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磊竖起耳朵，很快锁定了声音最密集的方向。
“有很多悉悉索索的动静，感觉里边人不少。”
安洛顺着声音一路找过去，最后在一个堆满牲畜尸体的地坑旁边，发现了暗门。
他压低声音：
“渊魔格杀勿论，伪人那边可能有程度轻的人质，都注意点，保护好受害者。”
暗门推开，下面是一条狭窄的楼梯。
楼道不长，尽头是一扇小门。
他推开门。
地下室灯光昏黄，空气浑浊得呛人。
几十张简易床铺挤在一起，上面躺着的那些人，眼神空洞得像丢了魂。
安洛扫了一眼四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要是真有人长期住在这种地方，不见天日，只有小小的通风口，那不得疯？
里边的渊魔齐刷刷看过来。
孟惊第一个冲出去，剑光闪过，两个渊魔应声倒地。
叶有枝和陈岩磊紧随其后。
安洛没急着出手，先把艾蕾召出来。
让她给那些看起来害怕的人撑起保护罩，免得被战斗余波伤到。
看管者主要是五个中级渊魔，还有几个伪人在来回走动。
孟惊剑光再闪，渊魔清理得差不多了。
叶有枝的藤蔓跟着缠上去，把剩下的伪人控制住。
任知忆启动异能后，异瞳扫视了一圈，眉头皱起来：
“程度有点深，我感知不到他们清醒的意识。”
叶有枝没吭声，脑子里全是厄小七跟她说的那些事。
被毁掉的童年，被抛弃的人生。
她眼眶发红，但手很稳。
余光瞥见角落里有个蹲着的人忽然摸出武器。
她心念一动，墙缝里钻出藤蔓，精准绕过其他人，缠住那个正要举刀的伪人。
藤蔓不止一根，附带的细枝条差点扫到一个孩子。
她硬生生把那条藤蔓拽回来，手指被勒出血痕。
之后每一根藤蔓都精准得像长了眼睛。
甚至还有一根钻进里面的小房间，把一个刚露头的低级渊魔绞杀。
被叶有枝按住的伪人挣扎着喊：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这样——”
叶有枝动作顿了一下。
任知忆快速开口：
“假的，他身上的谎言信息素没藏住。”
叶有枝手上力道加重，把人按得更死。
陈岩磊有点烦：
“怎么这么多废话？”
他凝了块拳头大的石头，直接塞那人嘴里堵住。
接着问出一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这种看上去完全没了原主意识的伪人，还能治吗？”
安洛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
战局比预想中平息得更快。
安洛扫了一眼那些床铺，横着竖着数过去，大概四十来张。
有四十多个人。
永夜控制这些人，又不让他们乱跑，到底想干什么？
他心底浮起一丝疑惑。
陈岩磊在旁边嘟囔：
“人还真挺多的。”
战斗停了，呼吸平缓下来，地下室里那股说不清的味道开始往鼻子里钻。
尿骚味，馊味，还有别的什么，乍一闻让人想去和房梁拔河。
安洛忍不住分了神，还好沈铭和江雪凝没来这边，不然他们两个肯定受不了。
厄小七走到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男孩面前，蹲下来，声音很轻：
“没事了，我们是来救你的。”
男孩的脸色是长久不见日光的苍白，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厄小七。
手攥着那床用各种破衣服缝成的薄被子，抖得厉害。
厄小七又说：
“你跟着我，好不好？”
男孩沉默很久。
他伸出手，拉住厄小七干净的衣角。
他的手很脏，指甲缝里全是泥。
厄小七没看那些，只是握了握他的手：
“走吧。”
安洛已经通知上边的护卫队下来，把人护送去当地维安局。
核对身份，安排身体检查，一样都不能少。
他转身要走，视线掠过一直杵在那儿的乔征。
“让让。”
乔征后退半步。
安洛往前走了两步，余光扫到角落里一个蹲着的人。
那人穿着脏兮兮的衣服，用一种很诡异的姿势，双手死死捂着心口，浑身发抖。
安洛走过去，把他拉起来。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安洛愣住了。
竟然是于向荣。
那个在酒馆里跟他们告过别，说要回下城区老家结婚的侍者。
他差点以为自己被馊出了幻觉。
“你、你......安、安子爵？”
他面色挣扎，眼眶红得厉害。
安洛没说话，低头看向他的脖子。
那里，露出了一截细细的黑绳。
他伸手，把那根黑绳拽出来。
绳子上挂着一个黑色的平安符，和厄丕狱友那些相似。
安洛动作很快。
他精神力切断了绳子，一把掐碎那个符。
于向荣浑身一颤，蹲下去，忽然放声哭起来。
“我、我怎么...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安洛也蹲下来，看着他。
他犹豫了一下，从空间纽扣的药箱里，摸出一瓶自己之前多炼的精神抗性药剂，递过去。
“喝完再说，不急的。”
于向荣接过，抖着手灌下去。
药剂在体内慢慢化开，他的哭腔终于止住了些。
“我就是帮人提了个行李......”
他声音还在抖。
“那个平安符是他送我的，说是保平安的，还祝我新婚快乐。
我想都没想就戴上了，结果后来就......”
他顿了顿。
“我觉得不对，可从没想过是这个平安符的问题。
我以为自己被什么高级异能者操控了，可我求救不了。
我打不过他们，打不过那些怪物和看管我们的人。
每次被打完之后，就好像又被重新操控了一遍，生不出反抗的心。”
“我害怕，可我逃不掉...逃不掉。”
安洛站起来，环视四周。
被控制的人都是男性。
有老人，有中年人，有青年人，还有孩子。
他感知到的精神力波动告诉他，这些人都不强。大半甚至只是普通人。
他问：“你知道你们这批人是去干什么的吗？”
于向荣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清醒了很多。
“我们......”
他声音发涩，“我们都是被豢养的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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