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川抱紧哨口,“我发现我现在的位置都很讲究,不是左前就是西南,反正都不吉利。”


    雨琦拎着木匣,低声道:“别说死字。”


    赵小川立刻改口,“都不太舒服。”


    回后井的路比刚才更阴。


    苏宅后院的青石缝里不断往外渗水,水却不往低处流,反而沿着墙根往前厅方向退。


    地上残留的脚印被水一点点填满,像有人在抹去他们来过的痕迹。


    苏洛走在最后,刀尖低垂,左腕的残哨不再亮,却一直发冷。


    雨琦没有回头,却能听见他的脚步。


    每一步都稳。


    但比平时重。


    她低声道:“苏洛。”


    “嗯。”


    “别想戒上的字。”


    苏洛停了半息,“看见了。”


    “看见也不认。”


    “嗯。”


    赵小川在前面小声插话,“雨院长,我觉得你这句可以写成队规。”


    阿蛮道:“你第一条,闭嘴。”


    赵小川叹气,“那我不参加制定了。”


    后井边已经被周临的人清出一圈空地。


    闻清禾蹲在井口东侧,用供槽灰画了一个半圆,圆中放着哨芯,哨芯外压着门契。


    秦远山站在另一侧,手里拿着骨夹和黑布。


    冯书年铺开记录板,脸色发青,眼睛却没离开井水。


    井水已经退下去,水面黑沉。


    水下传来断续咳声。


    闻清禾抬头,“匣子呢?”


    雨琦把封袋递过去,“没全开,只看见一截无名指,戒面刻洛。”


    闻清禾手指一颤,“洛?”


    秦远山脸色沉下,“名字戒。”


    赵小川凑近半步,“什么叫名字戒?”


    闻清禾没有看他,“旧法里,给死人戴名戒,是为了让亡者记路。可这枚戒刻的是苏洛的名,如果戴在苏怀手指上,就不是记路,是借路。”


    雨琦问:“借谁的路?”


    闻清禾看向苏洛,“借他的名,借他的血,借哨器回门。”


    赵小川头皮发紧,“回哪个门?”


    秦远山沉声道:“祖账门。”


    井水下方传来一声咳。


    苏守衡的声音浮上来,“不能让怀回账门……他回去,苏宅会认他为主。”


    苏洛走到井边三步外,停住,“苏怀到底是谁?”


    井下沉默了很久。


    闻清禾低声道:“你说一字也行。”


    井水轻轻晃动。


    苏守衡的声音低哑,“守门人。”


    秦远山皱眉,“苏怀不是七子之父?”


    “未验。”苏守衡咳了两声,“当年……他把自己写成父。哨认血,不认纸。可北坟认名,苏宅认账。他想用三处规矩,补成一条父线。”


    雨琦眼神沉下,“所以苏洛的父亲,可能根本不是苏怀?”


    井下水面冒出气泡。


    苏守衡道:“不能说。说了,账会改。”


    苏洛声音更冷,“谁能说?”


    “父骨能说。”苏守衡喘得很重,“真正父骨,不在苏宅明处。苏怀留手,是为了骗你开祖账。你若用血开戒,祖账门会把‘洛’字转给他。”


    赵小川听得脸都僵了,“名字还能转?”


    闻清禾道:“在苏宅,能。名被转走,人还活着,但账上会变成空名。空名的人,最容易被棺材收。”


    赵小川赶紧退开,“我不问了。”


    雨琦看向木匣,“现在怎么处理?”


    苏守衡的声音从井下传来,“听钱。”


    闻清禾立刻点头,“把七枚铜钱逐一拨响,不开匣。真的手钥,七钱响声不同;假的七名钱,声音一样。”


    雨琦把木匣放在灰圈外的石板上。


    阿蛮用朱砂线压住匣盖两端。


    赵小川站在西南角,哨口被他抱在怀里,手腕上的红线已经勒出血痕。


    苏洛站在北侧三步外,黑金古刀横在身前。


    雨琦站东侧,手里按着哨芯封袋。


    三角位重新成形。


    闻清禾拿骨针,轻轻拨第一枚铜钱。


    叮。


    声音很细。


    井下没有反应。


    第二枚叮。


    第三枚。


    叮。


    赵小川脸色一变,“这不都一样吗?”


    阿蛮冷声道:“别急。”


    第四枚落响。


    叮。


    井水下传来一声咳。


    苏守衡声音更低,“假。”


    闻清禾拨第五枚。


    叮。


    第六枚。


    叮第七枚还没拨,木匣忽然自己动了一下。


    红绳绷紧,七枚铜钱同时摇响。


    叮叮叮叮叮叮叮。


    声音完全一样。


    秦远山沉声道:“七假名。”


    雨琦皱眉,“匣里的手指也是假的?”


    井下的苏守衡咳得更重,“指可能真,戒是假。苏怀把真手断成七份,每一份配一枚假名戒。你们拿到的,只是其中一钥。”


    赵小川瞪大眼,“还有六个?这人断手还分批发?”


    阿蛮看他,“你可以不说话。”


    赵小川闭嘴,片刻后又忍不住,“那我们是不是还得找剩下六截?”


    闻清禾看向苏守衡所在的井水,“如果要开祖账门,必须集齐真手钥。但现在不能开。三日死一人这个局,重点不是开门,是防它把苏洛写成苏怀子。”


    雨琦点头,“先破父线。”


    苏洛道:“真正父骨在哪?”


    井下没有立刻回答。


    后井水面忽然变得很平。


    平得让人心里发冷。


    过了一会儿,水面慢慢浮出两个字。


    南窖。


    冯书年立刻翻苏宅图,“南窖?苏宅南边只有粮窖,早年塌过,后来封了。”


    秦远山道:“粮窖在宅外还是宅内?”


    冯书年指着图,“宅内南墙下,前厅偏南,靠近旧灶房。档案里写,三十六年前封死,原因是潮气重。”


    赵小川苦笑,“苏宅里有哪个地方不潮?”


    闻清禾盯着水字,声音很轻,“南窖不是普通粮窖。苏家旧时把无名骨放在窖里,不入坟,不进账,叫冷骨窖。”


    雨琦问:“为什么不入坟?”


    “身份未定,血亲未验,或者名不能写。”闻清禾看向苏洛,“真正父骨若在南窖,就说明有人当年不想让北坟认它,也不想让苏宅写它。”


    苏洛眼底暗了几分,“谁藏的?”


    井水动了一下。


    苏守衡的声音传上来,“我。”


    闻清禾脸色变了,“你藏的?”


    “我只藏了一半。”苏守衡喘着气,“另一半,被怀拿走。他拿手,我藏骨。他断哨,我封芯。赵守财带口出门,是为了让七子不归。”


    赵小川听见自己爷爷的名字,手指一紧,“我爷爷知道苏怀要借名?”


    井下沉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