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自从上次在电梯口被刻耳柏洛斯那身血气吓跑后,她发现自己开始在各个角落“偶遇”他。


    起初是在去第五层地下诊所拿药复诊的路上。


    那个高大的身影沉默地立在拐角,盔甲上污渍暗沉。


    灰色的眼眸在她出现时便锁定了她,如同锁定猎物,随时发起攻击。


    林曦吓得差点把采血管摔了,拼命挤进人潮汹涌的电梯,心跳如擂鼓。


    接着是在配给点。


    她刚上排队,一抬头就看见他站在阴影里,目光沉沉压来。


    她配给也没领,转身就逃。


    然后是水站、废弃物品交换点……


    甚至她拖着虚弱的身子去下层市场换止痛药,都能在人群缝隙间瞥见那双灰色的眼睛。


    太频繁了。


    绝不是巧合。


    他在跟踪她。


    这个认知让她不寒而栗。


    一个传说中嗜血狂暴的清道夫,为何盯上她这个底层小人物?


    是因为上次拒绝了他的“施舍”,激怒了他?


    还是他体内躁动的暴力因子想在她身上宣泄?


    她不敢再想下去。


    恐惧缠绕住心脏,刺激得小腹阵阵抽痛。


    她太弱,而他太强。


    若他想对她犯罪,她毫无反抗之力。


    她开始躲。


    除了必要的取水和领取最低配给,她尽可能减少外出,把自己锁在八平米的小房间里。


    用旧衣服堵住门缝,尽管明知这对清道夫毫无用处。


    随后,她发现了更可怕的事。


    隔天清晨,她透过猫眼张望,准备趁人少时去取水。


    赫然发现门口放着一小瓶澄澈的纯净水。


    这在地下世界简直是奢侈品。


    是有人遗失的吗?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理智摇摇欲坠。


    或许……她可以偷偷拿进来?


    就说是捡的。


    她将门打开一条细缝,冰凉的风灌入。


    指尖即将触到瓶身时。


    “咳。”


    一声沙哑的咳嗽响起。


    她吓得缩回手,砰地关上门,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也就在那一瞬,因妊娠而变得异常敏锐的听觉,让她捕捉到一声极低、极沉的叹息。


    门口有人。


    这不是疏忽,而是陷阱!


    一个针对她的陷阱!


    她再次凑近猫眼,心脏骤停。


    对面墙根的阴影里,一道高大健硕的身影沉默倚靠,如山岳般压在那里。


    摄人心魄。


    是他。刻耳柏洛斯。


    她最近没招惹别人,只有他!


    他在蹲守她,用水做饵。


    他想做什么?


    骗她出去,然后……残忍的虐杀?


    林曦浑身发抖,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冷汗涔涔。


    她没有动那瓶水。


    一天,两天……水一直放在那里。


    她听到外面有争执声,似乎是个拾荒者想拿走那瓶水。


    接着是一声短促的痛呼,和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随后一切归于死寂。


    血腥的虐杀片段在脑海中回放。


    那声脆响……是脖子被拧断了吗?


    太可怕了。


    她打了个寒颤。


    她试图求助。


    可末世的报警也需要支付生存点。


    而她所有的钱,要留着处理掉肚子里不该存在的生命。


    真是讽刺。


    贫穷的人在末世,连最基本的安全都无法保障。


    他一定是看准了这点,才选中她。


    一个没有亲人、死在垃圾堆里也不会有人追查的异乡人。


    整整一周,林曦没踏出房门。


    他也没有敲门,没有强行进入。


    只是日复一日,在门口放下新的水瓶,沉默停留,然后离开。


    她靠着之前囤积的一点营养膏和存水硬撑。


    恐惧和焦虑让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腹痛日益加剧。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猛兽盯上的猎物,困在巢穴里瑟瑟发抖,不知何时会被撕碎。


    **


    凯德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他严格按照医生的建议做了:规律地出现在她可能去的地方。


    虽然她的作息不规律,他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蹲守。


    保持安全距离,不直视她,即使他无比渴望凝视那双黑眸


    还找到了她最需要的东西:干净的水。


    可结果呢?


    她非但没有靠近,反而彻底躲了起来!


    他放在门口的水,她一次都没拿。


    他赶走了所有试图偷水的人,确保资源只属于她。


    但她宁愿把自己锁在屋里忍受干渴,也不肯接受。


    为什么?


    他明明收敛了所有杀气,没有流露任何威胁。


    只是想确认她是否安好。


    如果能靠近一点,感受那份令他心安的宁静,就更好了。


    这份渴望在屡次受挫后愈发强烈,与他体内固有的躁动交织,让他更加烦乱。


    他再次走进赖特医生的心理评估室。


    周身笼罩着骇人的低气压,灰色卷发无精打采地垂在额前,眼中写满困惑与挫败。


    “我试过了。”


    没等医生开口,他就闷闷地说:“她不要我的东西。”


    “不要?你是指食物?”


    “水。”凯德纠正。


    “我把水放在门口,她……已经一周没出门了。”


    语气里充满困惑和委屈。


    在他简单的逻辑里,需要水,他给了水,她就应该接受。


    赖特医生手中的电子笔停住了。


    “等等,”他皱起眉,“你说……一个周没出门?”


    “门”这这个字眼,可不是用来关动物的。


    先前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诡异的不协调感被无限放大:


    “很小的那种……黑颜色的。”


    “两条腿……站着的时候。”


    “会发出很小的声音……有时候会掉眼泪。”


    “很胆小……应该是被人伤害过。”


    “靠近的时候会逃走。”


    “她把水放在门口,她一周没出门了。”


    ......


    一股寒意窜上赖特医生的脊背。


    他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射向凯德,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A-07,看着我。现在,明确告诉我——”


    “你一直说的‘小动物’,那个你想‘养起来’的……到底是什么?”


    “我要听具体的描述,不是比喻!”


    凯德被医生的严厉怔了一下,但挫败感让他几乎脱口而出:


    “她住在第一层东区。很矮,只到我这里。”


    他比划了一下胸口。


    “黑头发,很长,黑眼睛。皮肤很白,没血色。”


    ”她总在哭,看起来很伤心,很脆弱,像要碎了。”


    他回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我靠近她,她会害怕,会跑。我把水放在她门口,她宁愿不出来也不要……”


    赖特医生已经听不清后面的话了。


    她。


    住在第一层。


    黑发,黑眼。


    会哭,会害怕。


    ……人。


    赖特医生张着嘴巴,手里的电子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后背被冷汗浸湿。


    不是啮齿类,不是爬行类,不是任何变异生物。


    A-07想“饲养”的,是一个活生生的、有独立意志的、会因为他可怕的接近而恐惧,从而躲藏的人类女性!


    这根本不是什么安抚情绪的“饲养实验”!


    这他妈是跟踪!是骚扰!


    是一个拥有毁灭性力量的危险人物,对弱小女性产生的、建立在对方恐惧之上的扭曲兴趣!


    而他做了什么呢?


    竟然在指导一个潜在罪犯如何有效的“诱捕”这个可怜的女性!


    赖特医生猛地靠向椅背,摘下眼镜,用力捏着鼻梁,消化这个惊悚的事实。


    他差点协助了一起犯罪,毁掉自己的职业与人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