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这座拥有两千五百多年建城史的古老城池,此刻正像一头濒死的老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凌晨五点。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那是一种惨淡的、带着血色的灰白。


    第一军司令部大楼内,死一般的寂静。


    往日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参谋军官脚步匆匆的作战大厅,现在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的电话线都被切断了。


    所有的电台都被强电磁干扰压制成了哑巴。


    就连那几根通往外界的地下备用缆线,也在一个小时前彻底失去了信号。


    第一军司令官岩松义雄中将,瘫坐在那张象征着华北最高权力的皮椅上。


    他的军服领扣敞开着,那把天皇御赐的指挥刀,此刻正毫无尊严地躺在地板上。


    “还没有消息吗?”


    岩松义雄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生锈的铁砂。


    站在他对面的参谋长,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的白纸。


    “司令官阁下……”


    “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从东山要塞发来的旗语。”


    “他们说……看到了黑色的潮水。”


    “那是支那人的坦克群,数量……无法计数。”


    岩松义雄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无法计数。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曾几何时,这四个字是专门用来形容大日本皇军的。


    而现在,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在一夜之间发生了惊天逆转。


    “武宿机场呢?”


    岩松义雄不死心地问道,尽管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参谋长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


    “南边的火光……您也看到了。”


    “高桥大佐……大概已经玉碎了。”


    “还有第36师团,还有独立混成第4旅团……所有的援军,都联系不上。”


    “我们……是一座孤岛。”


    “一座被钢铁洪流包围的孤岛。”


    岩松义雄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在桌子上。


    他双手撑着桌面,死死地盯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山西作战地图。


    那上面,原本插满了代表皇军势力的红色小旗。


    而现在,那些红色小旗在他眼里,就像是一滩滩刺眼的鲜血。


    “八嘎!”


    岩松义雄突然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瓷片飞溅。


    “我是岩松义雄!”


    “我是大日本帝国的陆军中将!”


    “我怎么可能输给一群土八路?”


    “他们有坦克又怎么样?他们有重炮又怎么样?”


    “并州城墙高十二米,厚十米!”


    “这是明朝就留下来的铜墙铁壁!”


    “我就不信,他们能把这城墙给吃了!”


    岩松义雄眼中的恐惧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兽犹斗的疯狂。


    那是赌徒输光了一切之后,把自己的命也押上赌桌的疯狂。


    “传令下去!”


    “并州全城戒严!”


    “打开军火库,把所有的库存武器都拿出来!”


    “征召城内所有的日本侨民!”


    “不管是商人、职员,还是浪人,哪怕是只有一只手的残废,只要是能扣动扳机的,统统给我发枪!”


    “告诉他们,这是为了天皇陛下,为了大日本帝国的荣耀!”


    参谋长惊恐地抬起头。


    “司令官……那是几千名平民啊……”


    “平民?”


    岩松义雄冷笑一声,那笑容狰狞得如同恶鬼。


    “在这个时候,没有平民,只有帝国勇士!”


    “还有!”


    “把城里的支那百姓都给我赶出来!”


    “让他们去堵城门!”


    “让他们上城墙搬运弹药!”


    “把机枪阵地给我架设到民房里去!”


    “支那人不是号称爱民如子吗?”


    “我倒要看看,面对满城的百姓,他们的炮弹还敢不敢打下来!”


    岩松义雄重新捡起地上的指挥刀,缓缓拔出半截刀身。


    寒光映照着他那张扭曲的脸。


    “我们要和并州城共存亡!”


    “我们要把这里变成一座绞肉机!”


    “就算他们能进来,我也要让他们在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子里流尽最后一滴血!”


    “执行命令!”


    “哈伊!”


    参谋长打了个寒颤,转身跑了出去。


    整个并州城,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末日的疯狂。


    ……


    并州城外,三公里。


    这里原本是一片开阔的农田,现在却变成了一座钢铁森林。


    一百零八辆四号H型坦克,排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阵列,将并州城的北门和东门死死地堵住。


    发动机早已熄火。


    但那种肃杀的气氛,却比轰鸣声更加令人窒息。


    每一辆坦克的炮口,都微微昂起,指向那座巍峨的城墙。


    在坦克阵列的后方。


    三十六门SFH&bp;18&bp;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已经褪去了炮衣,露出了狰狞的炮身。


    粗大的液压驻锄深深地扎进了冻土里。


    几百名炮兵正忙碌地搬运着沉重的炮弹箱。


    而在更后方。


    无数的卡车正在卸货。


    但卸下来的不是普通的弹药,而是一个个沾满油污的汽油桶。


    陈峰站在一辆半履带指挥车上,手里举着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古城。


    镜头里。


    并州城的城头上,人影绰绰。


    他看到了那些穿着土黄色军装的鬼子兵。


    也看到了那些穿着和服、手里拿着三八大盖甚至猎枪的日本侨民。


    更看到了……


    那些被刺刀逼着,在城墙上颤颤巍巍地搬运沙袋的中国百姓。


    “畜生。”


    陈峰放下望远镜,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但站在他身边的王大柱和王根生,都感觉到了连长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刺骨的杀意。


    “连长,鬼子这是要玩命啊。”


    步兵营长张大彪皱着眉头,啐了一口唾沫。


    “这帮狗日的,把老百姓顶在前面当盾牌。”


    “还在城墙后面修了无数的暗堡。”


    “我刚才让侦察兵摸近了看了看。”


    “好家伙,鬼子把城门洞都给堵死了。”


    “这摆明了是要跟咱们打巷战。”


    “咱们要是硬冲,哪怕是有坦克,进了那迷宫一样的巷子,也得吃亏。”


    “尤其是那帮拿着枪的日本侨民,藏在民房里打黑枪,防不胜防啊。”


    陈峰转过头,看了一眼张大彪。


    “谁说我们要进城了?”


    张大彪一愣。


    “啊?不进城?那咱们大老远跑过来干啥?”


    “这并州城就在眼前,总不能看看就走吧?”


    陈峰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上。


    深吸一口,让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杀意。


    “大彪啊。”


    “你记住了。”


    “咱们是正规军,是拥有绝对火力优势的正规军。”


    “不是以前那种只能靠夜袭、靠拼刺刀的游击队了。”


    “既然鬼子想把并州城变成绞肉机。”


    “那咱们就成全他。”


    “不过,绞的不是咱们的肉。”


    “是他们的!”


    陈峰转过身,看向炮兵营长王根生。


    “根生。”


    “到!”


    王根生立正敬礼。


    “你的那些‘宝贝’,都准备好了吗?”


    王根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连长,您就放心吧。”


    “按照您的吩咐,交通排把咱们这一路上烧空的油桶全都收集起来了。”


    “一共三百个。”


    “工兵排的弟兄们连夜加工,都在桶屁股上焊了加强筋。”


    “发射药包也是特制的,用的是咱们缴获鬼子的黑火药加上系统……呃,加上商会送来的高能发射药。”


    “至于炸药包……”


    王根生指了指远处那堆积如山的黄色包裹。


    “每一个都是二十斤装的TT。”


    “这玩意儿要是炸开,别说是鬼子的碉堡了。”


    “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得给他震出内伤来。”


    陈峰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在这次战役中准备的杀手锏——“没良心炮”,学名飞雷炮。


    原本的历史上,这是解放战争时期解放军因为缺乏重武器而发明的土法大炮。


    但在陈峰这里。


    这玩意儿经过了系统的改良。


    油桶是加厚的德制油桶。


    发射药是经过精确计算的。


    甚至连炸药包里,都掺了点“料”。


    这三百门“没良心炮”,加上那三十六门150毫米重炮。


    就是陈峰给岩松义雄准备的“拆迁大队”。


    “连长,那城墙上的老百姓咋办?”


    张大彪还是有些担心。


    “鬼子把人顶在上面,咱们一开炮,那不是……”


    陈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看着那座城墙。


    “大彪。”


    “慈不掌兵。”


    “鬼子就是赌我们不敢开炮。”


    “如果我们因为这个犹豫了,那死的就不是城墙上那几百个百姓。”


    “而是我们这几千个弟兄,是并州城里几十万等着我们去救的父老乡亲!”


    “而且……”


    陈峰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谁说我要炸城墙上的人了?”


    他指了指地图。


    “传我命令!”


    “炮兵营!”


    “36门重炮,全部换装延时引信的高爆弹!”


    “目标,不是城墙头!”


    “是城墙根部!以及城墙后面的一百米区域!”


    “给我把那段城墙的地基给轰塌了!”


    “把城墙后面藏兵的民房给推平了!”


    “至于那三百门没良心炮……”


    陈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推进到距离城墙二百米处。”


    “把炮口给我抬高。”


    “越过城墙,往城里炸!”


    “不需要精度!”


    “不需要瞄准!”


    “给我搞‘覆盖式拆迁’!”


    “执行‘铁犁’方案!”


    “我要把并州城的北区,从地图上抹掉!”


    “是!”


    王根生和张大彪同时吼道。


    ……


    并州城头。


    一名被强征来的日军老兵,此刻正趴在垛口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支三八大盖。


    他叫田中次郎,原本是并州城里一家洋行的职员。


    虽然退役多年,但骨子里的武士道精神让他此刻充满了狂热。


    “来吧!支那人!”


    “让你们尝尝大日本皇军的厉害!”


    他看着城下那些静止不动的坦克,心里充满了鄙夷。


    在他看来,这些支那人肯定是怕了。


    怕了这坚固的城墙,怕了这满城的玉碎决心。


    然而。


    就在这时。


    他看到城下的阵地上,突然忙碌了起来。


    那些巨大的重炮昂起了炮口。


    更奇怪的是。


    一群士兵推着几百个黑乎乎的油桶,冲到了阵地的最前沿。


    然后在地上挖坑,把油桶斜着埋了进去。


    “那是……什么东西?”


    田中次郎有些发懵。


    那是支那人的新式武器吗?


    怎么看起来像是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烂?


    还没等他想明白。


    陈峰的手,已经重重地挥了下去。


    “开炮!!!”


    “轰!轰!轰!”


    大地猛地一颤。


    三十六门SFH&bp;18重型榴弹炮率先发出了怒吼。


    巨大的炮口风暴瞬间吹散了阵地上的积雪。


    三十六枚重达43.5公斤的高爆榴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狠狠地砸向了并州城的北城墙。


    “隐蔽!!”


    田中次郎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嗓子。


    “轰隆隆——!!!”


    恐怖的爆炸声,瞬间淹没了一切。


    150毫米重炮的威力,是毁灭性的。


    每一发炮弹落下,都在坚硬的青砖城墙上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碎石横飞,烟尘蔽日。


    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城砖,在现代工业火药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块酥饼。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三百门“没良心炮”。


    “嘭!嘭!嘭!”


    一阵沉闷的、如同敲击巨鼓般的声音响起。


    三百个巨大的炸药包,被火药气体抛上了半空。


    它们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道并不优美、甚至有些笨拙的弧线。


    就像是一群喝醉了酒的胖鸟。


    晃晃悠悠地越过了高大的城墙。


    落进了城墙后方密集的日军防御工事和民房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秒。


    两秒。


    “轰——!!!”


    “轰——!!!”


    “轰——!!!”


    这不是爆炸。


    这是地震。


    这是天崩地裂。


    三百个二十斤重的TT炸药包同时爆炸。


    那种威力,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了。


    一团团巨大的蘑菇云,在并州城的上空腾起。


    剧烈的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那些被日军加固过的民房,瞬间被夷为平地。


    那些躲在战壕里的日军士兵,甚至连伤口都没有,就被巨大的震荡波直接震碎了五脏六腑。


    七窍流血,当场暴毙。


    这就是“没良心炮”名字的由来。


    它不需要弹片杀伤。


    它靠的是纯粹的、蛮不讲理的冲击波。


    在绝对的当量面前,任何战术动作都是多余的。


    田中次郎趴在城墙上,感觉整座城墙都在剧烈地摇晃。


    他惊恐地回头看去。


    只见城墙后面,原本密密麻麻的街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无数的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


    那种惨状,就像是十八层地狱降临人间。


    “这……这是什么武器?”


    “这是魔鬼的武器啊!”


    田中次郎的精神瞬间崩溃了。


    他丢下枪,抱着头,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嚎叫。


    而在城外。


    陈峰看着那被烟尘吞没的并州城。


    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再次举起手。


    “不要停!”


    “五发急速射!”


    “给我继续犁!”


    “把北门给我彻底炸开!”


    “装甲营!预热发动机!”


    “准备进城——收尸!”


    ……


    并州城内,第一军司令部。


    岩松义雄正站在作战室的窗前,看着北面那仿佛要烧塌天空的火光。


    每一声巨响传来,脚下的地板都在颤抖。


    头顶的水晶吊灯摇摇欲坠。


    “报告!”


    一名满脸是血的传令兵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司令官阁下!”


    “北门……北门防线崩溃了!”


    “支那人使用了不知名的超级重炮!”


    “一炮就能炸平半条街!”


    “我们的机枪阵地……全没了!”


    “所有的勇士……都……都被震死了!”


    岩松义雄的身体晃了晃。


    他扶着窗台,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木头里。


    “超级重炮?”


    “震死?”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部队?”


    “他们难道把德国人的军火库搬空了吗?”


    岩松义雄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精心布置的巷战陷阱。


    他引以为傲的玉碎决心。


    在对方那种蛮横的、不讲道理的火力覆盖面前。


    就像是一个笑话。


    “难道……”


    “天照大神真的抛弃我们了吗?”


    岩松义雄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


    又一阵更加猛烈的爆炸声传来。


    这一次。


    连司令部大楼的玻璃都被震碎了。


    寒风夹杂着硝烟的味道灌了进来。


    那是死亡的味道。


    岩松义雄缓缓转过身,看着满屋子惊慌失措的参谋。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死寂。


    “给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大将……发最后一份电报吧。”


    “电文只有一句话。”


    岩松义雄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并州……沉没。”


    ……


    城外。


    当第五轮炮击结束时。


    并州城的北城墙,终于不堪重负。


    轰隆一声巨响。


    一段长达五十米的城墙,连同上面的城楼,轰然倒塌。


    激起漫天的尘土。


    一个巨大的缺口,就像是恶魔张开的大嘴,出现在了陈峰的视野中。


    通往并州城核心区域的大门。


    打开了。


    “装甲营!”


    “出击!”


    陈峰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轰隆隆——”


    一百零八辆四号坦克,再次启动。


    履带卷起泥土。


    钢铁洪流,顺着那个缺口,汹涌而入。


    而在坦克的后面。


    李云龙的独立团,楚云飞的358团。


    看着那座在炮火中呻吟的城市。


    看着那个巨大的缺口。


    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良久。


    李云龙才咽了一口唾沫,喃喃自语道:


    “乖乖……”


    “这哪是打仗啊。”


    “这他娘的是拆迁队啊!”


    “以后谁要是再跟老子提打并州难。”


    “老子大嘴巴抽他!”


    “跟在这帮神仙后面。”


    “并州城……”


    “就是个没穿衣服的大姑娘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