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
叶礼神色平静，直接插言打断了苍流的感慨。
他黑眸微垂道:
“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问寒海洲的光景，又是叹自己自身难保，无非是想多卖个关子，把这份人情抬得更高些。”
“我没那个耐心。”
“再不说，那你就不用说了。”
“哎哎哎！小友息怒，息怒！”
苍流脸上那副从容写意的神情顿时挂不住了。
他赶忙摆手，堆起一脸笑意：
“老夫确实是想多卖个人情，把场面铺垫得足一些么？”
“你千万别动气啊！”
到底是混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狐狸，这服软的姿态变得比翻书还快。
但也由不得他不慌。
要知道，他这缕沉寂数万年的残魂，好不容易才借着秘境解封的契机重新激活。
可若是错过了眼前这个青年。
那这空荡荡的传承之地，日后怕是连半个活人的影子都见不到。
更遑论是什么能托付心愿的天骄了！
机不可失。
这道理，苍流比谁都清楚。
“不知小友......尊姓大名？”
苍流干笑两声，当即放低姿态，试探性的问道。
“叶礼。”
叶礼倒也没有隐瞒。
“叶礼......好名字！”
苍流当即赞了一声，眼见对方如此直白，他也不再端着那副高人做派，索性把话挑明了:
“既然小友这般爽快，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实不相瞒，我当年也算是这整个寒海洲响当当的一位天才。”
“五法圆满，三法臻至上品。”
“依当时的资质底蕴来看，假以时日，我不仅有望踏入执天后期，而且还不会是寻常的执天后期！”
说起昔年的风光，苍流的语气里多出几分自得：
“正因如此，当年寒海洲的各家势力皆是向我抛来过橄榄枝。”
“只可惜。”
“彼时的我心高气傲，谁也瞧不上。”
“我只觉得这寒海洲实在乌烟瘴气，藏污纳垢得厉害，早就该有人来一场大张旗鼓的清洗了！”
“......”
叶礼静静听着，并未打断。
而且，虽然来的不久，但他也是这样想的。
“说起来，这三洲之地，倒也并非全无王法。”
苍流缓缓道:
“那三洲同盟会，虽说能有效遏制各家顶尖势力的行径。”
“可对于那些多如牛毛的二三流势力，他们终究是力有未逮，许多时候根本无法及时出手整顿。”
“所以......”叶礼神色了然，接口道：
“你便起了那当一名清道夫的心思？”
“聪明！”
苍流赞许得看了他一眼:
“正是如此。”
“老夫当年身为五法圆满的大修，一声号召，自然是应者云集。”
“没多久，便笼络起了一批志同道合的同道，我等结伴而行，替天行道，荡涤宇内。”
“起初的效果，可谓是相当不错！“
苍流的眼中掠过一抹怀念之色:
“不仅如此，这般行径还很快得到了一家大势力的扶持。“
“那家势力，名唤【剑歌谷】。“
“其谷主更是抽空亲自接见了我，对我的所作所为大加赞赏！”
提及此处，苍流的语速越来越快:
“得了那等大人物的认可，我一时间志向愈发远大，行事也愈发顺遂。”
“只当是觅得了一条康庄大道！”
“可惜......好景不长。”
“某日我在云游途中，偶然寻了一座古城歇脚。”
“恰逢那古城，刚被一头凶悍的妖兽袭击过，死伤惨重。”
“我见状自是起了为民除害的心思，想着收集些线索，帮那城中百姓除了这方祸患。”
“可谁能想到，待到我借助法门追寻那头妖兽的踪迹，却发现那头屠了半城百姓的元凶妖兽不是野修！”
“居然是剑歌谷一位亲传弟子座下豢养的灵兽！”
“我当时当真是怒不可遏！”
苍流的语气都激动了几分:
“当即便出手，将那畜生镇压降伏！”
“而那位剑歌谷的亲传见势不妙，当场下跪对着我苦苦哀求。”
“他信誓旦旦的保证，日后定会严加管束座下灵兽，绝不再让其外出害人。”
“还搬出了剑歌谷的名头，言明他乃是谷主的座下弟子。”
苍流长长一叹，满是悔恨:
“我念在与剑歌谷的那点香火情分，心一软......终究是没有出手。”
“可我离开那城后，到底是咽不下这口气，便在暗中调查起了此事。”
“这一查，可不得了！”
“我发现那剑歌谷的隐秘，远不止一头吃人的灵兽这般简单！”
“暗抢古城千金，私劫旁人灵脉......”
“桩桩件件，腌臜不堪！”
“我只觉得好笑，感情这剑歌谷找我就是为了搞个灯下黑。”
“这个在世人眼中剑道清正的名门圣地，私底下竟是这般藏污纳垢之所！”
苍流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很显然，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他提及此事依旧难掩心头的激愤。
“我自然不会天真到以为那剑歌谷谷主对此一无所知。”
“只恨自己当初为何要因为那点微末的扶持恩情，放过了那个该死的剑歌谷亲传？！”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当我终于下定决心，要将这剑歌谷的累累罪行，尽数揭发给那三洲同盟时，不出意外的遭了剑歌谷暗算。”
“他们设下重重杀局，对我穷追不舍。”
“我一路奋力奔逃，直至逃到了这【陆海长陵】的地界，终究还是没能走脱。”
“身负重伤，气绝于这洞府之中。”
“只能拼着最后一缕残魂，布下这座秘境，以待后来人了。”
一番话讲完。
叶礼垂眸沉吟起来：“......”
他将苍流这番自述，和先前陆云告知他的此人生平，在心中暗自比对了一番。
大体的脉络，倒是能对得上。
苍流五法圆满、天资卓绝、行侠仗义、最终惨遭坑杀的故事，与外界的传闻基本一致。
但在一些关键地方，却是有着不小的出入！
最大的一处便是在外界那广为流传的版本里，当年追杀苍流致其身死的，并非什么剑歌谷。
而是一座名为【百魂死山】的邪修势力。
而那【百魂死山】如今早已被灭门，化作了一片废墟。
至于出手灭了它的......正是那剑歌谷！
当时世人皆道，是剑歌谷为昔日的天才苍流主持公道，血洗那座邪山，一时间传为美谈。
可如今，听了苍流这缕当事残魂的亲口讲述。
再结合那凶手的身份。
不难发现，剑歌谷此举分明是杀人灭口！
将这桩追杀天才的脏水，泼到了一个早已注定要被铲除的替死鬼身上！
一手简单好用的瞒天过海啊......
念及此处，叶礼转而出声问道：
“你说的那个三洲同盟会，是个什么东西？”
“嗯？”
苍流正沉浸在自家回忆里，闻言先是一怔。
随即他满脸古怪的看向叶礼，沉吟道:
“小友，你到底是哪门子的初来乍到？”
“这三洲同盟会的名头，便是别洲来的修士，也断然没有不知晓的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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