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温家那里偷来的。”
又是这句说辞，温昭昭无尽心虚。
她能糊弄过叶九月，不代表自己能糊弄过程景遇。
程景遇对她和温家人的了解不是一星半点。
男人脸上虽然挂着实质般的微笑，但是他的目光如上位者般，睥睨众生。
温昭昭不是第一次从程景遇身上感受到这种威严气势。
与程景遇对视，温昭昭心跳如擂，但目光清明坦然。
她不能心虚。
二人的对视很短。
无声对峙后，程景遇先笑了出来：“怎么这么紧张？我什么都没说。”
“谁紧张了？”
“昭昭？”
男人的声音很柔和又很低沉，沙哑又磁性。
温昭昭听到他的话，眼中闪过一瞬间的不自在。
她不是十三岁的小孩子了，什么都懂。
“你太冒昧了。”
“嗯……为什么对我有敌意？明明最开始，你的目的就是要和我扯上关系。”
但扯上关系后，她害怕了。
温昭昭抿着嘴思考半晌。
刚开始，她想给自己积累点人脉，日后好挟恩图报。
但程景遇实在太主动了，他别有用心的接近自己，帮助自己，非但没有让她放下戒心，反而越发感到恐惧。
和他相处的过程中，温昭昭总是想起裴钰。
温昭昭害怕遇到第二个裴钰。
“你是天上的明月，我是地上的尘埃，咱们不是一路人。”温昭昭随口敷衍道，“最开始，是我自不量力。”
她不是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做一见钟情的美梦。
她有种预感，程景遇接触自己的目的，不是她能承受的。
“你不必妄自菲薄。”
温昭昭转移了话题，“大家都饿了，等着你吃饭呢。”
“也行。”
……
奶白的羊汤撒上葱花，大雪天喝一碗浑身暖烘烘的。
温娇娇幸福地眯着眼睛：“姐姐，这样的日子真好啊。”
温昭昭也感到欣慰：“嗯，比之前好。”
起码，一家人在一起，起码能吃饱饭。
这样的日子放在前世，她想都不敢想。
但，如今母亲和妹妹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
她很知足了。
吃着饭，温昭昭的目光落在程景遇身上，她总是不自觉地注意到程景遇。
男人修长如玉的手指捧着从集市上买来的粗瓷碗，喝汤时也没有一点动静。
温娇娇凑到温昭昭跟前耳语：“程公子人真好，能当我姐夫吗？”
小姑娘自以为动静小，实际上在场众人都听到了。
温昭昭一旦没有被打趣的喜悦，眼中都是忌惮。
嫁给程景遇，她怎么死的怕都不知道。
朱氏责怪的看了眼温娇娇：“别说胡话，程公子是咱们的贵人。”
她这一辈子再不愿意和长安城的高门大户扯上关系了，只盼望女儿嫁一个良人，平平淡淡的过一生。
叶九月瞪大了眼睛，怒视温昭昭：“你们什么身份，敢打程公子的主意？”
“你又是什么身份啊？”温娇娇一直长在村里，她的世界里没有尊卑分明的概念，也不怕叶九月。
“我可是……”叶九月刚想说什么，突然感觉到身后凉飕飕的。
是程景遇的目光。
她从小就怕他，只能讪讪的闭嘴。
故事的主人公端坐着，表情从容，仿佛没有听到在场的闹剧。
朱氏讪笑着圆场：“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公子别和她计较。”
程景遇还算给他这个素不相识的姨母面子，朝朱氏眯眼低笑。
“没事，娇娇年纪小。”
叶九月冷笑：“十几岁了还童言无忌啊。”
这话弄得程景遇也下不来台。
在场又是一阵尴尬。
“嘭——”
粗瓷碗不轻不重的放在桌子上，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现场诡异的安静了一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温昭昭的身上。
温昭昭扬起笑容，“我吃饱了。”
程景遇跟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大家都在同一屋檐下，我不想九月再找我不痛快。”
程景遇：“放心吧，她不敢。”
这话说得暧昧，温昭昭看了他一眼语焉不详。
“你俩……认识啊？”
“也不算认识，见过。”
哦，那就是长安城的人。
程景遇：“温倦可有往家里寄过信？”
福至心灵，温昭昭想到了马车中带着血腥气的那封空白信纸。
这应该是程景遇接近她的目的。
“没有，他恨不得杀死我们，怎会给我们寄信？”
程景遇的眸光很深，温昭昭以为她露馅了，但最后，程景遇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原来如此啊。温倦确实王八蛋。”
“对，王八蛋。”
温昭昭转身离开，她有些头重脚轻。看来，那封信牵扯重大，这等重要的物品，一定得握在自己手里。
……
“这是我的汤！你不许抢！”温娇娇护着自己的碗，和许九月对峙。
小孩子之间的战争，朱氏不好插手，只能劝温娇娇，“一碗羊汤，让给九月姐姐吧。”
就凭着母女三人孤立无援时叶九月凭空出现，这份情谊朱氏也无法太苛责她。
温昭昭脸色不好看进来，看到这场闹剧有些头疼。
“娇娇，让给她。”
温娇娇倔强：“不要。”
“你给我——”叶九月伸手去夺，碗晃了一下，热汤洒了出来，烫到两个人。
“啊——”
叶九月惊叫一声松开手。
粗瓷碗从温娇娇手中脱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温娇娇嚎啕大哭。
温昭昭脸色难看地抱起温娇娇，给她检查手上的伤口。
还好，只是有点红。
温昭昭的心里有一团火，不知道该怎么办。
叶九月委屈地凑到程景遇跟前，“程公子，我的手好疼……”
程景遇看了她一眼，冷嗖嗖道，“活该，你缺这一碗羊汤？”
“你就这么维护她吗？”
叶九月红着眼圈瞪着程景遇。
程景遇有些无法理解叶九月的脑回路。
“我说你别惹她，是怕她杀了你。”
若非顾王曾经帮了他一把，他早就对叶九月失去耐心了。
叶九月不信。
深夜
所有人都熟睡了。
温昭昭睁着眼睛，看着叶九月鬼鬼祟祟的起身，朝着程景遇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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