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软软怎么样了？”王建国缓了口气，开口问出的第一句话，
却是关于那个小小的身影。
“这些鸡汤，你拿过去给软软喝。她......她受了大罪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愧疚，
“她......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他永远也忘不了，在那个绝望的时刻，是软软如天神下凡般出现；
也忘不了，在回去的路上，那个五岁的孩子，
是如何强忍着悲痛，一边流泪一边开车，
还要分神来照顾自己。
“另外......”王建国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放空，
“把家里存折上的钱，都取出来，给小海家里人汇过去。不够的话，再想办法。
小海......是为我死的。
我王建国，这条命是他换回来的。我得为他妈养老送终。”
听着丈夫断断续续的叮嘱，宋晓丽只是默默地点着头。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好，都听你的。”她柔声说，
“你现在刚醒，身子还虚，别想那么多了，先把自己养好才是正经事。”
说着，她又舀了一勺鸡汤，要送到王建国嘴里。
王建国再次勉强喝了一小口，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他轻轻推开妻子的手，有些急切地说道：
“别喂我了，我真喝不下了。这么好的汤，快，快给软软送去。
她现在在哪儿？
怎么样了？
累坏了吧那孩子？”
然而，面对着王建国一连串的询问，刚才还温柔顺从的宋晓丽，却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她看似在收拾那个保温饭盒，把盖子拧上，
又放回袋子里，动作很慢，
却始终不接丈夫的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从医生那里，她已经知道了软软的情况。
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引发了应激反应，
目前依旧处于昏迷之中，靠着输液维持着。
至于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连经验丰富的主任医师也说不准，
只能说，要看孩子自己的恢复情况，
这种心病，外人很难插手。
可丈夫刚刚才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
医生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再受刺激。
宋晓丽只能装傻充愣，希望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但是，相知相爱这么多年，一起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
再加上王建国当了一辈子的警察，那双眼睛何其毒辣。
妻子这点小心思，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他立即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宋晓丽的沉默，就像一根针，
瞬间刺破了他心中那层薄薄的庆幸。
“软软怎么了？”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声音也跟着紧张起来，
“她现在在哪里？你扶我起来，我要去看看她！”
宋晓丽顿时急了，连忙按住他想要撑起身体的胳膊：
“你干什么！医生不让你乱动！”
看到妻子还是在刻意回避关于软软的话题，王建国的心彻底慌了。
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不再多问，猛地用手肘一撑，
“蹭”的一下就要从病床上坐起来！
这个动作牵动了他全身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
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哎哟！你干什么呀！你不要命了？！”
宋晓丽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扑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丈夫，
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王建国却不管不顾，他抓着妻子的手臂，
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没有任何迟疑，
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去看看软软。看看她到底是怎么了。”
实在是瞒不住了。
看着丈夫那副不见到人就誓不罢休的偏执模样，
宋晓丽知道，再瞒下去，
只会让他更加胡思乱想，更加激动。
她的眼泪终于决了堤，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她累了。”
宋晓丽别过脸去，不敢看丈夫的眼睛，声音哽咽着，
“她睡着了......医生和护士都在照看着她，你不用担心。”
王建国的心，
随着妻子这句话，沉到了谷底。
睡着了？
需要医生和护士照看着的“睡着”，
那还能是普通的睡着吗？
他刚要再次发作，宋晓丽却猛地转过头，
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瞪着他，大声说道：
“王建国！你给我听着！你这条命，是软软和小海两条命换回来的！
小海已经没了！你如果再敢不爱惜自己，再出一点什么闪失，
你让我怎么去面对人家小海的妈！
你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兄弟！
你怎么对得住软软对你的这份心！对得起那个为了救你，现在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孩子！”
最后那句话，宋晓丽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她自己也愣住了，
随即捂住嘴，泪如雨下。
而妻子这番带着哭腔的训斥，却像一盆冰水，
瞬间浇在了王建国发热的头脑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昏迷不醒......
这四个字，像四把尖刀，
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冲过去又能做什么？
除了添乱，除了让妻子和医护人员更担心，
什么也做不了。
他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力气和希望都叹出来。
最终，他在宋晓丽的搀扶下，慢慢地，重新躺了回去。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只有仪器单调的“滴滴”声。
只是王建国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软软那张强装坚强的小脸，
和她那双盛满了泪水，
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的眼睛。
他知道，那个孩子此刻一定在经历着怎样可怕的煎熬。
身体的伤可以治愈，可心里的伤呢？
希望这个小宝贝......
这个善良得让人心疼的孩子，能自己慢慢扛过去吧。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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