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中央，澜渊将三面旗帜在手里转了转，然后往水面上一坐。
水花没有溅起来，他像是坐在一块无形的透明石头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垂进水里，赤足在水面下慢悠悠地晃。
沈星遥躲在秦望舒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
澜渊歪着头看她，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收起来。
“别躲了，小狐狸。”
沈星遥浑身一僵，“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澜渊抬手比了个狐狸耳朵的手势，在头顶晃了晃，“说你像狐狸一样可爱。”
澜渊没再拆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三面旗帜，忽然抬了抬下巴。
“这样吧。我跟你们玩个游戏。”
秦望舒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游戏？”
“我在这灵泉底下待了十年，闷都快闷死了。你们陪我玩玩，玩赢了，这三面旗帜送给你们。”
“玩什么？”
“就玩……你们最擅长的东西。”
澜渊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星遥身上，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促狭的光。
“那边那个小剑修。”他朝灵霜扬了扬下巴，“剑法不错。我不欺负你，你不用剑招，我也不用妖力，咱们就比谁能先碰到对方。”
灵霜握紧剑柄，“我为什么要跟你比？”
“因为你打不过我。”澜渊笑得很欠揍，“但比这个，你还有一点点赢的可能。”
灵霜沉默了，她看向秦望舒，秦望舒微微摇头，意思是别上当。
她又看向沈星遥。
沈星遥从秦望舒身后探出脑袋，“那三面旗帜……是不是真的给？”
澜渊举起手里的旗帜晃了晃，“我澜渊说话，一言九鼎。”
灵霜收剑入鞘，“怎么算赢？”
“简单。”
澜渊从水面上站起来，赤足踏水，一步一步地走到泉边，在岸沿上蹲下来，“你碰到我，就算你赢。”
“不用剑？”
“不用剑。只用身法和速度。”
灵霜点了点头，将剑解下来放在岸边。
澜渊歪头看着她，“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灵霜的身影已经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沈星遥只觉得眼前白影一闪，灵霜就已经到了澜渊面前，手掌直取他的肩头。
澜渊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灵霜的手掌擦着他的衣料滑过去。
灵霜的眉头皱了起来，攻势更疾，双手齐出，掌影翻飞，速度快到沈星遥的眼睛都跟不上了。
澜渊始终蹲在那里，上半身左晃右晃，幅度极小。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灵霜的手始终离他差了那么一点点。
她猛地收手，退开两步，胸口微微起伏。
“不错啊。在你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速度和身法，已经很难得了。”
灵霜面无表情，“你赢了。”
澜渊蹲在岸沿上，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没料到她这么痛快。
他“啧”了一声，站起身来，赤足踏水走回泉心，将那三面旗帜在手里掂了掂，朝秦望舒的方向一抛。
“接着。你们太差了，赏给你们了。”
秦望舒手忙脚乱地接住三面旗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星遥从秦望舒身后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三面旗帜，又看了看澜渊。
“秦师兄，你的！拿着！”
秦望舒捧着三面旗帜，嘴角抽了抽：“我……我没出力啊。”
“谁说你没出力？你刚才不是被震飞了吗？那也算是出力了。”
秦望舒：“……”
灵霜收剑入鞘，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看了一眼秦望舒手里的旗帜。
“走吧，考核马上要结束了。”
沈星遥站在原地没动。
她歪着头看着泉心的澜渊，他重新坐回了水面上，手里那三面旗帜没了，他便从袖中摸出一颗珍珠，在指间慢悠悠地转着。
他转珍珠的动作很好看，修长的手指翻飞，那颗珠子就在他指间来回滚动，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怎么都掉不下来。
沈星遥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你不走吗？”
澜渊转珍珠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红色的衣裙，那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他弯了弯嘴角，“爷走不了。”
“什么意思？”
澜渊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脚踝上。
沈星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泉水太深，看不真切，但她隐约看见有什么东西缠在他赤足上。
“封印。”他说，拇指和食指捏住那颗珍珠举到眼前，对着光转了转，“十年前在东海兴风作浪，被你们掌门抓回来的。本来说要镇压在门派禁地，后来看我灵智已开，本性不算太坏，就把我封印在这处泉眼里了。”
“所以走不了。白天在这泉底下待着，晚上也在这泉底下待着。一年又一年，闷都快闷死了。”
沈星遥愣住了。
十年被封印在这一方小小的泉眼里，不能离开，每天睁开眼看见的都是同一片天空，同一汪泉水，同一面崖壁。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同为妖，虽然她没被囚禁过，但她看过话本子，话本子里那些被关起来的妖精，一个个都可怜得要命。
“那你平时吃什么？”
澜渊转珍珠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灵泉里有鱼，挺肥的。偶尔掌门来看我，会带饭菜。虽然他每次来都要给我讲两个时辰的经，听得我耳朵起茧了。”
沈星遥的嘴巴瘪了瘪，从袖子里摸出最后那颗碧玉葡萄，弯腰放在岸边。
“给你。灵果。虽然只有一颗了，但挺甜的，你尝尝。”
澜渊手指微微蜷了蜷，那颗珍珠从指间滑落落入泉水中，他伸手将那颗葡萄从岸边捞起来。
“谢了，小狐狸。”
她朝他挥了挥手：“我们走了。你……你好好待着，掌门有空会来看你的。”
澜渊没说话，只是举了举手里那颗咬了一半的碧玉葡萄，算是回应。
秦望舒和灵霜已经走出去十几步了，沈星遥转过身，小跑着追上去。
跑了没几步，身后传来澜渊的声音。
“小狐狸。要是哪天你也被关起来了，记得来找我，我教你咬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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