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曌的目光从被两名保安艰难控制住、仍在徒劳挣扎的褚慕雪身上收回。
他先确认了保安已经彻底控制住场面，增援的脚步声也从通道那头传来，这才转过身，视线本能地投向芷雾刚才站立的位置。
那里已经空了。
陆曌心头倏地一紧，迅速抬眼扫视，目光在触及不远处那抹正快步走向电梯厅的身影时定住。
芷雾走得很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在寂静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凌乱。她微微低着头，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肩上挎包的细链，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刚才扇耳光时用的就是这只手，此刻指尖似乎还在细微地发着颤。
陆曌迈开长腿快步追了上去。
几步就缩短了距离，在芷雾即将伸手按下电梯上行按钮的前一瞬，他侧身，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她和电梯门之间。
“走开。”
陆曌没有动，也没有贸然去伸手触碰她。
就维持着那个挡路的姿势，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被长发遮掩了小半的侧脸上。
车库的灯光从头顶落下，在她浓密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恰好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只能看见她紧抿的唇瓣，唇线绷成一条没什么血色的直线。
“我很抱歉。这件事是我没有处理好，我的错。”
关切的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落在指节微微泛白的手：“你有没有受伤？”
芷雾的脸色也有些泛白，她掀起眼皮，奇怪的看了陆曌一眼。
“你没看见吗？刚才一直挨打的是褚慕雪。”
说完，她侧身就想从他手臂旁的空隙绕过去。
陆曌也向同侧挪了半步，重新挡住了她的去路。
芷雾的眉头狠狠蹙了起来，脸上那点强压的烦躁眼看就要冲破控制爆发出来。
“那你手痛不痛？”陆曌却在她发作前，再次开口。
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她刚才打人的那只手上。
他语气里的关心很自然，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诱哄？
“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眼底的歉意和隐约的期待明显，“让我送你回家，可以吗？”
马上被拖拽着离开的褚慕雪看见两人之间的互动，大声喊到：“陆曌！你以为你护着的是个什么好东西？！”
她尖声嘶吼，声音因为激动和用力而破音，“褚芷雾她就是个骗子，她最会装了！她根本就是在骗你，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她根本就不爱你！她接近你就是为了报复我和我妈！她——”
“闭嘴！” 一名保安脸色一变，厉声呵斥，同时迅速伸手，一把捂住了褚慕雪的嘴，将后面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褚慕雪被死死捂住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身体还在拼命扭动挣扎，一双眼睛却依旧死死瞪着陆曌和芷雾的方向，里面翻涌的怨恨和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陆曌的眼风淡淡扫向不远处。
等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芷雾和陆曌之间，那股奇怪的、滞涩的气氛，也因此被放大，清晰得无法忽略。
最终，是陆曌率先打破了沉默。
“褚慕雪她……”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是不是有精神方面的……隐疾？”
芷雾不明所以，疑惑地看了陆曌一眼。
“不然，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芷雾的眼睛，不放过里面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
“骗子，装，每一句话都是假的，不爱你，接近你是为了报复……”
他将褚慕雪嘶吼出的关键词，用平稳的语调复述出来，每说一个词，就停顿半秒，给足芷雾反应的时间。
陆曌总结，“也不像是完全失去理智的胡言乱语。”
芷雾的呼吸乱了一拍。
但她反应得很快，“对。她有精神病、臆想症，她一直觉得我要抢她东西，包括你。”
她说完，甚至没等陆曌回应，就猛地伸出手，用力推开了挡在面前的人——
这一次，陆曌没有阻拦。
他只是顺着她推搡的力道，向旁边让开了半步。
芷雾看也没看他，手指用力地、连续地戳着上行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一步跨进去，迅速转身，低着头，手指又飞快地按向关门键。
从始至终，她没有再抬头看陆曌一眼。
电梯门在陆曌的注视下，缓缓合拢。
金属门板光滑的表面，倒映出他沉默站立的身影，和那双一瞬不瞬、紧紧追随着电梯内那道纤细身影的深邃眼眸。
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声响起，上行的数字开始跳动。
陆曌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刚才被芷雾推开时，被她手掌短暂触碰过的左臂小臂位置。
他怅然若失地抬起右手，轻轻按在了那个位置上。
周婉接到警方通知时，正在美容院做保养。
电话那头警察公事公办的语气，她甚至来不及卸掉脸上的面膜，胡乱套上外套，抓起手包就冲了出去。
赶到警察局时，褚慕雪正独自坐在调解室冰凉的椅子上。
浅杏色的裙子蹭满了灰尘，皱巴巴地裹在身上，一边肩带滑落下来也浑然不觉。
她垂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娃娃。
“慕雪！”周婉冲进去，声音带着哭腔。
褚慕雪缓缓抬起头。
看到母亲的瞬间，她空洞的眼神动了动，随即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混合着脸上花掉的妆容，糊成一团。
“妈……”
周婉的心像被刀子狠狠剜了一下，冲过去一把抱住女儿。“没事了，没事了，妈妈来了……”
她拍着女儿的背，声音也在发颤，视线落在女儿红肿不堪的脸上，眼神瞬间变得阴鸷狠厉，“谁打的？啊？告诉妈妈，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后面的手续，周婉是强压着沸腾的怒火办完的。
警方那边，陆氏的态度很明确，不调解，不和解，要求依法处理。
但因为褚慕雪的行为虽然恶劣，但并未造成实质性人身伤害，加上周婉动用了些关系，最终批评教育后让周婉将人带回家严加管教。
走出警察局大门时，夜色已深。
周婉揽着女儿，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司机早就得了吩咐，眼观鼻鼻观心，升起了前后座的隔板。
“慕雪，告诉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跑到陆氏的地下车库去？还弄成这个样子？”
“是褚芷雾……是那个贱人，她勾引陆曌！我亲眼看见的！他们一起从电梯里出来……陆曌还护着她……妈，陆曌他真的被那个贱人勾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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