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忙起身拱手,小大人一般行了一礼:“小生鲁莽,请兄台见谅。”


    下一瞬,他被一只无情的大手提溜了起来。


    “看你这回往哪逃。”


    姜元宝:“哥哥!”


    姜骁:“叫哥哥也没用”


    姜元宝往地上一指:“伯虎哥哥!”


    姜骁顿住。


    顺天府李明楼,带伤上值。


    他浑身上下裹成粽子,唯有一双手能动,僵硬地坐在轮椅上。


    他用手指哪个卷宗,便有一名小吏上前为他展开呈到面前。


    区区沉湛不足为惧,他压根不认为沉湛能抢在自己前面破案。


    之所以如此殚精竭虑,是因为,耽搁越久,形势对顺天府就越不利。


    忽然一名小吏快步来到值房:“李公,小的有事禀报。”


    “进来。”


    小吏进屋:“李公,小的刚得到消息——钱伯虎找到了。”


    李明楼问道:“在哪儿?”


    小吏答道:“在东城兵马指挥司。”


    李明楼脸色一沉。


    居然是他们先找到钱伯虎的。


    他也知钱伯虎是当下最重要的人证。


    是以,在接管案子之后,他立即派出了顺天府的密探满京城搜罗钱伯虎的踪迹。


    却不曾想那么多密探没寻着,让东城兵马指挥司的人捡着了。


    “那帮人都是些什么运气!”


    --


    “多谢姜校尉,姜校尉慢走。”


    东城兵马指挥司的大门口,孟哲亲自送别姜骁。


    姜骁道:“我二弟也是此案的受害者,希望贵司能尽早破案。”


    孟指挥拱了拱手:“孟某自当竭尽全力。”


    姜骁前脚刚走,后脚顺天府的人便杀到了门前。


    一名主簿模样的人领着七八个捕快,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


    他朝孟哲拱手,皮笑肉不笑道:“孟公,听闻贵司抓到了重要证人,顺天府奉李明楼大人之命,前来提人。”


    孟哲看了他一眼,没有让开,只慢悠悠道:“你们李大人消息倒灵通。”


    主簿道:“此案顺天府与贵司共同查办,证人理当共享。”


    孟哲道:“共同查办,不是协同查办,人是我们抓的,我们自己审。


    “审出了结果,你们客客气气上门,本指挥可分你们一两条线索;若是想踩在我东城兵马指挥司的头上拉屎——


    “本官不才,道理你们听不明白,本官也略懂些拳脚!”


    主簿冷冷道:“孟指挥,此前种种,李公只当是东城兵马指挥司新到的副指挥不懂事,是他一人所为,与衙门无关。


    “然,今日听孟指挥之言,难不成连孟指挥也要与顺天府撕破脸?”


    孟哲嘲讽一笑:“李明楼没告诉你们?本官与他早就撕破脸了!识相的就赶紧带着你们的人离开,否则本官当以防碍公务之由,将你们缉拿归案!”


    主簿冷声道:“孟哲,你有什么资格缉拿顺天府的人?”


    孟哲反问:“你们又有什么资格来抢我们好不容易寻到的证人?”


    顺天府众人面色铁青。


    若是从前,别说人证了,就连孟哲自己也是听由顺天府呼来喝去的。


    今时不同往日——


    陛下下令共同查案,确实不曾明确指出谁为主、谁为属。


    按理说,换了任何衙门都会以顺天府为尊,这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陛下心中恐怕也是如此默认的。


    是东城兵马指挥司自己拿了鸡毛当令箭,可偏偏他们又不能跑到陛下跟前告状——


    否则,和抢不着奶吃便哭着哭爹喊娘的孩童有甚区别?


    陛下眼下正被边关局势弄得心力交瘁,一怒之下责难顺天府没能力办案,那就糟了。


    主簿:“宋公,咱们走着瞧!”


    孟指挥振臂一挥,刚开口说了一个“关”字,钱禄便“轰”的一声关上了门,随后忙不迭地对孟指挥道:


    “关了,没狗。”


    --


    沉湛亲自审讯钱伯虎。


    暗室内,只摆着一张简陋木凳,钱伯虎作为人证,未戴枷锁,安坐其上。


    比起前几日在密道那一面,他身形愈发形销骨立,眼下有着厚厚的乌青,狼狈凄惨,憔瘁不堪。


    他对面桌后端坐之人正是沉湛,一身规整官服,神色沉静肃穆。


    沉湛身侧,立着捕快多鱼。


    钱伯虎嚷道:“先给我吃的!我饿坏了!我饿坏了!”


    沉湛对一旁的捕快多鱼道:“去厨房拿两个馍馍,再盛一碗青菜粥。”


    多鱼很快端了回来,钱伯虎抓过馍馍便狼吞虎咽,把自己噎得直翻白眼,不消片刻便将满满一大碗粥和两个馍馍吃得干干净净。


    “还有吗?”他问道。


    沉湛道:“暂时只有这些。”


    钱伯虎不满道:“你们这是哪个衙门啊?不管饭的吗?”


    多鱼瞪了他一眼:“沉公是为了你好,你饿了那么久,放开了让你吃,你会撑死的。”


    钱伯虎哀求道:“我不会的!我真的好饿啊!沉湛,咱们一起逛过青楼,也算相识一场,你再给我点吃的吧。”


    多鱼一脚踹上他的凳子:“谁跟你逛青楼了!再敢胡言乱语,饶不了你!”


    沉湛犀利的目光落在钱伯虎惊慌失措的脸上,正色问道:“钱伯虎,你在害怕什么?”


    钱伯虎浑身一个激灵,难以置信地看向沉湛。


    他没想到自己藏得那么好,竟被沉湛一眼看穿。


    他饿是真的,想吃东西也是真的,但闹得如此厉害,只是因为他并不想接受衙门的审讯。


    沉湛缓缓开口,声音不大,浑身上下却透出一股久居高位的官威:


    “钱伯虎,你应当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矿场的人为了不让此案顺利查下去,一定会杀了你灭口。”


    钱伯虎的身子轻轻颤斗起来:“可就算我说了,他们还是会杀我说和不说都是死我不说,兴许他们见我嘴严,会放我一马呢!”


    沉湛道:“宁可错杀一百,绝不放过一个,这个道理不用本官告诉你吧?”


    钱伯虎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涌出:“我不敢说我真的不敢说!你们不知道他们是一群什么样的人,背叛他们究竟会有怎样的下场!”


    沉湛道:“我们会护你周全。”


    钱伯虎含泪大笑道:“你们护得住才有鬼了!天子脚下,百鬼横行,就连皇宫都有人去行刺过,你倒是告诉我,还有什么地方是比皇宫更安全的!”


    沉湛道:“我若能确保你的安危,你可愿为此案作证?”


    钱伯虎捏紧了拳头。


    沉湛对多鱼道:“你先回避。”


    多鱼出了刑讯室。


    沉湛提笔,在白纸上干脆利落地写下四个字。


    “此处,你可安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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