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不到二十里路，天就快黑了。
在大路边歇息总有些空荡荡的感觉，于是赵暖找到一处稍缓的山坡，带着众人爬上了山。
周文轩跟姐姐相聚过后，又一直跟在赵暖身边了。
赵暖也没打算怎么样，还是该使唤的地方就使唤。
此时他从林子里走出来：“赵姐姐，前面有一处背风的地方。”
赵暖点点头：“好，你前面带路。”
等到了地方，赵暖依旧像往常那样夸奖他。
“嗯，找的位置不错。”
周文轩感觉出来了，一样的表情、一样的话语，感觉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他心里很闷，却又束手无策。
相互搀扶的周家军旧部坐下，妍儿、宁安、小四几个孩子穿梭其中，帮忙检查伤口。
小三依旧冷着脸，时不时地用带刺的目光扫过周文轩。
从周文轩说了那样的话后，冷脸的小三就再也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小四柔和，但也毫不避讳地带着疏离。
周清辞轻挠了一下沈云漪的掌心，沈云漪对她摇摇头。
“哎。”周清辞叹了口气。
如果只是普通人，说话不过脑子，大不了就是讨人嫌罢了。
可现在他们踏上的这条路，说是如履薄冰也不为过。
还这么说话不过脑子，那就是找死。
“哎呀，”赵暖打开包袱，看着仅剩的三张饼子，有些犯愁。
他们几人下山时，林静姝、陈秋月给做了两百个饼子。
分到每个人手上，也不过二三十个。
聂松得知他们要来接应周清辞后，又给她派了些人，再一分每人也就只有八九个了。
周家军旧部这一路逃亡，包裹掉了不少。
现在性命有威胁，大家还能熬。
现在危险解除，肚子都开始咕咕叫。
“我这儿还有四张饼子。”周宁安打开自己的包袱，把剩下的饼子放在赵暖手上。
妍儿吐了下舌头：“娘，我只有一个了。”
“我还有俩。”
“嘿嘿，我也只有一个了。”
“我这里也还有。”
“这里，我有三个。”
赵家山的人，聂松的人都纷纷把自己的饼子拿出来。
他们来的时候赶路，还有就是需要体力大战，大家都只留了一两个回去的路上吃一顿的量。
“清辞，是我粗心了。”赵暖把大家给的饼子递给周清辞，“这些饼是你嫂子的手艺，虽是杂粮，但生火烤烤也软和。先给孩子、老人们垫一下。”
周清辞扭头看了看众人，大人圈着孩子坐在地上，都扭头不看赵暖手上的食物。
但孩子忍不住啊，偷偷的从爹娘的手指缝中、腋下偷看。
“拿着啊。”赵暖催促周清辞。
“火娃。”没想到周清辞不仅没接，还喊来了自邓原死后，一直带着大家逃跑的火娃。
“大小姐，什么事？”
“又忘了？”
“周……周姐姐。”火娃摸了摸脸颊，还有些不习惯。
周清辞示意他：“你赵姐姐把口粮拿出来了，你拿过去给孩子们垫垫吧。”
赵暖诧异。
她之所以不把饼子直接给那些孩子，就是为了避嫌，不想给周清辞一个她想抢人的感觉。
“这……”火娃看看周清辞，又看看沈云漪，最后看向自己的父老乡亲。
那几个跟着他带队的人中，有一个他叫军叔，全名叫邓军的对他点点头。
邓军是邓原收养的孩子之一，那时候云州大战刚胜，周家军死伤不小。
侯爷讨要抚恤艰难，大家为了减轻他的负担，自发收养了战死弟兄们的孩子。
邓军跟着邓原的时间长，学到了不少东西。
他知道周清辞不仅是把自己等人作为投名状交给赵暖，也是想让自己等人在随州能有一席之地。
赵暖沉思两息，缓缓开口：“随州不比京城富饶，却也不似传言中那般贫瘠。城中空房众多，分给大家落脚是没有问题的。至于来年做何营生，咱们到时候再说。”
她声音不算大，也不算激昂。
邓军起身，走到赵暖前一丈远后对她拱手，一揖到底：“多谢赵娘子。”
火娃聪慧，知道这是军叔在引导自己。
他连忙学着，一揖到底：“多谢赵……姐姐。”
赵暖连忙起身回礼：“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说，也可以跟清辞说。城中大多都是外来人，只是比你们早到而已，好相处的。”
没有夸夸其谈，更能安抚惶恐人心。
沈明清跟卫有他们已经升起了篝火，他们分成数堆后，招呼大家围火而坐。
面饼烤热，发出香味。
暖暖的火光、香香的食物，气氛逐渐松懈。
沉溺痛苦是需要条件的，生死当前，来不及伤悲。
明天还要赶一天路，其他人饿着肯定是不行的。
“干娘，您在这里陪着清辞他们聊聊，我带其他人去找些吃的。”
“辛苦你了。”沈云漪摁住要去帮忙的月白，“以后有你干活的时候，今天先休息吧。”
“是啊，月白妹子。”赵暖笑笑，“好好歇息，日后事儿多着呢。”
看样子月白、柳黄也是自由身了。
对赵暖来说，自由身的人得到自己信任的程度，肯定是比身契捏在别人手里的人多。
至于推翻封建社会，实现人人平等这件事，赵暖从未想过。
马克思主义的社会发展理论已经说明了，奴隶社会不可能仅靠其内部矛盾，就直接过渡到社会主义社会。
蓝星世界那么大，国家那么多，成功的才多少？
这需要一个本就不弱的民族，经历过内部数千年的斗争中没有走歪，并且在惨绝人寰的外部侵略中未曾被打断脊梁。
还要有天降猛人，他拉起的班子中任何一人都有运筹帷幄，推演后世数百年恐怖能力。
前面一条，赵暖认为大宏百姓暂时没有。
后面一条，赵暖想都不敢想自己会有。
她能做的就是先让自己跟身边的人活下去，然后以自己为中心点，努力使周围的人活着、活好。
或许有一天百姓会自己开出智慧的花，结出觉醒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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