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王羽在一株当归前停下脚步：“这株当归的根部被注入了断肠草汁液。
断肠草汁液无色无味，但它会堵塞当归根茎中的维管束，导致有效成分无法正常输送。
如果用来入药，药效会下降六成。”
孙无量眉头微挑，没有表态。
王羽又走到一株黄芪前：“这株黄芪的叶片背面被涂了一层石蜡。
石蜡不会直接危害人体，但它会锁住叶片中的水分，让黄芪在煎煮过程中无法充分析出有效成分。”
他继续向前走，每一次停下都能准确无误地指出一株被动手脚的药材，并且说出动手脚的方式和后果。
到了最后一株被动手脚的药材前，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孙无量。
“孙宗主，这最后一株，您动了双重手脚。”
孙无量眯起眼睛：“怎么说？”
“叶面喷洒了聚灵草的提取液。
聚灵草是阵符宗用来绘制符文阵法的媒介材料，寻常人肉眼看不到它在叶面上留下的纹路。
但这里……”
王羽指着叶片上的几道微不可察的浅白色痕迹，“被人用聚灵草液画了一个微型符文。
这个符文的作用是吸收周围的灵气，让这株药材的根茎加速老化。
换句话说，这株药材从被移进药圃那天起，就在被人用符文榨取生命。”
“然后呢？它本身是什么药材？”
“是乌头。”
王羽松开手，“乌头本就有毒，经过炮制后才能入药。
但因为根系被符文加速老化，它的毒性成分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范围。
如果有人误用了这株乌头，轻则中毒，重则毙命。
而聚灵草提取液在煎煮过程中会被高温分解，事后根本查不出死因。”
王羽转过身，看着孙无量，声音平静而笃定，“孙宗主，我有没有遗漏？”
孙无量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他捋着胡须看向身旁几位长老，一字一顿道：“全部说对，分毫不差。
王森的孙子没有辱没他爷爷的名号，医武双绝后继有人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论剑台都听得清清楚楚。
吴太虚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孙无量当众点评一个外来者是隐门从来没有过的事，更别说还特意提到“医武双绝”。
孙无量转向吴太虚和苏幕遮：“二位宗主，老夫既然是今日医术比试的出题人，这点评的分还是有的。
这位王羽小友辨药之术已臻化境，玄医宗的医术比试，稳了。”
苏幕遮对孙无量行了一礼表示感谢，然后转向吴太虚。
“吴宗主，三宗论剑的规矩，医术比试之后便是武斗比试。
不过按惯例，医术比试获胜的一方有权选择武斗比试的时间。
是在今天继续，还是明天再战？”
吴太虚站起身：“今日便战，苏宗主，玄医宗这次参加武斗比试的人选是谁？”
“是我。”
王羽的声音从苏幕遮身后传来。
全场的目光再一次汇聚到王羽身上。
这一次，那些目光里不再只是审视和敌意，还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对强者的本能敬畏。
吴太虚盯着王羽看了一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王森的孙子，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话音刚落，他身后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站了出来。
那人身材颀长，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劲装，
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泛着暗金色光芒的眼睛。
他走到论剑台中央，朝王羽微微点了点头，
动作极轻，却让王羽体内的至宝之力忽然剧烈波动起来。
“天剑宗外援，夜影。”
那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声带受过伤，“王羽，久仰了。”
王羽的眼神骤然变冷。
夜影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不过他能清晰感受到，这个人体内蕴含的力量和他在瑞国地下修道院遇到的那些暗影使徒完全同源，
只是更加精纯、更加稳定、更加危险。
“我的修为是天武境玄阶。”
夜影的声音平淡，“比你高一个境界，你若能在我手下撑过五十息，算你赢。”
这话说得狂妄至极。
不过天剑宗席位上传来的哄笑声说明，
在他们看来，玄阶打黄阶，五十息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王羽没有说话。
他脱下外套叠好放在一旁，至宝之力在经脉中悄然运转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银针。
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银针的力量还不够。
他赤手空拳走到夜影面前，站定。
“开始。”
话音刚落，夜影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不是高速移动，而是真正的“消失”！
那一瞬间王羽甚至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然后一道暗金色的刀芒从王羽左侧的虚空中无声无息地劈下来，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破空声。
王羽没有躲。
左手的戒指泛起银灰色的光，至宝之力在他左臂上凝聚成一面光盾，硬生生挡住了那道刀芒。
轰的一声巨响，刀芒和光盾剧烈碰撞，冲击波从交击处炸开，论剑台上的石板被掀起好几块。
夜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料到王羽能硬接这一刀。
然后王羽反击了。
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以指为剑，直刺夜影胸口能量核心的位置。
这一招来得毫无预兆，快到夜影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侧身让开要害。
指剑擦着他的右臂划过去，在他的劲装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夜影低头看了看那道灼痕，暗金色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刚才如果不是有那层能量护体，他的右臂已经被这一剑废了。
他抬起头看着王羽，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意外的话：“你的修为不止黄阶，你的真实战力，至少玄阶以上。”
王羽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状态也不太好，刚才硬接那一刀消耗了大量的至宝之力。
一息过后，王羽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翻涌，重新摆出指剑的起手式。
论剑台上一片死寂。
司徒啸站在天剑宗的弟子中间，看着台上那个赤手空拳却逼退了夜影的年轻人，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他不禁想起昨天在玄医宗大殿里王羽说过的话，“医武双绝！”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夜影沉默了片刻，然后收起了暗金刀。
他走到王羽面前，站定，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你体内的力量，我在九幽大人身上感应过，那是至宝。”
王羽没有否认。
“九幽大人死在瑞国，杀他的人，是不是你？”
王羽看着夜影的眼睛：“是我。”
夜影沉默了很久。
他眼中的暗金色光芒明灭不定，像是在经历一场激烈的内心挣扎。
然后他忽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单膝跪地。
全场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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