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山也从外面走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脸色很差。
“苏洛，你刚才的话，我在门外听见一半。”秦远山盯着他，“清禾在南滇留下半条命，这事为什么档案里没有？”
苏洛道：“她删了。”
秦远山一怔，“她自己删？”
“嗯。”
秦远山握紧资料，“为什么？”
苏洛看向雨琦，“为了不让闻氏后人追去找回那半条命。”
雨琦冷声道：“她怕我去？”
苏洛点头，“怕你去，也怕养尸门去。”
赵小川忍不住低声说：“那现在两边都去了，怕啥来啥。”
周临皱眉，“背尸人刚才通过鬼哨传话，说封水针封不住。真假？”
苏洛道：“半真。”
雨琦看他，“哪半真？”
“水墓确实开了。封水针也确实封不住门。”
“那它能封什么？”
“鼓。”
秦远山立刻接话，“清禾信里也是这么说，封水针别用在门上，要用在鼓上。”
雨琦看向苏洛，“尸鼓在哪里？”
苏洛道：“尸背上。”
赵小川脸色一僵，“等会儿，尸背镇图，鼓也在尸背上？那尸到底背了多少东西？”
苏洛淡淡道：“一具主尸。”
周临沉声问：“危险等级？”
苏洛道：“水下，不开枪，不见血，不回头。”
赵小川嘴角一抽，“这三条听着每条都要命。”
秦远山翻开资料，“南滇水墓，旧称沉寨水府。资料残缺，二十六年前清禾提交过一份封存报告，但报告缺了最关键的三页。刚才甲字卷显出的路线，梁晓已经整理出来了。”
他把资料递给雨琦。
雨琦接过，快速扫了一遍。
“旧河口，沉寨，石牛，倒门，尸鼓。”
秦远山点头，“当地水域很复杂，水下有旧寨遗址，木楼、石桥、祭台都在水里。水墓入口不在墓顶，在倒门后。所谓倒门，就是门朝下开，人要从门下进。”
赵小川听得皱眉，“那不是得倒着钻？”
秦远山看他，“你可以选择不钻。”
赵小川叹气，“我只是提前害怕一下。”
周临看向苏洛，“背尸人可信吗？”
苏洛沉默一秒，“欠闻清禾命是真的，怕进水墓也是真的。”
雨琦冷冷道：“他说别信你全部的话。”
赵小川立刻低头，假装没听见。
周临眼神微动，“这句话我也听见了。”
秦远山看向苏洛，“你当年进过门后？”
苏洛点头。
秦远山脸色变了，“门后活人不能进。”
苏洛道：“我进了。”
雨琦问：“你看到什么？”
苏洛看着她，“闻清禾的命封在尸背图里。那时还没有完全断。”
“还能取回来？”
“理论上能。”
雨琦眼神骤然一紧，“你为什么不取？”
苏洛道：“取了，南滇当年就破。水墓尸群会出湖，旧河口三十里内没人能活。”
雨琦手指发冷，“所以只能看着？”
“嗯。”
雨琦低头笑了一声，声音很轻，“我现在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不让我信闻氏名，也不让我信你全部的话。”
苏洛看着她，没有反驳。
周临沉声道：“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我们去南滇的目标有三个，第一确认考古站情况，第二找到背尸人，第三封尸鼓。至于半条命，如果和任务冲突，优先封鼓。”
雨琦抬眼，“不冲突最好。”
周临看着她，“如果冲突呢？”
雨琦没有回答。
苏洛开口，“我会判断。”
雨琦立刻看他，“你不许替我判断。”
苏洛道：“水下没时间争。”
雨琦冷声道：“那你就提前说清楚，别到时候又一刀砍了我的选择。”
赵小川小声插了一句，“雨院长，这个‘又’字很有故事。”
周临瞥他。
赵小川立刻站直，“我没说话。”
秦远山把封水针的小棺捧过来。
小棺已经重新封好，棺沿有苏洛画下的麒麟血线，血线颜色很淡，却压住了棺内那股阴冷。
秦远山看着雨琦，“封水针不能贴身放太久。它会认血，认久了会先吸你的命。”
雨琦接过小棺，“多久算太久？”
“十二个时辰。”
赵小川立刻算了算，“二十四小时，够不够跑一趟水墓？”
秦远山冷笑，“够你沉底。”
赵小川闭嘴。
周临把一只防水箱放到桌上，“水下设备，四套。氧气瓶、潜水灯、定位绳、水下切割器、应急浮囊。枪带不下去，水下用矛枪和刀。”
苏洛道：“矛枪也少用。”
周临皱眉，“理由？”
“尸鼓听震。”
赵小川低头看了看自己脚，“那我走路是不是也得轻点？”
苏洛看他，“水下别乱蹬。”
赵小川认真点头，“我尽量做个安静的旧账。”
雨琦打开资料，指着一张旧照片，“这个石牛，是入口标志？”
秦远山点头，“据当地老人说，石牛头朝东，尾朝西，背上刻水葬纹。水位低的时候，牛角会露出水面。现在南滇水位异常，未必看得见。”
梁晓从门口探进来，手里抱着平板，“雨副院长，资料都导入离线设备了，语音注释也录了一版。还有一个问题。”
雨琦问：“什么？”
梁晓把平板递过来，“南滇考古站最后一次上传的影像里，出现了一个人。”
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监控。
画面里，雨夜，考古站外的栈桥上站着一个佝偻的老人。老人背着一个竹篓，头戴旧斗笠，手里拄着一根黑木杖。
雨琦皱眉，“背尸人？”
苏洛只看了一眼，“是他。”
赵小川凑过来，“这老爷子看着能打吗？”
苏洛道：“水下，你打不过。”
赵小川立刻肃然起敬，“那我尊重他。”
梁晓切到下一帧，“关键是他身后。”
画面放大。
老人背后的水面上，浮着一排白色东西。
赵小川眯眼看了半天，“那是什么？木头？”
周临脸色沉了，“人。”
梁晓点头，声音发紧，“十七具尸体，全部脸朝下，沿着栈桥排成一排。当地考古站值班员最后一句话是——‘他们在等人点名’。”
秦远山脸色难看，“水墓尸点名。被点到的人，会被拖进水里背尸。”
赵小川的表情僵住，“点名又来了？这几处锁点是不是同一个教务系统？”
没人笑。
雨琦盯着屏幕，“背尸人为什么出现在考古站外？”
苏洛道：“警告。”
周临问：“警告谁？”
苏洛看向雨琦，“我们。”
雨琦合上平板，“走。”
秦远山伸手拦住她，“雨琦。”
雨琦停下。
秦远山把一根红绳系在小棺外，“这是清禾以前用过的结法。进水前，把小棺绑在左臂。别绑胸口，鬼哨和封水针不能贴太近。”
雨琦点头，“我记住。”
秦远山又压低声音，“如果见到你母亲留下的半命，不要急着取。”
雨琦看着他，“老师也觉得我会坏事？”
秦远山摇头，眼神很沉，“我怕你心软。”
雨琦沉默片刻，“我会先封鼓。”
秦远山轻轻叹气，“这句话，清禾当年也说过。”
雨琦心头一刺。
苏洛走到门口，低声道：“时间到了。”
雨琦没有再回头。
四人很快离开特藏库。
上到主楼时，考古院大厅仍被封锁，工作人员被安置在一侧。有人看见雨琦，想问什么，却被周临的队员拦住。
梁晓抱着资料追出来，“雨副院长！”
雨琦停下，“还有事？”
梁晓跑得有些喘，“我刚查到，南滇考古站失联前，曾经给院里发过一封加密邮件。但邮件被拦截了，刚才技术组恢复出一小段。”
周临立刻问：“内容？”
梁晓把打印纸递给雨琦，“只有一句。”
雨琦低头。
纸上写着：水下有人用闻清禾的声音唱歌。
赵小川脸色一白，“又来冒充亲妈？”
苏洛眼神冷下去，“不是冒充。”
雨琦抬头，“什么意思？”
苏洛道：“她的半命在水墓，声音可能是真的。”
雨琦指尖微颤，把纸折起放进口袋。
“那更要去。”
周临看向众人，“上车。”
车队一路驶向机场。
赵小川坐在后排，抱着水下装备包，脸上的表情比去哑龙沟时还凝重。
他看了看雨琦，又看了看苏洛，忍不住开口，“我能问个不太吉利的问题吗？”
周临开车，眼睛看前方，“不能。”
赵小川还是说了，“如果水下有人叫我名字，我能不能装没听见？”
苏洛道：“必须装没听见。”
赵小川点头，“如果叫队长呢？”
周临冷声道：“你也装没听见。”
“如果叫雨院长？”
苏洛看了他一眼，“我会处理。”
赵小川又问：“如果叫苏先生？”
雨琦接话，“我们都装没听见。”
赵小川愣了一下，随即竖起拇指，“公平。”
苏洛看向雨琦。
雨琦没看他，只望着窗外，“别以为你自己不需要规矩。”
苏洛低声道：“嗯。”
周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水下行动，所有人听统一指挥。雨琦，你负责鬼哨和封水针，苏洛负责开路，我负责安全撤离，小川负责绳线和标记。”
赵小川立刻坐直，“队长，这活我熟。”
周临冷声道：“熟也别乱绑。”
赵小川摸了摸肩膀，“我这次绝对不掉链子。”
苏洛淡淡道：“掉了就别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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