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骁脾气最爆，粗重的鼻息从鼻腔里喷出。右臂上，一道撕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那是被火山碎石生生剐掉的皮肉，绷带早成了干硬的暗红色血块。
他死死瞪着面板，足足五秒！浓眉拧成一团死结，嘴角抽搐。
大手猛地按住腰间，好在没骂娘。
马骁转过脖颈，看向那扇光门。那是大明给的避难所，是把他们从鬼门关拽回来的穹顶核心。
西部战区打得太惨了，弟兄们为了省物资，光着脚踩火山泥浆。
脚底板烂成碎肉，一步一个血印子，愣是没人喊疼，图什么？就图个活命！
大明给吃给穿，给了一条活路。明道连高维战斧这种宝贝都敢往他手里塞，人家在下面拿命断后，自己在这儿嚎丧什么？
他猛地吸了一口海风，强行移开视线，迈开大步，朝着沙滩深处走去。
粗嗓门吼了起来，扯着嗓子组织残兵休整！
韩冰踩着一块湿滑的礁石，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他扫了一眼面板，嘴角扯起一个弧度，笑得释然，也笑得苦涩。
北部战区，除名了。
青年将领偏过头，看着周围那些互相包扎的士兵，伤痕累累，但都在喘气。
自己的兵还活着，这就够了。
海岸线边缘，汪洋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膝盖。
清澈的海浪涌上来，漫过他破烂的战靴。
这位南部统帅盯着海面，良久……一声长叹溢出喉咙。
这声叹息裹挟着旧时代的残骸，被海风卷上高空，砸进碧蓝的天幕。
至此，叱咤风云的五大战区，彻底成为历史。
十一万残军，带着伤疤，带着疲惫，带着被打碎的骄傲。
在这片死寂的沙滩上，咽下了这个事实。
高维筛选的棋盘上，华夏地界，只剩下一面旗帜。
大明！
……
光门侧方。
明道背靠着金属舱壁，视线同样锁定在光幕上。
五百多万积分，断崖式领先。
可他的脸上没有半点喜色，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把星兽当刷分工具的那一刻起，这就成了定局，真正钉住他视线的，是最后那行小字。
【高维审核状态：待定。】
待定。
明道太懂这两个字的份量。
他摸透了高维系统的底层逻辑，那群高维意识体，正坐在银河系边缘的绝对虚空里，把地球当成斗兽场。
自然而然，这帮冷血看客绝不会轻易认输！地球这个低维垃圾场里，爬出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竟然掀翻了他们布置的棋盘。
他们在权衡，是继续按规则陪人类玩下去？还是直接撕破脸，掀翻桌子，把大明从物理层面上抹除？
一股寒气顺着明道的脊椎骨往上爬，直冲后脑。
更大的风暴，就悬在头顶呐！
明道抬起手，在虚空中重重一戳。
光幕碎裂，海岛位面的天空重新映入眼帘，阳光刺眼，带着虚假的温暖。
他闭上眼，深吸口气，把那股危机感压进心底。
赵虎像一尊铁塔杵在旁边。
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压低嗓音凑过来：“老大，咋回事？拿了第一，你怎么这副表情？”
明道没接茬，霍然睁眼，语气冷硬：“传令下去，加快转移速度，全员进核心！告诉段天河他们，别在外面瞎晃悠。穹顶核心内部留出位置，抽调最精锐的部队负责警戒。”
赵虎浓眉一皱，直觉让他嗅到了危险。
他没废话，立正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办。”
催促的命令层层下达，转移速度陡然加快。
世界树庞大的树冠遮天蔽日，翠绿的枝叶在风中摇晃。
十一万人，散落在漫长的海岸线上，众生相在此刻展露无遗。
椰林边缘，孙思源带着医疗队疯狂运转，几十顶白色医疗帐篷拔地而起。
担架在沙滩上犁出深深的沟壑，从黑雾山脉撤下来的重伤员，被流水线一样抬进帐篷，血腥味甚至盖过了海水的咸味。
一号手术台前，林逸夫穿戴着染血的无菌服，双手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怕，是累！连续三十个小时的连轴转，肌肉早就超过了生理极限。
医生没有停，拿起镊子，消毒、穿针、缝合、缠绕绷带……每一个动作依然精准得像机器。
他咬着牙，拿起一支稀释版的脉动试剂，针管刺入腹部敞开的战士体内，淡蓝色的液体推入血管。
翻卷的皮肉开始缓慢收缩、愈合。
林逸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连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
转过身，拖着灌铅的双腿，走向下一副担架。
周而复始。
……
光门消散，明道在赵虎的搀扶下，终于踏上了海岛位面的沙滩。
残破的战靴，踩在真正的沙子上。
脚底传来一种柔软、微陷的触感。带着温度。
明道低头看着脚下的沙，脑中一阵恍惚。
多久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踩过这种质地的地面，没有这种代表着宁静和生机的柔软。
海风拂面，带着微咸的水汽。
他闭上眼，胸膛高高鼓起，深吸一口气。
空气是甜的，不是比喻，是事实。
海岛的空气里，没有大道碎片的法则污染，没有火山灰的硫磺味，没有异虫腐烂的恶臭，更没有未知的威胁。
只有干净，湿润，混着青草与海盐的气息。
这口空气涌入肺叶，四肢百骸的灼痛感都减轻了几分。
明道睁开眼，站在沙滩上，环顾四周，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很快，他看到了世界树下的那个角落。
妲己还在昏迷。
她变回了那只雪白的小狐狸，虚弱地蜷缩在世界树根之间。世界树的柔和绿光，正一点点滋养她受损的本源。
她额间的月华印记，光芒微弱，几不可见。
霖就坐在妲己旁边，这位曾经的水系巅峰强者，此刻模样凄惨。
他的右臂，从肩膀往下，已经完全变成了半透明的水元素形态。
即便脱离了地底的战斗，也无法再恢复成血肉之躯。
水流在半透明的手臂里缓缓流淌。
霖的脸色苍白如纸，那双总是透着冷漠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疲惫。
明道推开赵虎，一步步走了过去。
在世界树下蹲下，伸出布满伤痕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妲己雪白的脑袋。
毛茸茸的。
霖抬起头，看了明道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明道看着他那条水流组成的手臂，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为了维持地底那条虹吸通道，为了给十一万人争取撤离的能源。
霖透支了一切，代价是身体永久的元素化变异。
“这份情，大明记下了。”
明道看着霖的眼睛，声音不高，字字千钧。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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