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曜没有出声反对。


    不管煊烈之前是不是故意的,天火穹树已经被他的血液激发,这热意大概会持续上半天。


    既然裂炽雕领地内专门为高月建造了封闭宫殿,那就去那里吧,他不会因为醋意就阻拦。


    反正他也会跟着一起去。


    不让他住他也会强住下来。


    所以没差别。


    另外,看来洛珩之前是没打算真的杀煊烈了。


    那煊烈呢?是知道云生曦有这个能力在赌命,还是真的在赴死。


    银狼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教训煊烈,又或者试试对方对高月的真心?


    现在看来是过关了?


    那么他呢,洛珩对他有什么安排,会给他什么教训?


    灼曜一直关注洛珩,却发现洛珩一直好像没注意到他,仿佛没认出来他就是嘲笑过高月胖时画像的那个人。


    高月最终还是转过身来。


    被煊烈那好像从血湖中捞出来的惨烈模样惊得瞳孔一缩。


    继而眼神复杂起来。


    其实碰到她,也是他倒霉……


    本来这人可以顺风顺水地当上火羽族新一任大族长,在背后悄悄坑死灼曜,再带着那八个年轻首领挑一名喜欢的火羽族雌性契约,顺顺当当的当个第一兽夫。


    之后应该也会像岳栾掌控自己的伴侣那样,将自己的雌性给限制起来,在家庭关系中占据上位。


    然而现在这人被迫跟灼曜正面对战,现在又被洛珩片成血葫芦,也是有点惨的。


    高月看着他,回想起最初时羽宫大殿内,他坐在冠翎座上,美人环绕,悠哉观赏歌舞的模样。


    再看看面前这个鲜血淋漓努力撑直身体的人。


    对了,现在羽宫也坍塌了,那堪称艺术品的十三羽水晶冠翎座也从高空坠落被摔碎。


    高月的眼神更加复杂起来。


    其实这人是不是也是个恋爱脑?


    煊烈敏锐捕捉到了高月这点复杂,立即卖惨。


    当然这卖惨肯定不是嘶着气说自己好痛什么的,他卖起惨来是更高级的卖惨。


    他见高月转过身来看他,先是眼神躲避,仿佛不愿意被她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


    然后顶着一身惨不忍睹的伤势若无其事地安抚裂炽雕长老,撑着精神和白石城人介绍他那边建造的宫殿。


    但说话间因为身体过于虚弱,时不时被迫停下来缓一缓,再继续强装无事地继续。


    高月也被他惨到了,终于开口:


    “你怎么不用兽晶疗伤?”


    煊烈看向她:


    “因为想多赎会罪,之前的确是我的错,你别管了,别看我就好。”


    高月深深地看着他,差点笑了。


    不想她看,为什么还要特地走到她背后。


    分明就是故意到她面前卖惨。


    “行了,快点疗伤吧。”她无语地说。


    煊烈发自内心的笑了一笑,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另一边洛珩走上前来,低下头,将脑袋靠在了高月的肩窝上,呢喃了一句:


    “好困啊老婆……”


    高大俊美的银发雄性弯着腰搂着小雌性,脑袋埋在她肩膀上。


    从杀伐果断的狼王变成了撒娇大狗狗。


    高月的注意力瞬间被引走了,抱住他,心疼地上下抚摸了他瘦削了很多的背。


    “那快去休息吧,要不就在这里休息?让后泽帮忙用冰降温,也省得赶路了。”


    “也好。”洛珩蹭了蹭她的脸颊,雪睫困倦地垂耷着,那密密匝匝的睫毛像是飞累了的蝴蝶垂下来的蝶翼。


    说话也轻轻的:


    “陪我吗?”


    高月毫不犹豫:“我肯定陪你啊!”


    洛珩拉着高月转身就走。


    高月就和洛珩一起走了。


    煊烈站在原地看着高月离去的背影,在发现她是真的将全部心神都放在她困了的第二兽夫身上,没再注意到他后,这一刻,心是真的痛了一下。


    随后全身的剧痛后知后觉又排山倒海般地涌来,让他几乎视野模糊,本身他就是血液快流干的状态,在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洛珩困,他难道就不困。


    在高月失踪的时候他也是没日没夜的寻找,找到后又和灼曜发生大战,接着拔除雷霆王城的眼线,寻找小火鸦,没有一刻得到过休息。


    现在更是死了一次。


    他就这么血淋淋的站在她面前,抵不过她的第二兽夫一句困了让她更心疼,将他撂在一边。


    煊烈阴沉沉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就在这时,他看到那位第二兽夫回头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他瞬间明白,对方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让他知道,在高月眼里,他的险死还生,赌上性命,不如对方轻飘飘的一句困了更让她关注。


    煊烈下颌绷得死紧,眼中染上血色。


    呵,以为这样就能让他知难而退?不,他不会。


    煊烈眸底阴沉沉的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浑身的剧痛越来越鲜明,眼前出现了层层黑影。


    裂炽雕长老见煊烈踉跄了下,赶紧上前扶住。


    他心中深深叹气。


    虽然现在的煊烈已经独当一面,但他已经九十多岁了,是看着煊烈出生长大的,在他心里,煊烈还是那个小少主。


    这位小少主什么都好,唯有两点。


    一个是花心薄情。


    他觉得哪个雌性都不错,各有各的美。


    不过又都是浮于表面的喜欢,从不愿意成为任何雌性的保护者,并且狂妄地认为凭什么他的奶奶能拥有数不清的兽夫,他这下任大族长就得守着一个雌性。


    另一个是不愿意跟人战斗。


    身为雄性,竟然怕痛。


    他认为战斗是愚蠢行为,一名优秀的大族长就像一名战士的头颅,而下属就是四肢,就该指挥下属去冲杀,自己这个头颅去犯险是愚蠢至极的行为。


    并且坚定地认为自己的性命是最宝贵的,绝不能冒险。


    从小煊烈就这么认为。


    并且巧舌如簧地说服他的爷爷——前任裂炽雕首领。


    他的爷爷希望煊烈当下一任火羽穹族的大族长,看不惯他这个不肯战斗的性子。


    ‘这里本就是我们裂炽雕的祖地,你奶奶也就算了,但你奶奶走后,这片地方绝对不能被其他外来族占领,你必须当上下一任大族长。’


    ‘你不战斗怎么当得上大族长?你要勇敢,要不畏流血。’


    那时小小的煊烈很自负地说:


    ‘阿爷,你信不信我不用跟人战斗也能当上大族长?’


    “怕痛和惜命并不是大族长的弱点,反而是优点。’


    他把大族长是脑袋这套理论和自己爷爷说。


    ‘没有一个人在战斗时是把头颅当武器冲在最前面的,确保自己不会死,才是一名合格大族长该做的事,为了火羽族的未来,我永远不会跟任何人拼杀。’


    裂炽雕长老唏嘘地想起从前。


    那时候他都被说服了。


    后来也果然按照小少主说的那样,他没有战斗过一场,就步步接近大族长的宝座。


    他没想到有一天小少主会遇上真正心仪的雌性,而这个惜命无比、曾经信誓旦旦说自己是族群头颅的人,竟然会不惜站着让人虐杀。


    甚至最后也没有让那名雌性动容。


    裂炽雕长老鼻腔一酸,胸口像压了块大石,想深深地再叹口气。


    “首领大人,不管怎么样先疗伤吧。”他劝道。


    此时高月的身影已经和那位银发六阶一起消失了。


    煊烈紧拧着眉头,总觉得自己的心脏可能是没彻底治好,一阵阵的缺血痉挛,让他感到不适。


    他努力抵抗着这种陌生感觉,不去想其他,例如回到屋内的高月会怎么柔声安抚‘困了’的银狼。


    耳朵也可能是因为缺了半只的关系,听着不灵敏,没听到长老跟他说什么。


    “……你说什么?”他蹙眉问。


    裂炽雕长老勉强露出一个像哭了的笑:


    “大人,先疗伤吧……”


    煊烈:“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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