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阿娘虽是庶出,但你外祖父只有她一个女儿,自出生起便记在了嫡母名下,受尽宠爱长大,及笄后,你外祖父千挑万选,看中了裴述的才学,没成想……”


    李氏眼眶一红,满是悔恨。


    原主生父裴述,并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昔年,也是进士及第,名动京城的才子。


    娶了国公府的姑娘,按理说就该顺理成章留在京城做京官,再一步一步往上爬。


    但裴述没有。


    他秉性耿直,不愿在京城的富贵窝里泡着,主动请奏离京外放,誓要造福一方百姓。


    最后,患了痨病,丢下妻女,死在任上。


    国公府也有意让女儿再嫁。


    但沈氏对裴述感情极深,又舍不下年幼的女儿,就这么在平洲寡居了十余年,三年前才为了女儿,拖着一口气,回了京。


    这便是那段往事。


    为了女儿,沈氏奉献了自己的一生。


    只可惜,女儿是个恋爱脑,并不曾心疼她。


    崔令窈轻轻眨了眨眼,只觉心中堵的发慌。


    李氏幽幽叹气,“你阿娘不能再操心了,若你真的非你大表兄不嫁,那我去同国公爷说说。”


    长者赐,不可辞。


    做祖父的,要沈庭钰纳表妹为妾。


    他是拒绝不了的。


    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如此荒唐,沈国公会同意?


    李氏不过一个妾,面子有这样大?


    崔令窈更是吓了一跳,连连摇头拒绝。


    李氏似信非信。


    崔令窈正色道:“我已经想通了,哪怕是表兄,也绝不做妾,更不会叫阿娘劳心。”


    “……如此就好,”李氏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做人正头娘子,若受了委屈,你舅舅和表兄们自会给你撑腰。”


    要是给沈庭钰做妾……


    那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能咬牙忍着。


    她的嫡亲舅舅,自己尚且是庶出,怎么敢管沈庭钰这位承嗣子的房中事。


    李氏离去。


    没一会儿,世子夫人刘氏也从内厅出来。


    走时,连看都没看崔令窈一眼。


    沈涵月答应要帮崔令窈探查自家母亲都选了些什么人,跟着一块儿离开,缠着问了一路。


    刘氏只得一子一女。


    沈庭钰和沈涵月兄妹两个,可以说是她的命根子,那是怎么也生不出半点脾气的。


    被女儿缠的受不了,她扶额悉数说了出来,又头疼道:“你不是向来不关心你表妹的事儿,怎么突然好奇这个。”


    “此时非彼时嘛。”


    沈涵月得了准信儿,喜滋滋的告辞离开,直奔前院。


    …………


    前院,书房。


    沈庭钰端坐书桌前,手持竹笔,脖颈微微前倾,正专注的撰写什么。


    听见妹妹来了,吩咐沈珥,“让她进来。”


    兄妹俩感情不错,沈涵月一进门,直表来意。


    “阿兄帮我查几个人如何?”


    沈庭钰眉眼未抬,道:“谁?”


    沈涵月一口气说了四五个名字。


    有沈庭钰听说过的,也有他不曾听过的。


    但全都是男子。


    他手腕顿了下,问,“帮谁查的?”


    以这几人的身份,无论如何也不该入他妹妹的眼。


    沈涵月也不瞒他,直接道:“这是阿娘为裴家表妹物色的夫君人选,她惶恐不知这些人的底细,我想着帮她仔细调查一番,毕竟终身大事,不得不慎重。”


    不过她一个闺阁女郎,实在没有能力细细调查几个外男。


    只能找嫡亲兄长求助了。


    沈庭钰撂下竹笔,抬眸看向妹妹:“她愿意出嫁?”


    这话稀奇。


    原本以为自家兄长该长松一口气的沈涵月讶异道:“姑娘家到了年龄不出嫁还能如何?你这道南墙,她撞不动了,姑母病重,也容不得她再任性,不愿意也得愿意。”


    不愿意也得愿意…


    沈庭钰面色凝滞了一瞬。


    他还没确定自己那个荒谬的猜测,究竟是不是真的。


    她竟然就要出嫁了。


    若他猜测是真。


    突然间面临这样的局面,她得无措成什么样…


    “阿兄?”


    沈涵月催促,“你应不应嘛,不行的话,我就去找二堂兄。”


    “不必,”


    沈庭钰道:“我来查。”


    三个字,语调寡淡。


    但沈涵月愣是听出几分不对劲。


    她瞳孔缓缓瞪大,“阿兄,你……”


    剩下的话,消失在沈庭钰倏然抬起的眼神里。


    ……


    当夜。


    白日里沈国公府发生的一切,悉数进了谢晋白的耳朵。


    他面无表情的听完,唇角扯了个弧度,“你说,她若当真是你们主母,会怎么做?”


    是为了让母亲安心,选择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


    还是打算做点什么破局。


    比如,来找他坦白身份。


    再比如,去寻求昔日旧友的帮助。


    陈敏柔,孙淑珍。


    这俩都是她的手帕交,感情深厚,均嫁入高门。


    不过,后宅妇人的手,伸不进沈国公府。


    ——去找她的父母兄长相认?


    昌平侯府真想护她,倒是可行。


    谢晋白细细推算着她接下来可能的举动,丝毫没有将所谓的‘嫁人’,放在心上。


    他坚定认为崔令窈会想法子拒嫁。


    而他要做的就是,藏于暗处,看她下一步动作,但凡逮着确凿证据,就要干净利落明牌。


    他要把那姑娘揪出来,摁在怀里,向她逼问一个解释。


    一个为何不肯同他相认的解释。


    再问问她,追着给沈庭钰做妾是几个意思。


    当然,他一定会冷静。


    不能把人吓到,不能把她吓跑。


    只要她愿意好好哄哄他,他可以什么都不在意,更不会与她为难。


    这种运筹帷幄,事事都掌控在手心的感觉,让谢晋白十分安心。


    他抬头,看了眼夜色,准备再一次夜潜沈国公府。


    李勇不敢劝,只道:“主子喝了药再去吧,若主母回来了,您更要保重身体。”


    后面这句话,成功让谢晋白止步。


    他的确该保重身体。


    不然,如何能跟他的窈窈再续前缘,白头偕老。


    倘若他真的早早死了,那没良心的姑娘,只怕转头就能将他丢在脑后,去要别的男人。


    心口翻涌起熟悉的酸痛,谢晋白端着汤药,一饮而尽,眸色猩红狠戾。


    要不是想看看她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他真想现在就把人揪回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