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下了城楼，亲自走在双清所城的正街上。
抬头打眼一望，就能看到东头杨玄策旗号，二者在方向上是相对而行。
杨玄策西进百余步，堪堪扫过城中七八栋宅院。
李煜这边要快一些。
毕竟他身边跟着一整队甲兵，足有六七十余人。
多出来的人主要是李煜身边的护卫家丁和无事可做的斥候部人马。
李煜的校尉斥候部其中有一半人在城外巡视，剩下的人都跟在主将身边随时听用。
必要的时候，他们还得在李煜身边充当好传令兵的角色。
杨玄策看着远处那支立着‘李’字大旗的队伍，不单人数充裕，行动起来也更流畅且有目的性。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李煜这边的甲士互相之间谁是谁的上司，谁是谁的下属，早早就分配好了。
在稳步清扫的同时，大部分人都可以摒弃许多不必要的交流问询。
士卒跟着伍长，伍长跟着什长，什长看着队官，队官等着周巡吩咐，周巡又护在李煜身边。
分工明确，秩序井然。
这支队伍中的任何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该跟谁、听谁的，一旦动起来就跟着熟悉的认旗走，没有那么多可犹豫的。
不像杨玄策麾下的营军残部。
他们毕竟是先前西归营军中各部拼凑出来的，什长、伍长与士卒皆互不统属。
把他们团结起来的，是同乡之情。
可到了行动的时候谁听谁的？
底下的士卒还好说，同为营军良家子出身，兵员素质确实不比李煜这边差，甚至稍胜一筹。
可有些人同为什长，又或是同为伍长，哪有那么明显的主次之分？
没有屯将、百户分担，只能由校尉杨玄策自己顶上。
靠他亲自临时点将，然后被点中的什长或是伍长再拉上一两个平日相熟的同级袍泽，才算结成一个临时的清剿小队。
有的宅子规模大点儿，仅凭一个什甚至两个什的兵力完全不够速战速决。
杨玄策甚至还得抽刀亲自领着人扑进去搜剿。
这一来一去，就多花了不少时间。
速度怎么也快不起来。
周巡这边彻底整编操训后的营兵则更果断、有序，显得就非常游刃有余。
......
街面上。
百户周巡领着他的护旗伍，混着李煜身边护卫的家丁、斥候，雷打不动的护持在李煜身边。
同时也不忘发号施令。
周巡待后面分流出去的两队人先后归队，凑够了人手，才指向下一处巷口。
“左边的宅子看着简陋些，分出一伍去看看。”
“右边这家起的房间不少，瞧着就人丁兴旺，由王队副抽调一个什配合你的护旗伍进去清理干净。”
“喏！”
被周巡点名的伍长和王队副纷纷揖礼，转身又点着麾下人手分别朝左右两侧宅院扑去。
如何粗略判断哪里尸少，哪里尸多？
一看宅院规模，二看厢房数量。
宅子越大，房间越多，这一户人家的丁口可能就越繁盛。
而且宅子内的布置越宽广复杂，相应的尸鬼意外受困的情况也就越可能发生。
尸鬼多寡和昔日住户之多寡和宅邸之大小往往呈正比，这是基于现实逻辑推导的规律。
周巡这套逻辑，李煜听了也无话可说。
设身处地地想。
尸灾爆发，正是六神无主之时，回到自家宅院便是百姓逃亡时扎根在心底的本能。
因为他们在潜意识里就会把自家当做最安全的地方。
即便是等死，恐怕百姓们也宁愿死在家里。
......
现在的双清所城内，像是几十具尸鬼困在同一个院子里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出现。
因为昨日城外那么大的动静，普通的院墙根本顶不住数十尸鬼的推挤。
既然困不住，城中自然不可能滞留有这种成规模的尸群。
哪怕只是三五具尸鬼抱团都很不容易看见。
......
这些沿街宅院的情况早在城墙上的时候，周巡就已经粗略记下了。
在西门楼上眺望那么久，他可不是为了站在李煜身边发呆。
观察，记忆，然后行动......
行军打仗想要保命，就得把这些变成本能。
两军对垒光靠阿谀奉承、投机取巧可活不下来。
周巡作为营军百户，自然是有过硬的本事。
所以现在这四十余名营兵在各自队官、什伍的带领下，结成大大小小的阵势才能在不同的宅院中来去自如的穿梭。
像是围着篱笆墙的单进院子，里面的情况一览无遗，顶多有个两三间瓦房。
屋子里想藏也藏不下几具尸鬼。
这时候交由一名伍长和他手底下的四名甲士，搜剿一遍用不了多大功夫。
危险也是可控的。
还有些搭了围墙的单进院子，不能直观看见里面的具体情况。
院子里可能有看不见的隐患，藏了几具甚至十几具尸鬼也不是不可能。
几率虽小，但也确实存在。
这时候就需要一名什长出来带队，十名披坚执锐的甲兵，只靠弓弩就足够横扫里面潜藏的一切威胁。
不过大多数时候也就是搜到一两具残尸或是骨骸罢了。
并没有真正需要他们捉对厮杀的情况。
即便是那些三进大宅，哪怕是一伍甲兵结阵进去，也完全有能力轻松绞杀个来回。
不过周巡不可能卡着极限，得留出应对那些特殊情况的余地。
稳扎稳打，这就是李煜的意思。
这里都是好不容易整编操练出来的精兵强将，即便折了一个都够让人心疼的。
揣摩上意，也是周巡混迹官场的基本功。
上官爱兵如子，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事事以保存有生力量为先。
至于那些明显不凡的高门大院，就需要队正或是队副纠集一支护旗伍和两个什的本部人马杀进去。
如果人少了，光是搜空所有屋子都得花上不少功夫。
最关键的是西面这一路官兵有李煜的一众护卫甲兵踩住阵脚，周巡能同时调用的人手比其他三路都要更具优势。
有时候周巡还会亲自带上人手进去搜剿。
他和手下另外两名队官三个人轮轴转，效率比长街对面杨玄策的动作早就高出不止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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