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里的玉片轻响。


    叮。


    白灰从罐中飘出,在门槛前写。


    我写。


    雨琦问:“父骨是谁?”


    白灰停住,半天没有动。


    门内灶下,那具缺头骨架忽然轻轻抬起一根指骨。


    骨架没有头,却像在听。


    苏洛左腕残哨猛地亮起。


    雨琦立刻按住他的手腕,“退!”


    苏洛后退一步,残哨光却没有暗。


    灶下骨架胸口的双手缓缓分开,露出一枚嵌在肋骨间的黑色哨片。


    赵小川手里的哨口突然发烫,他险些脱手,“哨片!那是不是三器里缺的东西?”


    闻清禾脸色大变,“不是三器,是鬼哨的旧胆。”


    苏洛看着那枚黑色哨片,“我的鬼哨?”


    闻清禾摇头,“你的鬼哨能问骨,是因为有新胆。旧胆被取出来,说明这具骨以前被鬼哨验过,还被人封了结果。”


    雨琦问:“谁验的?”


    陶罐白灰继续写。


    衡验。


    苏洛眼底沉下去,“苏守衡验过父骨。”


    白灰又写。


    不敢报。


    赵小川咬牙,“他知道父骨是谁,但不敢说?”


    闻清禾声音很低,“所以改档、藏骨、断手。他不是没查,是查到了不能报的东西。”


    秦远山盯着窄井,“不能报,说明父骨身份会毁掉苏怀的局,也会毁掉苏守衡自己。”


    雨琦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灶下那具缺头骨架,忽然问:“南知白,头骨在哪?”


    白灰抖了一下。


    门内红光再次亮起,刀灰的一息快过了。


    闻清禾急道:“快退!红眼要醒!”


    雨琦没有退,“回答,头骨在哪?”


    白灰在地上艰难压出两个字。


    前厅。


    众人心头同时一沉。


    赵小川声音都变了,“前厅祖账门里?”


    白灰继续写。


    碗下。


    冯书年立刻反应过来,“供桌上的空碗!那不是接血,是扣着头骨!”


    前厅方向,门内忽然响起瓷碗落桌的声音。


    当。


    那声音很清楚。


    随即,苏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冷笑。


    “看见了,又如何?”


    红光彻底亮起。


    灶下那只眼醒了。


    窄井底部的缺头骨架猛地坐起,肋间黑色哨片发出尖声。


    赵小川手里的哨口跟着一震,哨音差点冲出。


    阿蛮一把按住他的手,“压住!”


    赵小川咬牙,双手死死抱住哨口,“我压着!它要自己叫!”


    苏洛抽刀上前。


    雨琦喝道:“别进门!”


    苏洛刀锋越过门槛,刀身没入门内半尺,正压在中灶前的灰线上。


    “我不进。”


    灶下骨架抬起双手,指骨在胸口哨片上敲了两下。


    笃,笃。


    赵小川脸色惨白,“又两下!”


    闻清禾急声道:“它在催活灰,想把父骨叫醒!”


    秦远山沉声道:“父骨醒会怎样?”


    “会找头。”闻清禾看向前厅,“它会自己去前厅。一路上谁带苏家血,谁就会被它当身体。”


    所有人同时看向苏洛。


    雨琦咬牙,“苏洛退后五步。”


    苏洛没有退。


    灶下骨架已经从窄井里爬起一半,胸口哨片黑光一闪,直直对着苏洛左腕。


    雨琦眼神一冷,突然上前半步,清禾骨牌拍在门槛上。


    “南知白作证,骨头未验,不许认身!”


    陶罐内白灰猛地涌出,铺在门槛内侧,挡住骨架前路。


    骨架停住。


    门内红光转向雨琦。


    苏洛手腕一紧,刀背横移,挡住那点红光,“看我。”


    雨琦低喝:“别引它!”


    苏洛声音沉稳,“你先退。”


    “我不退。”雨琦盯着灶下骨架,“父骨缺头,不能让它离灶。头骨在前厅,祖账门在等它合骨。合上以后,苏怀就能重新写父线。”


    秦远山立刻道:“所以我们得先取头骨。”


    周临皱眉,“灶下这具怎么办?”


    闻清禾道:“用南知白白灰暂封,再把旧胆取下来。没有哨胆,它不会跟苏洛。”


    赵小川听得头皮发麻,“取哨胆?谁取?那玩意在它肋骨里面。”


    众人沉默一瞬。


    苏洛开口,“我取。”


    雨琦冷冷看他,“不行。”


    “我刀快。”


    “它等你靠近。”


    阿蛮忽然道:“我取。”


    赵小川一愣,“蛮叔?”


    阿蛮把木匣丢给周临,抽出短刀,“我不带苏血,不带哨线。”


    闻清禾摇头,“你带木匣太久,身上有南枝假钥的灰。”


    阿蛮皱眉。


    雨琦看向赵小川。


    赵小川脸色一僵,“你别这么看我。”


    雨琦问:“你能用哨口定住它一息吗?”


    “我能说不能吗?”


    “不能。”


    赵小川苦着脸,“那我能。怎么定?”


    苏洛看着骨架胸口的旧胆,“哨口对哨胆,不吹,只扣。”


    闻清禾立刻补充,“哨口扣住旧胆时,它会以为三器要合,不敢动。但赵小川不能让哨口响,一响就成引路。”


    赵小川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我要把一个很想叫的东西,按到另一个更想叫的东西上,还不能让它们叫。”


    阿蛮点头,“对。”


    “这个工作描述很不人道。”


    雨琦从包里取出一条新朱砂布,缠在赵小川手腕上,“我压你腕,苏洛压骨架,阿蛮取哨胆。你只做一件事,稳住。”


    赵小川看着她,苦笑一下,“雨院长,你说稳比蛮叔温柔一点,但吓人程度差不多。”


    苏洛收刀半寸,刀锋压住灶下骨架的肩骨,“一息。”


    雨琦点头,“动。”


    赵小川咬牙冲到门槛边,半个身子探入门内,却不越脚。


    他双手抱着哨口,往灶下骨架胸口一扣。


    哨口贴住黑色哨片。


    呜声刚起,赵小川整张脸都憋红了。


    “别叫!别叫!你俩都别叫!”


    阿蛮已经进门,脚尖踩着白灰边缘,短刀探入骨架肋间。


    骨架猛地一震,双手抓向赵小川的脸。


    苏洛刀背压下,骨手被压住。


    雨琦一把按住赵小川后颈,“低头!”


    赵小川猛地低头,骨指擦着他头顶抓空,几根头发被灰烧断。


    “我头发!”


    阿蛮冷声道:“活着再数。”


    短刀一挑。


    黑色哨片从肋骨间被挑出。


    就在哨片离骨的瞬间,旧灶房三口灶同时发出尖响。


    墙上的空钩疯狂晃动,灶下红眼猛地闭合,整具缺头骨架失去支撑,重重摔回窄井底部。


    赵小川抱着哨口连滚带爬退出来,喘得说不出完整话。


    “我……我刚才……是不是立功了?”


    阿蛮把黑色哨片丢进闻清禾准备好的灰盒,“算。”


    赵小川立刻看向苏洛,“苏先生,他说算!”


    苏洛看了他一眼,“算。”


    赵小川靠着墙坐下,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值了,少掉几根头发也值。”


    雨琦没有放松,快速看向灶下。


    缺头骨架已经安静。


    胸前空了,双手重新交叠,木牌上的“父骨”二字却开始渗黑。


    闻清禾脸色一沉,“白灰封不住太久。头骨必须尽快取回来,否则父骨会被苏怀改成苏洛父线。”


    秦远山立刻下令,“回前厅。”


    冯书年急声道:“空碗下如果真扣着头骨,祖账门肯定会护。”


    苏洛收刀,“斩碗。”


    雨琦看向他,“不斩头骨。”


    “嗯。”


    赵小川扶墙站起来,“我哨口还能用吗?还是让它休息一下?”


    闻清禾看了眼哨口,“先别靠近前厅门。刚才哨口扣过旧胆,已经沾了父骨气。”


    赵小川立刻把哨口往外拿远,“那我走队尾?”


    阿蛮道:“你走我前面。”


    “为什么?”


    “我看着你。”


    赵小川点头,“有安全感,也有压力。”


    众人离开旧灶房。


    身后门再次合上。


    这一次,门缝里没有灰,也没有红光。


    只有陶罐里的玉片轻轻一响,像在催他们快走。


    前厅门前,哨口留下的朱砂线已经断完。


    门缝扩大到一掌宽,里面能看见黑色祖账门的边。


    供桌还堵在门后,那只空碗摆在账册旁,碗口朝下。


    碗底压着一圈黑血。


    苏怀的声音从门内响起。


    “骨归灶,头归账,这是苏家的规矩。”


    雨琦站定,“这是你改过的规矩。”


    “改了四十年,就是规矩。”


    苏洛上前一步,黑金古刀出鞘,“那今天再改回去。”


    门内发出低笑。


    “你敢斩碗,我就让头骨认你。”


    雨琦侧头看向苏洛,“别接话。”


    苏洛点头。


    秦远山低声道:“要先把碗下头骨和祖账册隔开。”


    闻清禾拿出陶罐,“南知白白灰能隔一息,但要撒进门内。”


    周临问:“谁撒?”


    雨琦接过骨夹,“我来。”


    苏洛伸手拦住她,“我压门。”


    雨琦看了他一眼,“你这次可以压门,但不许越线。”


    “好。”


    赵小川在后面小声道:“这就是谈判成功。”


    阿蛮道:“闭。”


    赵小川立刻闭上嘴。


    雨琦用骨夹挑起白灰,站到门前三步。


    苏洛刀背抵住门板,黑金古刀发出沉闷震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