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没有雇专人监工，事事亲力亲为，一边现场指挥工人整改细节，一边徒手搬运装修建材。
她白色卫衣沾满灰尘污渍，脸颊蹭上两道黑乎乎泥印。
看着灰头土脸，却格外接地气。
我转身去往街边小卖部，买了一提提神红牛，外加一条玉溪。
拎着物资折返店内，扬声开口：
“姐，开店雇工人就行了，你怎么还亲自下场搬材料？”
听见我的声音，表姐立马回头，随口打趣：“你臭小子有空过来闲逛了？”
“顺路过来看看装修进度。”
表姐直起身揉了揉后腰，喘了口气回道：“进度挺快，不出意外，月底硬装软装全部完工，准时开业。”
我抬手晃了晃手里物资：“我买了水和烟，让师傅们停工歇一会儿吧。”
表姐立马爽快挥手招呼工人：“各位师傅歇工休息会儿，这是我表弟，特意过来给大家买的福利。”
我拆开香烟、饮料一一分发，待人随和大方。
其中一名中年装修师傅打量我两眼，笑着开口搭话：“小伙子长相周正帅气，谈恋爱了没有？”
表姐不等我开口，抢先笑着回话：“单身呢，至今没谈恋爱。”
师傅眼睛一亮，热情的说道：“巧了，我女儿刚大学毕业，人品样貌都不错，我介绍你们两个认识认识？”
“可以啊，加个QQ先聊聊！”表姐二话不说，直接帮我答应下来。
我一脸生无可恋，无奈开口：“姐，你能不能别擅自替我做主？”
说完我转头礼貌回绝师傅：“师傅不好意思，我今年才十九，年纪太小，配不上你刚毕业的女儿。”
“年纪小不是问题，加个好友交个朋友而已，缘分说不定就来了。”师傅不肯作罢。
表姐立马凑上来挤眉弄眼，不停起哄，干脆直接伸手抢走我手机，主动帮我通过好友申请。
我站在原地，彻底无语。
表姐随手拿起一旁的红牛，指尖撕开易拉环，咕咚喝了一大口。
然后看向我随口问道：“你今天倒是清闲，不去车行忙活，专程跑我这边做什么？”
我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烟，靠在门店门框上，说道：
“都说了专程过来看看装修进度，这几天你天天泡在这里盯工地，我压根不清楚店里近况。”
“整体一切顺利。”
表姐抬手指向门外整片滨江街景，笑说道：“你看看这临江环境，是不是很不错？”
我放眼望去，沿街江景开阔，街区格调雅致。
我点点头说：“是不错，这种黄金临江门面，房租肯定不便宜吧？”
表姐干脆利落伸出四根手指，示意我意会。
我挑眉道：“一个月四千？”
表姐当场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四千？四千顶多租街边最小的杂物门市，这整层临江门面，月租四万。还是许清禾找了熟人，特意打过内部折扣，才压下来的价格。”
闻言我心头猛地一惊，倒吸一口凉气。
单单月租就四万，叠加水电物业杂费，每月固定开销直奔五万。
后续还要雇调酒师、服务员、保洁工人，杂七杂八人工成本一算。
这家清吧每月固定支出，将近十万。
对于现阶段挣扎求生的我而言，这笔开销堪称天价。
我惊声道：“这花销也太吓人了，纯烧钱做生意。”
表姐撇了撇嘴，说道：“我一开始也劝过她，换个性价比高，租金便宜的街边小店就行。可许清禾一眼相中这块江景位置，非这里不可，还直白说，开店不为赚钱盈利，自己开心尽兴就够了。”
我无奈摇头失笑：“合着这位大小姐，就是闲来无事开店消遣玩的？”
“可不就是嘛。”表姐耸肩叹气，“可我不能摆烂躺平啊，这几天我挨个打听周边同行清吧，摸排客流营收，你猜怎么着？这片街区的清吧酒馆，就没有一家亏本倒闭的。”
“也就是说，这里做生意稳赚？”
“百分百稳。”表姐重重点头，“这片区域定位高端，来往消费的全是高薪白领、圈层有钱人，消费能力强，看重环境氛围感，根本不愁客源。”
看得出来，表姐这几日实打实做足功课，难怪浑身干劲十足。
“那挺好，你现在整个人状态都不一样了。”我由衷开口。
“那是自然，从今往后我也是自主创业的老板了。”
表姐扬起下巴一脸骄傲，几秒后又眉眼柔和，忽然又自嘲一笑。
“当然，全靠许清禾兜底扶持，不然我压根碰不到这种圈层门面。”
话音落下，表姐忽然眯起眼眸，满脸疑惑打量我，疑惑道：
“话说回来，许清禾到底是什么来头？不仅身家雄厚，江城各行各业人脉更是通天。”
“之前门店消防整改卡了半个月，手续漏洞繁杂没人敢批，她随手打一通电话，当天就全部办结通关。”
我心底同样对许清禾充满好奇，她身份神秘，兰花门门主只是表层身份，背后势力远比我想象更深。
这个问题，我无从解答。
我只能敷衍一笑，随口回道：“顶层有钱人都这样，圈层互通人脉广，等以后咱们站稳脚跟有钱了，交际圈子自然也就上去了。”
“这话有理，加油搞钱！”表姐攥拳给自己打气。
我又抽了两口烟，望着空白门头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问道：“对了，门店装修收尾了，怎么还没定做招牌？”
“店名都没想好呢。”表姐无奈回道，“许清禾把取名这事交给我，我天天盯装修跑材料，压根没空琢磨。”
说完，她又向我眨了眨眼睛，说道：“要不，你帮我想一个？”
我苦笑摆手：“我初中都没读完，文化水平有限，你让我起名，纯属为难我。”
表姐白了我一眼，双手叉腰，脸颊两道灰尘还没擦去，模样像个滑稽小花脸。
“你少来，我看你脑子挺灵光的，对付那些人一套一套的，起个名字能有多难？”
我苦笑不语，随即起身走到门店门口。
盛夏江风迎面吹来，裹挟江水清腥，混着街边夜市淡淡的烟火气息，吹散几分心底压抑。
晚风拂过江面，看着往来行船，我心底思绪翻涌，脱口而出：
“就叫，渡，怎么样？”
“渡？”表姐愣了一瞬，疑惑追问，“哪个渡？”
“渡口的渡。”
表姐低声反复默念两遍：“渡……渡……单字店名吗？会不会太简单了？”
“高端清吧忌讳花哨店名，越简约越有格调。”
表姐疑惑的问道：“那这个字有什么说法吗？”
我看向滔滔江面，眼底藏着连日被入局，被操控的疲惫，缓缓开口：
“没复杂讲究。混江湖、过日子，每个人都有心结难关，都有跨不过去的坎。”
“这里是喝酒散心的渡口，渡旁人执念，渡自己心事。来这里坐一坐，一杯酒下肚，万事皆可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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