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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懦夫的呐喊:草原的种死绝了,也有人扛旗!

    大木断裂的“咔嚓”声,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并不响亮。


    但对于几万名挤在锅底拼命的草原人来说,这声脆响无非是天塌下来了。


    几百年草原风干的铁木旗杆,断了。


    那是长生天眷顾黄金家族的命根子。


    怯薛军老兵特木尔举着豁口的弯刀,劈到一半,胳膊硬生生僵在半空。


    他眼角余光往高坡上一瞥。


    那面被硝烟熏黑的黄金狼头大旗,正一头栽进血泥坑里。


    金色的狼头,糊满了带血的烂泥。


    特木尔忘了砍人,甚至忘了喘气。


    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天塌了。


    对面的大明步卒老王,眼皮都没往高处抬一下。


    “打仗还敢走神?找死。”


    老王手里的红缨长枪毒蛇般捅出,生锈的铁簇瞬间扎穿特木尔的皮甲,在心脏里狠狠一搅。


    带出一股滚烫的血飚。


    特木尔像根烂木头似的砸在冻土上,死鱼眼还死死盯着那个没大旗的土坡。


    恐慌,顺着倒下的尸体,像瘟疫一样朝外围疯狂扩散。


    右侧草沟。


    北元千户巴雅尔刚拽住一匹死马的缰绳,准备翻身上去。


    他本能地回头,想找大汗的旗语指引。


    光秃秃的土坡上,除了横七竖八的碎肉烂甲,什么都没了。


    “旗呢?”巴雅尔手一哆嗦,缰绳脱了手。


    周围的牧民们全停了手里的活儿。


    有人带头丢了手里的羊角匕首,哐当一声。


    “大汗死了!”


    “汗旗断了!长生天闭眼了!”


    哭喊声顺着风口子,压不住地往四下漏。


    原本靠着一口戾气硬顶的血肉人墙,瞬间裂开不可缝合的口子。


    前排怯薛军还在被大明亲卫的炸药坑隔断,后排的壮丁和牧民早转了身,没头苍蝇似的往外逃。


    人踩人,马踏人。


    一个老牧民被撞翻在地,还没等爬起来,几十双羊皮靴子直接把他的脊梁骨踩成了稀巴烂。


    辽东归附军阵前。


    忙哥帖木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肉渣,独眼往正中一扫。


    黄金狼头旗的位置,空了。


    “弟兄们!北元的招魂幡倒了!”


    忙哥帖木儿举起砍得像锯齿一样的战刀,破铜锣嗓子喊出极其癫狂的欢呼。


    “黄金家族死绝了!”


    “咱们黄册上的好日子稳了!”


    两万辽东汉子顺着刀尖看去。


    曾经压在祖祖辈辈头顶几百年的大旗,真特么没了。


    这帮在生死边缘打滚的归附军,疯了一样嘶吼。


    “剁碎他们!”


    “拿北元的脑袋,换大明的上等水田!”


    根本不需要督战。


    辽东蒙古军连防守阵型都懒得要了,踩着碎肉堆,化作最凶残的饿狼,直扑溃散的北元后腰。


    燕字大旗下。


    朱棣手里的百炼横刀劈开风雪。


    他一脚踩在具无头尸体上,周围圈的全是大明悍将。


    张玉手里的长矛早换成了短柄斩马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王爷!蛮子散了!”张玉指着外圈挤成一团往回跑的溃军。


    “趁他病,要他命。”朱棣一甩刀刃上的稠血。


    长刀直指那座光秃秃的土坡。


    “全军压上。”


    “火铳手顶前排,别给老子抠搜弹药,全打光!”


    “长枪兵结网,把这群活靶子往后头大明的炮口底下赶!”


    朱棣铁靴落地,第一个跨出破烂的车阵。


    “砍下额勒伯克汗的脑袋!本王赏他个世袭罔替!”


    北平老卒的喊杀声,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惨叫。


    大明军阵直接化身单方面收割的绞肉机。


    ……


    外围,南面高地。


    蓝玉坐在马背上,灰烬被风吹散。


    胡海顶着张大黑脸凑过来,扯着嗓子狂喊:“大将军!燕王把天给捅破了!汗旗砸了!”


    “老子没瞎。”蓝玉从鼻孔里哼出一口长气。


    他拔出横刀,俯视下方的修罗场。


    从外面反包围的二十万北元杂军,此刻全僵在原地。


    他们也看见了那根断成两截的铁木旗杆。


    军心,稀碎。


    没阵型,没号令,有人已经牵着马,夹着尾巴往西北逃。


    “他们想颠。”王石头端着燧发铳急问:“大将军,追不追?”


    “追?”蓝玉咧开老脸冷笑:“老子在盆地边上吃了半天的风,架了半天的炮,是来看戏的?”


    蓝玉大手一猛挥。


    “传令重炮营!”


    “不用管坑底的朱棣了,他自个儿把场子平了!”


    “火炮仰角下压!瞄准盆地外沿那些逃命的杂种!”


    “开花弹,实心弹,全给老子满上!”


    “轰碎他们!”


    军令层层传下。


    沉寂了半个时辰的大明钢铁防线上,几十门洪武大炮爆发出震裂地皮的怒吼。


    通红的实心铁球砸进密集的溃军人海。


    铁球在冻土上蛮横弹跳,硬生生犁出一条条几十丈长的血肉胡同。


    挨着的战马,直接被拦腰打成两截,肚肠流了一地。


    开花弹在人群头顶炸开,生铁片像下了一场刀子雨,把北元残军刮得千疮百孔。


    三十多万人,在盆地内外,彻底沦为案板上的肉。


    ……


    而在盆地最中心的土坡上。


    那五十斤极品黑火药的威力,把整个坡顶硬生生削平一层。


    焦土里冒着刺鼻的黑烟。


    额色库趴在一匹炸烂的战马肚皮底下。


    这位怯薛军最骁勇的统领,整个后背的甲片全被生铁渣子嵌满,烂得没法看。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开压在身上的马尸,咳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大汗……”额色库在泥水里绝望地往前爬。


    十几步外,额勒伯克汗倒在土堆旁,黑马早成了碎块。


    大汗脸朝下栽着,背上的皮甲烧穿了好几个黑洞,生死不知。


    额色库抓了把混着血的雪塞进嘴里,硬撑起半截身子。


    他看见了那面倒在泥水里的黄金狼头旗。


    烧满了窟窿,沾透了族人的血肉。


    坡下。


    大明的追兵咬上来了。


    朱棣那面招展的燕字旗,离这儿不到一百步。


    火铳管子正在慢条斯理地挨个点名。


    跑慢一步的怯薛军,直接被铅弹掀飞头盖骨。


    完了。


    额色库连刀柄都握不住,眼底满是死灰。


    大蒙古国几百年的气数,今天算是彻底埋在这个破盆地里了。


    就在这时,土坡另一侧的废牛车底下,动了一下。


    一块烧焦的烂牛皮被人从里头战战兢兢地顶开。


    一个穿着华丽绸缎内衬、外面胡乱裹着半拉皮袄的男人,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


    阿木尔。


    额勒伯克汗的亲侄子。


    草原上出了名的软骨头、烂泥巴。


    平日里,他只会在营帐里摸摸南边抢来的金银摆件,挑最肥嫩的羊羔肉下嘴。


    明军只要一放铳,他跑得绝对比马快,连自家老婆都能扔半道上。


    刚才大军死磕,他硬是把自己塞进这辆废弃牛车底,怀里还死死抱着个装满金叶子的木匣。


    刚才药包一炸,木匣子碎了,金叶子撒了一地。


    阿木尔满脸黑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满地横飞的断臂残肢。


    看着平日里那些嘲笑他连马都骑不稳的草原巴图鲁,全变成了拼不起来的烂肉。


    大汗躺在那儿没动静。


    曾经天下无敌的怯薛军,正被大明士兵当猪羊一样宰。


    “噗嗤——”


    一个大明步卒一脚踩在一个断腿牧民的胸口,长枪往下一扎,牧民抽搐了两下,断了气。


    大明士兵抬起头,正好盯上了高坡上的阿木尔。


    “哟,上头还漏了条大鱼!”


    大明老兵指着土坡大笑:“看他那身锦缎料子!活的五十两,死的十两,别把脸打烂了!”


    十几支黑洞洞的燧发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高坡。


    阿木尔的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原本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转头往下跑,跪在地上磕头喊投降。


    汉人喜欢银子,他可以带他们去挖自己埋在河边的金库。


    当狗算什么?能喘气就行。


    阿木尔低下头,视线撞上了手边那面倒下的黄金狼头大旗。


    旗面好死不死地压在他的羊皮靴子上。


    被炸裂的狼眼图腾,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在旗的旁边,躺着一个死去的十五岁少年。


    这孩子他认得,是自己部落里的一个奴隶崽子。


    平日里,这种人连给他倒马奶酒的资格都没有。


    可这会儿,少年那两只冻得开裂的手,临死还死死抠着那根断掉的铁木旗杆。


    少年的半张脸被炸烂了,剩下的一只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


    阿木尔的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坡下大明兵痞的戏谑声顺着风飘进耳朵里。


    “看那废物,吓得骨头都酥了!”


    “上去割了脑袋换赏钱!”


    阿木尔把手伸向那面旗。


    他把少年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握住了那截全是毛刺和血浆的铁木杆。


    真特么重啊。


    他这辈子,连一张三十磅的步弓都没拉开过。


    粗糙的木刺狠狠扎进他保养得极好的手心,黏糊糊的血渗了出来。


    怕不怕死?


    他怕得尿都要飙出来了。牙齿上下打架,咯咯作响。


    耳边全是大明火枪的爆鸣,和那些像看一条流浪狗一样的耻笑。


    “黄金家族……”


    阿木尔从干涩的嗓子眼里,硬生生抠出这四个字。


    他双手死死攥住剩下那半截旗杆。


    膝盖软得直打晃,但他硬是把旗杆一头重重杵进焦土,另一头死命扛上了自己那一直躲在女人身后的软肩膀。


    “起!”


    阿木尔爆出一声极度难听的尖锐嘶吼。


    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仿佛要炸开。


    那面被炸得破烂不堪、吸饱了同族鲜血的黄金狼头残旗。


    被这个平日里最贪生怕死的废物贵族,用皮肉死死顶着,从烂泥坑里,一点、一点地拔了起来!


    迎着塞外刺骨的寒风。


    迎着大明火铳喷吐的白色死亡硝烟。


    迎着朱棣长刀指向的刀林。


    这面代表着北元残余势力最后底线的血旗,在全场最没种的软骨头手里,再次升空!


    坡下。


    已经闭目等死的额色库,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朱棣的铁靴在十步外猛然停住,大明藩王眯起眼,死死盯着那个抖成一摊烂泥却死不松手的男人。


    阿木尔满嘴流血。


    他看着底下十几万兵败如山倒的族人。


    扯开喉咙,把这辈子全特么憋在心里的硬气,连同懦弱的过去,一把火全砸进这片修罗场。


    “大明人听着!”


    “我们草原的种,就是死绝了——也有人扛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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