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
五年级的小杰正坐在沙发的角落里，眼睛紧紧盯着门口。
旁边散落着一大堆零食和玩具，但没人去碰。
扎着辫子的表妹小雨凑了过来：
“哥，舅妈怎么还不回来？她不会忘了吧？”
“不可能。”小杰回答得斩钉截铁，“我妈答应我的，只要我期末考进前十，就给我买最新的《查理九世》。”
“查理九世？”
一旁年龄稍微大些的男生放下手机：“表弟？你也看？”
“当然啊！”
“那你玩游戏吗？我昨天刚抽到一张SSR的唐晓翼。”
“玩啊！”小杰眼睛一亮，“我把墨多多练到满级了。”
说着，他抛下小雨，凑到表哥身边：“哥，你能把号借我玩玩吗？”
正说着，门开了。
“妈！”小杰还是没有犹豫，抛下表哥冲了过去，“买到了吗？”
妈妈笑着把袋子递给他：“买到了，买到了。”
“书店人多得要命，排队都排到马路上了，全是像你们这么大的孩子。”
小杰一把接过袋子，里面是一本本崭新的书籍。
封面上印着巨大的标题，和一棵神秘巨树。
查理和多多他们神情惊恐，而唐晓翼，眼神中依旧是带着不屑和傲气。
“哇——！”
四个脑袋瞬间挤在了一起。
他们一人拿了一本，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地抚摸。
没有过多闲聊，四个孩子围成一圈，各自打开了书籍。
“谁也不许剧透，谁剧透谁是小狗。”
很快，这里就安静了下来。
刚开始，大家看得很快。
故事一开始就是那个神秘的不死国传说。
幽灵巴士出现，车上全是白骨乘客……
几个小孩子忍不住相互靠近了些。
“这也太吓人了……”小雨小声嘀咕，“比前几本都吓人。”
“这有什么。”小杰硬气地说道，“我就不觉得吓人。”
随着剧情推进，那个叫温莎公爵的反派登场了。
剧情进入了回忆杀。
唐晓翼讲述了羽之冒险队的往事。
希燕、于飞飞、伊戈尔……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一个个因为绝症而离去。
孩子们都不说话了。
刚才那种兴奋和期待的气氛，慢慢变成了一种沉重。
小杰看着书上唐晓翼那张插图，心里突然感觉有点难受。
他一直觉得唐晓翼是最强的，嘴巴毒，本事大，没有什么能难倒他。
可现在，书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他也生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他好可怜啊……”
“原来他的朋友都死了，就剩他一个了。”
“……”
后来，小伙伴们看到温莎公爵提出要用墨多多他们的命换羽之冒险队重生，所有人都义愤填膺。
“这个家伙，太不是个东西了！”
“唐晓翼怎么还不揍他？”
……
情节越来越紧张。
校园里的学生变得异常诡异。
男同学绣花，女孩子锤沙袋，每个人的后脑勺上都长着诡异妖艳的花朵。
读到这里，现场的气氛变得诡异的安静。
小杰突然有了尿意，但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现在连一个人上厕所的勇气都没有了。
后来，唐晓翼突然晕倒，他的右手、左手也相继失去了知觉。
种种迹象无不在表明，他的病情也正在恶化。
小杰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敢相信这一幕，那个总是喊着问题多多的唐晓翼，那个总是关键时刻救场的唐晓翼，那个傲慢却难掩内心善良的唐晓翼，怎么可能会倒下？
终于，翻到了最后的高潮部分。
众人进入了世界树的地下空间。
温莎公爵操纵着无数骷髅围攻过来，查理为了保护大家，被火狐狸咬伤，中了剧毒。
局势几乎到了绝境。
这时，唐晓翼站了出来。
他假装答应温莎公爵的条件，一步步走向世界树。
他走到了温莎身边，拔出了那把藏银刀。
这一次，刀锋没有指向敌人。
唐晓翼回头看了一眼多多和伙伴们。
那个平日里总是不可一世的少年，脸上露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温柔又哀伤的笑容。
他说：“再见了，保重。”
然后，他转身，用尽全身最后的一点力气，连人带刀，跳进了那密密尔泉，狠狠地刺向了世界树。
就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滞了。
小杰感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但与此同时，又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唐晓翼，就这么……跳下去了？
还没有等大家缓过神来，那个一直神出鬼没的狼王洛基出现了。
它叼起了唐晓翼正在下沉的身体，一起沉向了泉水的最深处，沉向了那个永远黑暗的地方。
……
这段文字不长，但是看完这几行字，四个孩子谁也没有翻页。
客厅里是大人们的欢笑声，电视里放着喜庆的节目，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一切都不同。
过了好久，大概有十几秒，或者更长。
吸鼻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小杰转过头，看到小雨的眼圈全红了，眼泪正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抿着嘴，不想哭出声，但眼泪还是一颗一颗往下掉。
他想起唐晓翼第一次出场时的样子。
漫不经心，吊儿郎当，会把大家骂得狗血淋头，也会在危急时刻出现保护大家。
“他死了吗？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不知道。”
“书上没写……但是沉到泉水底下了……”
小杰翻过了这一页。
后面是尾声。
爷爷说泉水或许有治疗渐冻症的神奇力量，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还能再见。
看到这里，所有人都又燃起了希望。
但不知为何，他们却又没有想象中那样的欣喜。
或许……是因为这只是个希望？
毕竟现在，那个不可一世的唐晓翼，确实离开了DODO冒险队，离开了墨多多，也离开了他们。
合上书。
四个孩子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有动弹，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看完书就开始讨论剧情或者谁更厉害。
“我觉得……”过了半天，小杰终于开口了，“我觉得这是最好看的一本。”
“嗯。”其余三个孩子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虽然很难受，但是……唐晓翼跳下去那一下，真的太帅了，他和洛基在一起，至少不孤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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