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尚书此言差矣!”


    立刻有文官出列反驳,乃是户部侍郎李一章,他捋着胡须,一脸忧国忧民。


    “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百姓疲敝。羌人骑兵彪悍,边疆战事一起,耗费钱粮无数,胜负犹未可知。若能以一位公主,换取数年乃至十数年和平时光,休养生息,富国强兵,岂非利国利民之上策?此乃小忍以谋大!”


    “荒谬!公主金枝玉叶,岂是货物,用以交换和平?此乃辱国!”


    “腐儒之见!岂不闻汉有昭君出塞,唐有文成入藏?此乃邦交大计,何来辱国之说?”


    “彼时是彼时,此时是此时!我大楚天威,岂容蛮夷轻侮!”


    “你……”


    朝堂之上,主战派与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横飞。


    龙椅上的正乾帝楚珩,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他今年四十,保养得宜,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


    目光扫过下方激辩的群臣,最终落在了文官首列,那道自始至终未曾参与争吵,静立如松的玄色身影上。


    “谢卿,你如何看待此事?”楚珩终于开口,满殿喧哗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谢沉舟身上。


    谢沉舟出列,躬身一礼,声音轻缓:


    “回陛下,臣以为,大燕立国至今,从无以女子和亲换取和平之先例。


    昔日太祖太宗,马踏边关,驱除鞑虏,靠的是铁骑钢刀,而非女子裙钗。


    羌人所求,无非利益。今日许以公主,他日必索更多。


    打痛了,打怕了,自然知道规矩。”


    言简意赅,立场鲜明。


    打!


    “谢相此言,未免过于武断!”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立刻响起,正是谢沉舟在朝中的死对头之一,左都御史周炳元。


    他皮笑肉不笑地道:“谢相张口便是打,可知如今边疆局势?国库虚实?兵卒战力?


    羌人骑兵来去如风,我朝步兵为主,贸然开战,胜算几何?


    若战事不利,耗费亿万钱粮,动摇国本,这个责任,谢相可担待得起?


    依老夫看,和亲乃是眼下最稳妥之策,既能安抚羌人,又能为我朝争取喘息之机。


    不过是嫁个公主罢了,皇室子女,为国分忧,亦是本分。”


    周炳元一番话,将主和包装得冠冕堂皇,又将主战的风险无限放大。


    谢沉舟并未动怒,只淡淡扫了周炳元一眼:


    “周大人所言喘息之机,不知是给大楚,还是给羌人厉兵秣马之机?


    至于责任,陛下若决意主战,臣,自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这话将皮球又踢回给了皇帝,同时表明了愿担责任的姿态,与周炳元空谈风险却无担当的姿态高下立判。


    楚珩眉眼微动。


    周炳元脸色变了下,正欲再辩,却听楚珩缓缓道:“若是和亲,依众卿之意,确需一位公主前往,以安羌人之心,诸位以为,哪位公主适宜?”


    话题陡然从战与和转向了具体人选,殿内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微妙。


    众人都在猜皇上许是想走和亲这条路。


    谢沉舟的脸色沉了几分。


    很快,有大臣开始想适合的公主人选。


    当今陛下虽有九子十一女,但平安长大的却只剩下四子六女。


    大公主,三公主,六公主已经婚配。


    七公主在冷宫无人在意,旁人根本不知是死是活。


    十公主才九岁,年龄尚小。


    其她几位公主早在幼年间夭折。


    只有八公主楚嫣年龄符合,而且其母徐昭仪正得宠,却又并非高位到不可动摇,看起来是最适合和亲的人选。


    徐昭仪的父亲,礼部郎中徐渭,立在朝班中,额头已隐隐见汗。


    他既盼着女儿更得圣心,又岂愿亲外孙女远嫁蛮荒。


    正心乱如麻之际,忽听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陛下,老臣记得,皇室玉牒之上,似乎还有一位公主,年岁……或许也合适。”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都察院御史冯璋。


    他是八公主楚嫣母亲徐昭仪的外祖父,只是与徐渭这个女婿关系向来平平。


    冯璋像是没看到徐渭瞬间瞪过来的眼神,继续慢条斯理地道:


    “若老臣没记错,冷宫之中,应该还住着一位七公主。


    她的生母虽已不在,但到底也是皇家血脉,名正言顺。为国分忧,正显天家气度。”


    冷宫的七公主。


    许多年轻些的官员愣了片刻,才从记忆角落里翻出关于这位公主的零星传闻。


    一个生母获罪,自幼痴傻,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公主。


    徐渭先是一怔,随即眼底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狂喜。


    是啊!


    怎么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完美的替代品。


    一个傻子,若能用来替下他的嫣儿,简直是天赐良机。


    兵部尚书等主战派眉头紧锁,他们反对和亲,自然也不愿看任何一位公主被推出去。


    但若是这位冷宫的傻公主,似乎,牺牲最小。


    可身为军人,怎会为了表面安宁将国家荣辱置之不理。


    主和派中不少人眼睛一亮。


    用一个无人在意的傻公主,去换取可能的和平,堵住那些反对者的嘴,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交易吗?


    龙椅之上,楚珩的眸光深沉了一瞬。


    七公主……


    那个他从未想起过的女儿还活着?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身旁的贴身太监看出了楚珩的疑惑,主动贴近悄声告知了一下。


    楚珩听到七公主叫楚悦,愣了一下,眸中闪过一抹异色又被迅速压下。


    他这才想起是那个因家族牵连获罪,畏罪自尽的废妃陈氏生的女儿。


    一个痴儿,一个罪女之后。


    陈氏倒是会给她起名字。


    “七公主,朕记得,她似乎……有些不足之症?”楚珩淡声道。


    冯璋躬身道:“回陛下,老臣也只是依照玉牒提及。七公主凤体如何,老臣亦不甚明了。


    只是,若论年岁与身份,七公主确在适龄之列。且公主乃天家血脉,能为国分忧,亦是其本分与荣光。”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将痴傻轻描淡写为不足之症,又将远嫁蛮荒粉饰为荣光,任谁听了都挑不出错来。


    楚珩的目光在冯璋身上停留片刻后,在殿下众臣脸上缓缓扫过,将那些微妙的神色尽收眼底。


    最终,他看向了谢沉舟,“谢卿似乎还有话要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