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胡媣姐姐的喜恶还是一瞬之间。
上一刻还笑眯眯的，下一刻就能翻脸。
他正想着该说些什么好话来缓和一下气氛。
又听胡媣道：“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苏妄都走了，你赶紧追上去啊。”
“那两个蛇妖也不是什么好妖，说不定也是为了利用苏妄，你赶紧跟上！”
小石头一脸惊喜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胡媣姐姐，你还关心苏大哥啊。”
胡媣又是一声冷哼，别过脸去不看他。
语气故作冷淡：“谁关心了！我只是担心我还有一个心愿没有替他完成，要是他出了意外，我没办法报恩。”
小石头笑眯眯地看着她，声音软和了几分：“胡媣姐姐，我知道你是个好妖。”
胡媣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说废话了，赶紧去追你苏大哥吧。”
说完，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小瓶。
她丢过去，语气匆匆忙忙的：“等等，你把这个解酒丸带上，他现在这样怎么走路。”
小石头手忙脚乱地接住，抬头看她，心里暖暖的。
他应了一声“好勒”，把药瓶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跑出去追大部队了。
留下胡媣一个人在屋子里，看着空荡荡的门框，长叹了一口气。
满脸苦恼，自言自语地嘟囔着：“为什么他不喜欢我？我明明这么漂亮，这么美丽，甚至还这么大方？”
她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明白了。
猛地直起身来，一拍桌面：“一定是苏妄的眼神不好！没关系，他眼神不好，我就想办法让他看清楚墨书的真面目。”
她运起妖力，在原地轻盈地转了一圈。
衣袂旋开又落下，整个人便像一缕烟一样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
再次出现时，她已经落在大历国户籍档案处的门口。
建筑藏在京城官署群最偏僻的角落里，灰墙黛瓦，门楣低矮。
看守在门口的是两个打着哈欠的小吏。
胡媣抬手，轻飘飘地吹了一口妖气。
淡粉色的雾气像一阵无形的风掠过那两人的面门，他们的眼皮便不受控制地合拢了，脑袋一歪，靠着墙根滑落下去。
嘿嘿！
胡媣拍了拍双手，面露得意。
大摇大摆地推门走了进去。
档案处的架子上堆满了泛黄的案卷和落灰的册子，一排排地立在昏暗的光线里。
她在那些卷宗之间翻找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关于夏氏宗族的记载。
正懊恼地皱着眉，打算换个方向再找找时，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胡媣赶紧侧身一闪，躲进了一排高耸的架子后面，屏住呼吸。
“韩大人，这边请。”
是一个小官热情谄媚的声音，殷勤又巴结。
“保证不会有任何打扰您的。”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光线从门口涌进来。
胡媣事先用妖术让那些案卷恢复了原位，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
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一个沉而稳，带着久居高位的从容，另一个稍显迟疑。
“韩大人，不是说要见我父母吗？为何带我来这里？”一道更年轻的男声响起。
胡媣原本以为是那所谓的韩大人和小官。
结果听到这句话，她愣了一下。
这不是苏清的声音吗？
他不是应该待在白鹭书院好好念书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城？
至于那个“韩大人”，应该就是如今的丞相韩焕芝无疑了。
他们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
胡媣躲在暗处一头雾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可能，她不擅长推理这种复杂的人事关系，但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一定有问题。
她在心里暗暗记下：到时候把这件事告诉苏妄，也许他会有什么想法。
现在她耐下性子，竖起耳朵，准备再仔细听听他们还会说些什么。
韩焕芝没有立刻回答苏清的问题。
只是慢悠悠地踱到一排书架前。
苏清站在门口，脊背绷得僵直，张了张嘴，却不敢继续说话了。
韩焕芝终于开口了：“苏清。”
语调温和又慈祥，就像是一个关爱后辈的老师：“你可知道，这世上最危险的东西是什么？”
苏清愣了一下，最终只吐出一个不确定的字眼：“……是权势？”
韩焕芝笑了一声。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苏清那张年轻而紧张的脸上，摇了摇头：“是意外。”
“权势你可以争、可以抢、可以算计。但意外是你算不到的，而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要命的。”
“比如你现在会在这里和我谈话，也是因为你父母的意外。”
苏清想起被挟持的父母，低头不敢接话。
韩焕芝从他身边走过去，在靠窗的一张矮几前坐下。
“我这些年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多么高明的计谋，而是比别人多留了三分心，任何微小的细节都能决定胜败。”
他抬起眼看向苏清，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掂量。
像在权衡一件商品的成色。
“你可知，最近京城里来了一条蛇妖？”
蛇妖？
他只知道要报答自己的胡小姐胡媣是狐妖？
竟然还有蛇妖吗？
他脸色苍白了几分。
飞快地回忆了一下自己在路上听到的传闻，可脑子里空空如也。
只能硬着头皮答了一句：“……学生不知。”
韩焕芝看着他这副被吓破了胆的模样，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她是夏迟的女儿，夏怡然。”
苏清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夏迟，就是当年被诛了九族的夏丞相，韩焕芝曾经的恩师。
夏怡然的名字他不清楚，只知道夏丞相有个女儿，自幼聪慧，最得父亲疼爱。
后来进入教坊司不知所踪。
“她不是死了吗？”苏清的声音发紧。
韩焕芝冷笑道：“活得很好，不仅活着，还成了妖继续跟我作对。”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苏清脸上移开。
“她是蛇妖，又跟那个叫做苏妄的猎户走得很近。苏妄你认识吧？就是你在黑石村时的好兄弟。”
苏清的喉咙干得发涩，他想说不认识。
可他知道此刻撒谎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韩焕芝没有再绕圈子，而是将一张薄薄的纸推到桌面上。
上面是苏清父母的血手印。
他语气平淡：“我要你帮我想一个法子，让她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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