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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你辞哥快成风干老腊肉了

    大巴车在烂泥路上狂颠。


    下一座桥的转场,剧组没人说话。


    从这天起,整个剧组一头扎进最压抑的连环蒙太奇。


    场景疯换。


    早上的浓雾,中午的毒日头,傍晚暴雨后的烂泥塘。


    曾帅脑子里的记忆,就是一张碎得不能再碎的拼图。


    铁索桥,竹林,长辫子女人。


    他就捏着这三个根本拼不起来的词,在西南这片大山里,瞎猫碰死耗子。


    “第二座桥。”


    摩托停在半坡。


    路面烂得要命,骨头都能颠散。


    雷泽宽双脚撑地,死控车把。


    曾帅根本没等他,绕过车头直冲桥面。


    “嘎吱——”


    烂木板被踩得一声脆响。


    曾帅大半个身子探出满是铁锈的粗索,死盯桥下。


    没急水。


    下面是一条干透的河床。


    白花花的石头,枯黄的杂草。几只野鸟扑腾着飞走。


    曾帅胸口剧烈起伏。


    十几秒后。


    他猛地转身,嘴角硬扯出那个混不吝的招牌笑:“叔,水被龙王爷喝干了。这地儿风水不行。”


    雷泽宽没吭声。脚踩实,双手猛把车头,原地调头。


    “走。”


    曾帅立刻收了笑,低头跟上。


    第三座桥。


    两边全是野竹子。


    风一刮,哗啦啦响得让人心惊。


    这声音曾帅太熟了,梦里听了十五年。


    可这次他不冲了。他一步一步挪着走。走得越快,希望碎得越快。


    路走到头。没桥。


    一条崭新的水泥路,连着一片贴满白瓷砖的二层小楼新村。


    曾帅定在水泥路边,脚底生了根,死盯着那些白瓷砖二层小楼。雷泽宽在后头打下脚架。从编织袋里掏出个磕瘪的铝水壶。仰脖灌了一口,反手扔过去。


    曾帅下意识接住。壶壳坑坑洼洼,烫着雷泽宽的手温。


    他没喝,顺手塞进破工具包。


    “叔,这村子有钱,修路不修桥。走吧。”


    第四座桥。


    水声震天。浑黄的江水疯撞桥墩。桥面被风刮得左右晃。


    曾帅拦住一个背柴老头。操着蹩脚方言,连说带比划:“大爷,二十年前,这桥就有?”


    老头敲了敲旱烟杆,连连摆手:“二十年前?二十年前这山头全是野猪!这桥是前两年公家刚修的!”


    曾帅僵住。


    他肩膀一寸寸塌了下去。没再上桥。就这么僵在路边,整个人透着股死气。


    雷泽宽没催。踢下脚架,蹲在车尾。


    抬起沾满泥灰的袖口,极慢、极重地擦那面印着雷达照片的旧旗。


    边缘的泥点子被蹭掉,孩子圆乎乎的脸又露出来。


    一老一少。


    一个站着丢了魂,一个蹲着死擦旗。谁也没出声捅破这层绝望。


    第五座桥,天阴透了。


    山里雨说来就来。青石板滑得站不住。曾帅眼底全是红血丝,鞋帮泡在泥水里,每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


    雾里,前面走着个女人。


    旧蓝布衫。脑后拖着一根又粗又长的黑辫子。


    曾帅定住。脑子里那根绷了十五年的弦,“嗡”地断了。


    “妈?”


    声音轻得像被雨水打碎了。


    女人没听见,撑着破黑伞继续走。


    曾帅眼底陡然炸出红光。


    踩着滑腻的青石板往上疯冲。泥水飞溅,糊满全身。


    他冲上去,一把死死攥住女人的胳膊,猛力一扯。


    “妈!”


    破伞歪开。


    一张布满核桃纹、干瘪衰老的陌生老脸露了出来。


    老太太吓得尖叫,死命挣开他的手,连退几步,指着他鼻子用方言破口大骂神经病。


    曾帅如遭雷击。


    老太太骂骂咧咧走远。


    雨越下越大。


    狠狠砸在他油腻的工服上,顺着头发往下滚。


    雷泽宽推着摩托,停在十几米外。透过雨幕,死盯着他。


    曾帅扯动嘴角。


    他想笑。想挤出那个熟悉的假笑对付过去。


    挤不出来。


    他猛地抬起糊满烂泥的手,死死捂住脸。顺着长满青苔的石墙,烂泥一样滑了下去。蹲在雨里。


    “叔。”曾帅把脸全埋进膝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可能记错了。”


    雷泽宽没出声。推车走近。


    “我才四岁。四岁能记住个屁!”曾帅发疯般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可能根本没桥!可能门前是条大马路!可能我妈根本不留长辫子……”


    他猛地仰起头。满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我都不知道我是哪来的!”


    雷泽宽踢下脚架。


    走到他面前,蹲下。


    “记错就记错。”


    “接着找。”


    “去哪找?”


    雷泽宽站起身:“在路上找。”


    转身握住车把。“我找雷达,你找你爸妈。走。”


    他没伸手拉曾帅。


    这烂路,只能自己爬起来走。别人拉不动。


    曾帅盯着那个佝偻的背影。


    车尾两面湿透的破旗,在风雨里死死绞在一起。


    曾帅狠狠咬着牙,手掌撑着青苔墙,硬挺着站了起来。


    黄昏,山谷狂风大作。


    最后一场桥头戏。


    两人站在铁索桥边。桥面在狂风里疯摇。


    雷泽宽推着破车,停在曾帅身后。


    就这么站着。


    盯着对面乱晃的野竹林。


    连去试一步的力气都没了。


    绝望把两人腌了个透彻。


    迈过去,又是一场空。


    都不戳破。


    镜头拉远。定死在风中两个发灰的背影上。


    “卡!”


    李谦沙哑的吼声从对讲机里炸开。


    执行制片一口气憋到现在才喘匀,急火火招呼场务拿干毛巾。


    江辞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用力扭了两下僵直的脖颈。


    把车把往旁边一歪,扯开嗓子就嚎:“孙洲!水!赶紧的!你辞哥快被这邪风抽成老风干腊肉了!”


    孙洲火烧屁股一样端着保温杯冲上来。江辞仰脖猛灌一大口。


    他转头朝桥边扫了一眼,动作顿住了。


    李谦也从监视器后猛地站起身。


    罗钰还定在原地。


    场务跑过去收道具:“罗老师,收工了。”


    罗钰像聋了。


    他背对人群,肩膀死死塌着。


    右手抠着生锈的粗铁索。


    山风灌满旧工服,他仍扎在悬崖边,一动不动。


    江辞脸上的吊儿郎当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把保温杯一把塞进孙洲怀里,大步迈了过去。


    停在罗钰身后半米处。


    没出声。


    江辞就这么静静地垂着眼,盯着罗钰那只死抠在铁索上的手。


    铁锈早就扎破了掌心,血丝渗了出来。他根本没觉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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