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熹微,一抹金色的晨光穿透厚厚云层,洒落在京城的屋檐与街角,反射出一片迷离的金光。


    钱禄是第一个到衙门画卯的。


    从前他可没这般积极。


    可自打沉湛上值之后,他被逼着也兢兢业业了起来——


    毕竟他是管点卯的人,总不能让人家来画卯的等他这个点卯的。


    再者沉湛性格耿直,软硬不吃,万一真一口气告到孟指挥面前,自己可要吃不了兜着走咯。


    第二个来的是赵文昭。


    赵文昭进了值房,瞧见沉湛已经在那儿了,便问钱禄:“他每日都这么早?”


    钱禄讪讪一笑:“今日似乎格外早些。”


    他自己比往常提前了小半个时辰出发,本以为能赶在沉湛之前到,不曾想沉湛早就在衙门了。


    赵文昭古怪地拍了拍折扇:“怪了,这小子难不成和杜风流一样,住衙门里了?”


    很快,其馀人也陆陆续续到了,画卯后开始各司其职。


    但说是各司其职,其实也没啥正经活干。


    譬如本来该好好操练的捕快们,只是在院子后面随便拿着棍子你捅我一下、我戳你一下,装模作样、毫无精气神。


    孙茂林是和宋杰差不多时辰现身的。


    他双手背在身后,耀武扬威、一副大老爷做派,张嘴便要嗬斥,馀光一扫瞥见宋杰,赶紧一秒换脸,恭躬敬敬做孙子:


    “宋公,您来了!”


    宋杰大摇大摆进了衙门,扫了一眼比往常热闹许多的指挥司,冷笑一声道:


    “你们东城兵马指挥司近日风气不错啊,一个个都这么早就到了。以往这个时辰,你们这儿可捉不到几只麻雀呢。”


    他这话毫不夸张。


    顺天府规矩森严,每日准时上值,捕快们早就在习武场上操练起来了,吆喝声整齐划一、精神斗擞、震天动地。


    与之相比,东城兵马指挥司这儿简直象个死衙门。


    赵文昭上前行礼:“宋公,瞧您说的,咱弟兄们也是为了在此恭迎宋公才特地早些到的。”


    这话纯属拍马屁,但宋杰很受用,挑了挑眉,故意道:


    “是为了本官?我还当是你们新来的副指挥肃清了衙门风气呢,孟指挥不在,让他当了你们老大!”


    孙茂林不屑道:“就凭他?宋公抬举这小子了!不过是年纪轻轻不懂事,仗着自己状元郎的身份,以为可以为所欲为。等他吃上两回教训,便老实了!”


    宋杰冷笑着转入正题:“我今日到此,是来问问那桩人口失踪案,你们调查得如何了?可有进展?受害人寻回了没?”


    孙茂林与赵文昭面面相觑——


    他俩知道个der啊,这案子从一开始便是沉湛一人负责的。


    赵文昭对钱禄道:“去把沉湛叫来,让他向宋公汇报案情进展!”


    钱禄去值房传了话,沉湛没有为难他。


    宋杰一见到沉湛,便冷嘲道:“见了本官,为何不行礼?”


    沉湛平静道:“宋推官,兵马司正在办公务,你有事要问,应当先递帖子在外等侯,否则便是越权。


    “宋推官此时应在顺天府理事,擅自离署、干预别衙门公务,按例需先向都察院报备。敢问宋推官,可曾报备?若不曾,便属渎职。”


    一句“越权与渎职”。直把宋杰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的脸色瞬间一僵。


    恶狠狠地瞪着沉湛,平复了一番情绪,才勉强挤出一抹冷笑:“你少在本官面前扯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本官身为推官,不比你懂律法?你们东城兵马指挥司是顺天府辖下的衙门,若你们办案不力,顺天府有权将此案移交其他衙门!


    “我问你案子可破了?受害人可寻到了?”


    孙茂林与赵文昭彼此对视一眼,心知宋推官是被这小子逼急了。


    以往宋推官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可不需扯任何由头。


    沉湛啊沉湛,你的头不是一般的铁啊。


    和顺天府作对,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


    当初让你别接案子你不听,这下好了?


    一旦顺天府把东城兵马司的案子移交其他衙门的事传出去,所有人都知道东城兵马指挥司跟顺天府结下梁子了。


    往后他们衙门还怎么在京城混?


    见沉湛不语,宋杰双手叉腰,仰天大笑一声:“就猜到你没能破案!”


    沉湛不卑不亢道:“案子未破,人口失踪,身为朝廷命官的宋公,竟如此幸灾乐祸?”


    宋杰一噎:“你个臭小子!没破案就是没破案!本官命令你们立即把此案交出来!”


    沉湛道:“谁说我没破?”


    话音刚落,符大娘便神气激动地冲进了衙门。


    她谁也没看,直直走向沉湛:“太爷,我儿寻到了吗?我儿当真寻到了吗?”


    沉湛双手扶起她,对钱禄道:“带大娘去我值房。”


    钱禄不敢多问,一脸懵地把大娘带了过去。


    紧接着值房里便传来一声号哭——


    “儿啊!娘的儿啊!娘总算见到你了——”


    众人简直不可思议。


    不到三日的功夫,这小子真把案给破了?


    宋杰不信,快步走向值房,赵文昭与孙茂林也跟了上去。


    便望见抱着儿子痛哭的大娘,几人一时说不出一句话来。


    沉湛不紧不慢地走进值房,对大娘道:“令郎中了迷药,身子有些虚弱,昨夜已找大夫瞧过,施了针、喂了药,静养三两日便会苏醒。”


    众人这才仔细瞧了瞧符昌的面色——


    确实苍白虚弱,但胸口微微起伏,呼吸顺畅,显然是无性命之忧。


    沉湛将大娘扶起,大娘泣不成声道:“老汉儿去得早,儿子是我唯一的亲人若他没了,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该怎么活。”


    沉湛道:“大娘,令郎虽已获救,但他是案件的重要证人,身上也有伤,需留在衙门静养。我会派人日夜守护,保障令郎的安全。”


    大娘连连点头:“那那我能住这儿照顾我儿子吗?”


    沉湛道:“自然。”


    大娘再次喜极而泣。


    在她眼里,沉湛是他们母子的救命恩人。


    恩公一句话,别说是值房,牢房她也没二话!


    ??今天的更新开始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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