海中闪过一个词语,道:“为了收割?” 白玉京颔首:“不错。如今快到了收割的时候。而我和叶南天,自然是他们收割路上最大的阻碍。” 谢安沉默了。 他知道这个世界不太好。 但没想到竟然如此凶恶。 过了很久,谢安才说:“收割,意味着什么?” 白玉京道:“意味着此方洞天世界崩塌。对这世界的每个人来说,就是天崩。覆巢之下无完卵。到时候没有一个人能够活下来。” 说完,白玉京慢慢的站了起来,缓缓走到门口,眺望着苍穹皓月,“谢安,你是否觉得很讽刺。我们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却是别人造就出来的宠物。” 谢安走到白玉京身后,“是很讽刺。” 白玉京喃喃道:“是啊。我第一次知道这些消息的时候,也是感到绝望。也曾彷徨过,放弃过。但是我想了想,我总要做点什么。毕竟此方世界,如此的真实美好。谁又愿意眼睁睁看着这份美好,被人抢走呢?” 谢安脸蛋儿都扭曲了,心头百味杂陈,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265、白玉京陨落! 月色如水,越过恢弘气派的云州城,洒落在谢安和白玉京的身上。 两个人心头的压力都非常大。 谢安侧头看向旁边的白玉京,只见她白发如云,随风猎猎而舞,有一股难以言表的韵味。 过了许久,白玉京才开口,“谢安。五色莲花,是此方洞天之外的仙宝。其中蕴含着超越这个洞天的机缘,也拥有不受此方洞天法则束缚的东西。你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谢安隐约明白了,但又不太明白:“还请师父明示。” 白玉京道:“五色莲花,是摆脱此方洞天世界束缚的希望。你的运气比我好,当年我也得到过这五色莲花。也能催动莲花,但是没那么流畅,而且会受到反噬。我观察你很长时间,五色莲花对你并无副作用。这是一份莫大的,且属于你的机缘。” 虽然白玉京说的很平静,但谢安却感到一股浓浓的感动。 他知道,这份机缘,是师父用心传续给自己的一份传承。 从青乌县做局至今,这份传承加持在自己身上已经足足二十年了。 这份重量,谢安心头自有一杆称,可衡量轻重。 “你的事情,我都和张水波宋清风交代清楚了。我若没有回来,你便去云州道院,领了道门之主。将来的事情如何,全看你自己的选择,我也不勉强你做什么。”白玉京如是说。 谢安忍着心头的淡淡悲伤,“是。” 白玉京笑了,“来,我还有三天时间,正好给你讲讲修仙方面的事情。也能让你少走点弯路。” 谢安拱手道谢。 接下来三天时间,谢安三人都没出门。 苏玉卿和谢安都跟虔诚的学生一般,坐在白玉京身边,认真的听着白玉京讲述炼气期方面的事情。 纵然谢安和苏玉卿都是炼气期五层的高手,放眼整个大乾都是绝巅的存在了。但是在白玉京面前却仍旧不太够看的。 更何况,白玉京说出来的话,对两个人有莫大的好处。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谢安认真汲取知识,随后发现自己的修行之路的确走了很多弯路。得益于白玉京的帮助,对曾经错误的地方,做了重新的修正。 才三天时间,谢安的根基就重新夯实了一遍。 苏玉卿的天赋超凡,该受益匪浅。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第三天清晨,天色才蒙蒙发亮。 叶南天便带着李淳罡和华云峰两人找上门来。 谢安主动给大家做了一顿早饭,大伙儿心情沉重的吃过早饭。 东方的日头升了起来,金色的光辉倾洒下来,把院子照映的金灿灿。 白玉京放下碗筷,慢慢站起身,站在光辉之下,看了眼天空的日头。 谢安就站在白玉京身后,想开口说点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最后,白玉京开口,“谢安,珍重。” 谢安拱手行大礼,“师父,珍重。我在云州等你回来。” 白玉京未曾回头,带着叶南天三人离去。 不一会儿,那白色的丽影就消失在金色的余辉里,彻底没了踪迹。 谢安看着视野尽头,没了人,只剩金灿灿的余辉。 孤零零的街道,孤零零的世界。 谢安的心里也变的酸溜溜的,挺不是滋味。 在内心深处,谢安多么希望白玉京可以平安归来。但谢安知道……这种概率,可能不是很大。但他仍旧这么期待着。 过了许久,苏玉卿才走过来,轻声道:“谢安。” 谢安回头看向那个绝美的女子,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 随着白玉京和叶南天的离去,整个云州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繁华的城市,仍旧车水马龙,繁花似锦。 人们朝九晚五,日闹得紧。 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即将迎来巨大的变化,也没有人晓得大厦将倾,浩劫将至。 谢安却心头很不是滋味,他挑了个日子,买了些礼物去了一趟谢府看望故人。 大伙儿再次见到谢安,自然十分的高兴。 春兰和贺春利已经老了,两鬓斑白。儿子贺知谨都十几岁了。 至于小红糖,则成了二十几岁的女侠,风姿绰约的。 韩立也成了家。 雨荷的学堂仍旧在办,成了当地颇有名气的教书先生,很是受人敬重。 而唐清风和唐清云,看起来更加的衰老了。岁月在他们脸上留下了浓墨重彩。谢安只是和他们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吃了顿饭,说着过去的事情。 从头到尾,谢安都没说自己成了修仙者的事情,也没说这个世界是个洞天,更没告诉他们大厦将倾。 无他,因为大家都是普通人。 原本对生活还有点奔头,都在认真的生活。完全没必要去磨灭大家心头的希望。 在谢府住了几日,谢安发现有些格格不入了。 大家都有了自己的生活。 就连小红糖都有了心仪的男子。 三天后,谢安便和苏玉卿离开了谢府,回到了七星寨,按部就班的修行。 谢安有了铁灵昆木,随时随地都能修行。倒是不耽误。 而七星寨内有个灵植,苏玉卿修行也是不耽误的。 唯一让谢安感到心酸的是,黄师傅越来越老了,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纵然黄师傅努力的想改变这一切,却没有效果。 谢安很想做点什么,也是无能为力。每天除了修行,就带着白狐四处游荡。 平淡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不知不觉,半年时间过去了。 这一天,七星寨迎来一个特殊的客人。 马铁蛋赶忙冲进房间里,呼唤谢安,大呼道:“三爷,云州道院来人了,说是找你的,有重要的事情。” 谢安出门去看,来的是宋清风。 而且宋清风披麻戴孝,满身素白。 谢安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宋兄,怎么了?” 宋清风披麻戴孝,双目通红,咬着下唇,支支吾吾许久也没说出一句话了。 如此这般,谢安更加的不安了,“宋兄,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咕噜。 宋清风咽了口唾沫,随后双手拿出一个锦盒,送到谢安跟前。近乎抽泣的道:“谢安,主人白玉京……殁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266、执子之手 嘶。 虽然谢安对这个消息早有所料,但真正听到的时候,仍旧感觉自个的心脏狠狠的抽搐了一下,刚到一股窒息般的压抑。 难以言表。 以至于气血攻心,有一口气提不上来似得,近乎要窒息。 过了好一会儿,谢安才一口气顺了过来,赶忙拿过锦盒,搀扶了把抽泣中的宋清风,“宋兄,你如何得知的?” 宋清风也是个三百多岁的老人了,此刻却掩饰不住的落下泪来,声音都跟着哽咽起来,“刚刚道院的大钟响了。那是主人的命种。” 谢安还带着几分侥幸,“大钟会不会出现差错?” 宋清风摇头,“绝无可能!” 声音不大,却说的斩钉截铁。 谢安便知道……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宋清风抹了把眼角,“云州道院乃是天下道门正宗,主人离去后群龙无首。还请谢老弟随我前往道院,主持大局。” 谢安稍作权衡,道:“宋兄且稍等。我去换身衣服就来。” 随即,谢安吩咐马铁蛋好好招待宋清风,自个匆匆赶往山寨后面的禁地别院。 刚入门,就看到苏玉卿还盘坐禁地的药园之中修行。 谢安并未上去打扰,只是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 而此刻的苏玉卿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放下了修行,慢慢的抬起头来,看见了谢安。 四目相对。 苏玉卿看见谢安愣愣的站在原地,跟丢了魂似得,便猛然站了起来,走到谢安跟前,“怎么了?” 苏玉卿知道,谢安向道之心格外坚固,若非遇到极大的事情,万万不会这般情绪低落。 她隐约觉得出事了。 果然…… “家师,走了。” 简单的四个字,让苏玉卿大为震撼。 虽然白玉京不是苏玉卿的师父,但双方认识也数十年的时间了,期间多有交流。关系还算不错。更何况,白玉京在入京之前,还特意留下来,授业传道,对苏玉卿有传道之恩。 如今听闻白玉京仙逝,苏玉卿自然感到极为难受。 不过苏玉卿也知道,相比自己的悲伤,恐怕谢安心头更加的难受。 念及此,苏玉卿慢慢的走到谢安跟前,伸手拉住谢安的手,紧紧相握,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露出浓浓的关切,“谢安,不管怎么样,我都陪在你身边。再大的坎,我们一起面对。” 感受到那双柔弱无骨的玉手,那双温情的美眸,谢安便觉得心头那股子孤零零的冰凉感觉,得到了极大的温暖。 谢安虽然自认为向道之心格外坚定,但终究人非草木,更非铁石心肠。也是需要温暖的。 许是情绪到了,也许是气氛烘托到位了。谢安便自然而然的紧紧拽住苏玉卿的手,将这个火热的娇躯揽入怀中,紧紧拥抱。 苏玉卿早已不是十几岁的青葱少女,自然不会扭捏什么,而是很自然的就投入了谢安的怀里,把脑袋伏在谢安胸口。 谢安心头极为温暖,感觉怀中的人儿便是自个修行路上难得的寄托和伙伴。 一路走来,谢安基本上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徒儿们各自成家,小红糖都奔赴自己的婚姻了。 各人有各人的生活,谢安怎么融入不进去。 倒是苏玉卿,一路和自己相伴走来,不离不弃。 极为难得。 过了好一会儿,经过彼此用力的拥抱,两个人的情绪才稍许平复下来。 谢安松开怀抱,道:“宋清风来找我了,说是云州道院乃是天下道门正宗,如今师父仙逝,群龙无首。喊我去道院主持公道。” 苏玉卿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既然是你师父有吩咐,那就去了。我陪你一起。” 谢安欣然同意,随后拿出宋清风送上的锦盒,“这是宋清风交给我的锦盒,里头有师父留下来的东西。我来看看。” 苏玉卿没说什么,点了油灯,随后凑到谢安跟前,看着谢安一点点的打开锦盒。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267、遗信! 哗啦~ 山里的寒风越过窗户吹拂进来,摇曳着并不明亮的油灯,还带来阵阵寒意。 毕竟是师父留下来的东西,谢安心头还是很忐忑的。 随着“咔嚓”一声,盒子开了。 里头有一股异香散发出来。 带着香味的灵气。 谢安和苏玉卿同时瞪大了眼睛,定眼看去。只见不大的盒子里,放着两封信。封口用蜡封着。 其中一封写着:谢安亲启。 另外一封写着:苏玉卿亲启。 这让谢安大感吃惊。 留给自己信件,谢安觉得很正常。但万万没想到还给苏玉卿留了一份。 苏玉卿同样吃惊不已,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她伸手去拿起信封,拆开后阅读起来。而谢安也拿起自己的信封,打开翻阅。 信纸上龙飞凤舞的写满了字,娟秀又不乏大气。 墨迹早已干涸,想来是师父老早就写好的。只待出事后交给自己。 “谢安,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意味着师父已经遭遇了不测。也意味着师父的猜测都是对的。 景泰皇帝的确得到了武道始祖的正统传承,俨然成了筑基修士。你对付不得,需要好好和苏玉卿合作。她身上有景泰皇帝的皇龙血脉。你有五色莲花,她有真龙血脉。双修之下,才有出路。 另外,景泰皇帝可能觉醒了武道始祖,或者说武道始祖夺舍了景泰皇帝的身子。景泰皇帝的血脉,就是武道始祖的血脉。苏玉卿对你来说,是唯一的破局机会。筑基之前,莫要出去。若景泰皇帝带人来云州,你便带着道门的人躲入空桑古城,那个阵法,筑基修士也很难打破。” 看到这里,谢安心头一阵哇凉。 在这之前,谢安只想安安静静的发育,从来没想过此方世界会变成这般模样。更没想过需要自己去承担这么大的责任。 但眼下,谢安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一旦大厦倾倒,此方世界没有一个人可以幸免。 谢安无法做到独善其身了。 他深吸了口气,继续往后看。 “之前你们进入空桑古城的时候,还有一个人也进入其中了。他是前朝天宝的皇帝陈海鸣。陈海鸣被监正所救,陈海鸣不知道的是,监正背后的人也是景泰皇帝。陈海鸣给了情报,以为靠着九宫盒能够自由进入空桑古城。这份情报最后会落在景泰皇帝手中。 这些师父都知道,而且是古意味着。 他日你们进入空桑古城之后,若景泰皇帝胆敢找上门来,你可以使用铁灵昆木催动护城大阵,这阵法虽然杀不死景泰皇帝,但足可将其重创,为你争取时间。 接下来的路,最关键的就看苏玉卿是否答应和你双修了。” 谢安本能抬头看了眼旁边的苏玉卿,发现这女子仍旧低头看着手中的信件,并未注意到自己。谢安这才继续往后看。 后面的内容,就不是白玉京信息了,而是一门完整的同修法门。 在最末尾,白玉京留了最后一句话——若不同修也是可以的,好好使用五色莲花。这是唯一的办法,但可能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 看完全部的信息,谢安斜靠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白玉京的故去,让谢安心头不好受。但白玉京本人似乎对此没有什么情绪,仿佛看的很平淡,颇是豁达,这种豁达,多少感染着谢安。 过不多时,苏玉卿放下了信件,心情很不好受。 谢安关切问:“怎么了?” 苏玉卿也没解释什么,直接把信件递给谢安。 谢安翻开一看,只觉一阵毛骨悚然。 白玉京在信中说了个惊人的消息——景泰皇帝早年死去的皇子,都不是死于党争和意外,而是景泰皇帝设计杀死的。 接下来,景泰皇帝会杀死所有的子嗣儿孙。 理由是:景泰皇帝不是景泰皇帝了,而是被武道始祖夺舍的怪物。武道始祖不想血脉外流,会让子嗣分享自己的气运,所以……景泰皇帝必须断子绝孙。 最后,白玉京告诫苏玉卿:千万不要入京。好好跟着谢安。 谢安鼻子有点酸酸的。 苏玉卿喃喃道:“难怪我感觉父皇最近数年不太对劲,原来是他唤醒武道始祖后,身子被夺舍了……” 谢安揽着她的肩膀,想安慰几句,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换做谁也无法接受……自己的父亲忽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还是个恶魔。 更何况,随着白玉京出事,只怕叶南天也出事了。 接下来,武道始祖为了断子绝孙,当真可能亲自来云州找苏玉卿。 浓浓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苏玉卿凝神许久,才慢慢恢复过来,“谢安,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268、秘不发丧! 谢安原本还以为苏玉卿得知这个消息后会非常难受,还需要安慰点什么的。实际上谢安发现自己想多了。 苏玉卿看的很开,心理接受能力也很强。 懂事啊。 可越懂事,反而让谢安心头感到几分淡淡的心酸。 他扫除杂念,把自个的信件递给苏玉卿,“师父早就做了后手安排。你先看看,然后我们再议论。” 谢安说的是实话。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谢安能信任的人不多。 而苏玉卿肯定是其中之一。 两个人多多商量一番,总归是个好事情。 苏玉卿拿过信件,仔细翻阅。 看完之后,苏玉卿沉静的眼神变得明亮起来,“白玉京真是高瞻远瞩,若能如此的话。我们或许还有希望。那就按照白玉京安排的去做?” 谢安点头,“可以。” 苏玉卿交还信件,陷入沉默。 谢安以为她心头难受,便道:“你留在这里休息,我跟宋清风去一趟道院,安排撤退的事情。” 苏玉卿缓过神来,“我没事儿,跟你一起去吧。正好也能帮上忙。” 顿了顿,苏玉卿又补充了一句,“虽然父亲被夺舍的事情让我难受,但如今危机重重,我也没法子休息调整。时间有限。” 谢安虽然佩服,却也心酸,道:“好,那就一起。” 随即,两个人手握着手,一起朝外走去。 刚出门就见到了马铁蛋,黄师傅和金玉萍三人站在门口。 很显然,三人都仿佛知道了什么,便赶过来等着。想着帮忙做点什么。 黄师傅咳嗽着,佝偻着腰,很是担心的道:“谢老弟,可是出了什么事?” 看着黄师傅苍老哆嗦的模样,谢安心头一阵感慨,上前搀扶了把黄师傅,道:“黄大哥,的确出了问题。事不宜迟,我有些事情要交代。” 咕噜~ 谢安看着三人殷切的眼神,咽了口唾沫,才忍着于心不忍的心思,把事情的真相说了出来。 黄师傅和金玉萍都是谢安身边最为信任的人,长时间处在一起,对空桑古城的事情颇有了解。也知道了白玉京就是空桑古城的幕后主人,更晓得白玉京是大乾第一人,超凡绝伦。 万万没想到,白玉京竟然死了。 更没想到叶天南也死了。 而景泰皇帝竟然被武道始祖给夺舍了,如今成了整个大乾最为可怕的存在。 更让三人无法接受的是,他们头次知道此方世界竟然是个小洞天。武道始祖还要收割此方世界…… 随着这些话从谢安嘴里说出来,三人只觉毛骨悚然,背脊发凉。 谢安道:“随着家师和叶南天陨落,也就意味着大乾之内再没有人能够阻拦景泰皇帝的脚步。如果不出所料的话,云州很快就会遭到景泰皇帝的针对。玉萍姑娘,麻烦你吩咐下去,带着七星寨的所有人,立刻转移到黑山镇的青铜门里,暂在空桑古城外面等候。” 金玉萍压力很大,额头冷汗都出来。 马铁蛋问了句,“那寨子中兄弟们的家人呢?” 谢安想了想,道:“都带上。但是务必保密。” 空桑古城虽然很大,但也装不下整个云州的人。还需要做一部分筛选。 交代妥当之后,谢安便冲黄师傅道:“黄大哥,麻烦你带着白狐去一趟城里的谢府,让大家立刻收拾,带上家眷来七星寨。随着寨子的人一起前往空桑古城。” 黄师傅也知晓事关重大,便没有多说,直接答应下来,“谢老弟放心了,这点事情我还是能做的。” 谢安还不忘鼓励黄师傅,“黄大哥莫要气馁,古城里的灵气浓度很高,对你的修行也有极大的裨益。说不定就突破了。” 黄师傅听闻这话,黯淡的眼神里总算流露出明亮的光泽来,“好。” …… “宋兄,我们走吧。” 谢安和苏玉卿出了大门,找到宋清风,也没做寒暄,便一起离开寨子,直奔云州古城而去。 偌大的云州城,仍旧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繁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们仍旧大声的吆喝叫卖,到处充斥着烟火气。 谢安感受着这股人间的烟火味道,知晓这样的场景不会持续很久了。 能看一天是一天。 一路到了云州道院,见到了院长张水波。 张水波见到谢安,十分的热情,“谢兄,你可算来了。如今主人出事,接下来的诸多事情,还需要你来做主拿主意。” 谢安也不含糊,直入主题,“有什么需要的,张兄请直言。” 张水波道:“刚刚京城传来消息,叶南天和白玉京以及景泰皇帝在玉京山大战,双双陨落,消息都传开了。很快就会大面积的传入云州城。我们是否要给主人办丧?” 谢安摇头:“不办了。先秘不发丧。另外,立刻让道院所有人,今夜出发,直接离开云州城。前往黑山镇。” 张水波颇感吃惊。 白玉京这样的超级大佬陨落,竟然不发丧? 怎么看都不太体面。 “这么急?” 谢安道:“越快越好。我有一种预感,景泰皇帝很快就会抵达云州。立刻行动!若是耽误了时辰,所有人都会死。”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269、朝廷来人! 张水波和宋清风听了谢安的话,不由紧皱眉头,大感意外。 他们并未看过白玉京留下来的信件内容,故而并不觉得现在的云州道院有多么危险,对于如此冒失的举动,自然认为不太必要。 谢安看出了两人心头的疑惑,便严肃道:“师父有过交代,不可大意。” 他没说缘由,免得宋清风和张水波心态爆炸。而且谢安对这两个人也没有形成多么深厚的信任,如无必要,还是别说的好。 搬出白玉京的名头,应该足够用了。 果不其然,宋清风和张水波两个人听闻是白玉京的意思,便没有发表任何反对意见。 张水波道:“既然如此,那就按照谢兄的意思做。清风,你现在立刻去敲道院的大钟,把所有弟子都集中起来,立刻前往黑山镇。” 谢安松了口气,“为了稳妥起见,所有弟子离开的时候必须秘密完成。另外,弟子们有家人的,也可带上。但不可声张。否则容易引起全城内乱。” 张水波道:“谢兄放心,我知道轻重。清风,此事你去安排,绝不能出现差错。” 宋清风点头称是,随即匆匆离去。 过不多时,道院的铜钟就响了起来。 无数弟子纷纷前来道院集合,整个道院变的灯火通明。 张水波则和谢安苏玉卿商量接下来的撤退事宜。 整个道院撤退,绝非简单的事情。 要知道,云州道院的弟子,足足有两万之众,加上各自的家人,足足有六七万人。 要想顺利的离开云州城,哪是简单的事情? 毕竟,镇魔司和当地的衙门可都盯着道院的一举一动。 方方面面都是问题。 不过张水波毕竟是老院长,很快就想到了办法,“给道院放假三日,让子弟们各自带着家人,分散离开道院,去城外的黑山镇集合。只需到了黑山镇,就无所谓了。” 谢安感觉这个办法可行。 如今大撤退在即,要想完全保密显然不太可能了。 兵贵神速。 只要速度够快,撤出城外就行了。 谢安欣然同意,“那就这么办。有劳张兄去安排,我俩去一趟镇魔司,压住镇魔司的人做出什么阻拦的行动来。” 张水波拱手;“有劳谢兄。不过要小心,镇魔司最近更换了不少大员,还来了许多高手。对我道院监控的厉害。” “知道的。你们的行动速度要快。”谢安嘱咐了一句,随后和苏玉卿匆匆离开了。 如今苏玉卿还是长公主,地位和权威摆在之类。 去一趟镇魔司,问题不大。 而苏玉卿经过最初的失落之后,如今情绪已经逐步的稳定下来。 两个人连夜去了一趟镇魔司,苏玉卿找了自己的两个亲信,问询一番之后大感意外。 ——不久前,朝廷派了一对叫做黑白双煞的夫妇过来。接管了镇魔司。 而且,黑白双煞实力十分了得,刚刚入驻镇魔司就大力整顿秩序,排除异己。凭借非凡的实力,竟然力压群雄。 如今已经把整个镇魔司上下治理的服服帖帖。 当问起这黑白双煞实力具体情况的时候,亲信给出了大胆的猜测:武圣。 因为叶南天之前留在镇魔司的几个二品宗师,都被黑白双煞给清理掉了。 如今黑白双煞布置重兵,监控着云州道院的一举一动。 得到足够的信息后,苏玉卿和谢安稍作商议,问清楚黑白双煞的住处后,决定去看看。 …… 云州城,紧靠着镇魔司的一处别院之中。 这别院地处偏僻,门口矗立着两尊宏伟的石狮子,还有两棵百年的古槐树,散发着岁月古老的沧桑气息。 门口没有人,但是门里面有个很大的别院,被清理出来做了演武场。 十多个武道宗师在深夜练武,汗水涔涔。 而在演武场前方的台阶上,站着一男一女。男子穿着黑色的劲装,女子则穿着白色的罗裙,十分妖娆艳丽。 两人指导大家练功。 黑衣男子道:“大家好好修炼配合的技法。这是专门克制张水波和宋清风的。将下来云州道院恐有变故,我们必须阻拦道院的人,为陛下拖延时间。” 白衣女子道:“白玉京和叶南天都死了,接下来唯一的隐患就是云州道院。咱们若是能拖延到陛下过来,便是立下天功。荣华富贵,权势地位,仙法秘籍都不会少你们。” 得了黑白双煞的激励,十多个宗师极为兴奋,纷纷嚷嚷着要为陛下立下天功。 就这时候,一个黑衣青年匆匆走来,凑到黑白双煞两人跟前,低声道:“刚刚得了情况,云州道院敲响了铜钟。所有弟子完成集合。” 黑衣男子道:“知道了,继续打探。” 屏退下人,黑衣男子道:“大家准备,云州道院坐不住了。立功的日子,就在这两天。” 就这时候,又一个手下过来禀报:“有人求见。”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270、玉京山之战! 黑白双煞显然没觉得有什么。 他们本身就是炼气期的高手,随着叶南天和白玉京都死在京城。他们便不觉得云州城内有人能够威胁到他们。 黑衣男子大大咧咧道:“本座事务繁忙,不见客。” 那手下面露难色,正要多说几句,却被白衣女子狠狠瞪了一眼,“还愣着做什么。黑哥日理万机,岂是阿猫阿狗能见的?” 那手下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话又给憋了回去,最后点头称是,转身匆匆离去。 屏退手下后,黑白双煞继续指导十多个武道宗师演练了几次配合技法,待得大家熟稔之后,才让大家回去休息。 热闹的院子,很快变得冷清下来。 黑衣男子坐在客厅的首席位置,双手把玩着茶瓯,很惬意的品着茶。 妖娆的白衣女子便在旁边伺候着,媚眼如丝的盯着黑衣男子:“黑哥,合击阵法已经相当有火候了。配合我们两个人的话,足可横推了张水波和宋清风。云州城内外,再无人能够威胁到我们,也无人可以左右我们的意志。” 黑衣男子满脸含笑:“陛下还需两日就可以抵达云州城。我们只需守住云州城,不让道院的人生乱即可立下大功。” 白衣女子深以为然,随即坐在了黑衣男子的大腿上,一双玉手轻抚着黑衣男子的胸膛,娇声娇气道:“黑哥果然本事大。当初咱们选择在玉京山倒戈,追随陛下……如今看来是何等英明的决定。好在黑哥胆魄大,不然我们现在可就是个死人了。” 是的。 黑白双煞原来是玉京山的人。属于跟着白玉京的。 只不过,黑白双煞被景泰皇帝给策反了。 当时两个人压力极大。生怕被白玉京发现,继而把他们给结果掉了。 如今,两人为过去的决定感到无比的英明。 黑衣男子回首过去,不免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当初我做这个决定的时候,白妹也是力挺我的。如今看来,咱们出头的日子终于要来了。” 说完,黑衣男子便上下其手,狠狠的来了把手,“今儿心情好,先来一发。你蹲下来。” 白衣女子便蹲下了。 过不多时,黑衣男子“呜嗷”一声。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白衣女子半撒娇道:“黑哥。白玉京先前看来无比强横,没想到竟然也死了。陛下手段通天,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你可不能抛下妹妹不管。” 黑哥拍着胸脯保证,“我早就离不开妹妹了。” 白衣女子听闻这话,极为高兴,“有黑哥这句话,我为黑哥做什么都值得了。” 说着便浓情蜜意,两个人紧紧相拥,又要做点什么。 忽然,两个人感受到一股极其强烈的威胁感,猛然停下来,纷纷转头看向外头。 哗啦~ 暗淡的房间里,忽然亮起一盏油灯。 然后黑白双煞就看到房间的长椅上多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 这可把黑白双煞吓得面色发青,猛然披上衣服,警惕的盯着那对男女。 黑衣男子道:“二位什么时候来的?找我们有何事?” 虽然说话的声音很平静,但心里却一片哇凉。 这对男人出现在这里……黑白双煞竟然毫无察觉。 这就很吓人。 这对男女自然是谢安和苏玉卿了。 他们早早就到了。 听见了黑白双煞的所有对话。 起初的时候,谢安还不觉得什么。随着黑白双煞提供的消息越来越多,谢安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原来是背叛了师父的叛徒。 这就有点恶心了。 谢安最厌恶的就是叛徒。 谢安喃喃道;“我们来这里有阵时间了。黑白双煞果真名不虚传。” 黑衣男子试图看穿谢安两个人的修为,却发现看不出任何信息,心头更加的虚了,便走下床,一边陪笑容一边给谢安两个人倒茶。 “让两位见笑了。是我招待不周。” 谢安接过茶杯,放在桌面上,冷冷淡淡的道:“你们原先是玉京山的人?” 黑衣男子恭敬道:“是的。之前我们兄妹跟着白玉京修行。不过常年待在山里,极少出山。未曾见过世面。不知两位有何吩咐?” 谢安并未着急发作,道:“那么,你们应该见过白玉京叶南天和景泰皇帝的对决吧?” 黑衣男子道:“是。” 谢安道:“那就仔细说说那场玉京山之战吧。越详细越好,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谢安远在云州,并不知晓师父当初在玉京山发生的一切。 但在心底里,谢安很想知晓。 如今,正好可以趁机问问。 问明白之后,再来清理门户也不迟。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271、白玉京没死!? 黑衣男子叫做黑煞,在黑白双煞之中实力最强,超过白煞不少。 他趁着方才和谢安二人沟通的间隙,一直试图通过秘法探测谢安和苏玉卿的实力。最终都以失败而告终,此刻面对谢安严厉的问话,本不想回答,奈何禁不住谢安身上释放出来的压迫感。 最后,黑煞心惊肉跳的低下头,终是不敢直视谢安的眼神。 谢安 羿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一般,响彻在艾星余的脑海之中。与此同时,艾星余也是感到自己精神之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一般,海量的信息不断地向其脑海之中爆涌而去。 颜逸皱了皱了秀气的眉,手抚上刚刚被吻的地方,上面还残留着柠檬的味道。 “姐姐,到了,你看!”身旁传来一个献宝般兴奋的声音,娇脆动听,打断了她的思绪。 功夫不负有心人,莱比锡球员拼尽全力,终于博得了禁区左侧29米距离的定位球,看到掌喆天站在罚球点上,迪特莱已经瘫坐在教练席上,闭上眼睛,不忍目睹球队被“屠杀”。 所有的学生都开始不淡定了,唯一淡定的就只有坐在最后面的颜沐沐和苏晚歌。 对白渊、玉自熙、萧琛,始终无法恨得起来。他们同长歌、萧玦、非欢,同世间更多的人一样,都是在深黑逆境中艰辛辗转的人。不得解脱,不得救赎。 顺着青霜的目光,高嬷嬷侧身看向枣儿,眸子里露出会意的笑容。 肖清寒一口气说完,迷蒙着双眸望向屋外,仿佛说的这段故事就发生在昨天似的。 神情激动的李贵妃,无视看守宫门的御林军叩首,大步直奔寝宫。 “回娘娘,青霜初次入宫,并不懂得宫里不可私采紫薇的规矩。适才妄自采摘了许多紫薇,还请娘娘责罚!”青霜颌首继续言道,言词神情却显的不卑不亢毫无惊恐之态。 两人十分尽责,不管岑可欣采取什么方法,都不为所动,始终不让她进去见岑刚。 这种状态几次后,大民说,太被动了,这样下去,咱们得累趴下。 阮玲出剑,杨凌天出掌,再进一步,两人就轰击在一起了,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阮玲却在杨凌天的发丝飞扬的时候,看到了杨凌天的脸。 当珠子沐浴在这个黑衣人的热血中的时候,他感觉到这珠子上传来了一种温润的感觉,心想,怎么奏效了,难道真是法宝? 三天后,孤儿院的陈院长召集了所有孩子和教职工,在简陋的操场里,举行了第一次全校大会。 有个大一的学弟,入学不久惊鸿一瞥就死心塌地地喜欢上她,从此对她展开了的追求,拒绝也不行。 听着他的低吼,华天齐面不改色,直到他说完,他仍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一个偷盗到公安局局长家去了的贼,忙坏了卫青。卫青亲自出马,整个县公安都象没头的苍蝇,四处乱窜。 可偏偏就是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男生救了自己,救了自己的清白,救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孟良、公孙焱的脸上还有煞气,要是夏长天再说一句,非干起来不可。 老者点了点头,不禁感慨面前这位新晋的六长老也不是什么时候都不让人省心的嘛? 圣诞节前,山猫又打了两场比赛,一场客场对步行者,山猫艰难取胜。 说三个即战力,一点都不夸张,李恪的记忆没出错的话,山猫选下的这仨,都是新秀赛季即入最佳新秀阵容的存在。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272、紫芒刃无敌! 谢安说话的声音不大,还一边喝茶一边说的。 然而听在黑白双煞耳中,却仿佛是索命的亡魂曲。 刷~ 黑煞和白煞两个人立刻变得警惕起来,猛的站起身,同时后退了几步,手中捏着法诀。随时准备防御。 寂静的房间里,充斥着冰冷的杀意,令人窒息。 黑煞说,“阁下没必要这样赶尽杀绝吧。我们 “我们现在是在何处?”看着陌生的房间,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开口问道。 “是不是他的大弟子?”居居瞪大眼睛,瞬间想起了宜然老仙的大弟子子平。 依着祖龙的意思,触谷判了务孟斩首,而红蝶究竟是被谁派着打探消息,还要另外仔细查证。 就在陆夏叹气不已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身边灵异生物的恐惧。坐起身,四下张望,只见一个剪着短平头,个子不高,臂弯里却抱着个篮球的男生朝这边走来。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经历过最严寒的隆冬,才能体会到春日阳光的温暖。 星竹,你现在已经进了锦丰集团做兼职,好好表现,也许毕业可以进锦丰集团工作呢。那样把户口落在京都就不成问题了。 第二天杜雁晚又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房间里已经没有了翟夜阑的身影。 忍无可忍的苏墨把江月绫夏依梨包了饺子,一起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已知世界中,中原地区毫无疑问是晋国最为强大,南方则是楚国为尊。 硬憋着一口气,杜雁晚将翟夜阑扶到了自己的床上,缓缓地将人放下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哥,那猪蹄有点腻了,换个别的吧。”被江诚说了几次,柳絮也不觉得浪费了,安然接受了高质量的生活。 就这样,在这林觉被亲了很高兴,卡露拉得到了重视很高兴,桃叶报仇完毕很高兴的时候,只有凯卓受伤的世界形成了。 赫敏四人已经在这片荒野前进了两天了,现在是第三天,举目望去,尽是苍凉。 反正她有黑影保护,这些原始人看起来好像不会魔法,应该拿她没什么办法。 到了这个地步,赫敏也有点好奇:自己现在,究竟还会害怕些什么? 但是赤沼泰方一箭射中忠直胸口,忠直立马捂住伤口,惨叫一声,倒伏在战马上。 七位祖龙和龙青尘心里都很清楚,在龙族四大星系周围,肯定隐藏了很多八荒宗密探,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隐瞒,也没必要隐瞒。 说着,赫敏的眼睛瞬间绽放出献血般奇异的光芒,背后的血色骷髅的反应愈发强烈,随时都有崩塌的可能。 林觉虽然说是这么说,不过既然宫明月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拿起键盘在那台熟悉的电脑前头打了起来。 等了约莫盏茶的时间,金炎宗的跨域传送大阵再次闪烁着光芒,空间扭曲起来。 场中之人,能够保持平静的,只有秦静渊与秦厉城。秦静渊与秦宜相处时间长,对秦宜实力知根知底,他自然知道,对方无法对秦宜造成伤害的。而秦静渊则是因为,神识精确探测下,发现秦宜身边那无形的灵力。 走出洞口,爬上一个不到一米的平台,就到了停着火炮战车和拖车的通道。 从北主岛到南主岛距离不长,如果是陆路的话,来回也就是一个多时辰,可是从海上往返一次需要一天的时间。 疏影的身子一日日的好了起来,其实南承曜伤她的那一剑,看似凶险,实则并未伤及要害,三个月后,她已基本痊愈,心理上也没有留下太多的阴影。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273、武道始祖! 嗡~ 紫芒刃破窗而入,带着强烈的劲风飞驰而来,入得房间后边放缓了速度,盘绕在谢安身外,不断转圈圈,激发起阵阵劲风。 由于这紫芒刃内加持了谢安的部分灵魂,谢安还不敢大意,收回紫芒刃之前需要将其中的灵魂力量输送回本体,否则会遭到反噬,稍有不慎就可能伤到自个的灵魂。 以魂御兵的威力和灵魂 当初参加‘我是男子汉’的综艺,赵雯敏一炮而红,之后在演艺圈开始大展拳脚,虽然演技一直得不到认可,可也凭借着热度,资源拿到手软,风光了十几年,这几年才隐退。 商人的逻辑都是一样的。不怕讲价、也不怕要得多,就怕你谈都不想谈。 “嗨,你们发现了吗,宁姐胖了!”波朗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 但是地方部门也在动员中,从金字塔底的普通人身上开始随机调查了。 东区一直都有他们所想要的东西,如今东区总算是受到了如此沉重的打击,在他们看来东区已经落魄了。 因为就算徐昀真是被包装出来的,那也比霓虹那边连个能被包装的都找不到强。 毛雨宁拿出手机,和院长助理沟通,把这个通话视频放大,让现场所有人能看到。 对于他们来说,现在想要灭掉江风或者江风的科技,虽然说也是一个百胜钉钉的事情,但是他们同时也有着一个念想,那就是获得江风的力量江风的力量,让江风的力量成为自己所拥有的实力。 唯一的希望,就是留给他的日记,不需要明确,一两条线索便好。 现在的幽灵兵团可谓是实力非常的浩大,一时间江风真不感觉自己有什么危险的。 我对着自己的面前的一只十二阶鬼物,发出了一个灵术就将它死死的钉在了原地,接着就将它直接吞噬了。 来的时候玉罗还不怎么相信,但现在是彻底相信了,居然对周围几个领主产生了想法,这可不是什么人都敢去做的。 不论是谁,倘若真敢刺杀对方,白鹭岛主就会爆发出无敌的力量,一举将来人给击杀。 等他回到客栈时天已经大亮,客栈中又聚集了不少人,现在看来想要扬名立万的人还真不在少数。 仰韶红陶怎么会和新郑大墓青铜器混在一起呢?其实分析一下就明白。 田富资质深厚又有丹器宗这棵大树乘凉,各种丹药促发之下早已经是八劫巅峰强者,如今百灵拓魂丹就是一个引子,将他推入九劫强者之列的引子,识海拓展,魂力雄厚,此时的田富一举突破。 自家老爷子用高调订婚来平衡低调结婚,让田家不至于心理有疙瘩——田姨是大房。 被突然袭击,她嗔怒的捶了卢灿两下,脸色红润可人,眼光还瞄了瞄前排的丁一忠。丁一忠目不斜视,安心的做自己的司机。 这个计划在我们各派分开是就约定好了,所以现在我们影门就等其他门派把山门内的内奸都搞定了,那就可以对百里门大举进攻了。 感觉着体内地狱之气的力量,我发现自己的身体都在被自动改造进化升级着,我的控灵师灵力也在不停的增长,不过没多久,我就将体内的地狱之气全部转化为自己所用,只是可惜自己的阶级没提升还是在八阶上。 接着两人又走到了隔壁一个停放着诸多电瓶车的棚子里。将事先准备好的电瓶车推了出来,当下两人便骑着车消失在了夜色当中。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274、山雨欲来! 为首之人便是武道始祖,脚踏四尺飞剑,跨越山海,领着十八位御剑飞行的修士疯狂赶路。 寻常的炼气期修士可做不到御剑飞行,至少需要达到炼气期七层才行。 而谢安的所熟络的人里面,也只有陈鱼儿才能做到。 如今武道始祖身后边跟着十八位遇见飞剑的修士,可见阵容之强大。 若是被人知晓,只怕要吓破胆了。 不过武道始祖显然对这些不以为然,招呼手下道:“大家加快点速度,跟上。云州城是唯一的隐患,不可出任何问题。” 说完,武道始祖便稍许催动灵气,脚下的飞剑骤然加速,化作一道虹光翻过山头,消失不见。 身后十八个大修士纷纷拍吗赶上,饶是用尽全力催动飞剑,仍旧难以追赶上。 “武祖的速度太快了,赶不上啊。” “可不是么,咱们这半吊子的实力,对付别人尚且可以,可在武祖面前就不够看了。” “少废话了,赶紧加速。免得耽误了武祖的大事。” “赶紧的。” 十八人谈笑风生,加速赶路。 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春风得意的笑容。 实际上,他们的确有得意的资本。先前就是他们十八道主,跟随武祖横压天下,登临玉京山,把叶南天和白玉京给横推了。 更成为武祖亲信的,自然都不是泛泛之辈。 每一个道主,实力都达到了惊人的炼气期十二层以上。最菜的都是十二层,而大部分都达到了炼气期十三层。 实力堪称惊世骇俗。 加上武祖这个筑基期的大修士,简直无人可敌。 不多时,十八道主便跟着武祖抵达了云州城外。 武祖当先停了下来,远远的看着浩瀚的云州城。 武祖紧皱眉头,微微道:“感觉不太对劲,进去看看。” 刷刷~ 十九道光影冲入云州城。第一站去了镇魔司。 然后就发现镇魔司在办丧事。 一问,武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黑白双煞竟然死了! 连带黑白双煞手下的十多个宗师,也都死了。 这让武祖感到十分震惊。一番打听下来,才知晓黑白双煞死亡当日,去了一男一女。 只是手下说不出那两个人的名字。好在是有人见过的,便勾画出了外貌的模样。武祖稍微一看,就猜测出了这两个人的身份。 其中一个是苏玉卿。 另外一个男人,武祖虽然没见过,但也猜测出来,应该是白玉京的亲传弟子谢安。 稍作思忖,武祖就做出了判断,“去云州道院看看。” 赶到云州道院的时候,情况再次让武祖胆战心惊。 云州道院竟然空荡荡的。 “撤退了?” 武祖有些头皮发麻。 大武祖这时候凑了上来,恭恭敬敬的问道:“武祖,如今我们如何去?” 若是换做其他人,或许会感到十分疑惑。但是武祖却十分利索的给出了答案,“他们肯定是撤往空桑古城了。稍作整顿,传令下去,立刻调动大军前往空桑古城。我先行一步,去黑山镇拦截他们。希望赶得上。” 说完,武祖直接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直奔黑山镇的方向赶去。 另外十八位道主也都是干事利索的,纷纷化作一道光分散而去。 他们分开行动,有人去镇魔司调人,有人去卫所调动大军。 按着这个趋势,很快就会形成合围的趋势,数万大军顷刻间就可以开动。 空桑古城,已经风雨飘摇。 更何况,筑基期的武祖还在疯狂的赶往黑山镇拦截撤退的大军。 已然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275、武祖攻城! 以武祖的脚程,不出数个时辰就抵达了黑山镇。 这赶路的速度已经够快了。 然而,武祖赶到黑山镇的时候,发现整个黑山镇都空旷下来,一个人都没见到。 “撤退的速度如此之快?” 武祖大感意外。 这一路走来,他发现了大量的足迹,还有丢弃的马车,货物,船只等等。 可以判断:为了轻装赶路,他们放弃了大量的重物,其中不乏金银财宝。 纷乱世道,大家都把金银看的无比重要。要让大家为了赶路丢弃金银财宝可不是简单的事情。而这方组织者却能够做到令行禁止,还是有点东西的。 武祖立刻离开黑山镇,越过荒山迷雾丛林,进了峡谷之中。 他都没绕路,可见对这方土地十分的熟悉。 到底是活了五千年的武祖,见识过王朝更替,山海起伏。空桑古城都是他建造出来的。 很快,武祖来到了青铜门外。 青铜门下面有一个地洞,虽然被扩宽了很多,可以进马车。 但武祖没有走地洞入内,而是走到青铜门外,双手捏了个法诀,随后印在巨大的青铜门之上。 嗡~ 原本暗淡无光的青铜门,竟然仿佛和武祖的双手发生了某种感应,发出青色的光芒来。随着光芒越来越狂盛,青铜门开始“轰隆隆”的震动不止。 “开。” 武祖轻喝一声,悍然推开巨大的青铜门。 熟络而轻松的动作,仿佛回家一样。 呼~ 武祖大大的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大有一种回家的亲切感。 他一步步的往前走着,很快就来到了金家古村的位置。 他并未停留,一步步的朝着空桑古城的方向前行。 到了湖泊旁,也没停下,直接踏水而行。不多时便越过了湖泊,站在了空桑古城大门口。 再次看着恢弘气派的古城,武祖的脸上露出无比留恋的笑容。 “回家了啊~” “白玉京,你以为你留下这座空桑古城,就可以庇护云州道院的人么?殊不知这座古城都是我建造的。我要打开这古城,区区护城大阵如何抵挡的住?” 他走到空桑古城大门口,果真看见古城大门紧闭,高大的城墙之上还有巡逻的道院子弟。 诶。 武祖长叹一声,抬起右手。一柄飞剑顿时化作一道惊鸿青芒,冲上数百米的高空。然后带着所向披靡的力量,狠狠的斩向古城的大门。 呼啸的飞剑,带着山呼海啸的威力。 誓要斩灭山河一般。 待得剑锋冲击在城门的瞬间,立刻激发了护城大阵,致使大地震动,整个古城都在疯狂的摇晃。 …… 城内的人,见得如此手段,顿时慌了神。 “有人在攻城。快,去通知院长。” “有人攻城,快通知院长!” “快!” “城门要被攻破了。” 几个站在城墙上的道院弟子,见得武祖的非凡手段之后,纷纷吓破了胆,连滚带爬的朝着山顶方向狂奔而去。 而山顶的大殿之中,宋清风和张水波两个人正在召集道院长老们开会,商定接下来的入住和资源分配等等问题。 忽然感到整个大山都颤抖。 宋清风立刻就慌了神,“怎么回事?” 这时候,门外有弟子大叫,“院长,有人在飞剑攻城!城,要破了。” 张水波稍作思忖就猜测出来事情,立刻发疯的朝外面狂奔去,“清风,立刻安抚好弟子,准备迎敌。我去找谢兄商议对策。要快!”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276、大战开始! 却说谢安第一时间带着大家进入空桑古城之后,便启动了护城大阵。 为了防止阵眼遭到破坏,还亲自在山顶的大殿之中落脚,日夜守护。而素来不太喜欢出面的苏玉卿也在此地落脚。 毕竟铁灵昆木被谢安重新放出来了,就放在阵眼旁边,持续不断地给法阵提供能量。另外还可以满足谢安和苏玉卿修炼的需要。 两全其美的好事。 更何况,过去十年多的时间里,谢安早就研究透了护城大阵。对启动,施法,收阵,甚至修复和调整都有了相当的理解。 得益于这份功底,谢安还对法阵做了一番调整,导致整个空桑古城里都弥漫着较为浓郁的灵气,每个道院弟子都可以在城内随时随地的修行。 呼! 苏玉卿盘坐在大殿中央的蒲团之上,紧靠着护城大阵的阵眼,随时随地守护大阵,防止出现意外。 而谢安则在旁边捯饬五色莲花。 按着白玉京的说法,五色莲花并非此世的东西,乃是来自天河之外。是唯一能够突破此世束缚的绝世至宝。多年来,谢安一直都在研究五色莲花。 奈何没研究个什么名堂出来。 但作用也是有的。 至少这莲花会出现液滴,谢安服用之后加持效果很大。可以极大的提升修为进度。 而且这五色莲花的液滴,可以让铁灵昆木焕发出勃勃生机,昌盛不衰。 就这时候,大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却是金玉萍匆匆走了进来,有些恹恹的开口,“三爷,外头都在议论你呢。” 谢安盘坐在蒲团上,双手捏着五色莲花,仔细的把玩研究,只是随口道:“议论我什么?” 金玉萍道:“他们说你无情无义,不如白玉京。” 谢安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显然对此并不在意。 他很清楚,数万跟随而来的弟子,对自己有不少怨言。 主要集中在逃亡的过程太过匆忙,放弃了不少弱小的弟子,还有一些随行的家属。 当时的场面极为混乱,不少道院高层都心生怜悯,多次请求谢安带上所有人,结果遭到了谢安的强力反对。最后是谢安力排众议,只求速度,带着能带上的弟子和家属。 若非谢安实力非凡,加上有张水波和宋清风的全力支持,只怕这个组织早就出现大问题了。 见谢安没表态,金玉萍有些看不下去了,“三爷,你可不能让他们一直这么议论,总归要说点什么。我都替你感到委屈。” 谢安却不以为然,“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要说什么,是别人的事儿。没必要去辨别什么。” 金玉萍便没说话了。 就这时候—— 轰隆! 整个空桑城忽然剧烈的震动起来,地面都在疯狂的摇晃。 金玉萍吓了一跳,面容失色,“怎么回事?” 谢安和苏玉卿立刻站起身来,匆匆往外走去。 刚到门口,就看见宋清风匆匆赶来,“谢兄,出大事了。有人用飞剑在攻城。” “知道了。莫要惊慌,让大家做好战斗准备。”谢安留下一句话,便和苏玉卿化作两道光芒,朝着山下的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见到无数的道院弟子。听了他们的议论。 “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人用飞剑攻城。” “什么?一个人用飞剑就把整个城邦给撼动了?什么级别的高手啊?” “憨批,是武道始祖来了。杀死白玉京的人。” “这么说的话,谢安让我们加速赶路,放弃部分弱小的,跟不上的。不然咱们早死了。” “还是谢安英明啊,不然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 谢安听着大家的话,却没有感觉被理解有什么高兴的,反而感到几分沉重。 到了谢安这个级别,已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了。只想着做对的事情。 若是选择错了,即便所有人都理解自己,称赞自己……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路狂奔到城墙之上,谢安和苏玉卿金玉萍三人总算看见了门外攻城的人。 是个穿着金色龙袍的男子,器宇轩昂,十分不凡。手中的飞剑更是如臂指使,带着山海般的力量,一次次的冲击在护城大阵之上。 每一次冲击法阵,都引起整个城邦的晃动,人心惶惶。 金玉萍看的目瞪口呆,“好强的修士,凭借一个人的力量,竟然能撼动整个城邦!?” 金玉萍一路走来,见过的高手也不少了。但变态至此的还是头一次见到。 莫说金玉萍了,就连谢安和苏玉卿都看傻了。 一人一剑,撼动全城的力量。 谢安也是头一次见到。 这就是师父当年面对的对手么? 景皇? 虽然相隔很远,但谢安分明感觉到,自个在景皇面前仍旧渺小的和蝼蚁没区别。 这怎么打? 谢安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旁边的苏玉卿,发现苏玉卿的面色十分复杂,谢安心头见了不好受。 苏玉卿看着自个的父亲被人夺舍,有着父亲的外貌,却已然不是父亲了。 念及此,谢安伸出手,紧紧的握住苏玉卿的手,轻声道:“莫要多想,他已经不是你的父亲了。” 苏玉卿反握住谢安的手,重重点头,“嗯。我晓得。眼下如何处理?” “师父说过,这护城大阵没那么容易被击碎,哪怕对方是筑基期的高手。只要我催动五色莲花,也可抵抗。” 谢安立刻做出了决定,“你在这里看着,我去大殿催动法阵。能坚持多久就多久。” 说罢,谢安又凑到苏玉卿耳边,轻声道:“如果城门被对方攻破,别管其他人,你先跑。来大殿和我汇合。” 苏玉卿道:“好。” 看着谢安远去的背影,苏玉卿心头十分紧张。 白玉京和叶南天在玉京山被景皇给干了。 如今,上一辈的恩怨,落在了自个头上。 一场决定此方洞天世界走向的大战,即将开始了。 纵然是苏玉卿这样的稳健心态,也不由心潮澎湃,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切,充满了期待,还有忐忑。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277、武祖发话 谢安第一时间回到山顶的阵法大殿。并且对下面的人下了死命令:无十万火急的事情,切不可入内打扰。若有事,去找苏玉卿。 谢安之所以这么做,主要是有两个方面的考量。 一方面,苏玉卿本就是长公主,习惯了处理大局。这方面的手腕和心思,只怕比自己还要厉害。交给苏玉卿办事,他放心。 另外一方面,武祖在外头攻城甚为急切,整个城邦随时都有崩塌的风险。谢安需要全神贯注的加持护城法阵,抵抗武祖的攻势。 此间,分神不得。 嘱咐妥当后,谢安在铁灵昆木下方盘坐好,然后拿出五色莲花,放在树根上。 下一刻,谢安催动阵法之眼,全身的灵气术法都灌入铁灵昆木之上。 轰! 原本就十分高大的铁灵昆木,忽然受到了某种激发,轰然爆发出一股极为强横的灵气洪流,注入各个阵眼的铜鼎之中,最后化作一道力量狂潮,冲出大殿之外,覆盖整个城邦。 道道灵气光芒,流转激荡。 整个城内的灵气浓郁度都提升了很多。原本动荡摇晃的城邦,也逐渐的稳健下来。 饶是如此,谢安也不敢有丝毫大意,全神贯注的催动法阵,加固全城。 虽然惊叹于法阵的非凡力量,但谢安也意识到……这般的消耗太过惊人了。 也不知道铁灵昆木内部的灵气能够持续多久。 更何况,也极其消耗自个的精神。 当真是个辛苦活儿。 好在谢安本身的灵魂力量就格外的强横,远远超过同阶的修士,目下倒是还能坚持。 …… “诶,城邦晃动的幅度减弱了。” “不是晃动减弱,是护城法阵变强了。是谢安在加持法阵。” “看来我真是误会谢安了,如果不是他快刀斩乱麻,只怕我们现在还在城外,那可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是啊,还是谢安有先见之明啊。” “……” 城内数万弟子,对谢安的风评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再没人说谢安如何如何了。 经此一役,人们在心中已经已经完全把谢安当成了依靠。再没人嚼舌根子了。 城墙之上,苏玉卿一直守着。 看着武祖在城外一次次的用飞剑攻击,感受着城墙的颤动一次比一次剧烈。苏玉卿的心脏都狠狠的揪着,难以呼吸。 武祖的攻势实在是太强了。 每一剑都有翻江倒海一般的威力,而且一剑更比一剑强。 以苏玉卿的经验来看,城邦很快就会顶不住,被击碎是迟早的事情。 就这时候,忽闻天空传来一阵巨响。 却是护城法阵迅速加强,比之前提升了一个大等级都不止。这才重新抵抗住武祖的攻击。 苏玉卿这才松了口大气,抬头看向天穹洒落下来的沉厚灵气,再回头看向山顶大殿的方向。 她知道是谢安在加持法阵。 眼看武祖数十次攻击没能破门,苏玉卿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难得的释然笑容,“谢安这家伙,当真神鬼莫测。掌握的各类法门当真繁杂。难怪会被白玉京看中。” 不多时,武祖放弃了攻城。 而是御剑飞上数十米高,和苏玉卿隔空对望。 苏玉卿在阵法里头,武祖在阵法外头。 相聚不过数十米。 饶是隔着法阵,苏玉卿仍旧感到心惊肉跳。 武祖身上带来的压迫感太过强大了。 对视许久,武祖忽然咧开嘴淡淡笑道:“我的好女儿啊,你岂能跟着外人来对抗父皇?”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278、五色彩虹 苏玉卿眉头紧皱。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外貌,熟悉的面容。 刹那间让苏玉卿回想起了很多过往的事儿。 虽然出生在帝王家,但苏玉卿母族高贵,并未感受到太多的冷落,反而极受父皇喜欢。但凡父皇处理完朝政,第一时间就会去找小玉卿。 苏玉卿依稀记得小时候骑在父皇肩头的场景。她还会趁父皇睡着,偷偷拿狗尾巴草去捅父皇的鼻子。 后来年岁渐长,朝廷内忧外患,父皇精力不足,虽不似先前那般宠溺自个。但也未曾冷落,时常嘘寒问暖,甚至给了自己太平公主的称号。 便是对自个寄予厚望,希望天下太平。 那个时候的苏玉卿,是真切能够感受到父皇对自己的宠爱。 这份真情,绝非作假。 但不知道从什么开始,父皇就变了。 竟然让自己和北凉和亲,虽然当时的苏玉卿已然是个武道宗师,也知道帝王世家的无奈和高处不胜寒。 虽然心头不喜,但也理解父皇。这才和父皇许下约定,前往南阳府布局。 但是她心头就有疑惑。 毕竟,她最初印象中的父皇不会为了朝廷利益而牺牲自己。 只是当时的苏玉卿并不知晓个中内情,以为是父皇心态发生了变化。 如今想来,只怕父皇在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被武祖给夺舍了。 苏玉卿收回心思,抬头看向前方的武祖。 心中的万般回忆,都如同破碎的玻璃渣子,寸寸裂开,消散的无影无踪。 呼! 苏玉卿深吸一口气,涣散的眸子也逐步恢复了坚定,“武祖,休要假借父皇的名义,胡搅蛮缠。” 桀桀桀。 武祖见苏玉卿这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不由楞了一下,随即发出阴恻恻的笑声,“看来白玉京和你说了不少关于朕的事情。既然如此,那朕便开门见山了。” 顿了顿,武祖挺直胸膛,目光变得冷淡下来,“少跟着谢安厮混,白玉京都没了,你们两个下娃娃还想负隅顽抗?立刻弃城,莫要坏了朕的大事。如此,朕可保你们不死。” 苏玉卿没回答,仍旧保持面色冰冷的模样。 她可不是三岁小孩了。 岂会轻信武祖的话? 更何况,武祖放弃攻击,选择劝降。本身就是心虚的表现。 苏玉卿知晓武祖的强大,故而并没有激怒对方。就这么看着,耗着。 两个人对视许久,武祖最后看出了苏玉卿的决心,便狠狠点头,“很好。既然你选择负隅顽抗到底,那也休怪朕不客气了。” 说罢,武祖转身御剑而去。 但并未走太远,而是在城外千米之地停了下来。 似是在等人。 …… 武祖停止攻城。 空桑城便安稳下来,城内的子弟们得以松口气。 不少人都彼此欢呼,有的还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劫后余生。 …… 大殿之中的谢安,却仍旧不敢大意。持续维持阵法的运转。 约莫个把时辰后。 轰隆! 整个空桑城忽然再次震动起来,幅度比先前的还要大的多。 是武祖联合另外十八位炼气期修士在攻城。 法阵出现了破损,城墙也跟着晃动,出现不少裂痕。 整个城邦,凄厉绝望的叫声,不绝于耳。 到了此刻,他们方才明白谢安在做什么,也明白了当初白玉京面对的是怎样的存在。 此等威能,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根本非人力能够抵抗。 就连苏玉卿都感到了绝望。只当谢安要坚持不住了。 无数人和自个的亲朋好友待在一起,绝望的等待着,祈祷着。 苏玉卿等人默默的抬头看向天穹,仿佛听见了索命的序曲。 然而,护城法阵始终残而不散,破而不损。跟打不死的小强一般,艰难的支撑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此番攻击,持续了三天三夜的时间。 城墙坍塌,阵法开裂。 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五色的光芒,从山顶的大殿之中弥漫冲出,化作一道横跨整个空桑城的彩虹,悍然盖住了整个城邦。 “什么?” 城外的武祖,头一次发出惊疑之声。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279、五色莲花的秘密! 武祖身后的十八个炼气期大修士,听了武祖惊疑的声音,都纷纷好奇的凑了过来。 有人问,“武祖,怎么了?” “莫非这五色彩虹不对劲?” 武祖不答,只顾着抬头看向远处城邦上空的那道五色彩虹。 浩瀚恢弘的五色彩虹,横跨城邦。极大的稳固了护城法阵,导致武祖他们的攻击怎么都无法穿透。 见武祖面色凝重,大伙儿心头更加的好奇了。 有人喃喃道:“这五色彩虹看起来极为神异,竟然能够抵抗咱们联手的攻击。这就没办法解释。” “可不是么,经过三天三夜的攻击,城防马上就要破了。现在这五色彩虹一出现,感觉破城遥遥无期了。” “……” 大家议论声越来越密集。 许是武祖看不下去了,便开了口,“这五色彩虹对我们的力量存在一定程度的克制,而且铁灵昆木和白玉京耗费数百年布置的护城法阵,能够放大五色彩虹的威力。我们暂时无法破城。” 听闻这话,大家的神色都不好看了,纷纷震惊不已。 他们跟随武祖已经很多年了。 一直以来,武祖都是个绝对无法触犯的存在,无往不利。 即便面对白玉京的时候,武祖都是摧枯拉朽把对方击败。 如今还是头一次看到武祖范畴。 不免心头感到忐忑起来。 武祖继续道:“当初对战白玉京的时候,白玉京身上也有少部分五色彩虹的气息。这才给朕造成了些许麻烦。但这城邦上空的五色彩虹,比白玉京身上的要多的多。强攻不得了。” 有人问:“那该如何?总不能就这样算了吧?” “可不是么,我们耗费了这么大的心神,若是就此放弃的话,未免太过可惜了。” “如今大乾天下大定,只剩下这一隅之地了。” “……” 武祖大手一挥,“此事就这么决定了,无需多言。你们半数人留在这里盯着空桑城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动,立刻用传讯符来消息。朕还有些许杂事需要处理。” “恭送武祖。” 十八人,留下九人。 另外九人跟随武祖离去。 剩下的九人没有继续进攻,而是在城外远处搭建了个住处,轮流值守看着空桑城。 …… 城内的道院弟子们见得攻城停了下来,纷纷喜极而泣。 城墙上站着的苏玉卿也松了口大气。 “终于是走了,看来白玉京说的没错。谢安身上掌握的五色莲花的确非这个世界的东西,不受此方世界法则约束。即便是强横如武祖这样的人,也奈何不得。倒是给大家争取了时间。” 苏玉卿可没有太过高兴的。 她很清楚,安全只不过是暂时的。 以武祖的手段和脾性,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定然去料理别的事情,一旦等对方腾出手来,那空桑古城的事情就不好说了。 更何况,苏玉卿也不知道谢安还能够坚持多久。 念及此,苏玉卿叫来金玉萍,“你在城墙上看着那个九个修士。但凡有任何举动,立刻来报。” 说罢,苏玉卿便一马当先离去,直奔山顶的大殿找到谢安。 只见谢安盘坐在大殿中央的铁灵昆木之下,双手捏着五色莲花,脸色苍白,显然是消耗过度的症状。 苏玉卿看了有些心疼,凑过去道:“谢安,你没事吧?” 谢安苦笑:“没事,他们退了?” 苏玉卿如实说出事情的经过,最后道:“想来武祖也忌惮这五色莲花。估摸着去料理其他事务,将来迟早得腾出手再来此地。” 谢安微微叹息,“大致是如此了。武祖是此方世界的武道建立者,如今到了收割此方洞天的时候。他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说着说着,谢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双眸瞪的很大。 苏玉卿似是知道了谢安的想法,“你是担心武祖去料理北凉?” 谢安沉声道:“既然他打算收割此方世界,北凉,西域,东荒,南海……只怕一个都少不得。” 说到这里,谢安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陈鱼儿的身影来。 真为这个女人捏了把冷汗。 陈鱼儿固然是修炼方面的奇才,天赋高的下人。心思各方面都十分了得。 但是在武祖面前,仍旧不够看的。 连白玉京都折了。 更何况是陈鱼儿? 若是武祖去了北凉,陈鱼儿若是放得下,逃遁而去。或许还能保一条命。若是选择硬刚,那就必死无疑了。 至于这女人会如何择选。 谢安还真拿不准。 苏玉卿道:“你可有什么法子?” 谢安摇头叹息,“没法子了,外头的九个炼气修士,最少都在炼气十层以上。他们守在外头,我们出不去。只能在这里闭关了。好在,我似乎发现了五色莲花的秘密,倒是可以先研究一番。”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280、破局之法! 说出这话的时候,谢安心头其实挺不是滋味。 虽然谢安如今是个炼气期五层的修仙者,见多了生老病死,也见多了生离死别。但脑海中仍旧浮现出曾经和陈鱼儿经历的一幕幕场景。 修仙者固然把岁月看的比较寡淡,但并不意味着因此变成了石头。 若是能够为陈鱼儿做点什么,谢安绝不会犹豫。 但眼下,情况不允许了。 跑出去? 无非是送人头罢了。 唯一有意义的事情,便是好好苟在这里闭关。顺便研究研究五色莲花,说不定能够从中找到对付武祖的办法。 苏玉卿见谢安情绪稳健,仍旧稳健,思维也清晰。不免心头大定。 别看苏玉卿是当朝长公主,素来稳健。但是经历过空桑城的事情后,特别是亲眼见识过武祖攻城的非凡之力,心头非常没有安全感。 极为惊慌,多少有些没有主心骨。也看不到破局的希望和法子。 倒是在谢安身上,感觉到主心骨。 她深吸了口气,心情平静不少,“如此便好。我去外头照顾着,但凡有情况,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另外,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讲。到了如今这般境地,大家得携手合力,才可能找点法子出来。” 谢安深以为然,道:“外头的事儿让金玉照看着就好了,再不济也还有黄师傅,白狐他们。加上宋清风和张水波足够。你便不要去参和了,留在这里闭关。” 虽然启动了护城法阵,灵气倒灌整个城邦。 但灵气最浓郁的,仍旧是这处大殿,特别是铁灵昆木树下。 在此地修行,事半功倍。 苏玉卿还有所犹豫,谢安道:“如今这般,任何的法子都没有意义了。除了壮大实力。你是炼气期五层的修为,而且天赋比我高。留在这里,尽快提升实力,才是最好的。” 苏玉卿凝视着谢安,感触良多。 就谢安说的这些道理,她何尝不知道? 只不过是……她看着谢安一个人忙活这么多实在辛苦,总想着帮谢安分担些。若是留在这里修行,什么都不管。 未免让谢安身上的担子太大。 许久,苏玉卿察觉到谢安坚定的眼神,便没有争辩什么,只顾着点头,“嗯。都听你的。” 谢安笑了,“咱们尽力去做,不管结果如何,都无愧什么了。” 苏玉卿鼻子有些发酸,心头也觉得苍凉,“嗯。” 随即,苏玉卿盘坐下来,开始修仙。 随着功法运转,铁灵昆木上强大的灵气纷纷倒灌进入苏玉卿体内,在她身外形成一个半米见方的漩涡。 见得苏玉卿呼吸平稳,气息绵长,谢安松了口气。 随即用通灵鉴印联系白狐,让白狐代替苏玉卿,在外头照看着,关注着城邦内的一举一动,但凡有情况,立刻来汇报。 白狐点头称是。 谢安这才松了口气。 本想去见见小红糖和两个徒儿。但想想,还是算了。 在这之前,谢安就让宋清风对他们多加照顾,如今住着独立的别院,生活安稳,精神状态也好,便不需要多去担心深了。 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提升实力为主。 扫除杂念之后,谢安长舒一口气,运转功法,吸收铁灵昆木的灵气。 双手握着五色莲花,准备闭关。 这一次,谢安有计较的。 如果直接吸收灵气闭关修行,只怕效果不会很好。比不上苏玉卿的进度速度。也很看到破局的办法。 但是这一次,谢安隐约感知到了五色莲花的移动,能够吸收五色莲花身上释放出来的五色光芒之力。 这股力量,和灵气有极大的不同。 是一种谢安无法描述的存在。其中隐约蕴含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法则之力。 谢安打算,在接下来闭关的时间里,要同时吸收灵气和五色气。 用这两大力量来修仙,加固自己的炼气期修为。 长年累月下去,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说不定,会有奇效? …… 北凉。 最近不太平。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好消息是,因为陈鱼儿的回归,稳住了北凉的局面。凭借陈鱼儿非凡的修为,立刻就横扫了北凉十六国。 北凉十六国大有一统的趋势。 陈鱼儿也拿到了那块出自武祖的玉玺。 坏消息是,大乾忽然兴兵,大举进入北凉。 一路攻城拔寨,无往不利。 北凉根本挡不住。 起初,陈鱼儿还存了殊死一搏的打算。 但是很快,陈鱼儿就听见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噩耗。 除了噩耗之外,还有一封信。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281、天河尽头,白玉京! 噩耗倒也简单直接。 就是白玉京和叶南天在玉京山,被景泰皇帝给杀了。 这个消息对陈鱼儿的打击可是不小。 她虽然生在北凉,但是在大乾王朝也待了十多年的时间。特别是跟着谢安走南闯北,经历过大乾内的种种变化,自然对大乾的情况有着相当的了解。 更晓得白玉京是个比景泰皇帝更厉害的存在。 “如雪你怎么没在办公室?还有,你没事吧?”霍金斯一上来就关切的抓住了夏如雪的胳膊,问。 “媛儿,王爷走了。”夏瑾汐拍了拍,惊得目瞪口呆的夏瑾媛,似乎不以为然,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被夜未央揩油的事情她自己好像也坦然接受了? 刘芒感觉到了许倩的责备,则是立刻对孙胖子说道:“你给我滚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作为今天对你的惩罚,今天的早餐你请了。”说完,刘芒便带着许倩,想前面走去。 他秦越虽然是个医者,也不抗拒给别人治病,不过若是帮着这一帮老流氓治疗那些问题,最后祸害的还是人家不知道谁家的妹纸。 “吵什么吵!”佛堂和卧房离得不远外头的声音都能直接传进去,老夫人晕倒了需要静养,外头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冷星寒离她好近好近,自己紧紧抱着他,吻他的唇,吻他的脸,吻他灿若星辰的眼睛。他只冷冷看着,身体僵僵的任她摸索。 刘太守见状,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惊恐的看着慕容倾苒:“大侠饶命,你要什么,金银珠宝什么我都可以给,应有尽有,只要不杀我”。 如此看起来,她的传承也绝对不一般,齐才修炼的炼体功法来自于魔君,能感应出魔君功法的人,岂会是简单之辈。 “那不就得了,我们怕什么?你连死都不怕,我也是一样,既然连命都舍得丢,谁还能把我们怎么样?你记住,越是怕什么,越是会来什么,只有什么都不怕,他们才对我无能为力!”夏瑾汐道。 各处叫卖之声,不绝于耳,而步千怀再是在一处热闹的街道之上,慢慢享受着这方世界的繁荣平和。 “你们准备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老首长皱了下眉头,然后坐下来问道。 朝堂顿时哗然,天府此战天下皆知,而步千怀这句话,重量绝对够足。 后来的几日,岚鹤一直没有回来,在他走时倒是给她留了些银子,让她足以填饱肚子。 不过,杨副总等人不是过河拆桥的人。作为拍卖行的老臣、功臣,他们不会忘记。 楚河拜见姜母的时候,却是看到姜母满脸的笑意中却是隐藏着一缕悲痛的神色。 听完这话,青衡哪里还有一点儿不高兴的样子,她看着帝何,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刚跑过去帮忙,用“浪里淘沙”把七八个凶狠的海盗踹翻进海水里,就被曙光号上被暴风雨刮断的朹杆砸了个正着。 陆彦和高虎被要求去装车,陆彦连忙说好。开着车就去了,突然他们发现车里面也有摄像头,幸好他们带着帽子,不然肯定要被发现了,陆彦提醒高虎车里面有摄像头,高虎把帽子往下面扣了扣。 若是常人,这时必然生出一种大恐惧,正是禅定之中,初入深层定境、断绝外缘时的一大心理难关。 不过他们还好从组长眼神中,能够看到组长残存的意志,这还代表着,组长控制着身体,并没有狂暴。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宣传一下新书~ 老书即将完结。讲实在话,老书本来更新还行的,但是后续病了一场,就再也挺不起来。 男人不能萎啊,有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好在后面断断续续,也算是快把故事写完了。大概还几章内容。这几天就会发上来。 人快老死这个书有很多想讲的故事,但明显水平不够。 然后,新书发布了,跪求义父们支持。 《让你在魔门造反,你却苟成魔祖》 陈陌穿越修仙界,成了魔门傀儡宗的杂役弟子。 【检测到宿主:陈陌。触发任务:推翻魔门】 “什么鬼?让我在魔门造反?” 魔门囊括百万修仙者不说,净身房的刘公公喜欢割卵子,制皮峰的老婆婆喜欢剥人皮,缝尸峰的老爷爷喜欢烧烤人腰子……系统你疯了啊? 【当前可获取技艺:复刻(条件满足可复刻万物万法)】 “哦,那没事了。先复刻个魔门绝学‘莲花宝典’试试。” 魔门副宗主邀我造反?要不试试? “副宗主反手就把我举报了!?钓鱼执法啊艹!” 魔门实在太凶险了,必须苟着! 陈陌靠着复刻技艺,一步步积累资源,一丝丝感悟修行,积土成山……终于苟成了神惊鬼惧的魔门老祖。 直到有一天,系统提示:【宿主还未完成魔门造反任务】 陈陌反手就是一巴掌:“我忍你很久了!造什么反,我已经是魔门圣主!”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282、白的抉择! 陈鱼儿见到这女人,顿时就被震惊到了。 长这么大,她如今也是个炼气期八层的修士了。放眼整个大乾世界,也没多少人能够比得上。算得上见多识广。 可是……她从来没见过如此有气质的女子。 本能就感觉此人就是白玉京。 “可是白仙师?” 陈鱼儿走了过去,拱手作揖。 那女子孤零零 伪军连长被老胡这么一吼也有点蒙了,关键他还不知道富士山在哪儿。 卢黎明正在外边蹲着吃东西,护送李宗仁回去的路上,他跟廖凡一样,这路上就没有休息过,而且最重要的是,走到半路的时候,现吃的没带够,回来找到廖凡报到之后,先打了战士去食堂给他们弄点吃的。 这道命令下达之后,整个南蛮大陆为之哗然,炼金士联盟存在已达千年之久,魔导器深入南蛮大陆民众生活每个方面,教皇国竟然一道命令,就要将其禁止? “大王,公主被人欺负了,请您速速回山主事!”牛魔王正浮想联翩,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自己。 她双手抓在李天佑手上,想从他手上挣扎开来,但是李天佑的肉体力量何其之多,根本不是夏七夕能挣扎开的。 “蛮族为什么会突然对人族发动集体进攻?”李天佑在来的路上一直考虑这个问题,现在看来只有蛮族的高层才有可能知道这些东西。 艾尔不知道现在自己在那儿,他只觉得整个身体都在燃烧,但是却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热。周围的世界除了火焰别无他物,只有一片鲜艳的红。 三叉戟带起四‘色’原力洪流,狠狠砸在浮屠的蓝级浮屠光幢上。 立即派出一名得力的通讯员,请示眼下王家沟战场已经成为鸡肋,在平川日伪军全力增援的情况之下,眼下王家沟战场已经无必要维持,是不是利用北线日伪军已经被清除的机会,从王家沟撤围? “你在看什么?”谢念亦见艾香儿不停的望外边看,有些好奇的问道。 古锋的身躯简直就像是永远不知道疲惫的绝世魔王,在别人眼中那无可匹敌的百吨重拳应该是最后的杀手锏,但是在古锋手里却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随意,刚刚古锋打出了几拳? 她的无影刃术,配合上轻功,会更加的霸道诡异,此时,她却正是要以轻功迷煳杨易,寻找时机,展现出无影刃术真正的霸道威力。 现在释放出来的王器之力化作虚影,这般的猛然一撞,力道极大。 一瞬间,一道道炽烈的煞气剑光横空斩落下来,蕴藏着锋利无匹的神芒,仿佛能够破灭一切,将白龙马彻底的淹没了。 温柔莞尔的邰诗雪假装赌气,腮帮子粉嫩圆鼓鼓的,不由得让古锋一阵好笑。 海州岛距离仓禀岛不算远,按照一般海船的行驶速度,总时间大约也就一天一夜。 燃灯道人布局如此严密,苏远几乎没有任何逃走的可能。眼见着太乙真人、黄龙真人距离越来越近,叔先韬等人也迈步返回。 严峻假装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增力’杀招,其实就是短时间内增加力道蛊师的力量,和他自创的力之气拳很像,但是效果差得特别多。 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个差点就达到a级的超级魔灵,基本上是不死的存在,在这无尽的火焰熔浆中,它就是能反复重生的无敌生物。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283、谢安,等我! 陈鱼儿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一双明亮的眸子始终直勾勾的盯着天河之上。 虽然隔得很远,但陈鱼儿目力过人,看的清清楚楚。 只见那白色的身影屡屡被雷霆海潮击退,又一次次的往前冲去。 期间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也不晓得被重创了多少次。 但从未退缩。 直到最后一次,那白色的身影彻底没 因而,他的修行,只有冲破封印的难度不同,不存在积累时间的变化。 我也爱你,亲爱的主人。不过能不能麻烦您亲准一点儿,不要再啃我的耳朵了!?”安东尼把顾晗晗抱起来,放到沙发上。 林宇说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刚好林宇说完,阿拉贡走了过来,这个阿拉贡就是现在刚铎的王位正统的继承人,在飞马酒馆遇到了弗罗多便引领了他们一起到了精灵王国。 巨龙嘶吼,山形爆碎,崩裂开来,沉重的山石四处迸溅,下方地面被砸出一个一个的圆形坑洞,地面剧烈轰动,画面都跟着震动起来,随时可能崩碎似得。 第二天一早,唐战经过一整夜修养,再次恢复不少,除了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外,基本能够正常行动。 她们走后,谢听风被酒香味吸引,赶紧坐在桌子旁。端起酒杯,闻了闻,又用舌尖舔了舔杯中的酒。 只要是自己走进一些这玄龙鲸就一个劲在鬼叫了。自己停下来也算是好的,只是在原地挥动一下尾巴而已。也并没有其他什么过火的举动。这要不是恒仏好脾气真的是直接上去就干了。 “怎么可能,我不相信会发生这么离谱的事情,我们的政府呢?他们没有采取措施么?”肖雄问道。 如果,这一切发生了变化呢?地球或者说是可以命名为地球的行星,绕着可以命名为太阳的恒星。划过了不一样的时间。那么规定的时间,是否会发生变化呢? 他统领着近十万的员工,操控者全球最具影响力的集团公司,新世界的玩家更是以亿位单位计算。 关晓军此时已经想开了,一件东西而已,没了就没了,身外之物,算得了什么,这一辈子不至于连这样的东西也损失不起。 不过林迪也不管这些,他要的,就是天下第一剑重新上线。现在人家终于排除万难,让游戏重新上线了,那么他也可以进行下一步行动了。 接着又是一阵攻击,虽然空中基地极力反抗,但最终以空中基地近乎瘫痪才击退怪兽,如人员也损失惨重。 “冒昧,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叶玄,今年20,在这所益华大学上二年级,你呢?”叶玄现在很平静,好像正在做他高中最喜欢的证明题。 团团包围之下,终于彻底封锁了日华神子的躲闪空间,日华神子当机立断,立即放弃了继续躲闪的打算,全力催动了身上的极品防御法宝焰光珠硬抗,一道金色光罩闪起,将他牢牢保护起来。 毛毛之前一直没有出声,只是坐在林迪腿上,这时见林迪问自己,一下子跳到电脑桌上。一对大耳朵竖的老高,眼睛里还闪着泪光。 “切!老子可没功夫打官腔,还是一起努力互相扶助吧,不然,都他妈的留在这里!”警察男子不耐烦的开口。 虽然一开始肯定没有如今这批手下那么精锐,但好歹也同样没有太重的其他人的印记,训练出来的就是他自己的嫡系人马,不会有太大的信任隐患问题。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284、跨越山海而来 陈鱼儿内心是沉重的,绝望的。 但她并未停下前往空桑城的脚步。 哪怕明知道很多事情改变不了,哪怕晓得此方洞天世界的命运无法改变。但是她仍旧想在浩劫到来之前,去见相见的人。 去做想做的事,说想说的话。去告别……该告别的一切。 余生的时光里,唯一能做的,大概就只有这些了。 一 钟晴低下头,突然有些同情起宁儿来。中毒之苦是宁儿受的,而百毒不侵的成果,却被钟晴攫取了。她只希望有一天,可以帮宁儿查清楚身世之谜。虽然没什么意义,但她总觉得这是她欠宁儿的,一定要还。 他和无言藏在灰白色的袍子之下,继续在这个城市里走起来,雷厉不停的窥察着别人的意识,对这个城市的了解也是越来越多起来。 如果不是这样,哪怕给他钱,邱少泽斗懒得动一下,这就是邱少泽,只要顺眼一切都好说。 “当然,我今晚还要在这里陪你呢?”李宁宇在看到婉儿一脸喜悦的笑容之后,立即浮现出坏笑的说道。 “萧大哥,你怎么了!”彤儿有些慌乱地尖叫,奈何萧让身上颤动得却是更加剧烈了,仙池里面的温泉更是疯狂地向着萧让涌去,在萧让的周身上下都是散发着腾腾热气。 不过曾凡勇也有自己的硬伤,那就是对枪械的使用,还是要略显不足,进步空间很大。 “炸弹项圈。”徐澄打开一个大箱子,检查里面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炸弹项圈,一共有1000个左右,用来防止特定犯人逃走,若有灯塔核心的战俘胆敢熘走,那就死定了,项圈会滴滴报警,然后炸飞脑袋。 同时远东舰队,这支总吨位不高的海军舰队,成功地封锁红海地区奥斯曼帝国的全部港口,最后使得奥斯曼帝国在战争的后期,几乎毫无作为,从而远东海军,不但取得了战术胜利,也造成了战略上的最终胜利。 麦喀的身影再度变化,被潘瑞尹踢中的部分高速恢复,为了提高搏杀能力,它全身化作一头更加巨大的白毛老猫,四肢粗壮、尾巴有力,两眼已成凹坑,内里盈满暗褐色脓血。 这个世界里,却是一望无际的草原,空空荡荡的草原,没有一棵树,没有一座山,没有一条溪流。而且没有一只动物,没有一只飞鸟,就是一个无边无际的草原,像是一个绿色的大海一般。 “所以他真的是那个妄想修鬼道的百晓生真身?”姜枫双手环胸抱剑,态度极冷。 她刚才真就那么像神经病吗?把一个这么相信她的人都给逼到去怀疑她是不是真干过什么触犯法律底线的事了? 由此看来,林家把他们当成了猎物,密切监视围墙的动向,稍有风吹草动,立刻射箭捕杀。 “红叶姐,这个是道法”君无涯拿着那套白色的宁红叶服,让宁红叶换上。 她们在血缘家庭里也会挨打受骂,成为给兄弟换彩礼的筹码,最终嫁给同样贫穷且糟糕的家庭。 那个仙兽暴乱的时代,代表地面妖兽的鱼精和蛟妖,已经是能够随便甩个尾巴就把修士拍死的存在。 安宁被楚岚接回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为了防止自己再度被偷拍,这一次安宁十分上道的为自己戴了一个口罩,虽然可能起到的作用不会很大,但是没有关系,起码她努力了。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