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昂脑子里转得飞快,但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


    他把酒碗往桌上一放,脸上挂了三分酒意的笑,语气随意:


    “大斧老哥都开口了,我有什么不愿意的?枪里多带几发子弹的事。”


    他说完这话,院子里那种微妙的紧绷氛围像是被松开的弓弦,一下子泄了劲儿。


    铁锁用力捶了一下桌子,震得几双筷子跳起来掉到了地上:


    “我就说嘛!顾哥什么场面没见过,肯定不怕!”


    石蛋脸上的笑也从虚的变成了实的,冲着顾昂竖了个大拇指。


    旁边几个老猎人也跟着笑了,有人说“有顾小哥的枪法,这趟稳了”,


    有人开始盘算着带什么家伙事儿上山。


    顾昂端着酒碗应和了几声,嘴角挂着笑,


    眼下只能先答应,到了地方再说。


    山高林密,真到了金鸡岭底下是要进山还是其他,那都是到时候的事。


    他对这座山没有什么执念,对金子也没有非拿不可的贪念。


    刘大斧看见顾昂答应得这么爽快,嘴角的笑纹更深了几分。


    他端起酒碗冲顾昂举了一下,仰脖子灌了一大口,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残酒,


    但心里头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又往上拔了一截。


    他做了几十年猎帮的把头,最怕的不是胆小的人,也不是莽撞的人,


    胆子小的拉不动,胆子太莽的压不住。


    顾昂这个人,枪法好,心思透,最关键的是识时务,


    他不像那些毛头小子一样被金子冲昏了头脑,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点头。


    这样的人带在身边,真到了金鸡岭遇上什么麻烦事,他手里的那杆枪能顶大用。


    至于顾昂心里头到底愿不愿意,在刘大斧看来不重要,他答应了就行。


    答应过之后就成了一根绳上的人蚂蚱,真到了山上,谁都跑不了谁,力往一处使才是活命的唯一路子。


    而且,他不信这个世上,真有人不爱金子,等找到了金山,这小子还指不定会出什么洋相呢。


    这天晚上,顾昂被安排在了刘大斧家东边那间闲置的厢房里过夜。


    这在农村,已经是待客的最高规格了。


    一般走亲戚串门子来的,能有个热炕头睡就不错了,被褥都得自己带。


    刘大斧能拿新换的苇席、干净的毛巾、单烧的一盆洗脸水来招待他,说明这位老把头是真把他当贵客看待,


    不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还是因为明天要用他这个神枪手而提前做足的面子功夫,


    总之这份待遇放在青山沟,没几个人享受过。


    顾昂往炕上一躺,后背贴着热烘烘的炕面,


    打了一天的猎,又扛着猎物走了二十多里山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没闲着,


    把今天从山谷打猎到晚上喝酒听金山故事的全过程,在脑子里过了。


    刘大斧讲那个故事的时候,语气里有恐惧,但也有压抑不住的贪婪。


    他在讲师傅关炮手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他在说金鸡岭死了那么多人的时候,是怕里带着想,想里带着怕。


    这个人是一定要去金鸡岭的,谁来都拦不住。


    而自己这个外来的神枪手,就是刘大斧这趟路子上需要的助力,


    今晚这铺热炕、洗脸水、煤油灯,


    每一桩好意背后都挂着一笔账,那是要在金鸡岭上还的。


    顾昂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呼了口气。


    罢了,多想无益。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厢房的门就被拍响了。


    顾昂在被窝里睁开眼,


    “顾哥!顾哥!起来了没有?”


    是铁锁的声音。


    顾昂搓了一把脸,使劲睁了睁眼睛,这才下炕去开门。


    铁锁这小子精气神倒是比昨天好了不少,大概是因为今天要去寻黄金吧。


    “顾哥,睡得咋样?”


    铁锁手里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海碗,往顾昂手里一塞,


    “我婶子做的早饭,你吃点,吃完咱们就得走了,大斧叔他们都等着呢。”


    顾昂低头一看,碗里的东西实在得很,


    大半碗苞米碴子粥,米碴子煮得烂烂乎乎的,


    粥面上卧着一块手掌大的烙饼,饼旁边堆着几块切得整整齐齐的腌芥菜疙瘩,最上头扣着半个流油的咸鸭蛋。


    他没客气,端着碗坐到炕沿上就开始吃。


    苞米碴子粥熬得火候足,米碴子的淀粉全熬出来了,喝进嘴里绵软顺滑,带着苞米清甜的底味。


    铁锁站在门口看他吃饭,自己也端了个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粥,喝得急,粥渣子沾了一嘴。


    他一边喝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今天早饭做得多,我婶子天没亮就起来熬粥了,说是出远门得吃饱,不能空着肚子上路。”


    顾昂点了点头,几口把碗里的粥和饼全吃干净,


    又把碗底的粥渣子刮了刮吃干净,这才把碗搁到炕沿上。


    他站起来整理身上的衣物装备,同时不经意地观察着铁锁,


    这小子嘴上说的是日常事儿,但话里的字眼,让顾昂知道,刘大斧的人已经集合完毕了。


    和铁锁一起到达集合的院子,这里果然已经站满了人。


    院子里二十来号人已经整装待发。


    昨晚喝酒的那些猎人全在,每个人都是一身猎装,


    脚上绑着绑腿,腰间缠着弹带,背上背着猎枪,胸前挂着火药壶,腰后头别着柴刀和剔骨刀。


    有人在检查火绳,有人往火药壶里补火药,有人蹲在地上把干粮往包袱里塞。


    院子里还有几头驴子,背上已经架好了驮筐,


    筐里装着绳索、铁凿、铲子、空麻袋,还有几床卷成筒状的破棉被。


    这些装备跟昨天打猎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昨天是去打猎,今天是去挖金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