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针见血。
眼前的一对中年夫妻反应更加奇怪了。
中年女子转身就要走。
中年男子则斥责道：“小旭，别乱说话，什么亲戚，都说了这是你哥。”
黄毛少年见他妈要走，赶紧拽了拽她的衣角，用力拉住，不依不饶地追问：
“不对啊，我爸那边的几个堂哥我都认识。”
“妈，这是你娘家亲戚？我表哥？”
中年女子僵硬地抿了抿唇，一言不发。
中年男子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了口。
“你亲哥。”
黄毛少年一脸诧异。
“啥？我亲哥？他干了些什么事情，你们从小把他赶出去了？”
现场的氛围越来越尴尬，憋得人喘不过气来。
潇然不敢开口，只能下意识地捏了捏苏妄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心冰冷。
中年女子又气又急道：“行了！你别问了，小孩子，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我马上就十六了，不是小孩子了！”黄毛少年当即反驳，声音拔高，下巴倔强地抬着。
中年女子用力挣脱开他的手，快步走进那一幢的安全门。
防盗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中年男子见状尴尬地又笑了笑，搓着手。
语气里满是过意不去。
“小妄，你好不容易来一次，上楼坐坐吧。还带什么水果，实在是太客气了。”
苏妄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而坚决：“不用了。”
他转过头看向潇然，目光温柔了些，声音放轻了几分。
“然然，把水果放在这里，我们就不上去了。”
潇然隐约猜出了什么，点了点头。
弯腰把水果礼盒放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
然后默默地站回苏妄身边。
苏妄又对那中年男子说了一句：“打扰了。”
然后转身就走。
刚走出两步，之前那黄毛少年快步追了上来。
好奇地绕到苏妄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哎，等等，你别走啊，你真是我哥啊！为什么我爸妈这么多年都没告诉我，我还有一个哥哥？”
“你干了些什么？是烧了家，还是把爸妈的存款偷了跑路，要不就是……”
少年充满了想象力，还在喋喋不休地列举各种可能。
苏妄语气平淡又缓慢地打断了他。
“什么都没做。”
黄毛少年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下意识地追问：
“什么都没做那为什么还……”
苏妄笑了笑。
“我和你是同一个母亲，不同父亲。”
黄毛少年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瞳孔缩了一下，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苏妄又紧跟着补了一句。
“我生父还在监狱里，所以你母亲才这么介意我找过来。”
“放心吧，你告诉她，我不是上门来要钱的，真的只是带女朋友过来看看。”
“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了！”
说完他拉着潇然的手，绕过那个还愣在原地的黄毛少年，继续往前走去。
……
直到走出小区几百米，苏妄才骤然停住脚步。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又慢慢松开。
潇然也跟着停下，担忧地看向他，眸中满是怜惜和不知所措。
嘴唇翕动了几下。
像是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最后只是试探性地轻声问了一句。
“你还好吗？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你的……”
她停顿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那个词。
潇然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会面。
冷冰冰的态度，不耐烦的眼神，还有那句“没有走亲戚的必要”。
看着眼前苏妄的模样，潇然忽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同病相怜的感觉。
那种不被期待、不被接纳、站在亲人的面前却像个陌生人的感觉。
她也懂。
她的家庭也是从小没有被爱着长大的。
这个念头刚刚蹿上脑袋，她忽然微微一愣，眉头轻轻皱起来。
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咦？
奇怪？
她不是孤儿吗？
为什么下意识地也觉得自己的家庭不幸福？
那种感觉太过真实。
她的脑袋有些乱。
苏妄沉默着，一直垂着眼帘，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潇然悄悄地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先是轻轻地，试探性地蹭了一下。
见他没有躲，便大胆了些，将整只手覆上去。
慢慢握进他的指缝里，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她用力地握了握，像是在安慰。
苏妄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
“潇然，我是个骗子。”
潇然微微怔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继续说了下去。
“我从小就是个骗子。”
“读书的时候我骗别人，我爸爸是个宇航员，所以每次家长会都不能来参加，因为他很忙，一年回不了几次家。”
“我骗别人我妈妈很爱我，但是工作很忙，所以没空给我做便当，于是就给了我很多零花钱，让我在校门外吃。”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实际上是我偷了继父的钱。”
“我骗他们说我家庭很美满，爸妈都很爱我，宠着我，惯着我。”
“实际上那个时候继父和生母在商量准备将我送到乡下奶奶家。”
“哦，我生父那个时候已经进监狱三年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我的生父在监狱，生母厌恶我，继父也嫌我碍眼，所以我虽然有亲人，但很多时候活着就像是一个孤儿。”
潇然的眼眶有些泛红了。
那双漂亮的杏眸里盛满了心疼和温柔。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苏妄的手掌。
然后向前走了一步。
她踮起脚尖，将脸凑近了些，发顶抵上他的下巴。
紧紧地抱住了他。
“你不是骗子。”
“没事的，虽然他们都离开你了，但是你还有我啊，我会陪着你。”
“以后我们会组建我们的家庭，会有我们的孩子，会很幸福美满的。”
她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像是在许一个很认真很认真的愿望。
苏妄没有回抱住她，双手垂在身侧。
声音继续不疾不徐地响起。
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就是一个骗子。”
“如果有一天，你也发现我骗了你呢？”
——
今天是520，祝所有看文的家人们节日快乐。
祝你们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ranran’和‘苏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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