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一张脸憋得通红，想发火，却又觉得子池说得……他娘的还真有道理。
是啊，人家就是在私人场合抱怨几句。
自己要是真把人抓了，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说他这个始皇帝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始皇帝才干咳了两声，有些不自然地摆了摆手。
“咳……”
“朕……朕这不是一时气上头了嘛。”
他瞥了王翦一眼，挥了挥手。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然后，他又看向子池，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说道。
“朕改，朕以后改了这个动不动就抓人的毛病，行了吧？”
王翦见状，也立刻躬身附和。
“陛下圣明，公子所言极是。”
“此事于法无据，确实不宜大动干戈。”
萧何和韩信在旁边，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涛骇浪。
这……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威加四海的始皇帝吗？
被孙子当面顶撞，非但不生气，反而还主动认错？
这宠溺，简直没边了！
公子在陛下心中的地位，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高得多！
始皇帝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为了挽回面子，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将话题拉了回来。
“朕不是气他们骂朕！”
“朕是气他们这帮人，不思为国为民，整天就知道拉帮结派，在背后嚼舌根！”
“简直就是一群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废物！”
这话，倒是说出了他真正的心病。
大秦的官僚体系，确实已经有些臃肿和僵化了。
子池闻言，眼睛一亮，顺势说道。
“大父，光生气没用啊。”
“您得建立一套制度，来治治这帮废物。”
始皇帝眉头一挑。
“哦？什么制度？”
子池嘴角一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考核制度。”
“咱们给所有官员，都定个目标。”
“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每年，每个季度，都得拿出实实在在的成绩来。”
“比如户部的官员，今年要让国库增收多少。”
“廷尉的官员，要将郡县的犯罪率降低多少。”
“工部的官员，要修多少里路，建多少座桥。”
“完不成任务的，别废话，第一次警告，第二次降职。”
“第三次，直接让他卷铺盖滚蛋，回家养老去！”
“让那些有能力、有干劲儿的人上来！”
子池的话，让始皇帝的眼睛越来越亮。
“好！”
始皇帝一拍大腿，兴奋地站了起来。
“这个法子好！”
“就这么办！”
他立刻转身，对着殿外高声喊道。
“来人！传朕旨意！”
“命丞相李斯牵头，御史台协同，立刻给朕拟定出一套官员考核的详细章程来！”
“朕要让大秦所有的官员，都给朕动起来！”
“谁敢再混日子，朕就让他没日子过！”
始皇帝的命令，顺着殿门传了出去。
很快，就有内侍领命，飞奔向丞相府和御史台。
一场席卷整个大秦官场的风暴，已然在酝酿之中。
而始作俑者子池，此刻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笑嘻嘻地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萧何与韩信两人，还呆立在原地。
他们的大脑，此刻完全是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
刚刚发生的一切，对他们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从始皇帝的雷霆之怒，到子池的轻描淡写化解。
再到最后，子池三言两语，就让始皇帝定下了一项足以改变大秦国运的重大国策！
他们看向子池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这位公子，年纪轻轻，却能将人心和时局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份心智，这份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王翦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走到两人身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开口。
“两位，前途无量啊。”
萧何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
他吓得脸色都白了，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颤音。
“老将军谬赞！下官……下官何德何能，不敢当，不敢当啊！”
他现在心里是真的慌。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他今天算是深刻体会到了。
尤其是在这位杀伐果断的始皇帝，和那位心思深沉的公子身边，每时每刻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王翦看着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韩信。
韩信虽然也同样躬着身子，但他的眼中，却没有萧何那样的恐惧，反而燃烧着火焰。
王翦心中暗暗点头。
一个沉稳，一个锐利。
一个主内，一个主外。
陛下和公子，真是为大秦的将来，找了两个好苗子啊。
子池自然也听到了王翦的话，他看着萧何那副快要吓尿了的表情，忍不住乐了。
“萧大人，你怕什么？”
“有点野心，不是坏事。”
子池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道。
“人要是没点想法，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你不想当丞相，他不想当大将军，那大秦的将来，靠谁去撑起来？”
“难道指望那帮在背后骂大父，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废物吗？”
子池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萧何和韩信的心上。
两人浑身一震，再次躬身。
“公子教训的是！”
他们嘴上应着，心里却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子池这番话，几乎就是在明示，他们两人，就是未来的丞相和大将军人选！
这……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压力！
两人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始皇帝看着他们这副拘谨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子池，你就别吓唬他们了。”
“都坐下，坐下！”
“今天就是家宴，没那么多规矩。”
“来，吃饭，吃饭！”
始皇帝发了话，萧何和韩信才敢战战兢兢地坐下。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推开。
店小二领着几个伙计，鱼贯而入，开始上菜。
“几位贵客，您的菜来啦！”
一道道精致的佳肴，被陆续端上了桌。
店小二口若悬河，将每一道菜的来历和做法都介绍得清清楚楚。
那金黄酥脆的烤乳猪，那晶莹剔透的蟹黄豆腐，那奶白浓郁的鱼汤……
萧何和韩信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出身贫寒，平日里能吃饱饭就算不错了，更别提这些光听名字就让人流口水的山珍海味。
始皇帝将两人的窘态看在眼里，非但没有取笑，眼中反而流露出一丝温和。
“来，尝尝。”
“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萧何和韩信受宠若惊。
“陛下……臣等惶恐！”
两人不敢再推辞，只好坐下，心中却是感动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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