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
我感觉到自己的魂体，又淡了一分。
就像在做最后的交代。
就像……
在告别。
“韩天罡！！！”
殷霜的声音彻底崩溃。
“你怎么这么傻啊你！”
“你快稳住魂体啊！”
“我求你了……快想办法啊……”
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甚至能想象到，此刻被困在某处的她，一定在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束缚，想要冲出来，想要做点什么……
却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我一样。
无力。
深深的无力。
我扯了扯嘴角，想对她笑一笑。
但最终，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用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我自然知道……只是稳不住。”
而就在这时。
一股暗红色的煞气，突然从旁边涌来。
如同潮水般将我近乎透明的魂体，缓缓包裹。
我一愣。
下意识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黑衣刀客正艰难地抬起还能活动的右手，指尖有暗红色的煞气丝丝缕缕涌出。
试图形成一个稳定的“包裹层”。
将我涣散的魂体强行固定住。
但他的状态极差。
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胸口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双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每一次催动煞气，他都会痛苦地皱眉，身体微微颤抖。
显然已经到达了极限。
我微微一愣，看向他，出口问道：“阁下为何如此……我们相识？”
刀客闻言。
本就因为受伤而苍白扭曲的脸上，瞬间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
他一边咬着牙维持煞气的输出。
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老魔头，刚刚还差点杀了我……现在不认识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无奈。
就像在说：你这人怎么回事？打完老子就装失忆？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但没办法，那就是我。
无法辩解。
刀客没有等我回答，而是艰难地维持着煞气包裹，对着周围空荡荡的废墟，嘶声喊道：“那个女娃！”
“你快想办法稳他魂体！”
“我坚持不了多久！”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焦急。
我能感觉到，包裹着我的煞气层并不稳定，时而凝实，时而涣散。
就像他本人一样，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这层煞气，与其说是稳固我的魂体，不如说是……暂时兜住，让我不至于下一秒就彻底散开。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就像用一张破网去兜一捧水，水暂时不会漏光，但网本身也在破损。
水也在不断渗出。
最终的结果……依旧不会改变。
殷霜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是我……我也没办法……我现在被困，无法脱身……”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无力。
彻底的无力。
这一刻。
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熄灭了。
无边无际的黑暗，从心底涌上来。
将我整个人淹没。
原来，这就是我的尽头。
我从江水市出发，一路闯荡，遇到过无数危险，无数次濒临绝境，但最终都挺过来了。
我找到了八尾。
集齐了九分之八！
距离最终的目标……只差一步！
我以为，我能做到。
我以为，我这个村里的傻子，也能创造奇迹！
我以为，我能带殷霜回家。
但原来……
有些事。
不是拼命就能改变的。
有些结局。
不是努力就能扭转的。
有些路……走到尽头，就是悬崖。
而我已经，站在了深渊的边缘……
“也好……”
我开口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煞气包裹中，我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霜儿，请告诉殷霜，我已经尽力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
我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没有不甘。
没有愤怒。
没有遗憾。
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坦然。
“可能……一切都是注定好的。”
我扯了扯嘴角：“霜儿，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
我自己都感觉到自己的魂体，又淡了一分。
包裹着我的煞气层，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波动。
“九分之八啊，我已经很强了……”
我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认真。
“其实，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我这样的废物，能找到八尾。”
“我原本就是村里的大傻子。”
我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不怕你们笑话我，我本来以为我这种垃圾，一个都找不到呢，呵呵……”
这是实话。
当我第一次知道九尾的存在，当我第一次知道我要集齐她们，当我第一次踏上这条路的时候。
我心里是茫然恐惧的。
完全没有信心。
我一个傻子，凭什么？
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凭什么去救别人？
但可能傻子也创造奇迹。
现在这个傻子……找到了足足八个。
距离最终的目标，只差一步。
“已经找到八个，说明，我也没有那么废物，对吧霜儿？”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
我感觉到眼眶一热。
魂体是没有眼泪的。
但那种滚烫酸涩，仿佛要冲破一切束缚的情绪，却真实地涌了上来。
就堵在我的喉咙里。
让我几乎说不出话来。
“韩天罡！！！”
殷霜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一直都是最棒的！”
“我们都相信你可以做到！”
“你还要集齐老九呢！你别说傻话！”
“霜儿……”
我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对不起……我食言了，我答应的事情，没有完全做到……”
这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的瞬间。
包裹着我的煞气层。
终于到了极限！
“噗。”
一声轻响。
如同气泡破裂。
暗红色的煞气层，瞬间化作缕缕暗红色的气流，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那股支撑着我魂体的外力彻底消失。
我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骤然一轻。
魂体悬浮在半空中。
身体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淡。
边缘处。
缓缓飘散出缕缕几乎看不见的魂丝。
那些魂丝细如发丝。
从我的指尖、我的发梢、我的衣角飘散出来……缓缓升腾。
然后……
消失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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