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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7章 血养玉,玉养人

    好的,各位读者朋友,


    上一章咱们说到,楼望和三人刚摸索出三玉同修的门道,黑石盟的三百追兵就杀到了山谷口。老张浑身是血倒在地上,战鼓声震得山石簌簌往下掉。


    这种时候你怎么办?


    跑?来不及。躲?没地方。求饶?黑石盟的人字典里就没有“饶”这个字。


    那就打吧。


    人这一辈子,总有那么一两次,退无可退,只能往前走。往前走,也许会死,但至少是站着死的。


    站着死的人,阎王爷见了都得给你敬杯茶。


    好了,不废话了,故事继续。


    ---


    (正文)


    鼓声从山谷入口的方向传过来,沉闷得像有人在拿锤子敲你的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让你的心脏不得不跟着它的节奏跳。


    楼望和站着一动不动,闭着眼睛,面朝鼓声传来的方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秦九真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发现,这个少年认真起来的样子,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老秦,村里有几个能打的?”楼望和问。


    “加上老张和小李,楼家在这边还有七个人。”秦九真迅速清点,“我这边能动的江湖朋友,四个。总共十一个。”


    “十一个。”楼望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赶集买了十一个鸡蛋,“对方呢?”


    “老张说三百,我估计实际不会少于两百五。”秦九真咬了咬牙,“加上至少三具邪玉傀儡。”


    楼望和点了点头:“够了。”


    秦九真一愣:“什么够了?”


    “十一个人,够了。”楼望和转过身,面向山谷深处,“石伯还在村里吧?”


    “在。”沈清鸢说,“刚才他还给我们倒茶。”


    “让他带着村民躲进后山的矿洞里。老秦,把你的人撤到村口,在进村的石桥上布一道防线。”楼望和说,“清鸢,你跟我留在桥头。”


    秦九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十一个人对三百人,这不是打仗,这是送死。


    但他看着楼望和那张平静的脸,鬼使神差地没有说出口。


    有些人就是这样,到了绝境反而更沉得住气。这种人不一定会赢,但一定不会输得太难看。


    ---


    夜色像一个巨大的锅盖,把山谷罩得严严实实。


    黑石盟的火把从山谷入口的方向蔓延过来,远远望去,像一条蜿蜒的火蛇。


    楼望和站在石桥上,脚下是那条白天还清澈见底的溪流。水流声在夜里听得格外清楚,叮叮咚咚,像是在唱一首只有石头才听得懂的歌。


    沈清鸢站在他左边,手腕上的仙姑玉镯泛着微弱的水光。


    秦九真站在他右边,手里握着一把刀——不是玉刀,就是一把普通的钢刀,刀身上布满了细小的豁口,是这些年的江湖生涯留下的。


    “怕不怕?”楼望和问。


    “怕。”秦九真老老实实承认,“怕得要死。”


    “怕就对了。”楼望和笑了一下,“怕了,就不会大意。不大意,就多一分活的可能。”


    沈清鸢侧过头看他。月光下,楼望和的侧脸轮廓很硬,像刀削出来的。他的眼睛依旧闭着,眼眶周围的金色纹路在月光的映照下,隐隐发光。


    “他们来了。”楼望和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刚才问“怕不怕”一模一样。


    但沈清鸢和秦九真同时感觉到,脚下的石桥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三百个人整齐的脚步踩在地上传过来的震动。


    ---


    夜沧澜没有亲自来。带队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副手,江湖上叫他们“黑龙白虎”。


    黑脸的男人叫龙九,使一柄玉斧,斧刃上常年淬着邪玉的毒。


    白面的女人叫虎三娘,善使玉针,据说百步之内,她的玉针能刺穿一个人的天灵盖,而不沾一滴血。


    龙九和虎三娘并肩站在石桥的另一端,身后的火把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楼望和!”龙九的声音像金属摩擦,“夜盟主仁慈,只要你交出弥勒玉佛和仙姑玉镯,他可以留你一具全尸。”


    楼望和偏了偏头,像是在辨认声音的方向:“你是哪个?”


    龙九脸色一沉:“黑石盟左护法,龙九。”


    “没听过。”楼望和说,“夜沧澜呢?怕了?不敢自己来?”


    虎三娘冷笑一声,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划过玻璃:“小崽子,死到临头还嘴硬。你的透玉瞳已经废了吧?一个瞎子,也配提夜盟主的名字?”


    楼望和笑了。


    他笑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感染力,让人忍不住想跟着他一起笑。


    但他接下来说的话,让对面的人笑不出来。


    “我是瞎了。”他说,“可我能‘看见’你身后那三具东西。它们的心跳不对,像是塞了玉渣。被你们炼成邪玉傀儡之前,他们是人吧?”


    虎三娘的脸色变了。


    楼望和继续说:“我还‘看见’你们的队伍里,有二十七个人不想来。他们是你们从滇西各家玉行强征来的。有四个人的手在抖,有两个人鞋底藏了刀,准备趁乱逃。还有一个——”他顿了顿,指向队伍的最右侧,“那个人心里在骂你。用词很难听。”


    队伍最右侧的一个人影猛地一颤,手里的火把差点掉在地上。


    全场鸦雀无声。


    一个瞎子,闭着眼睛,把三百个人的底细说得分毫不差。


    这事儿要是搁在你身上,你会是什么感觉?


    龙九和虎三娘的感觉是——邪门儿。


    “别听他装神弄鬼!”龙九暴喝一声,举起玉斧,“给我上!”


    他身后,三具邪玉傀儡最先动起来。


    它们的身形跟普通人差不多,但关节僵硬,动作诡异,每一步踏出去,脚下的石砖都会碎成粉末。它们的眼睛是两个黑洞,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的光。


    第一具傀儡一马当先冲上石桥,速度极快,带起一阵腥风。


    秦九真握紧刀,准备迎上去。


    楼望和伸手拦住他:“别动。”


    “可是——”


    “看着。”


    第一具傀儡距离楼望和只有五步的时候,突然一个踉跄,像踩到了什么滑的东西。


    它低头看——当然,它没有眼珠,什么都看不见。


    但楼望和能“看见”。


    石桥的桥面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溪水浸湿了。


    不是普通的溪水,是沈清鸢用仙姑玉镯引来的溪水,里面渗了玉镯的至阴之力。


    邪玉傀儡的能量属性偏阳,至阴之水遇到至阳之邪,就像热油遇到水,直接炸开。


    第一具傀儡脚底的玉质结构在至阴之水中迅速龟裂,它迈出第六步的时候,整只右脚碎成了齑粉。它失去了平衡,朝桥下栽去。


    秦九真的刀适时地挥出,干脆利落地砍下了它的头。


    傀儡倒在地上,身体里的邪玉能量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夜空中。


    整个过程,不到十个呼吸。


    后面的两具傀儡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


    龙九脸色铁青:“用火!烧了那座桥!”


    他身后的弓弩手同时举起火箭,瞄准石桥。


    楼望和说:“清鸢,现在。”


    沈清鸢举起弥勒玉佛,玉佛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这声嗡鸣很轻,但穿透力极强,像一颗石子丢进那平静的水面,荡出的涟漪一直延伸到三百人的队伍里。


    弓弩手们的手指同时僵住了。


    弥勒玉佛的秘纹之力——净化。


    它能净化邪玉,也能净化人心里的恶意。


    当然,这种净化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对于楼望和来说,一瞬间就够了。


    楼望和动了。


    他闭着眼睛,身形却比睁眼的人还快。他掠过石桥,冲到龙九面前。


    龙九反应也不慢,玉斧横扫,锋刃上淬着的邪玉毒素化作一道绿芒,直取楼望和的喉咙。


    楼望和侧身躲过,顺势一拳砸在龙九的手腕上。


    这一拳角度刁钻,力道精准,打在龙九腕骨的关节处。


    龙九只觉得手腕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玉斧脱手飞出去,掉进溪水里,溅起一朵水花。


    虎三娘从侧面扑上来,双手一扬,十二根玉针同时射出,封死了楼望和的所有退路。


    楼望和没有退。


    他迎上去,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动,十一根玉针从他身侧飞过,最后一根刺进了他的左肩。


    他哼都没哼一声,右手一探,抓住了虎三娘的手腕。


    虎三娘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一把铁钳夹住了,骨头都要碎了。


    “你的玉针,淬的是邪玉毒。”楼望和的声音很平静,“解药在哪儿?”


    虎三娘疼得满头是汗,咬牙切齿地说:“没有解药。”


    “那可惜了。”楼望和手一拧,虎三娘的手腕发出一声脆响,脱臼了。


    虎三娘发出一声惨叫。


    与此同时,沈清鸢和秦九真也冲了过来。


    沈清鸢以仙姑玉镯凝出一面水盾,挡住了黑龙白虎亲卫队的围攻。水盾的防御力不算强,但胜在源源不绝——溪水无穷,水盾不止。


    秦九真则带着楼家的七个人,从侧翼杀了进去。他手里那把豁口钢刀,在火光中翻飞,每一刀都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这人平时嘻嘻哈哈,打起架来,比谁都不怕死。


    石桥上血光翻飞,喊杀声响成一片。


    战局暂时僵持住了。


    楼望和拔出肩上的玉针,血顺着他的手臂淌下来,滴在地上的石头缝里。


    他没有止血,反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血。


    血是红色的,普通人看到的是红色。


    但楼望和用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看”到的,不是红色。


    是金色。


    透玉瞳在修复。


    那根玉针,淬的是邪玉毒,但邪玉也是玉能的一种。玉能入体,反而刺激了透玉瞳的恢复本能。


    这就是传说中的“血养玉,玉养人”。


    当然,这话还有后半句——“血养玉三年,玉养人一世”。


    但那是后话了。


    楼望和笑了。


    他一笑,龙九和虎三娘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这个人受了伤,中了毒,被三百个人围着,他笑什么?


    楼望和笑完了,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老秦,放开打。我借你一只手。”


    秦九真正跟三个黑石盟的喽啰缠斗,听到这话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借,就感觉自己握刀的右手突然一阵发烫。


    一股金色的能量从刀柄注入刀刃,那刀刃上的豁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整个刀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透玉瞳的能量,能注入玉石,也能注入金属——因为金属的本质,也是从石头里炼出来的。


    楼望和的三玉同修虽然才刚入门,但循环一次的玉能,足够支撑他短暂地给秦九真的刀“点睛”。


    秦九真看着手里发光的刀,愣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


    “楼望和,你他妈真是个天才!”


    他挥刀横扫,金光掠过,三个喽啰手里的兵器齐齐断掉。


    断掉的不只是兵器,还有他们继续战斗的勇气。


    第一个人开始跑,第二个人跟着跑,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三百人的队伍里,有一半是被强征来的。他们看到黑龙白虎接连吃亏,看到秦九真的刀变成了“神兵”,再想到刚才楼望和隔着百步远就能说出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哪里还敢打?


    乌合之众就是这样,打赢了比谁都凶,打输了比谁都快。


    兵败如山倒。


    龙九和虎三娘看着溃散的队伍,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


    “撤!”龙九咬着牙下令。


    虎三娘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楼望和肩上的伤口:“他的毒撑不了多久,我们——”


    “我说撤!”龙九打断她,“你没看到他的眼睛在发光吗?”


    虎三娘定睛一看,楼望和紧闭的眼皮底下,真的透出两团金光。


    那光不强,但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像两块烧红的炭埋在灰里,随时可能喷出来。


    虎三娘打了个寒颤,扶着自己脱臼的手腕,跟着龙九朝山谷外退去。


    最后的两具邪玉傀儡被留下来断后。它们没有恐惧,没有痛觉,只会执行主人的命令。


    但它们也挡不住三玉共鸣。


    楼望和、沈清鸢、秦九真三人站成一排,体内的玉能同时运转。透玉瞳的金光、弥勒玉佛的佛光、仙姑玉镯的水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三色光墙,推了过去。


    光墙所过之处,傀儡体内的邪玉能量像遇到了克星,瞬间被净化。两具傀儡的身躯剧烈颤抖,然后轰然倒地,眼中的绿芒彻底熄灭。


    山谷恢复了宁静。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石桥上到处都是血迹和断裂的兵器。溪水被染成了浅红色,但水流不止,过不了多久,血就会被冲走。


    水就是这样,能冲走血,也能冲走仇恨——但前提是,你得让它流。


    楼望和站在桥头,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浑然不觉。


    “老秦,清点人数。”他说。


    秦九真很快清点完毕:“咱们这边,轻伤四个,重伤两个,老张送来及时,救回来了。对方留下了十七具尸体,还有两具傀儡的残骸。俘虏八个。”


    “八个俘虏。”楼望和点了点头,“带过来。”


    八个俘虏被押到桥头,跪成一排。


    他们都是被黑石盟强征来的滇西玉商,有的面如土色,有的浑身发抖。


    楼望和站在他们面前,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九真以为他改主意了。


    然后楼望和开口了:“你们走吧。”


    俘虏们愣住了。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黑石盟想找我楼望和,随时奉陪。”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很轻,“但别再派这些不想打仗的人来送死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山谷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八个俘虏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山谷。


    沈清鸢看着他:“你放他们走,黑石盟不会感激你。”


    “我不需要他们感激。”楼望和说,“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


    沈清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笑的时候,楼望和虽然看不见,但听得出那笑声里的东西。


    那是一种久违的轻松,像冬天过后,第一次听到溪水融化的声音。


    “你们楼家的人,都这么倔吗?”她问。


    “遗传的。”楼望和说,“改不了。”


    秦九真在旁边插嘴:“我觉得这不是倔,是傻。被人骂傻子的那种傻。”


    楼望和没理他。


    他面向那两具邪玉傀儡的残骸,脸上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老秦,把它们埋了。”


    “埋?这是傀儡——”秦九真话说到一半,忽然明白了。


    楼望和说:“他们曾经是人。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家在哪儿,家里还有什么人。但至少,让他们入土为安。”


    秦九真不说话了,默默地带着人开始挖坑。


    月光洒在山谷里,洒在石桥上,洒在那些刚刚经历过生死的脸上。


    远处的溪水还在流,叮叮咚咚,跟白天一模一样。


    石伯从后山的矿洞里探出头来,看到战斗结束了,拍拍身上的土,嘟囔了一句:“这帮年轻人,真能折腾。”


    然后他转身回去继续泡茶了。


    楼望和坐在石桥上,让沈清鸢帮他包扎肩上的伤口。


    “清鸢。”


    “嗯?”


    “夜沧澜派三百人来,不是为了杀我们。”他说,“是试探。他想知道我们的三玉同修练到什么程度了。”


    沈清鸢的手停了一下:“你是说,他还会再来?”


    “一定会。”楼望和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而且下一次,他不会留手。”


    他抬起头,面向夜空。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不是笑,是一个猎人发现了猎物踪迹时的本能反应。


    “让他来。”他说,“下一次,就不是他试探我们了。”


    他的眼皮底下,金光又一次闪烁起来,像两颗即将出鞘的剑。


    这一夜,山谷里多了一座无名的坟。


    坟前没有立碑,只放了一块石头。


    石头上刻了两个字。


    ——归处。


    (第052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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