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的手指停在了光幕上，一动不动。
他没说话。
但脑子里像是突然炸开一道雷，很多原本模糊的东西，一下子全清楚了。
他缓缓转头。
目光穿过帐篷半开的缝隙，越过海面，投向蓝湾半岛本岛别墅区的方向。
视线尽头，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雪白的小狐狸，安静蜷在别墅二楼阳台的阴影里，八条狐尾在身后轻轻晃动。
妲己。
明道沉默了很久。
久到明一以为信号断了，小心喊了一声：“老大？你还在吗？”
“我在。”
明道终于应声。
语气听着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下面，已经压着一层算计。
“继续说，这个因果契约，具体要怎么使用？有没有什么前置的限制条件？”
明一赶紧解释：
“因果契约是一张实体卷轴，材质看起来像某种古老的羊皮纸。使用时，需要双方同时将手触碰卷轴表面，并由发起方明确说出契约内容。”
“一旦双方没有产生强烈的抗拒意志，契约即刻缔结。”
“缔结完成后，卷轴会化作因果之力，在两人之间建立一条不可视、不可触、但绝对存在的生死链接。就像我刚才说的，任何一方死亡，都会触发反噬，造成等同程度的伤害。”
“因果之力，到底怎么衡量？”明道一针见血。
既然有“碾压即可豁免”的规则，那么界定强弱的标准是什么？是战斗力？是等级？还是寿命？
“系统没有给出明确的数值量化。”明一坦言，语气中也透着困惑，“面板上只有几句极其隐晦的描述。”
“从描述来推断，因果之力和实力等级没有直接关系。它衡量的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中，牵扯的事物总量。”
“简单来说就是——你牵扯的人口越多、你拥有的资源越庞大、你做出的每一个决策能影响的世界格局越大，你的因果之网就越密，你的因果之力就越强盛。”
明一越说思路越清晰：“反过来，如果是一个孤身一人在废土流浪的幸存者，哪怕他武力值再高，什么都没有、谁也不在乎，那他的因果之力，几乎就趋近于零！”
这一次，明道彻底听明白了。
他想到的，还是妲己。
从那只狐狸降临到现在，两人之间的关系，从头到尾，都建立在一层薄如蝉翼的寒冰之上。
表面上，他是主，她是仆。
他是通过系统规则召唤了她的宿主。
但明道心里比谁都清楚，妲己根本不是那些没有自主意识、只会服从命令的普通变异兽。
恰恰相反，她是一位真正的神话。
她有脑子。
而且很聪明。
她会看人，会审势，会顺着规则找缝，也会借着缝隙反过来试探他。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露面，什么时候该藏起来。
她也知道什么时候该顺着他，什么时候该把自己的爪子收住。
更关键的是，她还有一身没有彻底暴露出来的底牌。
那不是猜测。
是明道早就确认过的事实。
论眼界，论手段，论对规则的理解，论那身还没恢复完整的力量，如今的明道，都压不住她。
她之所以还愿意留在他身边，愿意帮他去魅惑邓达书、愿意帮他做那些阴暗血腥的脏活，靠的绝不是什么忠诚。
靠的，只是那一层互相试探、根本摸不透的“信任”，以及某种只有这只千年狐狸自己心里清楚的“利益交换”。
但，信任，是末世里最不值钱、也最脆弱的东西。
如果有一天，妲己觉得跟着他这个宿主已经没有任何前途了呢？
如果有一天，这只高傲的狐狸，在这个广袤的异位面，找到了比他更强大、更值得追随、能让她更快恢复巅峰实力的对象呢？
或者，把情况设想得更直白、更残酷一点——
她，会救吗？
还是老问题。
答案是：不知道。
他可能会死，但大概率会活。
也许她会在出手之前，先把利弊全算一遍。
而明道，最厌恶的，就是这种答案。
他这种人，连自己都要拆开来算。
吃饭要算，交易要算，合作要算，杀人也要算。
命这种东西，他更不可能交给别人一念之间的选择。
把生死押在一只狐狸的心情上，不叫布局。
那叫等死。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因果契约】摆在眼前，像是一把刚刚递到他手里的刀。
刀口不偏不倚。
正好顶在这个问题的咽喉上。
只要契约落下，他和妲己的命，就会真正绑到一起。
明道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裂开了一个森寒的笑容。
“生死链接……”
实打实的生死相连。
他死，她也得死！
到了那个时候，不管她心里愿不愿意，不管她还藏着多少算计，不管她对明道到底是什么态度，只要明道遇到致命危险，她都必须出手！
因为她救的不是明道。
她救的是自己！
这才是末世里，最稳固、最牢不可破的羁绊——利益与生死的绝对捆绑！
更让明道觉得这套规则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是，关于“因果之力”的判定。
因果之力看的是牵扯的事物总量。
明道缓缓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张开双臂，迎着海风。
他身后，是产出数千吨能源矿的矿脉；他前方，是拥有五千人工业体系的蓝湾半岛；他刚通过论坛互动，又掌控了数千名高知分子的海科大。
他在与国家级的东部战区做军火交易，他的一道命令能决定成百上千人的生死！
随着蓝湾半岛不断像一只贪婪的巨兽般向外扩张，他掌控的人口、资源、领地、军队会越来越多！
他的因果之力，将在这个位面呈指数级爆炸增长，直至犹如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
而妲己呢？
她再强，她懂得再多，她曾经是多牛逼的神话，那又怎样？
她在这个世界里，终究只是一个“黑户”。
她是一只狐狸。
她没有自己的一分领地，没有向她跪拜的子民，没有运转的工业体系。她在这个世界的因果，薄弱得几乎像一张纸！
两者之间的因果差距，从缔结契约的那一刻起，就不会是对等的。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差距只会越拉越大，最终变成天堑！
到那个时候。
因果契约，就不仅仅是系统字面意思上的“双向绑定”了。
它会变成一条套在妲己身上的锁。
他死，由于因果之力悬殊，妲己必遭到反噬而亡。
而若是妲己遭遇不测死了？明道那庞大的因果之网，足以将反噬之力抵消得一干二净，他甚至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救也得救，不救……也得救。”
明道的声音消散在海风中。
他转过身，重新发了一条语音：
“明一。”
“老大，我在。”
“把【因果契约】立刻传给我。”
“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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