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红光频闪，刺耳的警报一遍遍刮过耳膜。
明道盯着霖调出的光幕。
那些代表起义军的光点正在穹顶外聚集，可他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皱得更紧。
“我不是看不起外面那些人。”
明道抬手一指。
光幕里，那些贫民大多面黄肌瘦，手里攥着的也都是东拼西凑出来的破烂武器。
“就这群饭都吃不饱的骨头架子，就算全武装起来，塞给他们一堆拼装电磁枪，拿什么打穹顶的机械军团？”
他太清楚那些银灰色执行者的装甲有多硬。
要不是有破界龙刃这种不讲道理的东西，普通动能武器打上去，连个白印都不一定留下。
更别说穹顶上空还有防卫炮塔和悬浮侦察球。
真要正面冲，那就是把人一茬一茬往枪口上送。
靠人命去填？
那不叫起义，那叫送菜。
他已经没几条命能用来容错了。
为了自己的利益，也必须把账算清楚。
霖看着他，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他抬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
“他们不需要打赢整座穹顶。”
“这台战争机器太大，硬撞只会把自己撞碎。我们只要做成三件事，就能让它停摆。”
他说着，按下一根手指。
“第一，毁掉第一层工厂里的执行者全自动生产线，切断兵源补给。”
“没有新机器下线，穹顶的消耗就补不上。”
第二根手指落下。
“第二，攻占第二层能源核心控制室，拿到穹顶能源分配权限。”
“能源一断，那些挂在天上的防卫炮塔，就是一堆废铁。”
最后一根手指，也被霖按下。
他的目光钉在明道脸上。
“第三，由你和我带队，进入第三层智脑物理终端，找到并摧毁涅的云端意识存储模块。”
“拔掉那块硬盘，涅就彻底死了。”
“三路同时动手，打它一个反应不过来。”
不需要多强。
但必须够快。
明道听懂了。
可他也很快抓住了这个计划里最要命的漏洞。
“计划不错。”
他冷笑一声。
“但你打算怎么让外面那些人进来？”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厚重的金属穹顶。
“现在是Ω级战争状态，所有闸门全锁死。”
“就凭他们手里那些破烂，能从外面敲开一条缝？”
霖沉默了一秒。
随后，他调出穹顶结构图，将画面放大到边缘区域。
那里排列着一排巨大的金属通道，像一张张怪兽张开的嘴，直直连向下方灰色海面。
“唯一的办法，是从穹顶外部，通过海面金属平台上的废料投放口反向进入。”
霖指着那些通道。
“这些投放口平时用来向贫民窟倾倒手术废料和工业垃圾，口径足够大，可以让大量人员同时通过。”
明道盯着画面：“然后呢？”
“但它们现在也被安保系统锁住了电磁闸。”
霖声音低了些。
“那是一整块半米厚的重型合金门，从外面绝对炸不开。”
他停了一下，才说出计划里最难解的一环。
“要打开电磁闸，必须从穹顶内部的废料投放区域能源控制节点，手动切断那一片供电。”
死循环。
想从外面进来，就得先从里面断电。
想从里面断电，就得先有人已经在里面。
对外面的起义军来说，这就像一扇上了锁的玻璃门。
他们看得见门后的希望，却砸不碎挡在眼前的绝望。
明道看着那张结构图，忽然咧开干裂的嘴唇。
笑意里带着一股血腥气。
“多大点事。”
他把破界龙刃往肩上一扛。
“我们，不就在里面吗？”
霖重重点头。
没有多余废话，分工立刻落定。
“我用第二层中层权限做掩护，在系统里给你开路。”
霖低头飞快操作手腕上的面板。
“你去废料投放口区域的供电节点，切断电源，把外面的人放进来。”
外部，则由地下战线在接收到信号后集结。
只等电磁闸解除的那一刻。
全部涌入。
……
同一时间。
穹顶外部。
贫民窟，锈骨聚居地。
天幕灰沉沉地压着，像随时会塌下来。
七号站在聚居地最高的瞭望台上。
她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旧外套，脸上满是过早衰老留下的沟壑。
灰白的皮肤常年不见天日，像被废料烟尘泡透了。
她已经站了很久。
从那个男人带着她的芯片走进吞吐口开始，她就一直站在这里。
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像。
海面始终没有动静。
直到某一刻。
海水忽然翻涌起来。
大片密集气泡从深海里冒出。
紧接着，浓重水雾冲天而起，在灰色天幕下聚拢。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雾气一点点拧成文字。
七号僵在原地。
她死死盯着那片水雾。
白色水柱在半空交织，最后停住，拼出三个巨大到不可能认错的字。
【陈安安】
轰！
像一道惊雷劈进七号脑子里。
她的嘴唇抖得厉害，牙齿咬破了下唇。
下一刻，泪水滚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泪砸在栏杆上，很快又被海风吹散，只留下深浅不一的湿痕。
这是写给她一个人看的。
她的女儿还活着。
那个被她当成最后赌注、闯进穹顶的疯子，不但活了下来，还找到了她的女儿。
甚至在这种时候，把消息送到了她眼前。
“活着……”
七号一把攥住胸口衣襟，喉咙里挤出的声音破得不成样子。
“安安还活着……”
下一刻，她猛地仰起头。
一声近乎撕裂的长啸，从她喉咙里冲了出来。
那声音尖利，粗粝，硬生生撕开贫民窟上空的灰雾。
里面有一个母亲压到骨头里的悔，有失而复得的痛，有对穹顶啃噬血肉般的恨，也有被埋了太久、终于重新见光的希望。
长啸过后，七号猛地转身。
她胡乱抹掉脸上的泪，一把扯下那件破旧外套，露出里面绑得密密麻麻的自制炸药包。
“铮！”
短刀出鞘，直指穹顶。
“所有人！”
“起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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