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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崖山之后无退路,汉家儿郎绝不当两脚羊!

    红山密林。距崖山城三里。


    张破山左肩扛着半扇红土巨蜥。


    粗麻绳嵌进肉里,勒出紫黑色的深沟。


    蜥蜴断脖子的血沿着他脊背往下淌,把烂皮甲泡得透湿。


    他不在乎。


    身后十九个汉子,皮包着骨头,脚底打摆子。


    不是腿软,是激动。


    三百斤荤腥。够全城熬十天肉汤。


    黑子凑上来,压着嗓门:“二哥,回城支上铁锅,我那小妹……能活了。”


    张破山没接话。闷头往前赶。


    下一脚。


    右脚踩在烂树叶底下,没陷进泥里。硬的。


    张破山整个人钉死在原地。


    笑意从脸上褪干净。


    右脚一寸一寸往回撤。脚尖蹭开落叶。


    底下是块青石。石面上糊着一层白花花的半干粘土。


    不是泥。


    是白骨生番拿动物肥膘混白土,常年抹在身上的油泥。


    张破山的心漏跳了一拍。抬起下巴,鼻子猛吸一口风。


    风里裹着一股积年的恶臭。吃生肉、嚼死人骨头才能养出来的味道。


    不是他背上死蜥蜴的血腥。


    “停。”


    十九个人全刹住脚。


    前方十步。半人高的蕨类丛里,两片蒲扇大的叶子被一双大手扒开。


    一只糊满白泥的宽脚板迈出来。


    顺着往上看——高出常人一个头的壮硕野人,手里倒拖一根大腿粗的兽骨矛。


    矛尖缠着一绺带血皮的黑头发。


    汉人的头发。


    左边林子,二十个白泥生番跨出伪装。


    右边大石头后头,三十个攥石斧的野人站直。


    后方来路,黑压压一片白泥人墙,堵得严严实实。


    一百。


    五百。


    漫山遍野。


    整片林子,从猎场变成了屠宰场。


    这是局。


    生番敞开口子,等这群出城的猎物把肉收齐,再扎死袋口。


    老九手里的死鼠掉了。两条腿控不住地打颤。


    张破山肩膀一塌。半扇巨蜥砸进泥水里。


    他盯着脚边这堆带血的肉。


    上一步,这是全城活命的火种。


    这一步,催命的无常。


    张破山喉咙里逼出两声干笑。


    “呵。”


    “呵呵。”


    他扭头扫了一眼身后的兄弟。


    十九双眼睛,全是等死的寂。


    锃——


    后腰的铁刀出鞘。满是豁口的刃子,在碎光里闪了一下。


    “肉吃不成了。”张破山用刀尖点了点地上的蜥蜴。


    看向黑子。


    “黑子。你小妹那口汤,哥熬不出来了。怪哥。”


    黑子两眼充血。弯腰从鞋底拔出一根磨亮的细骨锥。


    “二哥。不怪。”


    “老九,你怕不?”


    老九从地上抠起一块西瓜大的青石板,死死抱进怀里。


    “去他娘的怕!多活这几日全是白赚的!”


    二十个汉子。面对上千生番。


    没一个跪。


    一百一十二年,汉家血脉在这片红土上别的没剩下,就剩一股跟畜生换命的狠劲。


    张破山双手死握刀把,刀尖笔直对准最大那个生番首领。


    “兄弟们——”


    青筋从额头暴起来。


    “下去见老祖宗!”


    “杀——!”


    二十块碎石子,撞上一堵铁打的白墙。


    生番首领裂开漏风的大嘴。单手举起粗大兽骨矛,膀子一抡,掷出。


    噗!


    矛尖穿透老九的心窝。


    老九没哼一声,整个人被蛮力带着飞退,钉死在一棵老树干上。


    温热的血呲了黑子满脸。


    黑子没眨眼。攥着骨锥直扑首领。


    张破山一步蹬出,豁口铁刀横劈。刀刃砍在一把石斧柄上,石屑飞溅。


    左手掌根撞上生番的下巴,震得自己虎口撕裂。


    他顾不上。反手回刀,刀尖扎进那生番的腋下。


    热血沿着刀面浇上他的手腕。


    两把石斧从侧面抡下来。


    左边一把,砸在他后背的皮甲上。


    甲片碎裂。肋骨传来闷响。


    右边一把,擦着耳根削过,带走一片头皮连着头发。


    他没倒。


    反手一刀,劈开那只拿斧子的胳膊。


    但后头涌上来的白泥人墙,已经把黑子吞没了。


    骨锥刺入首领大腿的那一下,是黑子最后的动作。


    三根骨矛从背后同时穿透了他的身子。


    十九岁的少年栽进烂泥。眼睛没闭。


    张破山的刀被两根骨矛夹住,拔不出来。


    他松手。两只空拳抡起来,砸在最近那张涂满白泥的脸上。


    拳面崩裂。骨节错位。


    第四拳打出去的时候,一根削尖的硬木桩从右侧洞穿了他的腰腹。


    张破山低头看了一眼。


    木桩上挂着他自己的肠子。


    他没吭声。


    伸出两只烂手,死死攥住木桩,把自己的身子往前送了半尺。


    借着这半尺,他的额头,重重撞在面前那个生番的鼻梁上。


    骨头碎裂的脆响。


    张破山仰面倒下。后脑勺砸在巨蜥的断脖子上。


    死蜥蜴的冷血和他自己的热血混在一块,分不清谁的。


    林子里的怪叫声,把二十条汉子最后的怒吼盖了过去。


    三百斤救命肉,散落在满地死人中间。


    谁也没吃上。


    ---


    三里外。崖山城南门城楼。


    城主陆承嗣撑着垛口,盯着城下那片白茫茫的人潮。


    三万食人生番。


    没云梯。没攻城车。


    这些高端的东西,这些野人他们不会,也不懂。


    最前排的拿兽骨挖夯土墙根。后排的人踩人、肉贴肉,搭人梯往上涌。


    原始。野蛮。管用。


    副将张破虏拖着缠满黑布的断腿蹭过来。每挪一步,砖面上印半个血脚印。


    “滚石砸空了。箭射光了。弓手的手指头全断了筋。”


    张破虏咬着后槽牙,一句话把军情报完。


    陆承嗣没回头。


    “南门封死了没有?”


    “黄土拌碎石料,从底堆到顶。生番要进城,踩着三千个男丁的尸首翻。”


    陆承嗣点了一下头。


    沉默了两个呼吸。


    “北边地堡,少了二十个人。”


    张破虏的脸白了。


    陆承嗣转过身,看着他。


    “你亲弟弟张破山,也不在里头。”


    张破虏身子一晃。


    “城主……他是出去找肉了……”


    张破虏的声音碎了。


    这几天城里断了粮,他刚生下来的小女儿饿得连哭都哭不出声。


    他弟弟这两天眼神不对,他看出来了,没拦住。


    “末将真不知情……”


    陆承嗣看着他。


    没发火。没骂人。


    这个眼窝深陷、血丝爬满眸子的城主,只是慢慢把两只手从垛口上收回来。


    他早就知道了。


    城里断粮第三天,他就数过地堡的人头。少了二十个,他心里门儿清。


    没拦,是因为拦不住。


    一万张嘴等着吃。城主能下令守城、能下令赴死、能下令让女人吞蛇胆药了断——


    唯独下不了让满城老幼活活饿死的令。


    张破山带人出去,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赌命。


    赌赢了,全城多活十天。赌输了——


    陆承嗣闭了一下眼。


    林子里那帮吃人的畜生,不会留活口。


    “张破虏。”


    “末将……末将在……”


    “你弟弟回不来了。”


    陆承嗣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痛苦。


    张破虏整个人趴在城砖上。断腿不抖了。全身都在抖。


    “就算他回得来——”陆承嗣转过身,看向城下那三万张嗷嗷待哺的大嘴。


    “这座城,也撑不过三天了。”


    城墙底下。挖墙根的闷响一阵紧过一阵。


    夯土的碎屑从墙面上簌簌往下掉。落在张破虏的铁盔上。


    远处的密林深处,什么声音都没有传回来。


    二十个出城找肉的汉子,和三百斤救命的荤腥,一起消失在了红山的烂泥底下。


    城头上的风,带着甜腻的腐臭味。


    陆承嗣握紧那把环首老刀。


    刀柄上缠的麻绳,跟他老祖宗一百一十二年前用的,是同一种打结法。


    “传令。”


    陆承嗣看着南方的天际线。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大船。没有援军。没有神州来的旗帜。


    只有三万头等着吃人的白骨畜生。


    “把蛇胆药分下去。”


    “女人和孩子先领。”


    张破虏的脑袋从砖面上抬起来。


    满脸的泥和血,两只眼珠子红得要裂开。


    “城主——!”


    “闭嘴。”


    陆承嗣没看他。


    “药分完。男丁全上城头。刀卷了用拳头,拳烂了用牙咬。”


    他两手撑回垛口。


    把整个上半身探出城墙外,俯视下方那片密密麻麻的白色蚁群。


    “崖山之后。汉人绝不再当两脚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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