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道:“你少在本宫面前油嘴滑舌!”


    姜锦瑟嘟了嘟嘴,对沉湛道:“我说的没错呀,对吧四郎?”


    沉湛板着脸道:“你这是张嘴就来,尽说些没人会信的话。长姐哪里瞧着比你大?分明和你年纪相仿!”


    长公主:“”


    姜锦瑟:“”


    姜锦瑟心里默默给沉湛翻了个白眼——


    你小子,比哀家还能拍马屁!


    沉湛起身给长公主让了座:“长姐请坐。”


    长公主面无表情地坐下。


    沉湛这才在另一张板凳上落座,转头又叫了个伙计:“再来一碗羊肉泡馍。”


    他自作主张地给长公主点了菜。


    而长公主竟然没责怪他!


    俗话说得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在拍马屁这一项绝活上,姜锦瑟早在前世便练得炉火纯青。


    只是她万万没料到,从不阿腴奉承、为权贵献媚的沉湛,在十六岁的时候,居然是个比自己道行更深的马屁精!


    她不禁怀疑。


    重活一世的人,究竟是自己,还是沉湛?


    长公主看似冷冰冰,眼底的郁怒却已散尽。


    小二端了三碗羊肉泡馍上来后,姜锦瑟又让切了一盘卤羊肉、要了几样小菜。


    长公主不在外饮酒,姜锦瑟便让小二上了一壶上好的花茶,亲自为长公主斟上:


    “长姐请喝茶。”


    长公主自然是不会喝民间这种粗茶的。


    姜锦瑟明知规矩,也依然要做,这叫礼数。


    长公主虽未喝,却很给面子地端起了茶杯。


    这一动作,已算是喝了姜锦瑟奉的茶。


    长公主不咸不淡道:“方才的事,本宫允了。”


    姜锦瑟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好啊。”


    沉湛虎躯一震!


    憋了半天,小嫂嫂竟答应了?


    他原本以为小嫂嫂会说“适才只是开个玩笑”,不曾想她竟如此轻而易举地把他给卖了!!!


    沉湛如遭晴天霹雳!


    “殿下”


    长公主冷笑着说道:“本宫觉得,此主意甚好。本宫今日已把话放了出去,你们东城兵马指挥司若破不了案,让本宫颜面尽失——本宫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陛下请奏,把你赐到本宫府上做面首。”


    沉湛:“下官不配”


    长公主道:“你当然不配!”


    沉湛:“”


    这么直接真的好吗?


    长公主道:“本宫适才想过了,如此轻易给了你破案的权利,万一你叔嫂二人只是想坑了本宫,本宫的损失找谁要去?


    “小丫头嘴上说任凭本宫处置,可本宫处置她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就把状元郎的锦绣前程赌上。


    “寒窗苦读、悬梁刺股,沉湛你一腔抱负,总不甘心沦为令天下人耻笑的面首吧?”


    沉湛: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姜锦瑟吃饱喝足,整个人舒坦得不行。


    回去的路上哼的小曲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欢畅。


    沉湛铁青着脸走在她身侧:“小嫂嫂就没什么要与四郎说的?”


    比如,抱歉?方才情急?


    姜锦瑟想了想:“对了,你如今已是朝廷命官,每月是有俸禄的吧?记得上交,一个子儿也不许少!”


    沉湛:“”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


    只要想想前世这家伙是怎么伙同皇帝小儿坑害自己的,姜锦瑟就觉得,自己就算卖他十次八次,也不为过。


    这就叫,君子报仇,两世不晚。


    沉湛深吸一口气,在进门的一霎,抢先一步走在了姜锦瑟前面,怨气冲冲地进了自己屋。


    姜锦瑟进屋时他已在屋内。


    “你干嘛?”


    沉湛冷着脸一字一顿,赌气地说道:“四——郎要和小嫂嫂换屋!”


    姜锦瑟一脚把他飞了出去。


    “滚!”


    翌日,孟指挥一到衙门便听说了案子又重新回到东城兵马指挥司的喜讯。


    他叉腰仰天狂笑三声。


    钱禄提醒道:“孟公,是共同破案,顺天府和咱们在竞争呢,比谁破得快,您会不会笑得有些早了?”


    不怪钱禄如此担忧,实在是顺天府的破案本事远超东城兵马指挥司。


    人家要人手有人手,要密探有密探,要公费有公费。


    东城自家衙门有啥?


    三个成日不干正事的副指挥、一群成天浑水摸鱼的捕快,以及一个因衙门付不出俸禄只能按次结算的老仵作?


    就这四处漏风的破衙门,拿什么底气与顺天府竞争?


    钱禄严重怀疑顺天府是想借机捏死他们。


    孟哲大手一挥:“顺天府那帮龟儿子有何可怕?”


    他话音刚落,口中的“龟儿子”之一——李明楼恰巧路过东城兵马指挥司衙门口。


    听见这话,他给身后随从比了个手势。


    随从停住。


    钱禄吓了一跳,一个劲儿拽自家老爷的衣袖,低声道:“孟公,李明楼来了!”


    “来了就来了,老子会怕他?大不了就是公平竞争——”


    孟哲一边说,一边大摇大摆地转身。


    只看了一眼,便定住了。


    坐在轮椅上,浑身缠满绷带的家伙是李明楼?!


    孟哲一蹦三跳,朝后退了三尺!


    “我可没动你一根手指头啊!”


    三位副指挥也闻声来到前院,看到李明楼被绑成一个大粽子,实在是没忍住,憋笑憋得好辛苦。


    杜风流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李公,你受伤可怨不得我们,只能怪你自己运气不好。”


    孙茂林也道:“没错,你的伤与我们东城兵马指挥司无关。”


    赵文昭附和:“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东城兵马指挥司向来公平竞争,不干那些背后阴人的手段!你要寻仇,怕是找错地儿了!”


    李明楼的目光越过三人,落在了最后才现身的沉湛身上。


    其馀几人顺着他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沉湛。


    沉湛:“我嫂嫂干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沉湛:“她说她没用力。”


    众人:“”


    孟哲:“关门,放狗!”


    钱禄关门。


    钱禄张口。


    “汪!”


    众人:“”


    孟哲转身,目光扫过杜风流三人。


    “陛下口谕,钦点沉湛为此案主判官,你们三个没意见吧?”


    三人拨浪鼓似的摇头。


    孟哲双手负在身后,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们之中定有人对此事颇有异议。”


    他说着走到赵文昭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双眼。


    “你是不是觉得沉湛少不经事,不知天高地厚?”


    赵文昭猛猛摇头:“下官没有!”


    孟哲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又往旁移了一步停在孙茂林面前:


    “你是不是觉得沉湛能耐不足,无法与李明楼一较高下?”


    孙茂林脑浆子都快摇散了:“!沉状元才高八斗、聪慧过人、智勇双全,其断案本事绝不亚于小狄公!”


    孟哲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清了清嗓子,最后走到杜风流面前。


    不待他开口,杜风流抢先一步道:“属下愿听沉副指挥差遣,助沉副指挥一臂之力!”


    孟哲:“”


    他古怪地看了看三人,讷讷摆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三人如释重负地走了。


    沉湛道:“下官也告退了。”


    孟哲点了点头。


    沉湛回到值房后,偌大的院子只剩孟哲与钱禄。


    孟哲古怪地问道道:“这就是你说的他们三个联手欺负沉湛?”


    钱禄百口莫辩:“您回来之前,三位副指挥分明不是这样的呀”


    孟哲恍然大悟:“如此说来,本指挥的官威挺好使?”


    钱禄望了望沉湛的值房,讪讪道:“他们是怕挨揍吧?”


    正五品的顺天府治中都被他嫂子揍成了粽子,他们几个七品小官,哪能不被吓破胆?


    孟哲抬起自己砂锅般大的拳头,霸气十足地说道:


    “没错,本官的铁拳,就是铁律!”


    钱禄:“”


    沉湛重新将所有案卷整理出来,拿去了孟哲的值房。


    孟哲看完后,眼底不由得露出一丝赞赏之色。


    本以为沉湛是个新兵蛋子,破案靠的是小聪明与运气,不曾想短短数日,他已将所有细节梳理得清清楚楚——


    醉仙楼人口失踪案的所有卷宗、每一份口供、每一个昏迷者的安置情况,都已抄录在册。


    还有几个未苏醒的,他也安排了捕快日夜值守,只等醒了便进行取证。


    “办得不错。”孟哲道。


    沉湛道:“只可惜目前的证人里,没有一个能给出更进一步的线索。


    “他们所有人都是在醉仙楼被灌醉迷晕,醒来便已是获救之后,压根不清楚其间发生了什么。仅凭这些证词可以告倒醉仙楼不假,但矿场那边的证据链就断了。”


    孟哲问道:“你确定此案与西山矿场有关?”


    沉湛点头:“而且我确定西山煤窑有更多的失踪人口。”


    孟哲一筹莫展:“没证据,拿不到矿场的搜捕令啊。”


    沉湛道:“有一个证人是从西山煤窑逃出来的,若能得到他的证词,便可立即申请对西山煤窑的调查。”


    孟哲:“谁?”


    沉湛道:“钱伯虎。”


    “钱家人?”


    孟哲若有所思地在屋子里踱了几步,“那日你随他一块儿逃出了醉仙楼,他撇下你独自潜逃后,没再回钱家。”


    沉湛道:“没错。”


    孟哲不解:“那小子为何不回家该不会已经惨遭灭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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