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问到这里，老奎火气蹭地就上来了，上去就是一一把，给韩恩来抽的脖子都歪了。
“叛徒！”
老奎啐了一口，眼睛里的恨意，一点都不带掩饰的。
身为大乾边军的战士，老奎尤其憎恨这些叛徒，更甚于蛮人。
他好些战友兄弟，没有死在边境的战场上，而是死于这些叛徒的出卖。
韩恩来就是典型！
“少跟我说什么害怕不害怕的，你东家被杀了，伙计被杀了，就你活下来了？”
“因为你嘴甜？会说话？”
“放你娘的屁！”
老奎对着韩恩来一阵怒骂。
韩恩来捂着脸，缩在地上不敢吭声，浑身直哆嗦。
“我告诉你，老子在边军待过，什么货色没见过？”
“你就是那种骨头软的，见了蛮人就跪的玩意。”
“别跟我扯什么无奈、害怕，说到底不就是贪嘛？”
“蛮人给你点甜头，你就乖乖给人家当狗了。”
老奎蹲下来，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脸抬起来。
松开手，又把他脑袋往地上一搡。
“指不定你那个东家，就是被你坑死的。”
“你领着蛮人找到你们的商队，然后人家翻脸不认人，杀了你东家，留你一条狗命。”
“是不是？”
韩恩来拼命摇头，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不是不是”，但眼神早就飘了。
许长年在旁边看着，从头到尾没吭声。
老奎挨打挨骂随便，只要留口气就行。
这个韩恩来活该！
等老奎把这人教训的差不多了，出了一口恶气，许长年才慢慢开口：
“行了，别打了，打死了这人就不值钱了。”
听见老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头看向许长年。
“许里正，这小子说的话，半真半假，当不得真。”
“嗯，我知道。”
许长年点了点头，把手里那根树枝扔进了火堆里。
刚才韩恩来说的那些话，有真有假，把自己说的多么可怜，多么惨。
但真实情况谁知道呢？
现在许长年也没法证明什么。
姑且由他说去吧。
“这位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
“我发誓，要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您一定要信我啊！”
韩恩来一听这话不对劲，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跪在许长年面前，磕头跟捣蒜似的。
许长年低头看了他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你这种东西，还想好死？做什么梦呢！
发不发誓的无所鸟谓！
“行了行了，别嚎了。”
老奎也是一脸的不耐烦。
但韩恩来也不管他，反正这里说话做主的，是许长年。
只要许长年愿意留下他，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闭嘴。”
“把他看好了，明天一起带下山去。”
许长年也摆了摆手，声音不大，但韩恩来立刻就闭嘴了。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可怜巴巴地跪在那里。
至少命保住了。
老奎应了一声，弯腰揪住韩恩来的后脖领子，跟提一袋货物似的，又拖回了那棵大树底下。
这次绑得更紧了，绳子勒进肉里，韩恩来疼得龇牙咧嘴。
两个弟兄还是老样子，一左一右看着他。
刀就架在旁边，火光照在刀面上，亮闪闪的。
“里正，这个姓韩的跟蛮人混了那么久，知道的事情肯定不止这些。”
老奎回来坐下，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柴。
“我们就别操心了，让朝廷管去吧。”
“把他交给县衙，也是我们的贡献了。”
许长年靠在身后的石头上，闭上了眼睛。
“也是。”
“蛮人要是真进宫，咱们村里这些人，算不得什么。”
老奎缩了缩肩膀，把刀往怀里收了收，也闭上了眼。
现在许长年手底下养着几百号人，方圆百里之内，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灭山贼除流寇，气势正盛。
但跟北边的蛮人一比？那只能算是芝麻大小了。
有些事情，不是许长年能碰到，他自己也看的明白。
所以对韩恩来的态度，并不算是太过关心。
次日，许长年就带着人，从大荒山返回山下。
而青山村这边，天刚蒙蒙亮，马小五已经起来了。
昨天的时候，李胭脂去找他，说要在村里选个地方开一间客栈，让马小五帮着选个地方。
但昨天事情多，马小五还处理不过来，这不今天一早就开始忙了。
“小五哥，胭脂嫂子喊你了。”
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是村里的半大小子，说完就缩回去了。
马小五擦了把脸，往外走。
李胭脂就站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头发挽了个髻，干干净净的。
“嫂子，这么早？”
马小五上前打个招呼。
“嗯，趁着天凉快，咱们去转转。”
“你帮我看看地方。”
李胭脂说话利索，不拖泥带水的。
这青山村里面大大小小的事情，马小五比许长年还要熟悉。
杂七杂八的事情，都是他办的。
这事就得让马小五帮着掌眼。
“成！”
马小五自然得应下。
两个人沿着村子主路往前走。
现在青山村、黄山村、牛家村三个村子已经合到一块儿了，一条大路贯通东西。
村里那些窄窄的土路，现在都在重新拾掇，能并排走两辆板车。
“客栈得找个显眼的地方，不然谁来住啊？”
“主路这边最好，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得见。”
马小五一边走一边琢磨。
“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胭脂点点头。
沿着主路走了小半天，在一个路口停下来。
左边往里走不远，就是沈有容新办的私塾，右边拐个弯是沈有薇药铺。
“我看，就这儿吧。”
“以后这条主路肯定是最热闹的街，客栈开在这儿，里里外外都方便。”
马小五指了指路边一块空地，地势高，不存水，地方也宽敞。
“成，那客栈怎么建？”
“我是想简单一些的。”
李胭脂四下看了看，点了点头，心里琢磨着接下来怎么弄。
先盖个简单的房子，不用多气派，干净敞亮就成。
再找两个伙计帮忙，端茶倒水、扫地做饭，总得有人干。
“建房子的事情，这个好说。”
“你们新家建好以后，现在孙轩那一伙人也闲下来了。”
“我这就去找孙轩，让他把手底下的木匠泥瓦匠调几个过来，先紧着客栈盖。”
这事自然是难不倒马小五。
钱都是小事，工匠也都有现成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远处跑来一个人，跑得气喘吁吁的。
是癞头。
“小五，小五！”
“你让我找的道士，找着了！”
癞头跑到跟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
“找着了？人在哪儿？”
马小五一听，眼睛亮了。
“在村口呢，我让他先等着。”
“这人法号明月，看着倒像那么回事，穿着道袍留着胡子，说话也文绉绉的。”
癞头擦了把汗。
“嫂子，我先去办点事。”
“孙轩那边您放心，我一会儿就去打招呼。”
马小五转头跟李胭脂说了一声。
“去吧去吧，我自己再看看。”
李胭脂摆摆手。
马小五跟着癞头往村口走，一边走一边问。
“这人什么来路？靠不靠谱？”
“说是从南边来的，云游四方，路过咱们这儿。”
“看着不像是骗子，身上那套行头挺全乎的，什么罗盘桃木剑，一样不少。”
癞头把知道的事情，大致的讲了讲。
马小五“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到了村口，
果然看见一个道士站在路边。
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道袍，头上挽着髻，插了根木簪。
手里拿着一把拂尘，往那一站，还真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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