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防线数十公里外，那个还在冒着刺鼻浓烟的孢子坑边。
狂风裹着黄沙呼啸而过。
九个浑身带伤、狼狈不堪的幸存者，站在风里，一动不动。
远方防线传来的呐喊声被沿途风沙削去了大半，到这里已经很微弱，但落进这九个人耳朵里，每一个音节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胜利的果实，是活着的声音。
可站在这里的九个人，脸色依旧。
龙景川将长枪插进沙地，双手交叠搭在枪柄上，低下了头。
林宇站直身体，收起了他惯有的桀骜。
雷家兄弟粗暴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和泪，把腰板挺得笔直。
九个活着的人，在这片荒凉大漠上，在这座巨大的深渊前，自发站成一排。
面朝那个还在喷吐浓烟的孢子坑弯腰、鞠躬。
向着深渊，向着那片黑暗，向着那两个再也回不来的汉子。
风越刮越大，就在这时，众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个关键问题。
明道人呢？
那位神秘女子呢？
雷暴身形一顿，左右扫视一圈，不由自主的喊了出来：
“死……死了？！”
……
海浪卷过灰白色的沙滩，拍在明道脸上。
冷。
咸腥的海水灌入口鼻，也将他从无边黑暗中拽了回来。
明道睁开眼，视野里全是模糊的重影，过了好一阵，眼前的景象才恢复清晰。
天空低垂在海面，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光，潮水反复冲刷沙砾，发出单调的哗啦声。
这是哪里？
明道想抬手撑起身体。
念头刚起，剧痛便从全身炸开。
“呃啊！”
肌肉、骨骼、内脏，仿佛在同一刻裂开。残破的身体骤然绷紧，明道当场痉挛起来，眼前也跟着黑了一瞬。
他倒吸一口冷气，断裂的肋骨相互摩擦，更深处还有液体晃动的声音。
胸腔积了血，可能还混着碎骨。
这次真算是重伤了。
而且这手，咋火燎燎的呢？
他低下头，瞳孔顿时收紧。
“卧槽——！”
“这么恶心，这他们是我的手？”
那已经不像人手，强酸腐蚀了血肉，爆炸前的高温又烧焦了残余组织。
两只手从手腕到指尖全部碳化，表面焦黑开裂，部分位置甚至露出了烧损的骨骼。
更麻烦的是，碳化的手掌已经和破界龙刃的刀柄熔在了一起。
海水浸过伤口，粉红色的组织液从裂口渗出，在潮水中拉出一道道浅淡的血痕。
明道试着活动手指，没有反应。
他又尝试松开刀柄，换来的只有一阵钻心的疼。
好消息是刀没丢，坏消息……长在手上了。
短时间内，恐怕没人能把它取下来。
明道躺在沙滩上，强迫自己梳理混乱的记忆。
投放炸弹、母巢爆炸、空间崩塌。
红光带着他逃离竞赛位面，最后坠入这片海岛。
记忆到这里便断片了，不得不说，那爆炸的余威，真的是大！
直到此刻，明道才察觉身下还压着一道柔软的身体，尚有余温，却一直在发抖。
“坏了！”
他心中生出不安，赶紧抬起屁股。
妲己就躺在他身下，完美的当成了“肉垫”。
她还保持着人形，银发散在沙砾间，沾满了血污。
那张往日明艳的脸没有半点血色，七窍边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嘴唇也裂开了数道口子。
明道的视线继续下移，落在她身后。
原本由六条月华绫带组成的虚尾，如今只剩下五条。
一条的本源，生生被耗尽！
“妲己。”
明道用手肘抵住沙地，试图撑起身体。
可刚一用力，撕裂的肌肉便再次渗出鲜血，一股腥甜冲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没法，两人只能依偎着，一点点挪动。
搞了几分钟，他才好歹腾出点空间，用焦黑的手背碰了碰妲己的脸。
“妲己，醒醒。”
没有回应，明道继续呼唤。
“妲己？”
海潮一次次涌上沙滩，又从两人身边退去。
就在明道怀疑对方溺水，准备人工呼吸的时候，妲己的睫毛动了一下。
那双金色竖瞳缓缓睁开，用了数息时间，才看清近在眼前的“血”人。
望着那张满是血痂和灰尘的脸，妲己沉默片刻，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别碰本尊的脸……”
她气息虚弱，语气中却还留着那份熟悉的嫌弃。
“把你的屁股……移开。”
明道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了几分。
还能骂人，看来情况不错。
这个念头刚刚落下，妲己的人形便失去支撑。
一团黯淡白光闪过，她重新化作白色小狐狸，落进明道怀中。
小狐狸蜷成一团，身体只有巴掌大小，原本洁白柔顺的皮毛失去了光泽，尽显落魄。
精神连接随之恢复，一段破碎的信息传入明道脑海。
最后那九秒，妲己燃烧了三条虚尾。
按照原本的计划，一条虚尾只能让“月绫缚天”维持三秒。
然而，两只巅峰护卫虫挣脱束缚的速度超过预估。
为了给众人争取撤退的时间，妲己只能继续燃烧本源。
三秒！
六秒！！
九秒！！！
她以三条虚尾为代价，硬是把两只发狂的巅峰护卫虫拖在原地，也给明道换来了最后的机会。
可本源一旦燃尽，损失便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
想要重新孕养，不仅需要大量天材地宝，还需要足够漫长的时间。
“本尊这次亏大了……”
妲己的声音在精神海中响起，疲惫中带着几分恼火。
“那可是三条虚尾的本源！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本尊的实力都会受到影响。”
“你真的……”
“我知道。”
明道低头看着怀中的小狐狸，有些事，一句谢谢还不起。
破烂的风衣已经无法扣紧，明道扯下一截尚算完整的衣料，将妲己裹住，随后把她放进怀中，让她贴着自己仍有温度的胸膛。
做完这些，他用破界龙刃撑住地面，强行起身。
淤血也在胸腔中晃动，可那具残破的身体还是站了起来。
“该回去了。”
破界龙刃发出一声低鸣。
暗金色刀身上亮起微弱红光，周围的空间也随之扭曲。
下一刻，红光将一人一狐吞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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