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犹豫几秒,也是光棍地啃了上去。


    一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处理这帮孩子犯不着用下毒这种手段。二是一群人都在狼吞虎咽,就自己一个人不吃也太和鹤立鸡群了点。


    对这世界自己仍然是一头雾水,在加上附身的又是个小孩的身体,没弄明白具体情况前,还是尽量别引这个‘老祖’注意为好。


    有一说一,这腌鸡做的只能算是一般,大概是为了防腐,里面加了太多的盐,几口下去嗓子都有点发顶,白面馍馍也是又干又硬,全靠着清水才能勉强顺下去。


    然而,这仍然是难得的好东西。


    这些孩子都是从村庄或者人贩子手里收来的,打小基本就没吃饱过几顿,平日吃两块白水煮猪肉都得等过年——而且还得是那种好年景才能吃到,平日里基本就是树根野菜混粗粮,如今能放开了吃肉.


    说真的,挺多孩子活到现在,都没经历过这种享受。


    而就在周游一口水一口肉的时候,那被叫做阿夸的小子悄摸地贴了过来。


    “大,大兄,你,你吃完了吗?”


    周游看着那满嘴是油的小脸,也是哑然失笑。


    这小子据说是小时候害过一场大病,导致脑子被烧坏了,有点不太好使,所以在这帮孩子里,也就数他被欺负的最多,平日吃饭三次能被抢走两次。


    而周游原身也是个看不惯欺凌的主,正经为其出过几次头,甚至还干过几架——也因此才被玄诚抽的鞭子——而从此之后,也被这小子当成了亲哥。


    “正吃着呢,怎么了,你那面不够吃了吗?要不我分你一点.”


    谁料到阿夸傻笑着连连推辞。


    “不,不,不大大兄,我听别人说这鸡腿最好吃,特地给大兄你留下了,你吃,你吃!”


    看着那小子殷切递过来的鸡腿,再看看上面沾满的口水,周游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行了,我饭量本身就小,这点都吃不了呢,你自己留着吧。”


    “可,可是.”


    “玄诚师兄可是规定过每顿饭时间的,你要超时的话,小心被抽鞭子。”


    搬出玄诚果然有效,阿夸三下五除二地啃光鸡腿,然后又猫在一边,小心地啃起了剩余的白面馍馍。


    而周游则是重新拿起烧鸡,慢条斯理地吃下自己那一份。


    不多时。


    孩子们狼吞虎咽的差不多了,而那个‘宗主’也适时地拍了拍手掌。


    “既然大伙已经吃饱喝足了,那咱们也该开始干正事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忽然间,整个屋子的烛火都随之亮起。


    同样,也终于是能看清楚了周围。


    ——这屋子比想象中更大。


    而且,不止是大了一点,是大了许多。


    从外面看的时候,此地只有个礼堂大小,还是那种村委会的礼堂,平日里能塞几十号人已经算不错了,然而现在.


    周游环顾四周,只见得灯火明亮,一眼看去就仿佛个运动场一般——只是不知为啥,除了他们这地方,别处都是空落落的,除了三步一个烛台以外,便再没有任何的家具亦或者装饰品。


    有那胆小的孩子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往旁边缩,不过马上就被一脚踹了回来。


    ——是旁边一个道士出的脚。


    看着如滚地葫芦滚的幼童,他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话。


    “不想死那么快的话,就老实一点。”


    在这段时间高强度的训狗之下,那幼童没敢多说一句,而是老老实实的缩了回来。


    至于周游


    周游仅是怔怔地看着那片空间。


    ——很奇怪的感觉,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也见不到任何诡异的存在,可偏偏给人一种‘被填满’的错觉。


    只是。


    哪怕他将天龙血脉运转到极致,也依旧是看不出那空间中有什么——就连那摇曳的烛火也依旧如常。


    只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


    眼看那宗主说完,又注视到人群,周游也只能偏过目光,不再看这一茬。


    不过在心里,他还是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异常。


    在点燃烛火后,布幔中的那位犹如耗了不少力气,费力地喘息了一会,然后才方道。


    “本来嘛,入门仪式是需要搞得盛大一些的,起码不能寒碜成这样,不过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宗门本身还有点麻烦事,于是只能暂时从简不过之后只要有机会,依旧会补上的。”


    依旧是那慈祥客气的言语——听着这段时间极为难得的善意,再加上忍饥挨饿后的饱食,甚至让很多孩子不由得哭出了声。


    不过无论是惧怕也好,是恐慌也好,还是如今的感动也好,那宗主都没任何多余的反应,只是平和地继续说道。


    “华正。”


    旁边队列又站出一人。


    “弟子在。”


    “这算是最后一批了,尽量加快点速度你去把叩心鉴拿过来。”


    “是。”


    那人同样毫无疑问,转身便走了出去。


    不过周游仍然敏锐地注意到了一点。


    ——这位出去的时候,从始到终都避开那空荡荡的地方,仅是沿着旁边狭窄的道路走出去,不敢越雷池一步。


    接着,那宗主又再度开口。


    “趁着这点时间,我还给你们说下具体情况吧。”


    “首先是咱们的宗门叫做五蕴观——这点就不用我多说了,咱们虽然算不得那种天下闻名的名山大宗,但不算小了,每隔十年的天元大会也是能收到张请帖的”


    天元大会?


    虽然压根没听过,但感觉是个挺重要的名词,周游也是默默记下。


    不过就在话说到这里时,布幔后的身影忽然弯下腰,费力地咳嗽了起来。


    那声音撕心裂肺,就仿佛要将五脏六腑一同咳出来一般——很快的,旁边又出列了两人,不约而同地从腰间解下个水袋,然后钻入布幕中,恭敬地将其中东西送服到宗主的嘴里。


    许久,咳嗽声方息。


    那两人又恭恭敬敬地退了回来,脸上见不到任何多余的情绪。


    而后,那虚弱许多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抱歉,抱歉,身体老了,总是有些症状对了,我刚才说到哪了?”


    周围没人回答。


    半晌,大概是被这慈祥的态度迷了心智,有一个孩子小声说道。


    “祖,祖师爷,是否收到请帖.”


    布幔后的目光瞬间转了过去。


    那孩子也意识到自己说错的话,连忙低下脑袋,瑟瑟发抖。


    幸好,那位并没有追究他,而是继续笑道。


    “对的,请帖要知道这可不是谁都能拿的,当年本宗也曾在会上取得过三甲的好成绩,可惜啊,时过境迁,现在连参加的人都快凑不齐了你们作为小辈弟子,应该引以为戒。”


    虽不知这位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所有人都应了下来。


    而后,宗主又继续说道。


    “好了好了,也别那么紧张,我只是希望你们中间出个有能耐的,别每次都让我们五蕴观被人笑话成末流而已”


    而就在这句话说完的同时,之前支出去的两个道人也已经回返。


    ——而在这俩人中间,则挑着个像是磨盘样的玩意。


    只见他们二位明明挑着如此重物,但脚踩在地面上时,却没发出一点声音,然后一路走到了布幔前,将磨盘轻巧地放下,又朝宗主行了个礼,这才退了回去。


    周游借着周围的烛光,隐蔽地瞥了一眼——发现那不过是个八卦牌一样的玩意,正中心还镶着个铁球,整体看来并没什么出奇的。


    而那宗主又继续说道。


    “那我先说下入门的规矩好了——本宗从祖师爷那会就规定,凡是新入宗者,必须先从杂事干起,以温养心性,免得之后出什么乱子.”


    “当然,你们也是这样——而本宗以杂事又分为了八房,分别为药房,料房,杂役房,待客房,器房,丹房,工房,伙房——其中伙房和待客房都是由你们师兄担任的,用不到你们。”


    “而这个叩心鉴则是本宗的宝贝之一,能够检验出你们的心性,然后把你们分配到最适合的历练场所去.那个王青!”


    随着话音的落下,孩子们中立刻下意识地站起了个人。


    ——正是刚才出声提醒的那个。


    他似乎也有些懵逼,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姓名的——然而布幕后面那人仅是笑着招了招手。


    “别紧张,你过来一下,将手放到这石盘上。”


    那孩子还以为是因为刚才冒犯,所以要惩罚自己,腿一软,就要跪下来磕头认错——然而后面已经走出了个道士,带着极为不耐烦的神情,拽住了他的手,往那石盘上一按——


    那孩子脸上陡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玩意一般,他拼尽全力的想要挣扎,却被道士死死地按住,根本没法挪动一下。


    几息过后。


    那正中的铁球,忽然动了动。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颤抖,但幅度马上就越来越大,最后猛然间一跳而起,在转了几圈后,就落入到了一处卦槽之中。


    身后按住他的道士只是扫了一眼,便高声喊道。


    “兑卦,药房!”


    旁边立刻走出了身穿道袍的男人。


    ——说来也奇怪,明明之前一直看不清他们的长相,但随着这一声报名,立刻显露出其面貌出来。


    ——那是一张干瘦的脸,并且眼睛明显瞎了一只,眼眶之中只剩下渗人的惨白。


    他拽起那已经脱力的孩子,就仿佛提一件微不可觉的垃圾一般,随手往之前自己站的地方一扔,接着回位。


    而周游也差不多看明白这东西的原理了。


    “.淦,分院帽啊,你们这地方有没有个姓哈父母双亡的学生?”


    “大,大兄,你在说什么?”


    周游感慨的声音极为轻微,也只有旁边的阿夸听见了。


    “不,没啥,你当我人来疯就是了。”


    他随口糊弄过去,然后又听到宗主叫出个人名。


    “马二。”


    依旧是被提溜着按下石台,依旧是恐惧着挣扎——而铁球乱滚一圈后,又再度落到了个槽位里。


    “巽卦,工房!”


    再度一个道人出列,这回是个肌肉虬结,一脸怒容的汉子。


    随着宗主精准的报名,人也是越来越少,就连周游相熟的小姑娘和阿夸都被拽上了台,然后一个分到了杂役房一个分到了丹房。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那十分成熟的小姑娘分到了需要出苦力的杂役,而脑子有问题的阿夸偏偏分到了需要精密操作的丹房——也不知道这玩意是怎么选人的。


    最后,报名终于轮到了某人。


    “周游!”


    看着避不过去,周游也管滚地走上到了前面,然后随大流地放松身体,让后面道士把着自己手掌,往石台上一按。


    几秒后。


    一张扭曲,丑陋,并且满是疯狂笑容的脸浮现于眼前。


    其实很难形容这张脸,那就仿佛这世间一切恶意的集合体,仅仅是被其直视,浑身上下就会感觉到一种毛骨悚然的颤栗。


    现在,周游倒知道为啥之前那么多孩子都会被吓哭了。


    仔细回想起那群可怜娃痛哭流涕的模样,周游也随之干嚎了起来——可惜准备的实在才过于仓促,也挤不出多少眼泪。


    不过身后那道士也没发现,只是死死地按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开分毫。


    和之前所有情况一样,铁球再次跳出,滚动。


    接着,滚动。


    滚动。


    滚.


    几分钟后,剩下的人都发现了不对。


    这也滚的太长了点吧?


    只见那铁球骨碌碌的来回旋转,就是不肯落入任何一个卡槽,而石板上的人脸也停住了笑容,脸色变得有些迷茫。


    淦,这东西难不成出什么意外了?


    察觉到周围目光都看向自己,决定安心低调做人的周游也察觉到了不妙——不过就在这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人脸忽然一愣,接着陡然又露出了那恶意满满的笑容。


    铁球再度开始滚动,继而没有任何意外的落入到了卡槽里面。


    身后的道人愣了愣,接着高喊道。


    “艮卦,杂役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