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风从水泥库门口刮过去,灰尘贴着地面滚。


    孙洲看见江辞的睫毛都没动一下。


    这人有时候不像顶流,像一台出厂时忘装求生欲的设备。


    老陈的手很稳。


    改锥再往前送一点,江辞这张刚被全网夸“电影脸天花板”的脸,就能当场升级成社会新闻素材。


    旁边几个搬水泥的工人围了上来,有人手里提着铁锹,有人攥着钢筋头,


    盯着孙洲和法务,眼神跟看贼差不多。


    “拍短视频的?”老陈咬着牙,改锥尖晃都没晃,“来拍我哭?”


    江辞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叹了口气。


    “大哥。”


    老陈眼里的血丝绷得更紧。


    江辞看着那根改锥:“你扎我之前,能不能先给这玩意儿消个毒?”


    全场一静。


    江辞补了一句:“我这人破伤风免疫力不太行。”


    风停了。灰都像卡住了。


    老陈眼底那股鱼死网破的狠劲,硬生生顿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迎接的是尖叫、求饶或者报警。


    结果对方开口问他消毒?


    这一下给他整不会了。


    “你他妈……”老陈眉头紧皱。


    江辞抬起手,动作很慢。


    “别动!别刺激他!”法务一把拽住浑身发抖的孙洲。


    孙洲快哭了:“那是我大哥!”


    “现在冲上去,他就不是你大哥了!”


    孙洲闭嘴了。


    这话很残忍,但非常符合劳动合同终止条件。


    江辞只是用两根手指夹着那包十块钱劳白沙,没靠近,也没缩回:


    “大哥,烟你不抽没事。改锥先放低点。你这么举着,手酸,我眼睛也有压力。”


    “少跟我耍嘴皮子。”老陈盯着他。


    “行,那我换个实用的。”江辞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泥袋,“你刚搬三袋,被扣两块。你要钱是对的。”


    老陈眼神一变,周围的工人也愣了愣。


    两块钱太少,少到说出来都嫌寒酸。


    可对这个骑破摩托找孩子的男人来说,两块钱能加小半瓶油。


    江辞没说同情,他只是把这笔账算了出来。


    老陈的改锥偏了一点,但没放下。


    旁边一个穿灰棉袄的工人举着铁锹骂道:


    “少来这套!穿件破衣服开个破面包车就来装穷,拍完发网上蹭流量?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


    就在这时,孙洲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连串推送顶了出来。


    屏幕亮着。


    【金玺珠宝亚太区全线代言人江辞,商业价值断层登顶!】


    配图里,江辞穿着黑色马甲,坐在旧木椅上,戒指的冷光从指间压出。


    文案抓眼——“裂痕不是坠落,是光进来的地方。”


    孙洲抬头。


    现实里。


    同一个人穿着砍价到五十块的起球迷彩,站在水泥灰里,被一个干瘦男人用生锈改锥顶着眼睛。


    孙洲眼神空了。


    这世界太魔幻了,他甚至想把手机递给老陈:


    大叔你冷静一下,你扎的不是混混,是金玺珠宝新晋亚太区全线代言人,扎坏了你真赔不起!


    “拍啊。怎么不拍了?”老陈扫了一眼孙洲的手机,冷笑一声。


    孙洲立刻把屏幕扣在腿上:“没拍,真没拍!”


    后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五菱宏光的后门被推开,李谦抱着那沓《伦理边界说明》,连滚带爬冲下车。


    他跑得太急,险些在泥地里跪下,纸散了一地都没管。


    他直接扑进人群,挡在江辞和老陈中间。


    “陈叔!”


    老陈的改锥一顿。


    李谦张开双臂,脸色发白,嗓子喊得直劈:“别动手!是我啊,小李!火车站,北广场,卖煎饼的棚子旁边!”


    周围的铁锹抬了半寸。


    李谦像没看见,盯着老陈:“两年前!你照片被雨泡花了,我帮你重写了一版!你儿子叫陈小满,左耳后面有颗痣,走丢那天穿蓝色棉袄,印着黄鸭子!”


    老陈的眼神收紧。记忆被狠狠撞了一下。


    李谦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发颤:“你嫌我话多,骂我不挣钱净干闲事。你还请我吃了两个馒头,硬得我牙疼。”


    老陈喉结滚了一下,改锥终于往下落了一寸。


    他认出来了。


    那个背着破包,问他能不能把寻人的事拍成电影的疯子。


    当时他骂读书人吃饱了撑的,拿别人的伤口写故事。


    可那个年轻人没走,最后还说:“陈叔,万一呢?”


    日子还是要过,孩子还是没找到。


    老陈缓缓收回改锥,铁锈尖头垂到地面。


    那股绷在水泥库门口的死劲儿,终于散开了。


    孙洲腿一软,差点坐到水泥袋上。


    江辞伸手,拍了拍李谦肩膀上的灰:“李导,出场挺猛。”


    李谦回头只是堪堪一笑。


    老陈没理会他们的插科打诨,他看着瘦脱相的李谦,皱起眉:“你怎么瘦成这样?忙着饿死?”


    李谦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旧外套,无言以对。


    跟江辞站一块儿,两人简直像假盲流带真乞丐。


    老陈又用改锥指了指江辞:“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不怕死的盲流?”


    李谦张了张嘴,很想解释这是顶流影帝、金玺代言人,但看着老陈沾满水泥灰的脸,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江辞把手里的烟重新递了过去。


    这一次,老陈盯了两秒,伸手接了。


    江辞摸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老陈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喷出,没再骂滚。


    江辞站在原地,摸了摸眼角被改锥逼出来的灰印,语气异常认真:


    “陈叔,刚才那一下,挺专业。但我还是建议你,下次换个新改锥。”


    孙洲绝望地闭上了眼。大哥,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怕再被扎!


    老陈吐出一口浑浊的白烟,看了一眼手里那把生锈的作案工具,再看向江辞,沙哑的嗓音里带上了探究的意味。


    “行,换个新的。那你打算拿什么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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