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暴乱。


    一场始料未及的暴乱在干燥的季节诞生。


    火炬很快引燃了治安署堆在院子里的干柴和煤块,火焰从院子蔓延至那些木质建筑,而后彻底点燃了这座象征金叶镇最大权威、最肃穆的法律、最公正的所在的建筑。


    火焰顺着墙壁、顺着藤蔓、顺着一切能点燃和不能点燃的构造向上攀爬,在夜风的帮助下逐渐汹涌,残暴地舔食着人们眼前的一切。


    狂热的浪扑在了暴乱者的脸上,他们怔了怔,似乎被这场不在计划里的大火吓到了。


    他们有些想后退,身后的人们顶住了他们的后背。


    大家还在喊,暴乱者在喊,屋子里大火困住的治安官们在喊,房子建在治安署旁边被波及到的住户们也在喊。


    但现在那些声音只是宏观视角下“微不可闻”的尖叫了。


    响彻这片大地的是所有人心中被挑起的对火、暴力的原始冲动。


    哈莱的人混在其中,他们相互看了看,揣测眼下的情况是否超出了他们一开始的计划。


    “不会烧到我们自己身上吧?”


    “只要兰德尔的大公别太废物……”


    “人是谁杀的?”


    “是詹姆斯。”


    “让他回国去躲一阵子,别再回来了。”


    “好……那——”


    “不用你管,也不用我管,那就交给天意了。”


    ……


    很遗憾,兰德尔公爵并没能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判断。


    如果只是他治下区域内两个贵族火并,或者是刁民谋反,又或者是商人作乱——倒是很好解决。


    公爵虽然不常处理这样的事儿,但总有祖辈们的先例。只要依猫画虎,虽有波折,却还是能收场的。


    但这次这事不仅仅是单纯的民变,还涉及到了宗主国的高官。


    这件事情非常好查,矛盾点和来龙去脉清晰明了。


    在民变的第二天,百姓们自发组织的稽查队已经抓住了那三个潜逃作恶的奴隶,一审,果然是从烟草种植园里逃出来的。


    海伍德家的烟草种植园里逃走了奴隶却不声张,纵容他们作恶;治安署知道背后的由头却不惩治,试图庇护他们——为这些权财交易买单的却是普通百姓的生命!


    而第一次被百姓围住种植园的晚上,却有凶徒公然谋杀受害人家属,这要是能忍得住,大家干脆把脑袋扎进裤裆,当鸵鸟去算了!


    哎呀。


    公爵叹气。


    这该怎么办呢?


    他该同本国百姓站在一起,但对面……那是帝国元帅呀!别说他小小一个公爵,即便是皇帝站他面前,他都不带怵的……


    可要是把这事儿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那些民变的百姓能接受?


    那可真是变外国矛盾成本国矛盾了!


    镇压民变的百姓虽然可行,可就怕他们沉默下去不是老老实实过日子,而是谋算着给他的位子来个沉重一击了!


    哎呀。


    公爵拿不定主意,只好躲进避暑山庄去堵上耳朵当没听见。


    闹吧闹吧,能闹到什么程度呢?


    难不成能把他这个国家给掀翻了?


    ……


    也不是不能。


    没引出塞巴斯蒂安这头老虎,哈莱可不会轻易收走放在洞穴门口的肥肉。


    在元帅得知此事的当天晚上,金叶镇爆发了一场武装冲突。


    当地治安官本就因为同僚和朋友们在火中死亡或受伤憋了一肚子火,在最近城市的第一波卫兵抵达金叶镇后,治安官们请求卫兵协助帮忙逮捕当日在治安署纵火的“歹徒”。


    这一要求虽然名正言顺,但问题是当日朝治安署丢火把的人已经被百姓视为“冲锋英雄”,卫兵和治安官不去处理种植园的凶徒,反倒把矛头直指自家百姓,这一处理方式让所有人怒火中烧。


    于是在卫兵和治安官队伍持械试图逮捕“歹徒”的时候,一群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涌出来的持刀者和治安官队伍打了起来。


    械斗可比大家用拳头互殴、站在两边吐口水互骂要凶残得多,仅仅十多分钟,街道上便倒下了许多人不知死活。


    鲜血流了一地,招来了无数苍蝇。


    至此,小规模的民变正式转变成一场叛乱。


    情绪高涨的百姓们簇拥着这些持刀者洗劫了金叶镇的仓库、粮仓,该行为蔓延至周边镇子,然后便是离这里最近的烟溪城。


    由于烟溪城和格林帝国的边陲小城铁山城相接,这里也没能避开暴乱的影响。


    铁山城火速进入戒严状态,禁止烟溪城的人从铁山城进入格林帝国。


    烟草种植园的海伍德人仓皇逃离金叶镇,眼前是封禁的故国,身后是想要置他们于死地的暴乱者,一时间,海伍德人把行贿、东躲西藏、往帝都递信等等法子都使了出来,场面乱成一片。


    “您该出现了,您该登场了。”


    西奥多说:“这混乱的局面该由一名英雄出面拯救,该由一个战士就此终止。”


    塞巴斯蒂安表面风平浪静。


    “你是说,我?”


    “除了您还能有谁呢?”


    “可那是别国的内政。”


    “先生,”少年摇摇头:“附庸国就没有独立处理内政的能力吗?宗主国为什么不能插手呢?”


    “那该是皇子级别的人物去管的。”


    “您是说哈莱?就我看来,他不是幕后黑手都不错了。”


    西奥多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嘲笑:“这位皇子阁下显然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如果这事不涉及海伍德家,或许他并不感兴趣。”


    元帅转过脸来,面无表情:“我想,那不是我们讨论的范围。”


    “抱歉,我只是在替您打抱不平。”


    “哦?”


    “恕我说句大胆的话。”


    西奥多弯着腰,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常乐却在冷笑。


    装什么?


    分明有自己很想听到的话,却一直在装无辜,强行把自己摆在道德高处,想让别人说出那句话自己听个爽,还能转过脸来批评一句“不要多舌”。


    “您该有一个更好的辅佐对象。”


    “……哦?”


    “不是哈莱,不是马绍尔一世,是一个……更开明的,更听从建议的,更以您为中心的一位。”


    塞巴斯蒂安注视着西奥多。


    少年说:“您该……青史留名!”


    哦!


    这个孩子,这个孩子!


    他那年轻的口中在吐出什么让自己心花怒放的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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