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十点。
星火传媒，总裁办公室。
林晚桌面上放着一沓最新的票房数据报表。
全国院线经理微信群里的消息，正在公关部总监的平板上疯狂刷新。
“这片子太邪门了！”某大型院线排片经理打出一行字。
“首日散场跟默哀似的，今天早上来看早场的，全是拖家带口被逼着来的！”
“谁说没人二刷的？这帮人不敢自己看，直接包场送票让亲戚朋友来看！”
数据曲线陡峭！
黄金场一票难求，连平时最冷门的工作日下午场，座位图上都飘起了一片片刺眼的红！
更恐怖的是，三四线城市的上座率也迎来了爆发。
很多人买完票，发朋友圈的文案只有干巴巴的两个字：
“去看。”
“林总！”总监搓了搓手，语气亢奋，“按照这个趋势，今天单日票房必破亿！我们要不要追加热搜？把江辞的高光切片推流，再发一张破亿战报，把热度锁死！”
林晚端起黑咖啡，没喝，冷冷盯着李维。
“我问你。”林晚声音平静，“今天网上，讨论电影剧情的现实意义多，还是讨论江辞本人的演技长相多？”
李维一愣，翻了翻后台词云。
“绝对是前者。全是讨论病患、药价和剧情细节的。”
“哐。”林晚将咖啡杯砸在杯垫上。
“那就别乱动。”
李维有些不甘心：“可是……”
林晚直接打断：“《尘药》现在不是消遣，是无数人的伤口。
去买热搜、发战报？那是吃人血馒头！
李维后背一凉，立刻低头：“明白。”
下午两点。
一篇长文毫无征兆地在各大平台出现。
没有营销号推流，没有水军控评，却以病毒裂变般的速度转发！
发文账号是个素人，简介只有四个字：
“陪诊第五年”。
文章标题像一把钝刀子：《电影里没有奇迹，但这才像我们的日子》。
内容没有华丽辞藻，全是柴米油盐里熬出来的绝望。
“这五年，最怕的不是病危通知单。
而是抽屉里的空药盒。
是下一次复查时的缴费单。
看影视剧里，家属总是撕心裂肺地哭。
但现实里，我们不敢哭。
哭，解决不了医保报销，解决不了四处借钱，更解决不了排不到的床位。
昨天看《尘药》，看到江辞演的陆泽捏着药袋发呆。
他没哭，我却一下子崩了。
我很讨厌别人夸我们‘坚强’。
不是坚强，是没办法。
《尘药》最狠的，是没把我们拍成可怜虫。
它只是把我们拍成了，明天还得继续熬日子的人。”
这篇长文，直接将热搜榜炸穿！
“怪不得看完那么难受。他演的根本不是悲剧，是操蛋的生活！”
“陆泽最后那个笑，真不是卖惨。那是人在求人时，最后剩下的一点点尊严。”
“江辞真的，把普通人给演活了。”
与此同时，几个不死心的黑粉营销号，还在角落里带节奏。
“说到底还是把苦难当流量密码，换汤不换药！”
然而这一次，星火公关部根本不用下场。
真实的观众和病患家属，直接涌入评论区，将黑粉撕得粉碎！
“你看电影了吗？没看闭嘴！”
“你知道长期吃特效药的人家里是什么样吗？”
“他要是消费苦难，为什么我们这些真正的病患家属会觉得被尊重了！”
一条三甲医院认证的基层医生回复，直接登顶最高赞：
“陆泽捏着缴费单站在收费窗口前，手足无措的那几秒，比你们想看的大哭大闹，更真实！”
林晚看着屏幕上的狂潮，按下内线电话：“让官微转发那篇长文。”
“带票房话题吗？”李维问。
“什么都不带。”林晚斩钉截铁，“就发一句：谢谢你愿意说出来。”
星火传媒用克制，接住了这份沉甸甸的共鸣。
京城，高级公寓。
江辞穿着灰色居家服，盘腿坐在沙发上。
电视机放着无聊的综艺，茶几上是一杯冒热气的白开水。
手机震动。
孙洲发来链接，语无伦次：“哥！你看这个！比拿票房冠军还牛逼！”
江辞点开链接。
视线顺着文字往下扫，最终定格在那句——“不是坚强，是没办法”。
呼吸微微一滞。
医院走廊刺鼻的消毒水味、群演们毫无生气的脸、兜里发皱的廉价药盒……
汹涌的记忆再次翻涌。
江辞的指尖慢慢松开屏幕边缘。
眼底没了习惯性的散漫插科打诨，只剩一种迟来的恍惚。
他在对话框打字：“她父亲还在治疗吗？”
孙洲秒回：“不知道，她没发过其他的。哥，怎么了？”
江辞看着屏幕，点了点头。
“没事。”
他关掉微信。
脑海里，原本只要一有动静就会刷屏的“心碎值”进度条，罕见地归于静默。
仿佛连那个冷冰冰的系统，也被这片人间烟火压住了声息。
观众的眼泪，曾经只是他量化的生存筹码。
江辞弯下腰，从茶几底下抽出了那本翻得卷边的《尘药》剧本。
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密密麻麻的陆泽人物小传。
江辞静静看了两分钟。
随后，他把纸夹好，合上剧本，走到书架前。
他将《尘药》剧本，平平整整地塞进了最顶层的空位里。
陆泽不再是一个寄居在他身体里的游魂。
他把陆泽，安安稳稳地还给了这部作品，还给了那些在泥泞里挣扎的普通人。
江辞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
转身走向阳台，拿起喷壶，给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浇水。
水珠砸进泥土，屋子里安静而鲜活。
星火传媒，总裁办公室。
窗外华灯初上。
“叮。”
林晚的电脑弹出一封带有加密标识的绝密邮件。
发件人：华语年度三大电影节联合组委会秘书处。
林晚放下钢笔，点开邮件。
这是一份尚未公布的奖项季内部重点讨论片单！
《尘药》的名字，赫然列在最佳影片候选首位！
林晚的鼠标继续往下滑。
在“最佳男主角”初选入围名单一栏。
在一众成名已久、资历深厚的老戏骨中间。
“江辞”两个字。
被组委会用醒目的深红色，重点标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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