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千亦脸色忽然一白。


    原本她打算忍耐,但没想到葵水来势汹汹,量多如崩,好似泄洪,片刻便浸透衣料,坐着都不得安稳。


    她脸上的神情一变,连续调整坐姿的时候,苏舒窈便看出来了。


    来了,薛千亦的葵水来了。


    苏舒窈浅浅一笑:“秋霜,什么时辰了。”


    秋霜:“回王妃,戌时三刻了。”


    苏舒窈打了个呵欠:“时候不早了,我也困了,就不留薛侧妃了。”


    “本王妃好像听说,今晚殿下要去浅碧院?”


    她微微一笑,眉眼舒展,神色淡然,如闲庭信步般自在,完全没有心爱之人被抢走的懊恼与妒忌。


    一派大度端庄。


    薛千亦咬了咬牙:“是。”


    她用力夹住葵水,抬眼看向苏舒窈时,眼尾微微上挑,目光里裹着几分刻意的轻蔑与挑衅。


    “殿下说了,今后三日都会歇在浅碧院。”


    楚翎曜坐在碧纱橱里,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说话,只是眉峰紧蹙,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去。


    霜染感受到危险,吓得身子发僵,尾巴垂着,小声喵呜。


    苏舒窈端茶送客:“薛侧妃快回去吧,待会儿殿下去了浅碧院,见不到人就不好了。”


    薛千亦脊背挺得笔直,脸上依旧挂着温婉得体的浅笑,仿佛半点异样也无。


    只是裙摆下的双腿,却悄悄紧紧并拢,指尖在袖中死死攥着锦帕,指节泛白。


    “既然这样,妹妹就回去了。”


    春桃没发现薛千亦的异常,伸手去扶她。


    碰到潮湿的手掌,春桃吓了一跳。


    侧妃娘娘这是怎么了?


    薛千亦素来自持身份贵重,不会在外面出丑,她挺胸站起来,刻意报仇着从容的姿态。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走路明显有些缩手缩脚。


    还没出门,秋霜就大叫起来:“哎呀,薛侧妃葵水来了!凳子上都沾上血迹了!”


    薛千亦脸色一红,回头一看。


    果然,黄花梨圈椅上留下一滩血迹。


    她转身朝着苏舒窈行了一礼:“姐姐失礼了。”


    “妹妹快回去换洗吧。”苏舒窈只是淡淡弯了下唇角,“妹妹葵水来了,今晚殿下就不去了。”


    她脸上的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眉眼平和,并无半分讥讽,倒像是寻常应景的温和。


    可落在女配眼里,那抹浅笑却如淬毒的针。


    她只当对方是看穿了自己强装镇定、暗地狼狈的模样,是在居高临下地嘲弄她的窘迫与不堪。


    心头瞬间又恼又涩,妒火与难堪齐齐翻涌,指尖攥得更紧,脸上的笑意几乎挂不住,只觉得那抹浅淡的笑容,比当面嘲讽还要刺目万分。


    她一生气,葵水就越凶猛,哗哗地往下流,给她一种血崩的感觉。


    要不是春桃扶着,她已经晕倒了。


    苏舒窈:“薛侧妃愣着干什么,走不动?需要人抬回去?”


    “没有。妹妹这就回去。”薛千亦咬着牙,挺着背脊,一步一步稳稳走出西正院。


    刚走出西正院,她就崩不住了,泪水盈满眼眶。


    明明是来炫耀的,没想到反而出了这么大的丑。


    月事期间不能行房,今晚殿下不会出现在浅碧院了。


    薛千亦走出门口之后,秋水追了上来。


    “薛侧妃,王妃说了,薛侧妃月事结束,派人过来说一声。”


    “这点小事,不用特通知,本侧妃知道。”


    薛千亦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搬东西的声音。


    两个小丫鬟将她坐过的椅子搬了出来。


    一边搬还一边说,“这么好的椅子,说不要就不要了?黄花梨的!”


    “咱王妃也不缺这一点半点的。谁让某些人这么不讲究,明明知道葵水来了还到处跑。我看她是故意的吧!糊这么多血,多晦气啊!”


    两个丫鬟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一样。


    春桃气不过,“侧妃,奴婢去教训那两个丫鬟。”


    薛千亦将人叫住:“算了,别去。”


    去了只能更加丢脸。


    她堂堂亲王侧妃,怎么能和一个粗使丫鬟计较?


    “回去吧。”


    郭妈妈等在浅碧院门口,看到薛千亦回来,赶紧迎了上去。


    见到薛千亦一个人,眼尾泛红,郭妈妈傻眼了:


    “侧妃娘娘怎么一个人回来,殿下呢?又被王妃强留了?”


    春桃:“侧妃娘娘来月事了,郭妈妈,快让人准备热水吧。”


    郭妈妈:“月事?不是还有三天吗?”


    她是薛千亦的乳娘,从小看着薛千亦长大的,薛千亦的月事,她记得比自己的生辰还清楚。


    薛千亦的月事很准的,每个月都准时来,从不提前的,怎么可能提前三天?


    “侧妃娘娘,你在王妃那里吃了什么?”


    “喝了一盏茶。”


    没问题,就是普洱。


    难道是在瑶光殿喝的茶有问题。


    肯定是了,容妃硬要她喝那杯茶,不喝不让她走。她只喝了半盏......


    薛千亦:“让人去国公府,三日回门的时候提前请太医在府中。”


    ~


    薛千亦离开后,楚翎曜从碧纱橱里走了出来。


    霜染被他抱着,大气不敢出。


    见到苏舒窈,如蒙大赦,试探着伸出爪子去够苏舒窈。


    “殿下,吓到霜染了。”苏舒窈想将霜染从他手里接过来。


    楚翎曜转身将霜染递给站在一旁的秋霜:“抱出去。”


    霜染落到秋霜怀里,舒服地喵了一声。


    苏舒窈没有接到猫,也没有生气,笑了笑。


    殿下好像不太喜欢一切接近她的事物。


    不分性别,不分物种。


    只要占用了她的注意力的事物,他都不喜欢。


    他想要独占她。


    楚翎曜一身寒霜,周身的戾气并没有因为薛千亦的离开消散。


    苏舒窈拉着他的手,在手里揉了揉:“薛侧妃月事来了,殿下不用去了。”


    楚翎曜还是不高兴。


    他的不开心只有很小一部分源自于薛千亦,大部分来自于他的王妃。


    他的王妃在说起薛侧妃的时候,一派云淡风轻,大度宽容,完全不会拈酸吃醋。


    他的王妃不够在乎他。


    “来一个月,能来一辈子?”


    薛千亦月事一结束,他如果不去,薛千亦又要到太后那里告状。


    “舒窈,到时候,你真的要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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