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里迪安姆的街道上空空荡荡,偶尔卷起一块破布条,都能引来屋子里许多关注。


    一些人站在街头,口袋里揣着钱币,目光无助。


    “麦子,卖我一些麦子……”


    “有面包吗?边角料也可以……”


    “鸡蛋,我需要鸡蛋……”


    “一枚鸡蛋十枚铜板,货不多了,你们要吗?”


    从原先的一枚鸡蛋两枚铜板,涨到了如今的十枚铜板,价格翻了五倍,甚至还是紧俏资源。


    贵族们还好,他们的金币和资产足够他们撑过这场经济寒冬。


    但那些本就不富裕的百姓们呢?


    维里迪安姆及周边十二城可不是所有人都是高门望族。


    那些平日里维护这些城市的百姓们,如今成了困在船底的囚徒。


    船底破了个洞,那些汹涌挤入的海水即将淹没囚徒们的脖子。


    而驾驶着这艘船的船长似乎对这些景象熟视无睹。


    他继续驾驶着这艘外表上光鲜亮丽的大船,驶向更汹涌的波浪。


    囚徒们伸手扣住了脖子上的枷锁,他们也想活命。


    ……


    “简直是荒谬!”


    “实在是欺人太甚!”


    “爵士,我们绝不允许这样的混账继续祸害黑铁高堡!”


    “把他们赶出去!”


    “要让为首的歹徒付出代价!”


    “爵士!”


    “我们关起门来悄悄说,先生,如今城里是这个模样,我也不认为把那些大头兵继续留在城里是一件机智的事情。”


    “可……他们是军人啊,我们怎么能撼动军人呢?”


    “要么他们滚,要么我们死!和死对立的我觉得还是死才行!”


    “荒谬,荒谬!那是帝国派来的人,你们难道想对他们动手吗?”


    “那姑娘死了!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后巷里!那身上全是斑!老渡鸦!那要是你家的女孩,你会怎么想?!难道你会想——何必因为一个女人跟巴纳比的军队闹得不愉快吗?你会这么想吗?!”


    “费尔柴尔德家的小子到现在还没醒,医生说要么天降奇迹,要么永远也醒不了……他家可就他这么一个孩子,七老八十的父母将他交到你手上,你就是这么对他们的?”


    “奥德里克·布莱克菲尔德!黑铁高堡原来是什么样你心里可有数的很!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屋子里,桌子拍得震天响。


    屋子外,守着房间的城卫兵们满腔怒火。


    老渡鸦坐在椅子上,头上缭绕着烟斗里冒出来的蓝雾。


    他也感到愤怒至极。


    那个女孩儿,有着一头漂亮红发的姑娘在事情结束后回了家,可第二天清晨,她的家人匆匆找到酒馆老板娘和城卫队的人,说女儿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城卫队的人搜索了大半座城,终于在一个没什么人会经过的巷子里找到了女孩的尸体。


    她是在被凌虐的过程中失手杀死的,行凶者不止一个,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喉咙,导致姑娘在恐惧和痛苦中窒息身亡。


    黑铁高堡是个很少会发生这样恶性事件的城市,城市不大,大家都互相认识彼此,于是这一件死亡事件瞬间点燃全城。


    加上前一天晚上城卫队的士兵们被殴打,有几个一直没醒来。


    新仇旧恨叠在一块儿,让黑铁高堡的百姓们出离地愤怒了。


    “赶走他们!”


    “赶走他们!黑铁高堡的百姓们需要安宁!”


    “就连罗斯利亚人占领了这儿,也没闹出什么动静来!他们凭什么!”


    “嘘!小点声!”


    爵士一惊:“这种话,可千万不要拿到外面去说!”


    “爵士,你倒是想一个解决方法来呀!”


    “……”


    布莱克菲尔德头痛欲裂。


    他们要怎么将一个已经驻扎进了城市的军队撵出去呢?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吗?


    如果巴纳比的那些人听得进去情和理,他们就不会将黑铁高堡蹂躏成这个样子!


    用武力威胁吗?


    那可是三千人的军队!不是什么马戏团!


    难不成,要他把整个黑铁高堡的原住百姓都迁走吗?


    且不说他有没有这个能力,即便是有——黑铁高堡是他的故都,是他的祖产,他凭什么走?!


    他凭什么把他亲爱的城堡留给一群狂徒?


    罗斯利亚人啊罗斯利亚人,他们抓住了人性的恶。


    那么为什么不能把这种恶留给巴纳比的军队呢?


    爵士愁容满面:“我去找那位巴纳比先生谈一谈吧。”


    “能成吗?他们会把城市还给我们吗?”


    ……


    当然不会。


    巴纳比瞧着来求饶的老渡鸦,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瞧,这就是贵族们。


    软弱的贵族们,遇到事情只知道把膝盖砸进灰尘里的贵族们,他们连反抗都不敢反抗。


    “百姓们实在经不起这些事情了……”


    “贵城出了恶性凶杀事件,我深表遗憾。但这件事不该怪到我们的士兵头上吧?”


    巴纳比看向他:“或许,爵士该去查一查自己的城市里是不是藏了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如果你们人手不够,我手下的士兵也能加入其中——只需要付一点点的差遣费,他们便能短时间内听从你的指示。”


    “……什么?”


    “我是说,贸然地把锅盖在我们头上,你这是什么意思?对帝国的军队表示不满吗?现在可是在打仗,有什么事情不能打完了仗再说吗?”


    “……大人不打算自查吗?”


    老渡鸦声音嘶哑:“我黑铁高堡平静了那么多年,怎么就最近出了这一档子事呢……”


    “这个屎盆子你是一定要扣在我们头上吗?”


    巴纳比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跟他手底下的那群士兵们脱不了干系。


    可现在不是承认这件事的时候,现在也不是清算士兵们的时候。


    他需要他们帮自己打仗,帮自己夺取军功。


    于是这位老爵士的意见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我们不会离开的,老先生。”


    他说:“你亲爱的高堡非常适合打仗,我们会物尽其用,将这个城市变成一只尖锐的矛。”


    “……”


    老爵士安静地离开了。


    他伸手招来鸽子,在信纸上写着。


    【黑铁高堡已经做好了准备。】


    抬手,放飞鸽子。


    他为这三千人找了一个合适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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