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斧和顾昂一左一右摸到坡边,拨开枝条往下望去。


    坡下是一条狭长的山谷,谷底堆积着大大小小的碎石和崩塌的岩块,


    十来棵歪歪扭扭的老松树从石缝里长出来,枝干虬结。


    而在那些乱石堆之间,至少有二十多只豺正散落在各处,


    有的趴着打盹,有的大着胆子在石头缝里闻来闻去,还有几只半大不小的豺崽子在几块大石头之间追打嬉闹。


    成年豺的毛色灰褐偏黄,脊背上一道深色的鬃毛从脖颈一直延伸到尾巴根。


    它们的体型比之前那窝大了一圈,眼神也更冷,


    有几只趴在高处的石头上,耳朵转动着监视着周围的动静,显然是哨兵。


    “二十多只……”


    刘大斧低声数了一遍,又确认了一遍,眼睛越看越亮,


    “这要是全拿下了,光是皮子就是一笔好买卖。”


    他缩回头来,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地形和方案,然后开始布置人手:


    “铁锁,你带三个人,从左边那条干沟绕到谷底那头,截住往后山跑的路。


    二柱子,你带两个人从右边上去,把它们往中间赶。


    其他的人,跟我从正面压下去。


    火铳先别急着放,等我这边枪响了再打。


    放枪的时候别乱打,瞄准了再扣扳机,一枪换一只,不浪费铅子。”


    他布置完了,正打算下出发的命令,顾昂忽然伸手拦住了他。


    “等等。”


    刘大斧一愣,转过头看着顾昂:


    “怎么了?”


    顾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坡边往后退了几步,目光在周围的树木和地面上缓缓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一棵离他们不到二十步远的老树干上。


    他走了过去,指着树干上一个并不显眼的痕迹,


    “这附近有熊。”


    “什么?熊?”


    铁锁第一个叫出声来,声音都变了调,


    “这附近怎么会有熊的?我们刚才过这片的时候,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啊!”


    刘大斧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


    他快步走到顾昂身边,顺着顾昂手指的方向看向那棵树的树干。


    在树干离地面大约一人高的位置,有几道深深浅浅的抓痕,被老树皮半掩着,


    若是不凑近了仔细看,很容易就会当成普通的树皮裂纹忽略过去。


    但刘大斧这种打了一辈子猎的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不是树皮自然开裂的痕迹,也不是野猪蹭痒蹭出来的刮痕。


    痕迹的宽度和深度,以及那几道平行的抓槽,只有熊的爪子能留下这样的印记。


    而且,从抓痕边缘已经变干变硬的树汁来看,这个印记留下的时间不超过三天。


    刘大斧脸色变了。


    朝周围几个凑过来的猎人点了点头:


    “顾小哥没说错,这是熊的檩子。看这个爪痕的宽度,怕是一头不小的熊。”


    那几个凑过来看的猎人,脸色齐刷刷地白了。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娘的,二十多只豺就够咱们喝一壶的了,要是打到一半熊从林子里冲出来……”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那个后果。


    围猎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


    猎人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的目标上,枪声一响,周围的环境就变得嘈杂混乱,


    如果有人突然被身后的什么东西偷袭,根本来不及反应。


    而熊这种畜生,一旦听到枪声受了惊,攻击性比平时还要强上几倍。


    “幸亏顾小哥看出来了。”


    铁锁心有余悸地擦了把脑门上的汗,


    “要是就这么冲下去干豺群,半路冷不丁让熊给闷了,那可真叫没地方说理去。”


    “神枪手就是神枪手,不光枪打得准,眼睛也毒。”


    “可不是嘛,那檩子藏得那么隐蔽,要不是他指出来,咱们谁也没当回事。”


    刘大斧没有浪费时间在感叹上。


    他当即改了主意,把手一摆:


    “豺群先不动它。铁锁,把大头牵过来,让它闻闻这股熊味,先把这头熊给我找出来,摸清了它的位置再动手。不然这一仗打不踏实。”


    铁锁应了一声,牵过黄狗大头,把大头的鼻子凑到那树干上的檩子上让它闻了片刻,


    大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撒腿就朝西北方向窜了出去。


    铁锁连忙跟上,队伍紧随其后,


    所有人都把脚步放轻了,火铳端在手里,不敢弄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大头的嗅觉确实出色,它在林子里七拐八拐地穿行了大约三里地,又爬上了一道覆盖着厚厚松针的缓坡。


    走到坡顶的时候,大头忽然停住了,四肢半蹲,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喉咙里发出警告声,不再往前迈步。


    铁锁朝身后打了一个手势,表明前方有情况。


    所有人立刻蹲下,借着灌木和树干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往坡下望去。


    缓坡下头是一小片平坦的谷地,正中长着一棵粗壮的老青冈树,树冠伸展如伞。


    就在那棵青冈树的树干旁边,一头体型壮硕的棕黑色的黑熊正站在那儿,


    半边身子倚着树干,后腿站着,前爪举起来,正用整个后背在树干上来回使劲地蹭着,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那熊的体型不小,目测少说有四五百斤,


    皮毛厚实油亮,肩胛骨高高隆起,显得整头熊敦实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它在树皮上蹭得舒服了,甚至哼哼了两声,


    然后放下前爪,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前掌,晃着肥硕的身子慢悠悠地在树下踱了几步。


    众人蹲在坡上,透过灌木的缝隙看着那头熊,大气不敢出。


    刘大斧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看了看那头还在悠闲蹭痒的熊,又想起谷底那二十多只豺,


    “这就不太好办了。两边离得太近了,枪一响,不管先打哪边,另一边肯定都会被惊动。”


    旁边蹲着的一个老猎人附和道:


    “要是先打熊,枪一响,豺群肯定炸窝,那些豺一散开跑到林子里头,再想围就难了。


    要是先打豺群,二十多只豺开枪放开地打,动静那么大,这头熊不被惊着才怪。


    到时候它一慌,朝着枪声方向冲过来,咱们这个位置可就暴露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刘大斧身上。


    这个时候,整个队伍的指挥权在场,主心骨也是他。


    所有人都等着他拿主意。


    刘大斧蹲在那儿,沉默了约莫有半分钟,


    眼睛一直在那头熊和豺群所在的方向之间来回扫着。


    他咬了一下嘴唇,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到了顾昂身上。


    “顾小哥,你怎么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