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出了青山沟,往北走了大约三四里地,刘大斧就抬手叫停了队伍。


    他扭头朝队伍中段喊了一声:“铁锁!把大头牵过来!”


    铁锁应了一声,拽着大头的皮绳从队伍中间小跑着上来。


    大头今天精神头足得很,黑鼻头不停地翕动着,左右嗅着空气里飘来的各种气味。


    “放它闻闻这个。”


    刘大斧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铁锁。


    那是一小块豺皮,正是昨天从豺尸上割下来的。


    铁锁接过来,把豺皮凑到大头鼻子跟前。


    大头黑亮的鼻头在豺皮上来回蹭了两下,然后它猛地抬起头,


    鼻尖朝着西北方向的山林使劲嗅了嗅,尾巴摇得更快了。


    “找!大头,找!”


    铁锁拍了拍大头的脖子,松开了手里的麻绳。


    大头得了指令,蹿了出去,它跑到路口,低着头在地面上来回嗅了一圈,


    然后朝西北方向一条几乎被灌木丛淹没的兽道冲了过去,边跑边回头冲铁锁叫了两声。


    “跟上!”


    刘大斧一挥手,整支队伍立刻调转方向,跟着大头钻进了那片山林。


    一开始还好。


    大头走在前头,每跑出一段路就会停下来回头等队伍跟上,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嗅。


    兽道上的豺群痕迹还很清晰,被踩断的枯枝、灰白色兽毛、粪便,


    这些痕迹铺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线,带着队伍穿过了两座山坳,又翻过了一道矮梁。


    有几个老猎人边走边点头,说这批豺走的就是这条路,没错。


    但走到日头从东边山头爬到头顶正上方的时候,大头的脚步开始慢了。


    它在原地转起了圈,低着脑袋在泥地里嗅了又嗅,


    绕着几棵老树转了三圈,又跑到一块巨石旁边嗅了嗅石头缝,


    最后蹲在原地,昂着脖子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铁锁跑上去一看,脸色就变了。


    扒开地上的落叶,露出下面的土层,


    湿漉漉的泥地上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他站起来往前面走了几十步,又扒开几处落叶,还是一无所获。


    几天前那场雨,把这片山坡上的浮土冲了个干净,


    地上的兽迹、粪便、爪印全被雨水搅成了一锅泥糊,


    太阳一晒,泥糊干了,裂成一块块不规则的土壳,什么印子都留不下。


    “大斧叔!”


    铁锁回过头,声音急,


    “这边被雨冲了,嗅不到了!”


    队伍停了下来。议论声从队伍前头一直蔓延到队尾。


    刘大斧亲自上去看了一遍,


    二柱子从队伍中间探出头来,“邪门了。


    这都走了一上午了,又不是不知道地方,直接去找金鸡岭不就得了?


    为啥非得跟在一群畜生的屁股后头转?”


    他这话说得大咧咧的,但话音刚落,旁边几个猎人脸上也跟着露出了同样的疑问。


    石蛋小声接了一句:“就是啊,大斧叔,关师傅不是跟你说过金鸡岭吗?


    你给指个方向,咱们照着走就是了。”


    “对啊,大斧叔,你给指个路!”


    “咱们人多枪多,怕什么,直接去!”


    刘大斧站在队伍中间,听完了这些七嘴八舌的话,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眼扫了一圈这些手下,目光无奈。


    “你们以为我知道路?金鸡岭这三个字,地图上找不到。


    它不是官面上的地名,没有路标,也没有人去给它画过图。


    这三个字,是师傅和当年那批人自己取的,只有进过金鸡岭的人才知道这个地方。


    我师傅进去了,活着出来了,但他说了,


    那个地方没有路,没有方位,没有人能在山外指着某个山头告诉你那就是金鸡岭。


    他说那个地方就像藏在地底下的,只有走到了跟前,你才能认出来。


    他当年跟着金把头的图纸走,走了好多天,迷了多少回路,最后才摸进去的。


    师傅给我描述过金鸡岭周围的地形和特征,如果那个地方真的出现在我眼前,我多半能认出来。


    可你让我现在凭空指一个方向带着你们走,我是真指不出来。


    要是能指出来,我刘大斧还至于这么多年来不敢打这个主意?”


    队伍安静了。


    有些道理不需要解释太多,如果刘大斧真知道金鸡岭在哪,这座金山的消息就不可能在他肚子里憋了几十年。


    猎帮把头带着弟兄们发财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要是早知道路,早就带着人去挖了,谁会把金山当秘密藏着掖着?


    唯一说得通的解释就是,他是真的不知道路。


    他知道那个地方存在,但怎么走,他没办法。


    刘大斧见众人安静下来,继续说道:


    “这么多年我都不敢动这个心思,就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找到那个地方。


    但咱们在豺胃里翻出了金子。那群豺是从别处迁徙过来的,不是咱们青山沟本地的,


    它们路过的地方,一定有金子。


    它们吃进去的金子落在胃里,被咱们掏出来了。


    所以只要找到它们从哪里来的,顺着它们迁徙的路往回追,就能找到那个地方。


    跟着豺的脚印走,一定能找到那金鸡岭,挖金山!”


    他说完这番话,沉默被打破了。


    “那还愣着干啥?都别站着!”


    说话的是一汉子,锁骨有道刀疤,


    “既然要找豺群踪迹,那就都动起来!


    把这片林子翻一遍,老子不信二十多双眼睛找不出一丁点痕迹!”


    他话音刚落,就有七八个人响应,抄起柴刀往周围散开了。


    这些人分头往不同的方向走,喊着问这边有没有、那边有没有。


    林子里顿时热闹起来,人的喊声和砍刀劈断枯枝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也有几个人没动。一个年纪稍轻的猎人一屁股坐在树根上,闷着头不说话。


    他旁边另一个猎人也蹲了下来,脸上写满了泄气。


    这些人在昨晚喝酒的时候喊得最大声,恨不得天一亮就飞到金鸡岭把金子装回来,


    现在听到刘大斧说连路都不知道,那股劲儿直接泄了一半。


    他们嘴上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顾昂站在队伍中段靠前的位置,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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